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亚军的门并不全是由木板组成的;上边有框;框里镶着玻璃。只要把离暗锁最近的一块玻璃打下来;伸手进去拧动暗锁;门就开了;而词典就在那个小书架上。然后;就是逃跑了。
有两条路;如果一切顺利;那就仍从门口出去;如果正好门口来了人;或者出现了别的意外;那可以打开窗子;跳上外边的老榆树枝;从树上逃脱。
第12章
那是晚上;月亮和星星都在闪耀。
我走得离学校越近;心里就越紧张;当走到了王亚军的窗下;灯是黑的;我的心狂跳起来。 看来可以在今天下手了。
一想到要偷东西;我感到自己的尿突然憋了,。我有些恨自己,我是一个胆小的孩子。那时,我抬头看了一下月亮,突然内心产生了想哭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在委屈,饥饿和寒冷中撒了泡尿。
学校大门已经关了,但是一楼厕所有一扇窗户是坏的。我来到了厕所外,犹豫了一会儿,从窗户里爬了进去。
我像一个真正的小偷那样地走在过道里。
可是,我是一个没有出息的人,仅仅想偷那本英语词典,就已经把我的尿吓出来了。
我来到了王亚军宿舍的门前,我脚步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到,看着王亚军的门,还有那片我想在今天晚上打碎的玻璃,我再次犹豫,如果今天让我确切地描述当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百感交集这样的大词。我甚至想到了这样的问题,父亲当年设计这座楼的本意,是想让他的儿子在今后的某一天来这儿偷东西吗?
在黑暗中,父亲的脸像月亮一样地浮了过来,他的眼睛仁慈而又悲悯,里边充满了对我的爱意。他似乎在对我说:
请你最好不要偷东西。
我说我没有办法。我需要那本词典。
他说:那偷东西是犯法的呀。
我说:那个打你的人犯法,每个人天天都在犯法,我为什么就不能犯法。
父亲有些失望,他的眼神里充满泪水。
这时,突然有人走过来,是从校长办公室那边来的。我连忙躲进厕所。
那声音是朝厕所来的,我慌忙地溜进了最里边的那扇门,并透过空隙朝外看着。
进来的果然是校长,他似乎喝了点酒,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他站在那儿撒尿时都显得有些摇摇晃晃。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仿佛已经看见了我,这让我就像被抓了一样的害怕。
校长离开了厕所,他走到了王亚军的宿舍门前时,停了一下,然后,他狠狠地敲了一下门。
我在厕所的门口悄悄地看着。
突然,那门竟然开了。
王亚军从里边走出来。校长说:这么早,你宿舍为什么黑着灯?王亚军说:我有些不舒服,早早睡了。我吓得差点没有喊出来:原来他在里边,我刚才幸亏没有砸玻璃。校长说:来,穿上衣服,到我办公室来,然后,我们一起出去。王亚军说:有事吗?校长说:当然有事,你老是骚挠人家阿吉泰,他们单位的领导找我了。咱们今天就去她的领导那儿,你当面说说清楚,向别人道歉。王亚军的声音提高了,说:我是一个单身男人,我喜欢阿吉泰,我找她,她也愿意跟我说话,我不需要道歉。校长说:你说话声音小点,走,如果你不道歉,明天你就走人,还回去挖防空洞。王亚军不吭气了,他回到屋里,当他穿上衣服走出来时,校长说:
我理解你,我知道为爱情受难是多么痛苦,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你在上海上大学的时候?是你爸爸把那个传教士认作干爹的年代?要不是我坚持设英语课,说你的语音比别人都标准,坚持用你,你一天也呆不住。
王亚军不说话。校长说:你喜欢给孩子们教英语,对吗?王亚军点头,说:对。
校长:那你就给我放老实点儿,别再找阿吉泰,咱们现在就去他们领导办公室,说不定阿吉泰也在那儿。王亚军就等在他的宿舍门口。校长回去穿衣服,直到他回来时,才边走边又拍拍王亚军说:漂亮女人不能随便去找,你觉得漂亮,别人也觉得漂亮,争的人多了,就会出事。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吧。王亚军说:那你为什么还是独身?为什么不找个一般的?校长叹口气,说:我一生就爱一个女人,算了,不说这些。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人的对话使我感到校长这个人也许不是坏人,要不为什么他能跟王亚军说这些,就好像他们是朋友,就好像校长是两个人。
他在白天是一个人,在晚上又是另外一个人。
两人经过厕所的门,朝校外走去。
整个楼内再次安静下来。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行动就要开始了。
我从厕所里拿出一块砖,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了。我抬手就朝王亚军的玻璃砸下去,声音并不太响,那玻璃没有碎,就朝里边掉了下去。看来,这面玻璃本身就是活动的。我真是太顺利了。
我仔细地听了听,四周仍是一片寂静,我把手伸进窗洞,拧开了门,然后像走进自己家一样地走了进去。
一切都是黑的,我不敢开灯。
房间里的气味让我产生了某种恋旧的感觉。好几个月了,我进不来,今天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我作为小偷来造访这里。
我十分明确地走到了小书架旁,熟练地朝平时王亚军放英语词典的位置伸地去,可是,凭着手感,我就知道那本厚书不是英语词典,虽然它的外壳也是硬的,我心里一阵紧张,是不是那本书已经丢了?
