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膊荒芩祷啊7氡B亲旁俅粝氯ザ哉啪诱碳ぬ螅闫鹕砀娲恰U啪诱从闷蚯蟮难凵窨醋潘且馑际且粝吕炊嘧换岫7氡O胱耪馐蔷鞅穑亲右凰幔劾狍碌簟U啪诱齑讲叮氡?闯鏊坪趸褂谢耙担忝俑嗖翁溃娇醋耪啪诱纯嗖豢暗难樱∩嵝训溃�
“现在灌参汤已没有用了。”
“哪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开口说话?”冯保急切地问。
“只能给他的命门、涌泉、合谷等穴位扎针,刺激他兴奋,但这样一来,等于抽尽了他身上尚存的一息元气。”
冯保听懂太医的意思,恐怕几针下去,会加速张居正的死亡,但此时已顾不得那么多,他想听的是张居正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想说什么,便命太医赶快扎针。
银针入穴,果然有奇效,张居正身子挺了挺,终于又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冯公公,还有一件事,烦你转告皇上。”
“请张先生讲。”冯保耳朵几乎贴在张居正的嘴巴上。
“三月问叫花子闹事,户部赈济京畿各府州县,灾民是否都安置妥当?”
“早就妥当了。”
太医不停地转动着银针,生怕张居正断气儿。许是回光返照,张居正吐字竟清晰起来,也能成篇讲话,他说道:“告诉皇上,不能只听各府衙门的奏折,如今的官员,弄虚头说假话的太多,应该让吏部与户部,会同通政司三个衙门,委派官员下去查访。”
“张先生放心,老夫一回去就禀告皇上。”
“还有,大名、真定等府的官员隐匿灾情不报,皇上曾有旨意,要都察院派员严查。半个月前我曾见过督查御史的奏章,弹劾这两个府的知府欺瞒朝廷压榨百姓,建议将他们拘谳问罪。我因病重不能拟票,只口头表达同意,责令有司立即将这两名知府押解来京专案审理,不知此事是否已办理妥当。”
“好像皇上准奏了。”
“不能说好像,我希望知道确切的消息。”
张居正这时候还如此较真儿,冯保心下骇异,他原本想支吾,现在却不得不据实相告:
“大名、真定两个知府,人是弄到北京来了,但没有进刑部大牢,而是软禁在沧州会馆:”
“这是为何?”
“有人替他们说情呗,”冯保顿了一顿,揶揄道,“据前几日东厂的访单报告,这两位府台大人还凑份子,为你张先生做道场祈福呢。”
“真是岂有此理,这等谀官,更要严惩。”张居正一激动,呼吸再一次迫促起来,“冯公公,你……转告皇上,要把这两名谀官、迅速收、收监……”
再下面的话,冯保就听不清了。看着他瞳孔慢慢地扩散,半握着的拳头缓缓地松开,敬修再也压抑不住,一下子跪到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发出了撕肝裂胆的嚎哭。
张居正·火凤凰 熊召政著
第三十回 万岁爷秉灯谈鬼事 大太监深夜访权臣
出了张居正府邸,天色已黑。冯保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紫禁城,连杯茶都来不及喝,就径直跑到乾清宫向皇上禀报。此时皇上刚用过晚膳,正在东暖阁中同三个内侍一起玩斗叶子的游戏,叶子是一种纸牌,又叫马吊牌,共四十张,每张牌都以《水浒》故事中的人物命名。玩时四人入局,每人八张,以大管小,变化甚多。大约是年前,乾清宫一名管理牌子在外头学会了这种牌戏,回宫来教给皇上,皇上很快就上了瘾,每天只要一落空,就要让贴身内侍陪他玩几局。冯保进来的时候,皇上正玩到第三局,乾清宫管事牌子周佑与他是对家,这时候打出一张百万贯的阮小五。皇上磨蹭了一会儿,突然甩出一张牌来,嚷道:
“千万贯行者武松!”
周佑一看这张牌,立刻叫起来: “万岁爷,你这张牌是偷的!”
朱翊钧硬着脖梗儿,大声争辩:“咱啥时候偷牌了?咱有这张牌嘛!”
“你是有这张牌,但奴才打出九十万贯活阎罗阮小七时,你就用过一次,怎地现在又有这一张?”
“有就有,你输了,却反赖我。”
一个万乘之尊,一个下贱奴才,竟为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那架式好像还会打起来。冯保实在看不过眼,站在门口也不挪步,只重重咳了一声,朱翊钧转脸看见他,犹自喊道:
“大伴,你评评理,周佑这混蛋,竟然说朕偷了他的牌。汶怎么可能!”
