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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外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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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无事,一夜无话。 



第37章:高布一击 

  翌日一早,天朦朦亮,朝日尚未升起。那高布燕青两人便起了床,洗漱毕了,到较武场来,与众人合了,爽手比武。早见得花和尚在场中呼啸拨打。那鲁智深将近十日没有生事,今日便想好好打上一架。看那武松伤未痊愈,便提了行者哨棒来打,舞的疯了。那武松身子不便,坐在观台来张。见那鲁智深在场中打出一片棒花,舞了一回,邀了高布来打。歇了又邀杨志来打。那高布却在场中间与燕青自撒开了。只见周通与刘唐,雷横与史进,吕方与郭盛,也在场中,各成一对喂招。五六拨人成了一团团光影,倏来倏往,煞是好看。众人打了一个更次,引得观台上的看众愈来愈多。那阮小伍阮小七兄弟也混在里头。李逵自不必说,看得大声嚷嚷,击着掌儿。却不见那金铜铁来。林冲花荣等人也来了。
  众人看到紧处,猛听得不远处一声锣响,咣咣咣,响彻山寨。一拨人便收了棒棍刀枪,聚在一起,踏着脚跟,望侧旁一个坪地去了。便见陆续许多人打四面八方涌出来,一霎到坪地里驻脚停了。高的矮的,肥的瘦的,老的少的, 黑的白的,一例着了军戎穿戴。尽是一些生面孔,打眼看时见有二千余人,多是些新来的散勇。那散勇到了操场,看黑灰点踩了脚,列成一排排,一幢幢。那操场方圆两三里路,疏疏布满了新丁,煞是壮观。
  便听得又是一声锣响,咣咣,一人走了出来,正是那矮黑汉子宋江。后面跟了卢俊义吴用两人。三人到台上与林冲花荣鲁智深合了,高布也在中间。那宋江便转过身来,好看了一阵台下。便见下首黑压压的一片,成规成矩站了,列了一个方阵来。宋江心下陶然,便打开嗓门,冲下首朗朗道:“孩儿们,蒙尔等不弃,来我梁山聚义。打今日起,尔等便在山上食宿操演,人头一文,按日发放。战功显赫者,另行嘉奖。伤残者,酌情安置抚恤。逃逸者者,却阵者,以军法论处。尔等明白?”话音刚落,下首便齐刷刷响起一阵雷音,道:“孩儿明白!” 轰耳而来。宋江心下高兴,端脸左右看了一遭,肃声道:“好极!尔等今遭明投梁山,共度厄困,宋江自是铭记五内。日后,梁山借粮之时,洗村之时,必不惊扰尔等亲眷。有战功者,山寨必将按月五两资助尔等家宅老少,分文无少。胆敢有泄露军机,违抗军令者,从严责贷!望尔等紧记!”下首应道:“孩儿谨记了!”宋江道:“好!尔等既明了,宋江便不赘言。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等万众一心,必然无惧官兵来犯。”话音落来,下首便响起一片喝彩。宋江道:“今日首次操演,尔等好自为之。步军由头领高布鲁智深引教,马军由林冲花荣引教,尔等各归其位,着始演练。”便差高布等人引领各自喽啰,分开四处来操教。不外习些射骑弓弩,刀棒枪剑,擂木炮石的,直到夕阳西下,去了一日光阴。
  话不赘述。话说那高布心怀鬼胎,傍晚军演散了,便用了膳,沐浴更衣,直奔卢俊义下榻的厢房来了。刚入门,见得那卢俊义气喘吁吁,满身淋漓。高布失笑道:“哥哥,怎地这般模样?”卢俊义道:“见尔等练家子,来了兴致,便耍了两趟花拳,活活身子。见笑了!”高布道:“那里说话!哥哥身手照想也端的神出鬼没!”卢俊义笑道:“那里那里!”高布道:“哥哥许久不带小弟出去玩儿,今日天晚在闲,莫若一道到半山断金亭走一遭。小弟捎了一只腊鸭过来,一心与哥哥慰劳慰劳肚子。”员外道:“敢情是好。贤弟且守候片刻。我洗漱便来。”高布道:“哥哥请便。”自由那卢俊义进去了。