我浑身上下立即出了冷汗。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夜,借着月光我仔细地翻着小书架。那上边一共也就才几十本书,我连续翻了好几遍,却仍然没有发现那本英语词典。
我开始在桌上,床上,枕头边,窗台上,地上,甚至于床底下,像发疯一样地找着那本书。
可是,倒处都没有那本英语词典。
尽管房间里不热,可是我却大汗淋漓。
我在以后总是能理解,为什么被小偷光顾过的房间总是那么乱,似乎房间的主人几年才能把它整成那样混乱。因为小偷在进入了别人家之后,身上的全部能量都有超常的发挥。
最后,我有些歇斯底里了,把自己的全部希望都放在了王亚军的那个箱子上,我把它从上铺拖下来,打开一看,里边竟然全是照片。借着月光我仔细地看,那照片上全是阿吉泰。我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箱子里边放的全是阿吉泰?王亚军平时很节省,在食堂打饭时,我经常能看见他。就是做红烧肉的日子,他也不买,他总是吃粗粮,素菜,那不是一个减肥的年代,那是一个挨饿的年代。那时,在乌鲁木齐,你错过了一次红烧肉就等于你在今天错过了一次去非洲游玩的机会。王亚军把节省的工资都用来给阿吉泰拍照片了,他真是了不起。
我一张张地看着阿吉泰的照片,有许多是在西公园阅微草堂旁的鉴湖照的,有些是在乌鲁木齐河的沿岸照的,有在乌拉泊燕儿窝的山上照的,也有在烈士陈潭秋,毛泽民(就是毛泽东的弟弟)的墓碑前照的,还有在天山上的松林草地上照的。
这说明阿吉泰和王亚军游变了乌鲁木齐,他们甚至于还去了天山。
我的心里一阵阵刺痛着,我们这些孩子的确不如大人,他们能谈恋爱,他们能一起出去。我们呢,只能在阿吉泰没有下班之前,远远地望着她,我们张着大嘴,像个贪婪的傻瓜。
我好像已经丧失了此行的目的,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把头从阿吉泰的照片中抬起来,词典肯定是没有了,我得走了。
我轻轻打开门,听见有人从楼梯上来,远远地走在过道里,他们的脚步声让我紧张。
我赶紧关上门,轻轻地打开窗户,又听到下边有人在说话。
李垃圾和黄旭升正站在窗外的树下。
我立即把身子缩回来。
李垃圾正兴高采烈地对黄旭升说着自己跟踪王亚军和阿吉泰的情景。在他的叙述中我渐渐听明白了:王亚军再次被阿吉泰拒绝,不管他为阿吉泰作了什么,都没有把阿吉泰打动,在北门花园里,他想抱阿吉泰却被阿吉泰狠狠推开了。李垃圾最后说:我看到了英语老师的可怜相。他蹲在地上;用手抓自己的头发。
听了李垃圾的话,我心里难过,王亚军是个苦恋者。那时的中国知识分子,有许多人在苦恋着自己的祖国,而王亚军,他苦恋着阿吉泰。。
我在屋子里有些无聊,从楼内走总是有人,从窗户走,又有黄旭升和李垃圾,我无法马上离开,怎么办呢?
