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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午三点钟我才休息,我要打几个电话,第一个打到德琼股份有限公司,接电话的是卡伦。
“嗨,卡伦,你好吗?我是保罗。”我说。
“很好,你好吗?”听到我的声音,卡伦好像很高兴。
“汉密尔顿在吗?”
卡伦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许多。“我去看看。”
等了几秒钟,电话里传来汉密尔顿的声音。“我是麦肯齐。”
我没想到听见汉密尔顿的声音会激怒我,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厌恶;两耳嗡嗡响,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我都能感觉到衬衫和汗毛的摩擦,恶心得直反胃,从理智上,我知道汉密尔顿出卖了我,但直到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这件事从感情上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喂,汉密尔顿,我是保罗。”
“啊,保罗,你好吗?”
“还不错,我想问你点儿事。”
我几乎都能感觉到汉密尔顿在那一头不自然的样子。“什么事儿?”
“不知道我能不能来办公室继续工作到解雇通知期结束,我运气不佳,没能在证券市场找到活儿干,所以申请了几份银行的工作,我非常想提高一下信贷技术。另外,老呆在家里也烦了。”
汉密尔顿稍加思索就同意了。“行,非常欢迎,当然,恐怕不能让你参加交易。不过,你来我们非常高兴,实际上,确实有一、两项分析需要有人做。”
“好,明天早上见。”我说道。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下一个电话是打给克莱尔,不出我所料,毫无问题。她态度积极,很愿意帮忙,丹尼要难些,我知道对他要求得太多了,他得处理大量法律方面的事务,而一旦我们的计划失败,他连一分钱也拿不到,我不觉得我们干的实际上是违法的事,但我清楚离犯法也不远了,我和丹尼谈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答应帮忙,我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好,我真迷上电话了,我又拨了一个拉斯维加斯的号码。
“欧文·派珀办公室。”电话里传来秘书有教养、有礼貌、高傲的声音,我要派珀接电话,秘书回答:“派珀先生此刻不在,你若有事我可以转告他。”
我料到打电话不容易找到他,我事先就想好了留言,我告诉秘书:“当然可以,请告诉他保罗·默里来过电话。如果他两小时内不回电话,我将会打电话给内华达赌博管理委员会,谈谈派珀先生通过列支敦士登银行炒作美国石膏公司股份之事,请转告他,好吗?”
这办法不巧妙,但很管用,十分钟后派珀就打电话来了,我没有再威胁他,我已经说过一遍,足够了,我彬彬有礼地请派珀帮忙,我告诉他帮我为什么对他有好处,帮了我,我们两人的问题就全部解决了,然后,我说了要他做的事情。
派珀的反应让我吃惊,他很热情。“一定帮,为什么不呢?”派珀说。“我花费了大力气要使塔希提饭店的投资做到清白,而特里蒙特资金公司的这桩交易差点儿把事情全给毁了,不怕你见笑,我本来就打算不久要到英国来一趟,能让你不再找我的麻烦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向他保证会忘掉与他有关的那些事,又用了好几分钟讨论日期和细节后,我们就把电话挂了。
我拨通了卡什的电话,他第一句话就问:“进行得怎么样?”
“全都答应帮忙,派珀甚至好像挺喜欢这个主意,我觉得已经找到了我们要找的那家公司。”我告诉了他那家公司的名称。“请你查清楚这家公司的交易情况怎么样,股票属谁,今后几天是否可能有卖家,诸如此类的事。”
“行,过会儿再谈。”
真好,又穿西装了,走进殖民银行大楼,乘电梯到二十楼,我觉得有点儿紧张,但也感到胸有成竹。
我一跨进小交易室,人们顿时鸦雀无声。杰夫、罗布、戈登、卡伦全都瞪大眼睛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又低头处理各自手头的事情,汉密尔顿没注意到我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坐在戴比的交易台前,顶替了她的位置,很高兴汉密尔顿还没找到顶我缺的人。
我大步走进交易室,高声招呼道:“各位,早上好!”应答声很小。“你好,卡伦,想我吗?”我朝她大声说道,卡伦浅浅一笑,还行!
