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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隔天还要去外地面试的关系——虽然三叔公跟在后面,但我还是要继续面试找工作!
我暂先将那人骨放在家里,待今晚再去寻它原本该在地方。
一样的时间,我一样带着八卦跟易经出门买牛奶顺便「还骨头」,临走前二姐还打趣地说,要是再看到的话记得电话通知一下呐,三姐则是说我看到外星人的机率还比较大一点。
真是——「你」最好今天再出现让我看到!
喝完牛奶后,我再把八卦跟易经绑起,独自一人往墓地走去,原先想叫八卦闻一闻这骨头,看能不能找到它原本放置的地方,没想到这小子根本不理我,只是在路边乱撒尿。
今天我带了手电筒,边走边找,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异状,难不成是我认错了吗……这不是人骨?
走着走着,就快到了昨天看到「它」的地方。
「应该就在这附近啊……」
我左右张望,但一个不注意就踏个空,不知道跌进哪个坑里,只是这坑是铺软垫吗?怎么软软还热热的……
「呃,你是人吗?」
「是……」
身下的人缓慢地发出声,他真的是人没错,有手有脚,撑在他胸上的手还感觉得到心跳。
「你、该不会昨天也在这边吧?」
「对……昨天我也掉进这个坑里。」
「原来我看到的是人啊……」我难掩失望地道,我八成是看到他掉下去的那瞬间,然后又刚好起大雾才会搞错……哎,我真不该因为看到鬼所以就太兴奋就跑回家而忘记过来看看的……
「这位先生,我是人没错,因为我还感觉得到痛觉……你压在我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爬起来!」
这个坑很窄,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我不好意思想从旁爬上去,但这个坑也很深,费了不少力气上来时,却看到老方拿着锄头气愤地往这边走下来,我连忙又爬回他身上。
「你?」
「嘘——小声一点,巡墓园的老方过来了,我们躲一下。」我用气声道。
「为什么要躲?」
「你不是来偷东西的吗?」
「不是啊!你是吗?」
「也不是啊!我是来还东西的。」
「我是来找东西的。」他道。
「……」
「总之先躲一下,老方只剩一只眼看得到,但又看不清,脾气又不好,要是被他那锄头砍到,我们真的要长眠在这坑里了。」
「了解……」
我们紧贴着对方,就这么缩在坑里,老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咒骂的声音。
「干,我明明看这边有人影的,跑哪去了?等我找到一定非把你双腿打断不可,干,死人钱也要偷,真是没政府啦!」
他在附近巡视了很久才离去,一直压在对方身上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时就有点庆幸自己身材瘦小,对方好像蛮高的,因为脚跟明明与他在相同位置,我的头却是贴在他胸前……
「呼——」爬出那坑口,我双手撑着膝盖轻喘着,对方也站在一旁擦着汗,他真的很高,站起来后目测绝对有一百八,让我不禁有点嫉妒。
「你来找什么东西啊?」我出声问着他。
「呃……这有点难说明,不过我真的不是来偷东西的!」他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就不继续追问,他看起来真的也不像来偷东西的,来偷东西的话至少会带个工具什么的,他却是两袖清风。
「你不会怕吗?一个人来墓地。」
他轻笑,「没什么感觉耶,说不定是习惯了。」
「习惯?」
「啊,我的职业会接触到这类的事物,所以没什么感觉。」
「喔……」原来跟我们家算是同业的啊?
