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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到半句骂皇帝的君子宣言。
也许他们真的满意了,皇帝如此用心地去做“正事”。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注意到了,皇帝再也没有每日视朝,对于救灾、黄河防汛这样的事,也不见再有大动作,至于整治军队、土地这样的根本国策也再没了下文,这样的日子除了不拜神之外,己经完全恢复到了真宗朝末年的时候!
历史在倒退,希望太渺茫,而这时就再不见那些了不起的言官们有什么奏章!
到了这时,我们应该认识到那些所谓的名臣、诤臣们都是些什么货色了,他们在意的都是些什么。那绝不是百姓的生活,或者国家的富强,而是支持着他们成为超级人类,可以自由享受人生的礼教大防。比如上下有别、皇后是举国人类的妈绝不可轻废,皇帝不可以多搞女人之类的陈词滥调,仿佛这些一但破灭,那么下一瞬间这个地球都会爆炸消失。
当然,这也怪不了他们。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局限性,就像我们现在就集体反对克隆人体胚胎一样,谁知道几十年之后这会不会成了眼角膜捐赠之类的善举呢?我们所要知道的,就是当年那些传说中的神明一样的名字们,如吕夷简、范仲淹、富弼、文彦博,还有欧阳修、韩琦等人的本来面目,确切地讲,是落在我们这些现代人的眼里,他们都是怎样的。
好了,下一位终于论到欧阳修出场,文人的天堂,那些风流韵事只有在上面的前提下,才能品出来它们是个什么味道,而且到底是不是需要羡慕和颂扬。
说到欧阳修、韩琦等人,就要提到一个享誉宋史三百余年的名号——天圣进士集团。在刘娥当政的10年期间,政治成绩暂且不论,她开科取士考上来的人材,是宋朝有史以来最璀璨夺目的,像井喷一样的突然到来!
请看下列名字。
天圣二年甲子科,前三甲是宋庠、叶清臣、郑戬,之下排名是曾公亮、余靖、尹洙、胡宿、贾昌期,宋祁等;
天圣五年丁卯科,前三甲是王尧臣、韩琦、赵概,以下有文彦博、包拯等197人;
天圣八年庚午科,状元王拱辰,以下有刘沆、石介、蔡襄、孙挕⑻锟觥⒘趸痢⑼跛亍⒄畔取⒄殴取⑺锔Α⒁吹龋费粜廾幸患椎冢保疵罄吹囊淮喔诲鲆渤鲎哉庖荒辏皇撬敲囊斓瓤疲ㄌ厥獠拍鼙痪偌觯⒉皇浅鲎钥汲 �
纵观历史,这些名字不仅闪耀在现在的仁宗朝,更是后来的英宗朝、神宗朝的骨干力量,某些人直到哲宗时期仍然有影响力,所谓仁宗养士,三代受益,指的就是他们。在这一年,宋景祐二年(公元1035年),他们中的一些人己经崭露头角,但并不是在职务上,大宋朝的官场顶级职位距离他们仍然有一段距离,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名闻天下。
文章名气。其中的代表就是欧阳修。
欧阳修,字永叔,生于公元1007年,四岁时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由叔父资助长大。可以说他的生活比范仲淹还要苦,家里连纸笔都买不起,他的妈妈要用芦荻为笔,以沙地为纸,教他认字。“画荻教子”的典故就是这样由来。
但他学的,还是以应付科举考试为目的官方认可的“时文”。也就是晚唐五代以来,直到宋仁宗中期以前一直盛行的西昆派、四六体(晚唐诗人李商隐写骈文,好以四字、六字为句)。用这种文体来书写自己对四书五经的见解,就是当年士子们考试的内容。
家境贫寒,必须考中,欧阳修把他10岁时在邻居李家仓库里发现的柳宗元的文集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记忆的深处,开始了刻苦研读。
17岁下场,27岁终于殿试成功。前后计算,不仅是十年寒窗,更是十年的科场,欧阳修终于跃入龙门,进入名利场,他最早的官职是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充西京留守推官。
多么有缘,以西昆派、四六体格式考上的官,马上就要向西昆派的当时掌门人报到——西京洛阳当时的留守就是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的钱惟演。吴越王的后代风雅绝伦,不仅深通做官之道,比如说,他是刘娥的“哥哥”刘美的舅子,丁谓丁相公的亲家,仁宗即位之后,他又马上把郭皇后(刚废的这位)的妹妹娶作儿媳,裙带的关系与时俱进,随时与皇家保持亲切的距离。
更在诗文造诣上惊艳世人,他是与杨亿、刘筠相提并论的西昆派领袖,严格说来,就连晏殊也是他的后辈。具体的表现就在不仅他个人的文风绮丽浮艳,浓得就像桂花嫁接了玫瑰,他的幕府也号称“天下之盛”,全都是诗词俱佳的人才。
欧阳修如鱼得水,他结识了谢绛、尹洙、梅尧臣等风流才子,曾是洛阳花下客,那时节无拘无束、快乐逍遥,是他一生中最为轻松惬意的时光。他们游龙门,上香山,探白居易隐居之地;处普明院,入竹林,效昔日七贤之饮,也喝得一塌糊涂,甚至年青人会犯的错,他也都一体犯之。
某日,钱惟演在后花园设宴,宾客齐至,唯独欧阳修未到,好久之后,才见他与一官妓姗姗来迟。众雅士不问推官问佳人,为甚地来迟?