我开始在身上洒了王亚军的香水,并穿了他的那件毛料衣服,又穿上了他的皮鞋,在屋子里悄悄走着。我感到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像个绅士一样地在走路。然后,我在镜子面前把衣服换回来,重新穿上自己的衣服。
突然,我再次听到了脚步声。隔着门我了能听出来是王亚军的脚步。他穿着皮鞋,他的脚步声特别,我早就熟悉了。
我吓得浑身再次出了汗,看来无论如何也要跑了。
我来到了窗前,发现黄旭升和李垃圾正要离去。
黄旭升说我得走了,我妈要着急了。李垃圾说:别急吧,呆一会儿。黄旭升说,行了,我不听王亚军的事了。李垃圾说:你不是说了吗,让我告诉你王亚军的事,你就陪着我多玩一会吗?黄旭升摔开李垃圾的手,开始朝回家的方向走,李垃圾追了过去。
这时,王亚军的脚步声已经离门很近了,好像还不止他一个人,说不定校长仍在他身边,那我真是彻底完了。
我慌忙站到了二楼的窗台上,内心混乱,我离那个老榆树的枝叉只有一米多远,从小爬树的我这算不了什么。可是,我被慌乱慑住了手脚,纵身向上跳,没有抓住那棵粗枝,只是抓上了细枝,而它在瞬间里就断了。
我身体失去了平衡,在空中我又一次看了月亮,发现它今天很圆,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立即昏了过去,在那一瞬间里,我意识到自己的内心里丝毫没有因为是一个小偷而带来的罪恶感,相反,我觉得自己委屈,某种无边的痛楚像水一样漫过我的内心,然后覆盖了我的全身。我很快地醒了过来。我睁开眼,看见了王亚军正惊讶地站在窗前看着我。
我本能地想起身跑掉,但是我动不了。
王亚军站在了窗台上,他显然想直接往下面跳。他犹豫了一下,竟然,从二楼像是一个真正的超人那样地跳了下来。他很矫健,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身边。然后,他开始抬着我起来。我有些不好意思看他,疼痛再一次让我闭上了眼睛。
他始劲地把我从地上用双手托起,像许多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个没有受伤的人抬着他的战友,走在微山湖,铁道旁,青沙帐里,雪野中,无名高地上--最终,他们不是走向绝望,而是走向希望。
我微微睁开眼,发现王亚军的脸在月亮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惨白。
王亚军那时正把我放在了一棵粗大的树桩上。
我再次疼得昏了过去。
当我醒来,却发现由于王亚军的沉默,这事竟然成了一桩秘密,在整个学校范围里,它仅仅存在于我和王亚军之间。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我的腿摔断了,但不是因为我当了贼,而是因为我在大树上背诵英语单词,走火入魔,结果忘了自己在树上,才从上边掉下来的,像是一个自由落体,每秒秒九点八牛顿,对了,还有重力加速度。
〃你究竟想要什么?我那儿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一生的。”
王亚军显得有些语重心长,他头一次像别的老师一样说话。
起来,饥寒交迫的怒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我开始用英语唱国际歌。别唱了,行吗?王亚军先是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到我唱歌时闭着眼睛的脸,他又笑了,说:我就是想知道你进我房间的真实愿望,说不定我可以满足你。
我突然对王亚军说:你觉得我是个贼吗?
王亚军说:我想你不但不是贼,还应该作一个绅士。
也许是绅士这个词深深地刺激了我,竟让我在一刹那间那么伤心,我突然紧紧抱住王亚军哭了起来。
王亚军拍着我的肩膀,不说任何话,就让我纵情地哭着。
多年以后我都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隐藏自己想偷那本词典的真实目的,难道它比像一个小偷一样地开门破窗而入还见不得人吗?