「那你呢?你来还什么东西?」
「还……这个啊,我家的狗在这附近咬来的,我以为是人骨……不过看来应该不是。」我举起骨头道。
他突然冲过来抓着我的手,「这就是我在找的东西!」
「他受人之托来这个墓地找那根骨头,事情就是这样……」我在客厅里把刚刚发生的事再报告一次。
「他怎么知道要找的就是八卦捡到的那根骨头啊?」小妹疑问着。
「我问过了,他说对方把尺寸大小,甚至连重量都跟他讲了,虽然没带磅秤,不过我们拿皮尺量了,真的分毫不差。」
「喔——申酉,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啊?找骨头,还连大小都知道,不觉得有点诡异吗?」端芒果出来的二姐说。
「在这个家住这么久,还有什么事我会惊讶的?我大概也猜得到是『那边』的委托啦。」
「哪边的委托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帅吗?」
「呜啊!大、大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即使在这家长大,我还是不适应老是无声无息出突现的大姐。
她本人一派轻松地叉起芒果吃完才道:「刚刚才回来的啊,有八卦的地方就有我!」
「……」
为什么会有人敢娶她……说不定想开房间外遇时,她早就先一步到旅馆里等了。
「喂,你还没讲他帅不帅啊?」
「觉得帅不帅因人而异吧?不过他是蛮高的,有一百八以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皱眉的样子很可爱。
「看来老哥喜欢他。」
「对,他喜欢他。」
「没要电话真是失策啊!没关系,明天我帮你调查调查。」
「喂、喂,我什么都没说耶!」这票女人真的很可怕!
「老哥……你不知道吗?」
「你对任何一个身高超过你的男人都没有好脸色跟口气。」
「喔,除了你当兵时认识的那个,可惜啊,后来人家兵变复合了。」
「等、等一下!为什么你们连我当兵……大姐!」大姐笑眯眯地正对着我,在这个家一点隐私都没有!
「你们楼下在吵吵闹闹什么,我在五楼静坐都听到了。」老妈缓步从楼梯口出现。
「喔,不好意思啦,妈。」
「有关你儿子的幸福我们姐妹都会比较『关心』一点嘛。」
最好是「关心」……我倒希望你们「漠视」。
老妈没多问只是笑着吃芒果,虽然这样,但我们都知道家里的事她没有一件不知道的……
「啊,申酉,梅姨叫你去看她,明天一定要去。」
「明天我没事,可以啊,她现在搬到哪?还住嘉义吗?」
「在台北市立殡仪馆,明天她头七。」
梅姨是老妈那边的亲戚,更精准地描述关系的话,她是我外公的二房,没入过他们家户籍,但她人很好,从不怨什么,生的一对儿女跟她的姓,很孝顺,她以前住在我们附近,直到我大学的时候才搬走。
梅姨虽然没有我们家血统,但她有个特别的能力,就是看得到人左手小拇指上的红线,所以在那个年代她常当媒人牵姻缘。
「申酉,你的线是蓝的喔,而且断了。」她曾抓着我的左手这么说。
「梅姨梅姨,那、那、我会死翘翘吗?」
「傻孩子,你只是娶不到老婆罢了。」
「喔——娶不到老婆没关系,女生都凶巴巴的,我才不要娶她们。」
「娶不到老婆怎么会没关系呢?梅姨我答应了你,要当你的媒人,帮你找个好姻缘的……」
老妈说梅姨不想让我知道她卧病的事,连去世的事都要瞒着我,但要求我头七一定要去看她。
可是——我不像我们家其他人一样,已经看不到你了,梅姨……
我们一家人除了还要上课的小妹外,都一起北上,到了殡仪馆的简易灵堂,我们与梅姨的家人点头致意,随即上香,骨灰还放在前面,他们说梅姨交待一定要头七后才能入塔。
我们坐在旁边聊着梅姨生前的种种,梅姨的大儿子突然提起一件事。
「我妈过世后几天突然托梦给我,叫我办一件事,可是这件事又不是叫我去办,是叫我请殡仪馆里帮她化妆的那个化妆师去办。」
「这么奇怪?」老爸道。
「更奇怪的还在后头,她要我叫那个化妆师到你们家旁边的那个墓园,找骨头呢!」
找骨头……怎么好像……
「那后来有找到吗?」
「有啊!那化妆师人很好,愿意帮我们跑这一趟,原本我们是要跟他下去的,但我妈说不行……」
「那来找回来的骨头呢?」我问道。