答曰:暑热午睡,金钗都弄丢了,正在找,所以才迟。
众皆大笑,如你能让欧阳推官填词一首,金钗我们赔给你。于是词牌史上的名作《临江仙》就此诞生——“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
燕子飞来窥画栋,玉钩垂下帘旌。凉波不动簟纹平,水晶双枕,犹有堕钗横。”
妙哉!但更妙的是留守大人的风雅解人,钱惟演之雅量高致,能做到在众幕僚冬日出游,乐而不返,从颍阳归,暮抵龙门香崇山峻岭时,被大雪阻断深山,他派人夜渡伊水,送来了官厨和歌妓,说官事不忙,请尽兴游乐,只要归来时佳作满笈就足矣!
这样的日子截止到钱惟演的死期,就在这时的公元1034年。欧阳修也被调回京城,进入翰林学士院、授宣德郎、充馆阁校勘,变成了京官。此时富弼等人也开始在各自的职位上渐为人知,但真正让他们迅速蹿起,动摇吕夷简、晏殊等人地位的机缘却在千里之外的西北边疆发生。
没有这件事,他们就得按资排辈,等到气血两衰人老珠黄时才能熬到与宰执大臣同列的资格。想来那时,他们早就没了心情再去论什么短长,历史的进程,和他们的声名,就会完全两样。
西北的党项与吐蕃之间剧烈动荡,起因是唃厮啰先苦后甜,终于实至名归。而李元昊视力超群,反应敏捷,只是手、眼之间的配合稍显生疏,看得慢了些,动得快了些,结果头破血流,恼羞成怒。
话说自从曹玮在三都谷教训了李立遵之后,唃厮啰就摆脱这位汉姓大喇嘛,把王城搬到了邈川,以温逋奇为宰相,接着他的生活就变得比在宗哥城时更狼狈辛酸。
温相的作风很阴柔,可以用美国传奇富豪洛克菲勒的名言来形容——“打前锋的都赚不到大钱,所以要等。”他总能沉稳地等到别人失败,然后从中找到机会和教训。比如李立遵的失败就告诉他决不可以胡乱开战,尤其是向外。
于是邈川就进入了一个极端平和的时期,没有外战,没有内战,连小的争端都没有。尤其唃厮啰非常的乖,他决不搞任何小动作扩大自己的实力和影响,做客人做得非常礼貌。那么本份的唃厮啰,加上能等的温逋齐,是不是吐蕃人的和谐社会就此到来了呢?