  那高布看卢俊义张罗去了,便放胆来看椽屋上下。见得屋子摆饰简陋,那屋里角设了一张三面棱花床,两边都是栏杆,却不敷色彩,露出杉木本色,已经显老。那床榻上面,挂了一顶绫罗幔帐,素白颜色,也沾满尘灰。床铺侧首,开了一洞幽暗的小窗,一尺宽窄,两尺高矮,投些光线入来。窗扇也是刨光杉木,一例是不着装饰,已经显霉。窗下一张春台,上首堆满了线装看本。那看本前面,却是一只绣花鞋,卧在案台上面。也已显旧,却打扫的一尘不染。四墙灰白,粉刷了事,尚能见得帚扫痕迹。墙下脚则立了两个木柜子,柜门密板钉了,看不见里面摆放了一些甚么。柜子外侧,却是一只箱笼,篙衰织成,也看不见里面摆弄。那箱笼对出半丈,却是一个衣架钉在墙上。那衣架上面搭了一条手巾。下面却立了一个松木架子,三脚撑了一个铁盆,正是拿来洗漱颜面的。那木架下脚,便是一个杌子。那卢俊义打了凉水过来,便坐在那杌子上头擦洗。高布道:“哥哥的屋里忒也陋简些儿。高布却有一副图画,取来与哥哥挂在墙上。”卢俊义道:“何须兄弟坏钱,哥哥也有一些,只不愿挂出来。山寨本是避世之地,那里顾得许多享乐?”高布道:“哥哥此言差矣。高布留得一幅小苏学士的贴子,委的真迹,正合拿来送与哥哥。”卢俊义道:“不必。兄弟留着自用便了。”高布道:“我已揣在怀内。哥哥不必推辞。想来满山兄弟,虽有那萧让与金大坚识些真情趣,那里赶得上哥哥修行?我便拿与哥哥来了。”卢俊义道:“兄弟留着自有用儿。内里情谊,俊义知了。”高布道:“哥哥神仙似的人物,精通十八般武艺,谙熟琴棋书画。哥哥最配有这般宝贝。放在高布这厢,便是糟蹋天物。哥哥不可推辞了。”卢俊义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高布道:“我主意定了,哥哥不必推让。再不受时,心里便没有我这兄弟。”卢俊义道:“说那里话!兄弟恁地固执。既如此,权放我处,物却还是兄弟的。只待一日取去便是。”说完,洗漱完了,泼水出门。
  当下靠近前来,把那横贴展了。见得是苏洵的《前赤壁赋》,上面丰腴劲秀写了十数行字。卢俊义见了失色道:“此贴果是苏公真迹,笔法端正,正锋着力。比划勾勒,隐隐然墨痕饱满,如黍米之珠,跃然活现,媲美于徽宗皇帝的点漆画法,可谓一绝。”便由衷赞叹了一回。高布道:“哥哥喜欢也不?”卢俊义道:“端的万分喜欢!此物较那《后赤壁赋》,尤为稀罕。”又赞了一口。高布道:“哥哥受了,便是抬举高布此遭。”卢俊义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哥哥只借来观赏数天,之后却还归兄弟。”高布道:“哥哥忒也见外。承哥哥看顾,高布方有今日。些微心意,哥哥消受便是,推搡作甚!”卢俊义道:“我的禀性,兄弟原也知得。任你怎说,我只不受。你原也是俊义体己之人,不必强难。为兄受了半边腊鸭,便是兄弟心意。”高布道:“既然如此,不敢相强了。且搁了床头,回来却再计较。”卢俊义道:“却不是!”当下两人便出了门,直到半山腰,寻亭子坐下。
  那高布当即拿出解腕尖刀,看准腊鸭破膛开了,食用不提。那高布是个有心之人,早置了两甑烈酒,又取了金樽来饮。当下两人忘了时日,直见的满天星斗,拱着一轮望月发亮。月如勾,亮如碧。卢俊义道:“金樽本应盛玉液,烈酒只堪对瓦瓯。如此错配,倒是委屈了这樽了。”高布看看夜色深了,便打发小喽啰去了,道:“哥哥此是感怀身世。”卢俊义苦苦一笑,却不做声。高布道:“终不成哥哥还在缅怀往昔?”卢俊义又是长叹一声,也不言语。高布道:“一日为盗,终身为寇,再不复敢望回归自由身。哥哥安心在梁山罢了。”卢俊义道:“我却不知那辈子作的孽,今生折堕如此。便是黄泉之下,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了。”高布道:“哥哥不要讲些晦气说话。