「在骨灰坛里啊……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是谁的骨头,啊啊,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化妆师。」他指着从旁边走过的那位先生,长得很高大……
「……果然是你。」
「你不是那天……」跟我的平淡态度比起来,他显得很意外。
「你们两个认识啊?」站在中间的伯父左右看着我们。
「啊!梅姨!」二姐惊叫道。
「梅姨在哪?」我连忙问。
「她在绑东西。」
「绑一条蓝色的线……一头是你的小姆指,一头是这位先生的……」
「梅姨!」我缩起我的左手大叫。
「唉,果然,我早知道你不会娶媳妇了。」老爸失望地道。
「梅姨她站在你旁边笑着说:『申酉,我答应说要当你的媒人了。』」三姐也笑着说。
「怎么回事?」这位先生显然被我们家弄得一头雾水。
「我等等再跟你解释,我先解决一下家务事!」我接着转过头,对空气讲话,「梅姨,你这样是乱牵线啊!」
「她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另一个绑着蓝线的人,不可能有错的。』我也觉得没错。」老妈也很冷静地转述,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老妈!」
一旁许久没说话的四姐,突然发出低深的老人声音「我来……了……」
「喔,拜托,三叔公你不要来凑热闹!」
「他不是三叔公啊,申酉。」老爸改正我的发言。
「我来看孙儿婿了……」
「他是你阿祖……」
为什么不是儿媳!不、不对,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正当我脑袋混乱想仰天长嚎时,旁边的大姐二姐三姐竟然跟那先生聊起来了。
「对他的第一印象如何?相亲最重要的就是第一印象了!」
「瘦瘦小小的?」
「哎,我们家老弟从国中就这个身材了。」
「可是脸很可爱?」
「呵呵……他就是靠脸骗人的啊,偷偷跟你说,他现在还每天喝牛奶喔,很可爱喔!」
「是很蠢吧,大姐!」
「总之,反正你够高就好了啊,这样搭起来其实画面还蛮美观的啦。」
「对了,你有房子车子吗?」
「这样啊,没有房子啊,不过没关系,我们家有一幢五楼透天够你们住了。」
「可是有一台轿车啊,OK啦,我们家对嫁妆要求不高的……」
这几个女人左一句右一句,我完全听不到那个先生的回答,所以连忙挤进去。
「姐姐们……你们要顾虑他的感受啊!」谁会愿意这样被乱配对的啊。
「看看,现在就会护着他了呢。」
「有爱情没亲情啊。」
「不是啦!」
「那让他说好了。」
「对,让他说。」
她们几个女人围着他,待他开口说话。
「呃……我是不排斥相亲结婚啦。」
我不否认——我很开心地说:「……其实我也是。」
虽然这是场由看不到的媒人牵成的姻缘。
后来听说梅姨为了牵成这场姻缘还劳动不少成员——那根骨头就是我外公的。
十九、 冥婚
我当无业游民的资历已经正式迈向第八个月,前几个月老是南征北讨地面试,坐车跟治装的钱都快把我的老本花光,也许是面试到累了,在某一家公司面试时我还闹了一个大笑话。
「请问您,知道我们公司主要的营运内容是什么吗?」
「哦,我当然知道,贵公司是海运方面的……」
「呃……我们公司是做半导体的。」
「……」
想当然尔,我一定不会接到录取通知,这次不是三叔公搞怪,是我自己搞砸的。
后来我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长,自暴自弃地帮着老爸处理灵骨塔的事,在找工作处处碰壁的我,掌管起自家事业倒是得心应手。
生在这个家不得不承认——真的有天命这回事。
不但职业是注定好的,连姻缘都是注定好的。
「我回来啦……」我从灵骨塔步行不到三分钟就回到家,这个工作对来说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钱多事少离家近。
「来,灯泡。长得高真好,哪像我们家小弟,垫张椅子都换不到。」二姐开心地把灯泡递给站在桌上的他,他手脚俐落,马上就换好灯泡。
「还有哪里需要换的吗?」他微笑道。