答案是错,而且就是这么的奇妙,破坏这一切的,居然就是特别擅长等候的温逋奇。他在宋景祐二年(公元1035年)的年初时,突然发动政变,把唃厮啰囚禁,关进了一个地牢,并且堪称心狠手辣,立即捕杀唃厮啰仅有的一点亲信。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以我们汉人的斗争经验来看,可以说再没有半点的悬念。唃厮啰死定了,而温逋奇马上就会成为下一任吐蕃赞普。但事实上偏偏相反,其过程的传奇性,还有结果的必然性,都深深地揭示了当时吐蕃人的心理状态,还有世代相守的伦理观念。
绝境中的唃厮啰被一个看守悄悄地放了,他逃出地牢之后没有逃跑,而是马上来到他的臣民们当中,“我是赞普,为我平乱。”就这八个字,就终结了温逋奇的生命、他整个家族的生命,还有这次政变的进程。
干净利落,绝没有半点的含糊。并且要强调的是,这些是发生在温逋奇世代相守的故乡,邈川城里。
之所以会这样,和当初温逋奇选择造反的理由很一致。是因为唃厮啰的年龄,还有吐蕃人根深蒂固的赞普至高观念。
赞普是国王,而国王神圣不可侵犯,必须无条件服从,这样的理念似乎一直都是汉族人所自豪,并且深信领先于任何民族的。就连提倡这种观念的孔夫子等人,也一体被封为圣人。但事实上呢?就连儒家们自己都承认,早在周朝,周烈王二十三年(公元前403年),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三家分晋时,君主不可侵犯的禁条就被彻底打破了,而且不受任何处罚。
那一年三家分晋,周王承认了既成事实,封他们三人为诸侯。于是礼崩乐坏,天下大乱,战国从这时开始。后来宋朝的史学家,那位伟大的“千古两司马”中的司马光先生的毕生力作《资治通鉴》也从这一年开始记事,提醒君王们要怎样治人,而不被人治。
但吐蕃就不是这样。按年限分析,这时在后来政教合一的藏传佛教——黄教,还没有出世,但雪域高原上严酷的环境下早就产生了领袖神灵化的概念。他们不像汉民族这样每时每刻都把忠君爱国挂在嘴上(感觉像不像之所以要总强调,正是因为总忘记?),而是把这事儿当成了吃饭喝水,那再正常不过了。
于是唃厮啰只要有所谓的赞普血缘,就可以被河湟吐蕃立为国王;只要逃出生天,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温逋奇打入地狱。同样道理,温逋奇也着实地必须造反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等。因为唃厮啰在长大,再大一些,就必须承认他的合法权力了。
那么是不是也要问一下,既然吐蕃的赞普这样了不起,为什么之前唃厮啰还要小心做人,低三下四呢?也很简单,第一他不是生来的赞普,血缘上多少有些问题;第二,赞普之所以神圣,是因为他的神明。温逋奇之前没有半点的不恭敬,凭什么要杀其人、灭其族,来个血洗邈川?
就这样,吐蕃终于在百年之后,再次产生了一位名副其实的赞普。可动乱就是动乱,这绝对逃不脱党项之狼李元昊的耳目。
大家好,昨天的吐蕃党项两章作废,它把故事的连贯性破坏了,文笔也没法看,以今天的更新为准
东京开封城,美得就像一个梦。大宋至今立国己过70年,汉民族勃然复兴,己经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天堂。据考证,此时人口在1万以下的城镇,共有3000多个;在1万与10万之间的,北宋不会少于1000个;超过10万以上的超级大城,不会少于6个。
比如风光旖旎的苏州、富饶锦绣的成都、位于南北东西交叉口上的交通枢纽的鄂州以及西京洛阳、北京大名。但所有这些,都远远不及京都开封。
伟大的开封城,它的人口至少超过100万!而它的繁华,就由上面所说的所有城市来供给,其中最主要的生存命脉,就是四条运河——汴河、蔡河、五丈河,广济河(又名金水河)。每年由它们从南方运进开封的稻米就有600多万石,其余的各地特产就更多不可数。史称“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至于其它的珍宝玉玩,服饰器具,更加难以想象,是以后直到清末,甚至就在现代也望尘莫及,再也没有达到过的!
