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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故乡面和花朵-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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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朋友和同行: 
    一进城,吓一跳 
    个个戴着大高帽 
    有白的,有蓝的 
    都是给百姓要钱的 
    …… 
  听到这熟悉的歌声,看到这故乡的亲人,我激动地在那里大声喊: 
  「脏人韩叔叔!」 
  但脏人韩叔叔倏然间就不见。这时我们看到生灵队伍在那里开始横流。整个城里都混乱了。刚刚还是清晨,怎么转眼间就夕阳西下了呢?我们刚刚进城一切还没有看够,怎么就听生灵在那里喊「要关城门」了呢?我们不敢迟疑,掉头就往回走。尽管我们还没有看出人和生灵的区别,但是我们不愿在陌生的城在全军覆灭。但在我们慌不择路马上要逃出城门时,城门却在我们的眼前慢慢地关上了──眼前一片黑暗,我们被关在了城里。鬼进城。严丝合缝的城门,这个时候你哪里撼得动呢?我们只有张着大嘴在那里傻哭的份了。这时我们听到城门外的舞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我们被包了饺子。我们又到了正月初一。看来女兔唇和这只大白兔在这次比赛中夺冠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女兔唇还很文雅地提着自己的衣襟,对着舞台下的观众和转身对着城门里的我们分别屈了几下膝──这有点欧洲礼节了。我和小路叔叔,在黑暗的城中张着傻嘴哭得更厉害了。我们还是上了乡亲们的当,原来他们的送行和嘱托都是虚情假意和给我们设下的圈套。这时舞台继续旋转,小蛤蟆和他的紫花披头羊出场了。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呀。披头羊设置的背景是高粱地。虽然还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演,但是凭着过去的经验和对将来神秘的好奇,我们就对他们的上台报以热烈的掌声。精彩的节目层出不穷,观众的情绪又往上高挑了几度。台上台下已经达到了敌我不分和水乳交融的地步。每一个人都忘记了自己看戏的责任,观众忘了,评委也忘了;台下忘了,传染得台上也忘了。于是这就不是一个表演而是大家酒后在一起翻肠倒肚掏心窝子话的相逢了。什么话都说了,什么举止都变形了,以至第二天大家见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头天晚上喝得太多了吧?在喝多和昏头的情绪下,我们怎么自己把自己剥了个净光呢?衣服剥了,皮毛也剥了。过去的印象一下就模糊了,过去的记忆一下就乱码了。两个得意的人羊,这时开始在台上对敲着两根棒槌引颈高歌唱起了二人转。接着舞台也转了起来,台下的观众也转了起来,万人围着二人转,我们的打麦场上又掀起了一个新的高潮。台上领歌的头,台下共对歌的尾。大家一边唱,身子还一边跳,就像在迪斯科舞场我们看呵丝.温布尔的领舞和领唱一样,她一唱我们就跳。现在人羊一唱我们就跳。竟到了小蛤蟆的山坡上放羊的时代。成千上万的人一起舞动,像一浪推过一浪的大海的波涛。当然这个波浪和当年异性关系时代呵丝.温布尔的波浪还有所不同,当年我们一浪接着一浪也就推过去了──那时异性关系已到了成熟阶段瓜熟蒂落阶段当然也是没落阶段,说推过去就推过去了;现在我们的生灵关系还处在幼稚和开始的阶段呢,我们的波浪一下子还有些推不过去呢。我们的脚步随着歌声一齐往前迈了半步,但接着我们心里就没了底,这半步就又收了回来;歌声又起,又迈了半步,接着又收了回来。看着没有成熟的波浪虽然幼稚,但是却比成熟时候急速呢。一蹿一退的人群,在台上台下形成了歌声和舞蹈的半部海洋。这不是我们的末日,这只是我们的开始;这不是我们的退休,这是我们刚刚接班。台上的人与羊唱: 
    桃花三月春风暖 
  我们众人在台下对:    人羊相偎就出了圈 