周佑得理不让人,咕哝道:“万岁爷,你不是偷奴才的,你是偷你自己的。”
“你听听,越发胡说了,”朱翊钧咯咯咯地大笑起来,言道,“咱自己的牌,还用得着偷么?”
周佑还想争辩,冯保朝他一跺脚,眉毛一拧吼道:“你这蠢物,敢说皇上偷东西,再胡闹,小心咱割了你的舌头!”
这一骂,三个内侍都吓得筛糠一般,没有一个人敢张嘴说个不字儿,都灰头灰脑溜了出去。眼看着好端端一场牌局被搅黄。朱翊钧脸上有些挂不住,埋怨道:
“大伴,朕方才争着好玩,你却当了真。”
“皇上,在奴才面前,您总得注意体面,”冯保敛了火气规劝,旋即又道,“周佑这帮家伙,哼,屎壳螂爬革秸,终究不是一条蚕。”
冯保的骂语很损人,朱翊钧也不同他理论,只漫不经心用手拨弄着桌上的马吊牌,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啥时儿从张先生府上回来的?”
“老奴刚回来,就赶着进乾清宫来见皇上。”
“张先生究竟怎样了?”
“唉,恐不久于人世。”冯保瞅着桌上散乱的纸牌,心酸地说,“看张先生那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咽气儿。”
“啊,真有这么严重吗?”
“这种事,老奴怎敢打妄语。”
冯保说着,便将见张居正的前前后后细枝末节详述一遍。朱翊钧听罢,顿时忘了方才的不快,伤心地说:
“在恭默室最后一次见元辅,才三个月工夫,他就病成这个样子。原先朕总以为他患的不是绝症,只要天道一暖和,他就会慢慢好起来,谁知他今日里竞走到黄泉路口上……他若真的撒手一走,这一团乱麻似的国事,朕托付给谁呀?”
最后这一问,透露出朱翊钧心中的惶恐,冯保抬眼一看,只见朱翊钧眼角已是滚出了泪珠,不由抚膝一叹,禀道:
“皇上,当下之急,恐怕还得赶紧增加阁臣才是,以备张先生不豫……”
“大伴说的是,”朱翊钧停了啜泣,答道,“就按张先生的推荐,你赶快替朕拟旨,补余有丁为文渊阁大学士,潘晟当过南京礼部尚书,资历深一些,这次就补武英殿大学士,列名在余有丁之前。着二人迅速到阁履任,这道旨,今夜就发出去。”
朱翊钧如此干脆,冯保心下甚喜,当即拟了旨,钤了御印,连夜派人送往吏部。
冯保一走,差不多戌时过半,朱翊钧独自坐在东暖阁中,对着荧荧烛光,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鬼气森森。心里一阵惊悸,便朝门外大声喊道:
“来人!”
“奴才在。”
随着这声答应,只见周佑领了七八个内侍走了进来,原来他们都一直守候在门外廊下,只是皇上没吩咐,他们不敢擅自进来。
“这房灯光太暗,多点几盏灯笼。”
其实东暖阁中已点了四盏灯笼,外加桌上的两支大光明烛,已是亮如白昼,但皇上既嫌灯暗,周佑忙带着手下七手八脚又弄了四盏灯笼进来挂上。
“万岁爷,您看这光亮够吗?”周佑问。
“够了。”
周佑瞧着皇上神色不对头,咂摸着是为玩马吊牌的事冯保让他不高兴,遂小心问道:
“万岁爷,要不要奴才们还陪您玩牌?”
“不玩了,你派人去把张鲸喊来。”
周佑命一个小内侍去喊张鲸,余下的人都留在阁房里。这帮朱衣太监想着为皇上逗乐,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竞冷了场:半晌,朱翊钧方双眸一闪,幽幽问道:
“周佑,你说,人死了会不会变鬼?”
“这个嘛……”周佑没想到皇上突然会问这样一个古怪问题,他搔着脑壳,讪笑道,“人家都说,鬼是死人变的。”
“人死了变鬼,鬼还死不死呢?”
“鬼死不死,这可是个溜尖的问题,奴才真还不知道,”周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鬼又不是命,怎么会死呢?”
—个小内侍抬杠:“人老了病了就会死,鬼老了病了,肯定也会死的。”
“鬼不吃五谷,哪里会死。”另一名太监反驳。
朱翊钧嗤地一笑,驳道:“自从盘古开天地,到如今有多少年头了?少说也有一万年。年年都死人,死的人都变成了鬼,如果鬼都不死,那现今这大千世界,岂不是角角落落里全都挤满了鬼?”