我走过去,向坐在戴比位置上的小伙子作自我介绍,他告诉我,他叫斯图尔恃,我告诉他:“我叫保罗,也在这儿工作。”我用眼角余光扫视到杰夫显得很不自然。斯图尔特完全糊涂了,语无伦次的话脱口而出,他很清楚我是谁,他既不想失礼,又不希望让人看见自己同罪犯来往,左右为难。
汉密尔顿打完电话,走了过来,他很友好,起码按他的标准是这样。“早上好,保罗!很高兴你又回来了,你可以坐你的老位子。”这个“老”字非常刺耳。“但你得遵守几条基本规则。在这儿期间,我希望你不要接触市场,因此,不要接电话,不要给任何推销员打电话。”
“你不介意我用电话跟招工的人联系,是吗?”我问他。
“不介意,你可以用。”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我桌上,对我说:“我想请你看一下几家美国地方银行的材料,这几家银行刚被降到3B级,而它们的债券利润高达12%,要可靠的话,我想购进一些。”
典型的汉密尔顿,我想,只要我在,他就要尽可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我。不过,我也高兴有点正事儿干,这样,我就用不着到处荡来荡去地找活儿干,引人注目,而可以埋头一心研究年度报告了。
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一个人同我说话,我只是偶尔捕捉到他们投来的古怪的斜视,我确实不能怪他们,没人会喜欢骗子,真让人伤心,可能他们觉得和我共事降低了身分。不过,我想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企图捕捉罗布的目光,可他压根儿就不朝我这边看,他确实在专心打电话,两眼紧盯着显示器屏幕。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我看看交易室墙上的挂钟。10点59分,11点整的时候,我忽听到罗布喊:“汉密尔顿!克莱尔的电话,在二号线。”
我看着汉密尔顿和克莱尔通话,我知道克莱尔说的什么,可无法看到汉密尔顿的面部表情,他们谈了5分钟,接完电话,汉密尔顿仰靠在椅子里,手摩挲着胡子,好兆头,他轻轻咬钩了,他就那么坐了两三分钟,尔后,突然起身朝我走来。我赶紧低头看着桌上的资产负债平衡表。
“保罗,不知你是否愿意帮我查点资料?”
“当然愿意,什么资料?”
“一家叫米克斯·N·马奇的公司,听说过吗?”
我凝神想了想,双唇微微撅起。“我想听说过,是一家零售公司,总公司在佛罗里达,我想,这家公司近来一直经营得很艰难。”
“没错,”汉密尔顿答道。紧接着,又问:“还知道些别的什么情况吗?”
“不,恐怕就这点儿。”我撒了个谎。
“好,我刚才接到克莱尔的电话,这家公司的债券才20美分,人人都预料这家公司会提出破产申请,克莱尔说,谣传日本人要收购这家公司。”
我扬了扬眉毛,汉密尔顿马上注意到了。他说:“是的,我知道这只是谣传,而且克莱尔对高风险债券所知甚少,但是,如果她说对了,我们一股能赚80美分;说错了,我们最多也只赔20美分。我认为值得试试,克莱尔马上就把材料传真过来,看看你能得出什么结论。”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说:“请一定别把这事儿告诉公司以外的人。”
“好的。”回答后我就开始工作,把公司存档的有关米克斯·N·马奇公司的所有资料都调集到一起,没过多久,克莱尔的传真就来了。我马上着手处理,四周堆的全是文件资料,我把财经资料一条条敲进计算机里。
在头一天研究的五家公司中,我看中了米克斯·N·马奇。它是最理想的,20美分一股的投资看起来挺不错;即使破产,股东至少也能拿到50美分,加上还有收购的可能,这是一桩很有赚头的买卖,我希望它的诱惑力不可抗拒。
接下来的四小时里,我对这家面临破产的公司进行了详尽的分析,我仔细地评估它的财产价值,把结果输进一个漂亮的空白表格程序里,打印出来给汉密尔顿看。他在我一旁来来去去好长时间了,已经看了不少资料,他看着表格,摩挲着胡子在思考。