喝酒罢了。”说着便又筛满一杯。卢俊义道:“兄弟,你我故友旧识,方敢与你吐一句真言。不才在山上,感觉两足如针,度日如年。”高布道:“哥哥说那里去了?百数兄弟,那一个不敬哥哥,不爱哥哥?便是宋公明哥哥,也要惧你三分。”卢俊义道:“兄弟说笑了。许多事情,往往不似外表单纯!”高布道:“哥哥若果当我是体己的,便披肝沥胆,好歹说些真实与我听听。”卢俊义道:“兄弟吃酒罢了。”高布便咕咚一声,跪在地上,道:“哥哥说话吞吞吐吐的,憋死兄弟了。好歹说些真实与我听听。”卢俊义笑道:“吃酒,吃酒。”高布道:“哥哥终不是爽快之人。往日豪气干云再不复见了!”卢俊义道:“你休想来激将我。婆妈说话,不说也罢。有我在山上一日,断不许有人伤及你与小乙等人。”高布道:“哥哥你便不说,高布也能略知一二。不外是那安道全的事故。”卢俊义道:“兄弟既能猜到,说说倒也无妨。我放神医下山,公明哥哥很不乐意。”高布道:“为此你俩便闹了四五个日夜?”卢俊义道:“我坐小的,那里敢与公明哥哥理论,只由得他消说,我不作声便是。”高布道:“哥哥却为了甚么释神医下山?”卢俊义道:“那神医丧亲,人情上释他去了。”高布道:“哥哥又来说笑。神医一个孤家寡人的,无亲无眷,那来的丧霜?”卢俊义道:“此层却是欠虑。”高布道:“哥哥休来诳我。你堂堂一介头领,焉能不知?只怕有意释他下山去的!”卢俊义道:“胡说!”高布又跪地道:“哥哥休来蒙我。你的心事,为弟悉数知晓。”卢俊义道:“白日讲梦!”高布道:“哥哥与宋江哥哥,那个与我亲近些儿?那个与我厮熟些儿?”卢俊义道:“说到交情,自然是卢俊义与你熟落些。却是那公明哥哥忒也器重你,爱惜更甚。”高布道:“宋公明哥哥爱惜我,不外看我办差得力。哥哥重我,却无所求。那里不能分别!”卢俊义道:“同为肱股,界分彼此怎地?”高布又拜地道:“高布所为者,无非一心想推举哥哥为山寨头目,坐上虎皮大椅。”卢俊义赶忙掩了他口舌,道:“空口白舌清谈,隔墙间壁有耳。兄弟休要自招横祸。”高布道:“为弟一表心志罢了,却替哥哥不值。”卢俊义道:“只不许你胡说!我玉麒麟不在意甚么劳什子寨主之位。宋江哥哥解我上山,不曾不分亏待我。莫说一声两声委屈,便是要卢俊义去死,我也丝毫不犹疑。”高布道:“哥哥何其混沌!” 



第38章:员外之杀 

  月已西坠。那高布又打了一角酒出来,筛与卢俊义喝了。高布道:“哥哥不明高布就里,只说三份话,实属难得。”卢俊义道:“兄弟甭想的歪了。哥哥不想话题扯开了,辜负你我共聚大好光阴。”高布笑道:“哥哥休来掩饰,高布也是个明白人。且教你看一样东西,方信得高布为人。”说罢,打怀里掏出一摺牛皮来。展开看时,见是一封书信。封皮写了:“拜奉柴进兄长台鉴,弟宋江谨封。”抖出信笺来看,上面写了几行蝇头小字:
  柴兄:沧州一别,不觉又是三月矣。每每欲上前顿首,只不可达。思慕如渴矣。近知北京城一卢姓首富,人称玉麒麟,金银万贯,财帛无数。弟有意取之久矣,只是苦思无方。今霭拜兄前,切望指路是也。金安!宋三顿首。
  卢俊义看了大惊,道:“兄弟那里得来此物?”高布道:“此封书信,却是那宋江写给柴进的。小弟不意得来。彼时柴进尚在沧州,教戴宗送去的。经过江州时,着了江州蔡知府道儿,中了蒙汗药,教一个牙将得了手。”卢俊义道:“原来这般。然则由济州发往沧州,路途不经江州。戴宗此去,却是何意?” 高布道:“此层却不知晓。小弟初见此书,以为坊间匠人作仿。后来窥那宋江手笔,方信了真。且看书上字迹并不端庄,一例是略略倾写,末梢如勾,散散一捺,全不似些饱读诗书的。此等笔迹,便是金大坚与萧让也断难伪笔。”卢俊义点了点头。高布又道:“信末署名宋三,也便是宋江平素的谦称。信笺中间一个黑沙手印,与宋江手掌一般无异。”卢俊义便点了点头,道:“正是。只是此书怎地便到了兄弟手上来?几时所得?”高布笑道:“兄长原也知了,高布落草牛尾山,做了不大不小的一个强人。当日访友,正好经过江州。到一条小径时,听得打斗声响,便匿身来望。