那个孩子把真实的目的掩藏起来,究竟想保护什么?无论我怎么想,都得不到让自己满意的解释,也许那个孩子太脆弱了,他是一个内向的孩子。他曾经找王亚军借英语词典,可是他被拒绝了。
他以为一个人只要被拒绝一次,就会被拒绝一辈子。
第13章
三个月之后我才回到教室上课。
黄旭升坐在我的旁边,悄悄说:
你的腿还疼吗?
我不吭气。
她又说:
我们家有云南白药。
她说着,轻轻地在背后把自己的手伸过来,拉拉我垂在椅子上的手。
我内心猛的一下就被填满了那些心酸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手竟然有如此大的感染力,我的手被她的手深深地感动了,我也想紧紧拉着她的手,但是,我有些不敢。
她没有看我,只是像平时一样地看着前方,回想起来那是黄旭升最好的角度,她的脸是红润的,光洁的,她削瘦的脸上闪耀着少女的神采,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少女有时能离你这么近,你几乎能感到她的呼吸,那是一种清爽而甜润的气息,而且云南白药是什么药,那一定是很好喝的药,跟中药不一样,它不会苦,只会甜。
她的手就在我的手旁,我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抓住她的手,但是,我却有无数的犹豫。我从小就不是一个果断的男孩子,我犹柔寡断,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有很多机会都被我的犹豫丧失了。
夕阳缓缓地从窗处照射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微红,屋内的气氛充满青春朝气蓬勃的感觉,尽管我很痛苦,可是大家都很欢乐。
回到家里,爸爸妈妈正在说着什么。他们一看见我,就立即不说了。最近,他们两个人一直就是这样,就好像我是他们的对立面,他们说什么话总是感到我是一个多余者。
这种家庭气氛让我受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进门的刹那,我突然朦动了一个念头:
离家出走。
像维吾尔族人一样,背一个包袱,骑一头毛驴去流浪,沿着乌鲁木齐河,一直走进天山里,从此不再回头,不对该死混帐的父母说一句话,或者我也有另一个选择,就像库尔班吐鲁木一样,骑着毛驴上北京,去见毛主席,据说毛主席跟他握手了,库尔班大叔从那天之后直到他死了都没有再洗手。如果,我去了北京,那我也不再洗手。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天,阳光很充足,天山白色的轮廓很早就清晰无比。
我一大早就出门,在湖南坟园的野地里像行走的诗人那样地徜徉。我的内心沉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感到抬不起头来。我老是想要知道别人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在他们的眼中我是一种什么人。看到李垃圾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我本来想躲开他。可是,他十分友好地跑到了我骑的老榆树上,只是几下他就爬了上来。当他坐在我的旁边时,就开始对我笑,那笑容里有明显地讨好的意思。
我知道他喜欢黄旭升,那是李垃圾的早恋。他很执着地爱着她,现在像李垃圾那么执着的人已经很少了。李垃圾总是想从我这儿打听点黄旭升的什么。
“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看见阿吉泰。”
李垃圾突然大声说。
我心中一颤,昨天晚上我还梦见了阿吉泰,很久没有看见她了。
“她每个星期天的中午都要到澡堂去洗澡,你从锅炉房后边过去,翻过煤山,在第二个窗口就能看见她,她全身都光着,什么都能看见。”
李垃圾的话像火焰一样地把我的身体烧着了,我突然感到口渴。
他似乎能感觉出我的激动,就像是一个有教养的富人那样地微笑着。
我说:洗澡应该有蒸汽,肯定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像是一个有经验的人那样,胸有成竹地说:蒸汽像云一样,一阵阵的,只要一散,阿吉泰的肩膀和屁股就露出来了。我可是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不要对别人说。我已经看了好多次了。
我点头,然后就想朝树下跳。
李垃圾突然拉着我,说:黄旭升最近老是不理我,你帮我从侧面问问她,到底怎么了?上个星期我还帮他抓了一只野免子,她还挺高兴的。这两天又怎么了?知道吗?我为她睡不着觉。
我笑起来,说:我问问她。说着,我又想朝树下跳。
他又把我一拉,说:你会手淫吗?
我的脸红了,装着不懂的样子,看着他,说:你什么意思?
李垃圾笑了,说:什么时候我教你。
我猛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