我让他自己去考虑,趁空赶快给凯茜拔了个电话,小声告诉她:“他上钩了,叫卡什给他打电话。”说完马上挂了。
不出三十秒钟,电话板上的灯闪亮了,卡伦拿起话筒后叫道:“汉密尔顿,卡什在一号线上。”
汉密尔顿正在沉思,他对卡伦说:“告诉他,我一会儿给他回电话。”该死!我没考虑到汉密尔顿这么滑头,会不上钩。
卡伦打发了卡什后又朝汉密尔顿喊道:“抽空给他回个电话,他要和你谈米克斯尔·马什什么的。”
汉密尔顿稍许显得有点紧张,但我知道他不会马上给卡什回电话,因为那样做显得太急切了,过了5分钟他才拿起电话,他和卡什谈了有半个小时,挂了电话,他走过来对我说:“啊,你挑了个好日子回来,很高兴你在这儿,你可以好好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米克斯·N·马奇公司之事可能比我们所想的还要有意思。”
“哦,是吗?”我说。我的激动根本不用装。
“刚才来电话的是卡什,真有趣,他想和我谈谈米克斯·N·马奇公司的事,东京证券交易所显然已经谣言四起,说日本的一家大零售公司要收购它。”
我打断他的话:“那种事,不能信卡什的话,不是吗?”
“是的,不能信。但是,令人高兴的是克莱尔提到的谣传与之相吻合,真正有趣的是卡什正在协调组织一批投资者,准备买下米克斯·N·马奇公司的巨额债务。”
“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我装作不知。
“他们的想法是组成一个专门中介公司买下米克斯·N·马奇公司的绝大部分债务,然后在日本人收购的时候,逼他们付出股票的票面价值。”
“明白了,那么还有哪些投资人呢?”
“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位,但是实力非常强,欧文·派珀。”
“可他是个骗子!”我大声说。“你肯定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吧。”
汉密尔顿说:“他可能不是个正人君子,但是他很精明,他投2千万美元,卡什想要我们也投2千万,还有一位美国的投资者,卡什觉得从他那儿也能搞到2千万。”
“好,我来再说一遍,看看是不是这样。”我接过话头。“德琼公司在专门中介公司投2千万,加上派珀与另外那位投资者的4千万,专门中介公司用这6千万美元到公开的市场购进股票,等米克斯·N·马奇公司被日本人收购时,日本人将会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多数股份的强大业主,而我们就可以根据股票发行条款书的规定,通过谈判让日本人付一大笔钱。”
“完全正确。”汉密尔顿接着说:“如果没人收购,公司最后破产,那么,根据你的分析,我们也还是有钱可赚。”
“对,那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显然,派珀已经起草好了文件资料,他聘请丹尼…克拉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他明天上午到英国,我们可以在丹尼…克拉克律师事务所同他会面。如果愿意,你也可以来。”罗布在旁边走来走去,竖起耳朵想听汉密尔顿和我的谈话内容。“我能参加吗?”罗布问汉密尔顿。“我想多了解些高风险债券市场的情况,这样,一旦保罗最终离开这儿,你可能会需要帮手。”罗布说这番话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汉密尔顿扬起眉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回到交易台前,卡伦告诉我,事务所有位叫约翰·史密斯的先生打电话在找我,拿起电话,原来是卡什。
“你就不能想个更好的名字吗?”我说。
“嗨,这个名字总得有人叫嘛。”卡什说。“他吞钩了吗?”
“吞了,鱼钩、鱼线,还有坠子,全吞了,只希望派珀能干得像你那么棒就好了。”
“别担心,骗起人来,那家伙才真是个行家,否则,你以为他那么多钱是怎么来的?”