「有啊有啊,三楼那边……哎呀,申酉,你回来啦。」二姐轻拍着双掌道,我总觉得她有点故意。
「是啊,我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会过来的吗?」我边挂着外套边问道。
「人家早一点过来看你还不好啊?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申酉就是别扭。」二姐抢着回答。
「我哪……唔!」我转过身想回嘴时,他突然地站在我身后。
「最近好吗?申酉。」他眯眼微笑道。
「很好啊,你呢?威秋。」我抬头看着他,气色不错,想当初第一次来我家时还晕了半天呢。
「啧啧啧,快看不下去啦!」二姐急躁地走过来,抓着他的手臂就往楼梯走去,「还有三楼的灯泡还没换!」
「喂!二姐,他是客人耶!」
「在我眼中他早就入我们家的门啦。」二姐从楼梯口回叫道。
什么入我们家的门……二姐讲话总是这么直接,我边摇着头边往茶几旁走去,想泡壶老人茶待他下来可以喝。
威秋的职业是台北某殡仪馆的化妆师,男的化妆师真的很稀有,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半年前因为一些事而认识他,虽然搞得跟相亲没什么两样还互留了联络方式,但我那时真的不觉得他会打电话过来。
结果他隔天就打了,趁我还在台北的时候我们单独吃了一顿饭,不把我看不到的算进去的话。
他很坦率,他说从事那种工作要找到另一半的机会不多,并开门见山地说对我还蛮有好感的,希望能进一步地认识。
后来我们就这么交往到现在,应该……一切还算顺利。
「哇,是威秋哥!」刚放学回家的小妹,一看到他就把我排除在视线之外扑上。
「你好歹也是个女生,这样大剌剌地抱上去成何体统啊?」我抓开小妹严肃地对她说。
哪知小妹非但不领情,还朝我吐一吐舌,「因为威秋哥很有哥哥的感觉啊,妹妹抱哥哥有什么不对!」
这番话倒理直气壮啊,「我也是你哥啊,也从没看过你抱我!」
「哥太矮了啦,威秋哥又高又壮抱起来才舒服!」
「你!」
他笑着轻推开小妹,然后搂着我道:「你哥不矮啊,抱起来也很舒服啊。」
「威秋……」我不好意思地想挣开他的怀抱。
小妹见状走到一旁的沙发重重地坐下。
「三姐,他们又来了啦,梅姨对哥真的太好了,找到威秋哥这么棒的男生,我的另一半不知道是谁喔。」小妹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拇指道。
「你现在就在想这个会不会太早啦?二姐、三姐、四姐都还没嫁人咧。」我跟威秋也一同走过来坐在沙发上。
「呵呵,这就不用你担心了,申酉,梅姨说只要我们家的女生不招赘的话都会有好姻缘的,反正你都要继承家业了,那就……」四姐边修着指甲边道。
说到这个我就叹气,虽然我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真的要继承家业了吗……
「对了……申酉,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的……」坐在我身旁的他突然认真地转过头来,眼神坚定地看着我。
「我要结婚了……你……」
等、等,才交往半年就求婚会不会太……
「可是对象不是你。」
「你这个陈世美啊!你把我们家申酉放在哪啦,竟然要跟别人结婚?」一听到他的话,最先有反应的是被附身的四姐,跳过来抓着他的衣领大骂,看这个说话方式应该是八婶婆。
「婶婆你冷静一点啊,听威秋解释啊!」二姐跟三姐忙着把四姐拉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冷静,也许应该说是根本不相信他会跟别人结婚吧……
我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申酉,请你相信我……我说结婚的事……」他顿了一下后才接续说。
「是冥婚。」
「冥婚!?」在客厅里的大家整齐地道。
冥婚不就是那个传统的习俗,帮未了的人鬼情缘办的婚礼?他该不会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