物资的天堂,代价就是生存的极限。有太多的人向往它,包括当年的蜀川小银匠龚美,不远千里进东京谋生,却只能卖了自己的老婆刘娥,才能勉强活下去;当然也有更多的人一贫如洗走进来,却变成达官显贵,荣耀一生。比如那些考中的举子们。
这就是那层炫丽外表下面所隐藏着的真相,每个人都活得很累,小人忙于挣钱,大人忙于争权,而且难度性也是当时最艰巨的。公元1034年,欧阳修所走进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进城之前,他是个风流才子;进城之后,他成了……一个噩梦。在以后他还剩下的近40年的生命里,他把他的敌友双方都摧残得体无完肤、躺倒一片,几乎在任何事情、所有场合里都有他活跃的身影,直到仁宗朝改革不成,人事不兴,最后他自己也背负丑名,灰头土脸。
一句话,此人堪称是北宋史上最不知所谓的一颗灾星。而他爆发的速度,是从刚刚走进开封城时就开始了。事情的起因,是当时的另一位著名的大嘴巴——石介所引起的。
石介本是南京应天府的推官,乱讲话、敢讲话早就出名,大家可以回想之前关于赵祯突然昏倒时他的表现。他能远隔数百里,写信报告当时的枢密使王曾,讨论一下皇帝昏倒的内幕。这时他升官了,被任命为御史主簿。这消息让他振奋,这就算是御史台的人了,以后可以变成官方的大嘴巴了。
于是兴之所致,信口开河,他把当时的各个部门的工作都评价了一下(注意,这是他的爱好,别说这时,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结果就是还没到御史台报告,就被开除。
官场一片轰笑,多么理想的御史台人物啊,居然就这样被浪费了!而这也正是欧阳修想说的。注意他选择的谈话对象,他可没像富弼那样动不动就写信给皇上,他的爱好是把国家用来监管官员的特殊机构——御史台、知谏院的长官揪住,大耳光来回的抽,抽完这个抽那个,抽完那个再抽这个,直到所有人都鼻青脸肿。
从御史台开抽,当时的长官是杜衍。杜衍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他活着的时候“不置私产,第室卑陋,葛帷布衾。”就是没有私家存款、没有大房子、没有好被褥。到他死的时候“殓以一枕一席,小塘庳家以葬。”即没有陪葬,没有大坟。可他最后的官职却是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为宰相,迁太子太师,封祈国公。
以上就是他的品德,再看杜衍的能力。杜衍让大宋朝各级官员都恨之入骨,此人的公认外号是“官吏克星”。他什么都懂,谁也别想在他面前耍任何花样。但欧阳修就要从他最强的这一点着手,告诉这位克星,御史不是你那样当的!
第一,欧阳修解释了一下什么是“主簿”,定义为这本不是言事的官员,是御史台的内务人员。于是定义延伸,即石介的行为就是多此一举,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和必要。很好,相信杜衍看了一定会会心一笑;但大才子马上笔锋一转——那么为什么石介还是说了话呢?这正是他的高明和杰出的地方啊!试想他没权力都说话,那么他有权力了又会怎么样呢?对,他会加倍地说、努力地说、忘我地说。这正是一个御史最应该具备的素质!
于是结论出现:石介不仅不该被降职退货,反而应该正式进入言官的行列,成为御史台的正式员工;
第二,欧阳修展望了一下开除石介的后果,逻辑如下:现在把石介给退货了,接着还要选人。选的人必须得比他更好。可好的人怎样表现?对,好辩,一定是好说话的。但以石介为例,好说就会被开除,于是再次选材……周而复始,恶性循环,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对,只有等到找到了那些不好说话的“人才”,你们才会满意!可那还是言官吗?!
于是结论再次出现:马上把石介请回来,官复原职,并且升职,这才会杜绝可能产生的循环式言官失语证的可能……
不知道杜衍当年看到这些分析的时候是不是脑子很晕,不过事情的结果是欧阳修被强力反震,胸闷、缺氧等等头晕迹象都开始出现。因为杜衍的反应是——不用。
我不反驳、不理会,只是不用你,你还有何话说?老天在上,实在这才是最英名的对策。杜衍不知是从哪里感知的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的真实底蕴,还是说他歪打正着,没心情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没理他。反正综合以后三四十年里的事例分析,这才是对付欧阳修的最好办法——千千万万别去理他,不然事儿就会无限扩大,不可收拾,敌我双方都会鸡飞狗跳。
欧阳修的事告一段落,出师不利,休养生息,只好去等下一次机会。但他的名头己经打了出去。毕竟让御史台长官低头不语,骂不还口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可是与这个时段站在风头浪尖上的那些人、那些事相比,他还是太渺小了,根本不值一提。
帝国宰相又换人,吕夷简荣升首相,李迪几乎是自动跳崖,成全了他的首相梦。
事情由当时的一位名臣范讽引起。范讽,字补之,进士及第,论官职,他达到了两府之下的最高等,曾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权领三司使,而且长期在御史台工作,曾经一度做到了御史中丞。此人胆子极大,非常活跃,在近十几年以来的所有大事里,都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