“哟,万岁爷这理儿高妙。”周佑伸着舌头舔了舔嘴唇,谄媚说道,“就说这乾清宫,已经有七个皇帝在这儿驾崩,如果先前的皇帝爷变鬼以后,都不再死,岂不……〃
周佑正说在兴头上,忽被人在腰眼上捅了一指头,掉头一看,只见张鲸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的身后。这位当红的秉笔太监责备他道:
“你一张臭嘴胡誛什么,先朝皇帝都登龙升天,吃王母娘娘的蟠桃去了,什么鬼不鬼的。”
周佑经此一骂,顿觉失言,背上已是冷汗涔涔,幸好朱翊钧并不追究,只是挥手让周佑一行退下,命道:
“今夜里,乾清宫各处房子,都多点灯笼。”
周佑一行唯唯诺诺躬身而退,待他们一走,礼,禀道:
“奴才张鲸恭请万岁爷晚安。”
自从张居正病重之后,张鲸遵朱翊钧之命,监值房歇宿,以备不时之唤。小内侍过去一喊,来。此时,朱翊钧让他平身,赐了座后,才道:
“张鲸,元辅最新的病情,你知道了吗?”
“方才冯公公到司礼监,简略向奴才说了几句,听说已在弥留之际。”
“是啊,”朱翊钧长吁一口气,叹道,“张先生铁面宰相,何等了得,然也难逃一死。”
张鲸听出皇上的话中含有几分幸灾乐祸,他揣摩皇上对张居正的感情非常微妙:即敬重又憎恨,既依赖又忌惮。敬重的是张居正作为顾命大臣,十年来把个混乱溃败的朝政治理得井井有条,憎恨的是张居正对他要求太严,特别是万历六年的那道《罪己诏》,让他脸面丢尽;依赖的是张居正作为他的师相,十年来不仅事无巨细一一施教于他,而且替他排除所有的艰难险阻,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移山心力;忌惮的是张居正独揽朝纲功高盖主,如今天下官员,都议论他这位太平天子,之所以能够端居廊庙四海威服,就因为靠着张居正这位铁面宰相……尽管张居正严守臣道.对他礼敬有加,但他在张居正面前,总是小心谨慎,像一个生怕做错事情的小媳妇。处理朝政,他对张居正言听计从,但每签发一道圣旨,他又怅然若失——皆因张居正的票拟,他不敢擅改一字……如今,这位宵衣旰食不苟言笑的宰揆,眼看就要油干灯灭撒手而去,皇上在悲痛之余,有几分幸灾乐祸也是情理中事。有了这个判断,张鲸冷冷一笑,露骨地说:
“万岁爷,奴才恭喜您了。”
“恭喜什么?”朱翊钧一愣。
“张先生一死,压在你头上的一座大山,就给搬掉了,这不是喜事儿又是什么?”
“放肆!”
朱翊钧一拍桌子,唬得张鲸双腿一软,屁股离了凳儿跪到地上。朱翊钧的确如张鲸揣摩的那样,对张居正是又敬又恨。但他绝不允许底下的奴才对他有这种印象。他之所以今夜里喊来张鲸,本意也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惆怅,偏张鲸自作聪明,硬是要将一些只可意会的东西用语言点破,因此引起了朱翊钧的恼怒。
“万岁爷,奴才该死!”张鲸惊悚地自责。
朱翊钧本还想臭骂几句,一见张鲸惶恐的样子,又抬手示意他坐回到凳儿上,斥道:
“朕还以为你是个伶俐人,原来却也是一个草包,什么三荤五素的话,都从你的嘴中吐出来。”
“奴才知罪。”张鲸被骂蔫了。
“冯公公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除了张先生病情,余下什么都没说。”
朱翊钧睨着他,又道:“大名、真定两名知府,一直未曾收监,这次张先生又特意追问。”
皇上提起这件事,张鲸止不住心惊肉跳。本来,朱翊钧已有旨,着都察院将两名知府押解来京谳审,张鲸是大名府人,大名府知府便托人给他送了三千两银子,请他在皇上面前说情。张鲸纳贿之后,便瞅了个上西暖阁读折的机会,对皇上说大名知府逼迫灾民缴纳赋税,实出无奈。他曾向上峰禀告过府治内受灾情况,但府中移文报上去后就被有司压下。即使这样,他还尽量挪借银两赈济灾民。因此,解官押赴来京之日,境内许多百姓自发涌到路口摆香案送他。皇上一听,生怕弃出冤案来,忙又下旨吏部,将两名知府由收监改为软禁。现在,皇上说张居正追查,张鲸自知理亏不敢争辫,只呐呐问道:
“张先生病人沉疴,还惦记着这件小事?”