见了一个公人抢了戴宗信笼。小弟一时兴起,便随了公人身后,到偏僻荫处,夺了过来。当时见是柴大官人书信,便长了心眼,好生保存下来。生怕日后投奔他时,也好有个角口来说。一直便捎在身侧,直至上了山来。当时见那大官人也落了草。寻思事情已了,便拆开来看了一遭。”卢俊义道:“拆开看时,怎地不与我说知?”高布道:“小弟上山不久,便去了京师。后而便是官兵来侵。近日在闲,便翻倒书画,寻着那小苏学士的法帖。见他卧在里面,便拆了来看。今日急急邀哥哥来,原也为了此事。”卢俊义破口骂道:“直娘贼!我在北京快活,平素与他无仇无怨,怎奈要来算计我!”高布道:“鸟知得!恐怕是见员外家财万贯,起了歹心不是!”卢俊义道:“狗腌泼才,我一心寻思他设计害我,只为赚我落草。不想那黑矮泼才这般不良居心,好生狠毒!”高布劝道:“哥哥按捺则个。既是事情发了,徒然伤些口舌何益!早早打定后路正经。”卢俊义便又取了一角酒,筛了对喉冲去。高布道:“哥哥且宽宽心。”卢俊义站了起来,狠狠吸了一口气,望空啐了一口,狠道:“狗腌泼才,卢俊义与你不共戴天!”高布道:“哥哥休要恼怒,且从长计议来。” 便拽卢俊义坐了。
  那卢俊义也不作声,望得眼前草木痴了,半晌默然。高布见他木不作声,便撼了撼他手肘,轻唤道:“哥哥,哥哥。”卢俊义缓缓回神过来,掠了高布一眼,唔了一声,却不打话。高布又唤道:“哥哥,哥哥!”卢俊义便道:“想我卢俊义在世,最是憎恶贼寇。万料不得自己也有入贼窟的一天。当时惧怕宋江使狠,又无去路,便留在梁山来。一心只望皇上大赦天下,我等有个出头天,脱了贼窝。再到外面使钱买个出身,正经做人,强似这里百万倍。卢俊义与人无争,从不随意开罪兄弟众人。无奈天意作弄!天教我今日得知宋江居心,便要杀了他解恨。势难两全,少不得要与众人反目。”高布见他神情凄惨,便又劝了一劝。卢俊义不动,又道:“想那梁山一百零久好汉,亲我者少,亲宋江者众,中立之人也不在少数。果真一旦厮杀开来,我难说处在劣势,生死存亡便断难预料了。”又叹一口气,道:“杀父弑子之仇,安能不报!卢俊义便死在非命,也不畏惧。单怕他害了你与小乙等人。”高布道:“哥哥不必丧气。我看梁山兄弟当中,许多当初遭了宋江毒手,慑于他的贼势不敢不来,其心必不甘愿。另外尚有数个不惯宋江的惺惺作态,早已心存不满。我等真要搬他,也不算难。”卢俊义听了一振,道:“正是。怎地我却想不过来?那呼延灼受擒自不必说,韩滔彭珪,秦明黄信等人,一概慑于贼势上山的,必不助虐。那萧让金大坚软弱之人,更不必说。”高布道:“还有矮脚虎。那宋江杀了刘高妇人,王英敢情愤恨。”卢俊义点了点头,展颜道:“正是。不计不知道,一计吓一跳。想那宋江贴身,不外有李逵戴宗花荣等人,大多又负了伤,武功已是逊色多了,不足虑焉。”高布道:“哥哥说得是。将领不怀,兵卒更是不怀。那喽啰始上山来,忠心全无。个个又是哥哥招募来的,与哥哥总有一分感情。怕他何来!”卢俊义喜道:“很是,很是。”当下两人又计议一阵,便要在近日要擒获宋江。商议定当,上山歇了。那高布入了房门,早听得和尚鼾声如雷。便宽衣卧在床上,听得窗外更鼓报了三更。正是夜深透了。高布心下欢喜,不能成眠,直在床板上面反辙,睁着眼来看着窗外一团漆黑,慢慢变得灰白。又听得三声啼晓,便起了床来。洗漱毕了,又去较武场练兵,不在话下。
  日月如梭。一晃便又一日。且说到了傍晚,那高布便邀了燕青,一齐随了卢俊义到了断金亭来。三人坐了,便述说一遍昨日之事。燕青道:“主人,你便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同去,不必多说。”卢俊义点头道:“今夕携你同来,只是商议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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