  人与羊:    过了初一是初二 
  众人见这样通俗,何况我们又想起了饺子,就更加兴奋和大嗓门地:    过了初二是初三 
  台上台下马上就形成了一个高潮。众人前脚一抬一收,身子一摇一晃,波浪一推一涌,这时披头羊笑了,用她柔润的尖嗓子唱:    要问你人羊到哪里去 
  小蛤蟆的破锣嗓子:    到老丈人家把亲串 
  众人都笑。都为蛤蟆的这点机智和幽默而高兴。以前没有发现小蛤蟆还这么有智能呢。真是时势造英雄呀。谁是你的老丈人呢?谁是你的丈母娘呢?你以为你是谁呀?连披头羊也笑了。这时小蛤蟆对我们作了一个媚眼,接着开始和披头羊在台上转圈作行路科。大海暂时平静了。平静之后,随着乐曲越奏越快,脚步越来越急,披头羊又有些挑逗地唱: 
    走着走着到高粱地 
  这时我们就闻到了高粱成熟的醇香。我们闻到了青杏成熟的甜味。我们闻到了土地在发热。我们闻到了老牛在太阳底下行走晒着的皮味。我们闻到蛤蟆跳到水里瞬间溅起的水花的水味。我们闻到了小刘儿姥娘家院子里的大枣树的树味。我们闻到了瞎鹿哥哥头上的秃疮味。太阳从东方升起又从西方落下。在这太阳八九点钟的时候,我们和亲爱的披头羊,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高粱地呢?既然到了这里,就让我们在春风中做一次生灵关系的梦吧。但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小蛤蟆扬着粗脖子接着唱道: 
      一把大火烧个光 
  使我们猝不及防。接着大炎「哔哔剥剥」烧了起来,整个高粱地的天空都被映红了。更令我们颤栗的是,一片大火中的羊群,怎么突然发出了人的声音呢?就好象瞎鹿的三弦一样,弹着弹着,怎么就出现贝斯、萨克斯的和鸣、共鸣和轰鸣了呢?羊「咩咩」地颤抖着说起人话,听起来更让人头皮发麻呢。我们全身都空了。所有神经都被剪断了。我们已经不存在了。我们都成羊了。我们飘浮到了空中。我们听到了天上地上所有的空间都在颤抖和喘息。这时我们飘浮到空中想,还是生灵关系好呀──小蛤蟆和披头羊才是这次比赛的冠军呢──正是因为发出人的声音,不是和人也没多大的区别吗?这不也很通俗吗?这不也很好实行吗?我们不是也可以马上加入其中吗?于是台下的观众发一声喊,开始拥到烈火中去抢夺──名义是抢救──台上的生灵,就像刚才到台子上抢夺吕伯奢和猴儿一样…… 
  ………… 
  (此章到此断裂。) 
附录 
      大火中所剩残牍 
  ……曹小娥和披头猪也慌不择路地上场了,令我们没想到的是,它们竟引来了东江之水…… 
  ……俺爹又钻了历史空子,他也爬上了航空母舰,要从腥红的海水中打捞些便宜……老曹和老袁端坐在炮台上…… 
  ……好好的一场表演和一台戏,终于又演成一场骚乱。打麦场上又被搅得周天寒彻和飞沙走石,对脸看不见人。这是人性的本来爆发呢,还是人和生灵接触之后兽性的一点复归呢?几个钟头过去,打麦场上尸横遍野。俺爹也成了一摊肉酱。这时天已经五更了。月明星稀之下,公鸡打鸣了。打麦场上又回归成一片宁静……这时在黎明的晨曦中,怎么像春天的青苗抽芽一样长出来满地的蚂蟥呢?蚂蟥像老鼠一样「叽叽叽叽」叫羊,在打麦场中满地旋转和乱跑。蚂蟥是谁引来的?谁是蚂蟥?待我们要突然清醒的时候,蚂蟥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我们的尸体──只是到了世界上吊日的时候,蚂蟥才告诉我们: 
  「看着我们当时收尸很风光,其实收尸之前,我们也已经没有了心。我们的心,也早已扔到驴头口袋和箩筐里去了。」 
  这才使我们知道,原来这场戏的导演也不是蚂蟥,而是驴皮口袋和箩筐。由于我们和蚂蟥命运的最终相同,我们在临死之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蚂蟥又问: 
  「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搞生灵关系吗?」 
  我们摇摇头。 
  蚂蟥说: 
  「因为驴皮口袋和箩筐说搞生灵关系可以使人成为刘邦、阿斗甚至是佛祖啊──你们才这么踊跃、争夺和起骚乱!」 
  我们又大吃一惊。 
插页断裂 