“元辅早就说过,朝政无小事。冯公公方才禀奏时,朕未下旨,因为这事儿,朕是听了你的禀报后才修改了旨意,如今再改回去,也还得让你去办理。”
一番话让张鲸听出两层意思:一是皇上顾及他的面子,没有将此事的底儿露给冯保;二是此事的处理还得恢复原旨。张鲸感激之余又忐忑不安,说道:
“奴才当日所言,也只是拣耳朵听来的……”
朱翊钧浅浅一笑:“你也不必掩饰,朕并没有说要追究你的责任,你也像冯公公那样,即刻就去吏部与都察院传旨,将那两名知府连夜收监。”
张鲸再不敢吱声,只好告辞回去办理,刚走到门口,朱翊钧又把他喊住,言道:
“张先生还提议,补潘晟与余有丁两人人阁,朕都准了,这会儿,恐怕旨意已到吏部。”
“潘晟?”张鲸早就风闻潘晟曾派管家潘一鹤来京活动谋求起复,还走过冯保的门路,但他此时多了个心眼儿,不讲这件捕风捉影的事,只恭维道,“张先生向皇上推荐的人,想必没有错。”
“什么对呀错的,张先生柄国十年所有的建议,朕都虚心采纳,如今他这最后一回建议,朕焉有不准之理!”
“是是,万岁爷虚心纳谏从善如流,真乃有古天子之风。”
张鲸嘴巴涂蜜尽说好听的,朱翊钧乜了他一眼,斥道:“别说这些奉承话,你管住自己的臭嘴就好,去吧!”
张鲸乘轿出了紫禁城,去吏部和都察院办完传旨的事,想着收了大名府知府的银子,不但没有替人家逢凶化吉,反而收监拘谳.不免心下快怏。斯时夜已深了,立秋刚过几天,正是北京城最热的时候。往常逢到这节令,北京就变成了不夜城,多少戚畹人家膏粱子弟,正好去那些酒馆青楼或倚翠偎红或揎臂痛饮,极尽声色犬马之能事。今夜里气氛却有些不同,街面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军士,那些风月场所馔饮之地,也都冷冷清清少有人光顾。张鲸心下清楚,这都因张居正的病情引起。万千朝局一身所系,必然导致所有的官员都密切关注首辅的病情变化。于是,一股子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的紧张气氛便在京城里漫延。皇上虽然没有下令宵禁.可是见这大街小巷,竟寂静得如同木叶落尽的空山。张鲸本来就一肚皮不自在,又目睹这份冷清,三伏天里居然打起了
寒颤:这时候,他乘坐的四人抬凉轿刚抬出吏部、都察院所在的富贵街.眼看就来到了棋盘街口,从这里向右踅过去,大约半里多路.就是夜间进出紫禁城的惟一通道东华门,轿夫们咔咔咔的在磨轿杠,张鲸从凉轿里伸出头来喊道:“不去东华门,到槐树胡同。”
轿夫听令,又把轿杠磨回来,从棋盘街口向左拐,奔槐树胡同而去。大约半个时辰,凉轿抬进了槐树胡同口,在一所气势轩昂的大宅子前停下,这里是内阁次辅张四维的家。四年前,张鲸被擢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不久,就与张四维建立了交情。起初,张四维对张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他只是仗着自家盐商出身,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故对内廷大珰,特别是司礼监的几个太监,一个个都用心巴结,但他仍然把主要心思用在冯保身上。后来,张鲸主动前来贴他,间或吐露几次皇上的私下谈话,如某件事应该如何处置,某人可用不可用等等,让张四维按皇上的意思写折,结果是写一个准一个,他这才对张鲸刮目相看。从此,窥伺皇上的心思与动态,除了冯保这条“明线”,又增加了张鲸这条“暗线”。冯保虽然对他抱有好感,但人家毕竟是首辅的肝胆之交,这张鲸却不同,两人有着共同的利益——一个想当首辅,一个觊觎司礼监掌印,虽然未曾点破,但两人心照不宣。张居正患病期间,按皇上的旨意,平常阁务由张四维与申时行两人处理,只是重大事情才由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