“有道理。”
“我得走了。”卡什说。“有笔卖给亚利桑那一家储贷银行的生意得马上去做。”
第二十二章
汉密尔顿、罗布和我进了丹尼的办公室,丹尼、欧文·派珀、卡什和费利西蒂四人围坐在长会议桌的一头,丹尼祖先的画像从墙上居高临下瞪着我们,像是在提醒我们,这可是在一家声誉极佳的律师事务所里,最好规矩些,丹尼为大家作了介绍,说费利西蒂负责起草了文件,她看上去有些疲倦,不奇怪,在不长的时间里,她干了大量工作。
其实,真正需要会面的只有两个人:汉密尔顿和派珀。派珀第一个说话,他说:“麦肯齐先生,卡什给我讲了许多有关你的运作情况。我得承认听起来很成功,我熟悉好些家美国的此类公司,它们都干得非常好。”
汉密尔顿根本不理睬派珀的吹捧,他开门见山地问:“请谈谈米克斯·N·马奇公司的情况吧。”
派珀向后往椅子上一靠,两手十指相对,顶成一个拱形,浆过的白衬衣袖口和纯金袖链扣从外衣袖口里露了出来,链扣上镶嵌着用他姓名首字母组成的花体字。“我二十年来一直以各种方式给公司投资,做这个我相当拿手。每过十年总会碰上一次好机会,好得使人不忍失去,好得使人感到值得拿大笔钱去冒近乎于自杀的危险,每个人都会碰到这种机会,但绝大多数人都没远见,他们只想赶快赚一笔钱就算了,仅此而已,现在米克斯·N·马奇公司就是一个这种十年才遇的好机会,下跌幅度有限,上涨空间充分,该公司将由日本人收购,”说到这儿,派珀停了一下,以强调他确信无疑,“到时候,我会赚很多钱。”
汉密尔顿出神儿地看着派珀,脸上毫无表情。
“你愿意和我一起干吗?”派珀问他。
汉密尔顿没说话,等着派珀继续说,可是派珀不打算再多说,即便有人施加压力,他也不说了,一下子冷了好几分钟的场,其余人谁也不敢开口。
最后,汉密尔顿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据我所知,你对零售业没多少经验,派珀先生。”
“叫我欧文就行了。”派珀打断了汉密尔顿的话。
“好的,欧文。”汉密尔顿一脸不高兴。“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你在这方面没多少经验,你是怎么碰上这种机会的呢?”
我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碰上危险的问题了,我们事先没排练。
派珀起身,走到窗前,看看下面静谧的大街,我想,他是在争取时间。
派珀转过身对汉密尔顿说:“我岳父一家过去住在日本,我妻子有些日本朋友,其中有一位嫁给了一家日本零售公司的高级职员。前些日子,她从日本到美国去,在塔希提饭店拜访了我家,她丈夫在佛罗里达办公事,她去那儿同他会合,我了解了一下她丈夫公司的情况,他们已宣布今年一定要在美国收购一家公司,很显然,米克斯·N·马奇公司就是目标,我对卡什说了这事儿,他帮我对这家公司作了些研究,就是这样。”然后,他张开双臂微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希望各位别外传。”
又是一阵沉寂,汉密尔顿在掂量着派珀这番回答的份量,我觉得汉密尔顿的沉默简直是粗鲁无礼,威胁恫吓,但派珀仍保持着温文尔雅的风度,似乎一点没感觉到。
“要是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合伙做呢?”汉密尔顿终于发问了。“我为什么不一个人去把它买下来呢?”
“要是那样,我会很失望,尤其因为你是通过卡什得知我的计划的。”派珀这句话暗示着汉密尔顿刚才那种意图是最最不道德的。他站在窗户旁,身材高大,衣着光洁,颇能自控,朝下看着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汉密尔顿。我欣赏他的才能,在这种肮脏的场合,竟能表现出道德上的高姿态。“不过,把力量联合起来还出于一个更加实用主义的理由,一旦米克斯·N·马奇公司被收购,和新业主谈判的时候,一起行动效果更好。如果我们大家都在同等价位上购进股票,获利就更高。而如果我们之间相互竞争,各自去收购股票,价位就会暴涨,最后谁都赚不到,最好是慢慢地,谨慎地干,通过一个机构共同获利。”
“这我明白。”汉密尔顿回答。
“那,你和我们一起干吗?”派珀追问道。“要干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