  1995年3月24日8时25分,小刘儿的姥娘去世。去世时天上下着雨。昨天刮了一天风;今天下了一场雨。姥娘在县城的病床上闹了好几天要回村里。非等我死了再往村里抬吗?她大口小口喘着,这样问小刘儿──她从小养大的一个黑孩子。当然不能。村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戏也因此停演和断裂了。戏演到一半就不演了。听听小刘儿一个人在后河沟里的哭声吧。所有的人连那些看着姥娘不错的外宾都随着大家跑到了村后。但临到去抬她的时候,她又说不走了。理由仅仅是刮风。第二天走了。第二天下着雨。小刘儿心中的故乡也因此断裂。从此他再说自己是孤儿和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就不是一种说法和矫情了。连老曹和老袁都说:这也会影响到我们的命运呀。平日看小刘儿不算什么,也就是给我们捏捏脚挤挤黄水,现在他姥娘一去世,我们可就觉得他的重要了。我们命运的发展不都在他的笔下吗?他情绪的万分之一的波动,差之毫厘,都会使我们谬以千里呢。这和我们平时的命运掌握在几个没有正业的疯子手里有什么区别呢?这是我们和白蚂蚁小刘儿他爹这些不着腔调的人甚至和巴尔.巴巴或呵丝.温布尔这样的球星和歌星看问题所不同的角度。我们毕竟搞过政治。本来没觉得他的重要,他姥娘一去世,我们可就觉得他的重要了。这些天他在治丧,我们的命运不就要停止了吗?这个戏不要再演下去了。再演就是演我们自己了。看看这孩子在后河沟哭得多痛。孩子断裂了。我们去劝劝他吧。劝他也是劝我们自己。孩子,不要再胡涂了。说得村长牛蝇.随人和正在春风得意的俺爹都频频点头和眨巴眼。当然这也成了俺爹怒气冲冲磨挫我的另一个理由。本来我在戏台上会有更出色的表演──航空母舰我都爬上去了,都是因为你姥娘死了,弄得我无法再表演下去。但这个时候我重孝在身,我能说些什么呢?我只能说:爹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俺姥娘就是死了,你说怎么办呢?台上正在表演的小蛤蟆和披头羊、刚刚表演完的女兔唇和大白兔、郭老三和大黄牛倒是比俺爹还懂事和忍耐一些。他们马上偃旗息鼓和停住了手中的锣,连小路手中的锣都停住了──谢谢你,小路叔叔,到底你跟过俺姥爷。曹小娥和披头猪还没来得及表演,这时也顾全大局说:先治丧,好戏固然还在后头,但是小刘儿的姥娘死了。体现了开阔的胸襟。谢谢你,小娥姑姑。连与我多有过节的白石头这时也洒下了一掬同情之泪:没想到她老家去得这么快,本来我们想伴着老人家走完书的全程,谁知到书的中间出了断裂;怎么说去就去了呢?没有姥娘哪有咱们小刘儿兄弟?没有小刘儿兄弟虽说没有这个张屠户我们也不至于吃带毛猪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毕竟少了一个可爱的玩伴日常我们怎么和他玩他不是都不恼吗?冲着这个,我们得去劝劝他和给老人家烧张纸──听着这些话,黑孩子的泪在脸上更是唰唰地流了。他说:叔叔大爷们──这是姥娘教给他的话呀:孩子,出门在外,见着比你年龄小的就叫叔,见着比你年龄大的就叫大爷──谢谢你们。如果我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地方,就请你们原谅我吧。说着,黑孩子趴在街的正当中,给叔叔大爷们磕了一个头。重孝在身的头,磕得村长都感动了和揉起了眼睛,转身对小路说:村西粪堆上的那面村旗,也下半截致哀吧。这面半截飘扬的黑色村旗,可是世界上飘扬的规格最高的村旗呀,俺村长过后还说,在这期间,世上也不是没有死过人,好多国家的总统和首相也都去球了,但是我们的旗帜不还是在我们的粪堆上高高飘扬吗?我们该怎么搞还怎么搞,什么人都没有影响我们由异性关系到同性关系再到生灵关系的进程,虽然粪堆上经常变幻大王旗,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旗的飘扬;但是这次不同了,小刘儿的姥娘死了,不说是我,就是以前老曹老袁或是猪蛋执政,他就不下半旗了吗?看着村旗在村西的粪堆上徐徐降落,小刘儿趴在街上把从姥娘尸身下抽出的稻草和秆草给烧化了。秆草「轰」地一声就着了,掀起了冲天的在火。火堆中飞起了一队队姥娘的灵魂,这些灵魂一个个牵着小刘儿的小手。这是1960年吗?这是当年随姥娘进城的路吗?夜已经很静了,人都回家睡觉了。这时后河沟子里,怎么又传出小刘儿那小黑孩儿的魂灵的凄厉和不顾一切的哭声呢?叔叔大爷们虽然都困为这哭场耽误了各自的觉和梦──有的还在做事呢,你看这败兴不败兴?白天不都照顾他了吗?我们的旗不都给他降了吗?怎么说着说着就又来劲了呢?还有个头没有了?怎么就得寸进尺给他个面子就蹬着鼻子上脸呢?白天我们一切都不答应他,恐怕一切也都给他憋在那儿了;想着想着大家又对现在的村长牛蝇.随人也不满意起来。真是心里没个谱呀,真是见不得人的泪蛋蛋呀。不知道我们的故乡是不相信眼泪的吗?这也就是我们故乡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误和难以发展的根本了。小刘儿说他和他姥娘过于善待这个世界了,难道我们不是和他犯了同一个毛病现在这个毛病不就犯在他本人身上吗?故乡还搞不搞了?同性关系还弄不弄了?生灵关系还发展不发展了?我们可正在床上干着正事呢──大家都憋了一肚子的火。但让人感到窝囊的是,一个黑孩子的小脏手捂着小脸正在后河沟子里哭,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既然睡不着,就听一听这可怜的孩子哭个啥吧?姥娘,你太不象话了,姥娘,你要走跟我商量了吗?是我没给你照顾好。我看到了你,也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你没有去世,我看着生活还是一片混沌,你的去世,怎么让我看着生活是如此地细致和美丽呢?这个时候我就是看着粪堆和看着白石头到村中铺子里去打醋,我都觉得一切是如此地生动和美好;但在这一切面前,你已经不存在了。过去我怎么没有发现这一点呢?过去在暮色中你总是喊: 
  「小刘儿,快回家,到铺子里去打一瓶醋!」 
  世界上汪洋恣溢的醋,现在都白存在了。当然世界上开始白存在的不仅仅是一瓶醋,后院的花朵和秋天里村西的桑柳趟子,一行一行和一条一条的大路,天上飞的一朵羽毛和地上爬的一只蛐蛐,都是我为你哭泣的理由。哪个王八蛋不让我夜里哭呢?哪个王八蛋说我打扰了他的夜生活呢?看我小刘儿平日好欺负,那是因为有俺姥娘的存在;现在俺姥娘不在了,我还怕你们个甚和鸟?谁如果这个时候敢拦着我,我就一瓶子醋砸在自己脑袋上,接着我就把自己的醋头吊在你们家的门楣上,让你们家头门吊着一死一活两个夜壶。小刘儿说到这里,从未有过的英勇和悲壮起来,把自己的小身子扬起来,撅撅地对着这个世界。这是以前我们没有见过的小刘儿的姿势呀。我们习惯看他只是一个在地上爬的狗的灵魂呀。反正夜生活也被他搅了,就是再过也显得勉强和影响它的质量了,于是我们不如平心静气等待他的转变吧。怎么一个人的去世,就使另外一个亲人变成无赖了吗?这一点生活的常识和规律以前我们还没有认识到。连床上的羊和兔都这么说。它们也有好奇心呀。于是叔叔大爷们羊婶和兔大娘们怀揣着鬼胎,表现上关心小刘儿的角度出发,不约而同万众一心从不同的床上爬了起来,戴上胸罩,穿上比基尼或大花裤衩子,屁股后带上粪兜,头上扎上头巾──外边天气冷,你再扎上一个吧娘,多扎一个头巾不冻脸,孩子以为他娘又去大路上拾粪呢──一声不响出了门,羊的头巾上还露着两只羊角,踏着夜路和黑暗,慢慢地从远到近拢到了后河沟。人和生灵如影子,脚步无声,这些影子前后重叠地聚拢到小刘儿的周围。他们怀着多么大的好奇心呀。他们对小刘儿的断裂感到突然和可惜现在才发现这正是自己所盼望的,这是正常生活中的弦外,这是与同性关系生活和夜生活毫不相干的插曲。这下世界上可剩下他一个人了。过去和他打架,打得他头破血流他还哭着喊着去找他的姥娘,现在他姥娘死了,我们再打他他还能去找谁呢?当然,过去他是我们说打就打的一个出气筒和闲磕牙的一个话题,现在听着他的哭声和喊声,从声音里看他的形象,怎么就变成和我们一样的雄赳赳的无赖了呢?真的是物极必反好事就这样变成坏事了吗?我们为什么要一言不发的和默默地向这个灵魂聚集呢?我们是感到了还是找到知音了呢?是我们的孤独还是小刘儿的孤独?是小刘儿在寻找我们还是我们在寻找小刘儿?是姥娘的死给他提供了一个机遇或是我们的寻找造成了姥娘的死亡?是我们万众一心的思维混乱还是小刘儿的一时清醒?他搅得我们心里不踏实呢,他新的出现引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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