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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第3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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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愤填膺地指斥一番奸阉奸臣乱国。却殊不知被他们指斥为奸臣当中最顶尖的一位,这会儿正在家里刚刚午觉睡到自然醒,再听到金六添油加醋地禀报了这么一个消息之后,却只是挑了挑眉,丝毫没露出多少意外之色。

“少爷……”

“知道了,这一回竟是你报信最快,估摸着接下来一拨拨的人都得纷至沓来了。”

徐勋知道金六如今已经不缺钱,随手一瞄书架,起身取了一套此前得的司礼监经厂所刻的四书,随手撂给金六之后,见其喜形于色,他便微微笑道:“你家元宝天赋不错,伯虎对我赞过好几回了。等过几个月,就从论语开始学起,至于能有个什么成就,就看他自己是否努力,日后若能中个相公步入科场,却也是你的福气。”

“都是少爷栽培。都是少爷提携。”金六是感激涕零地谢了又谢,这才捧着几本书退了下去,面上尽是喜气洋洋,早就把起头听到朱厚照想要南巡时的震惊丢到爪哇国去了。

而金六走后。果然正如徐勋所料,从申时到傍晚戌时夜禁前后,徐府的来客是一波接一波,从康海这样的文学之士昔日状元,到湛若水这样和他不过是因王守仁来的君子之交,再到张敷华谢铎联袂而来,人人都是探听此事是否他的主意。得到了一个矢口否认的结果之后。年长而又老资格的张敷华忍不住把钱宁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容易送走这一拨拨的人,徐勋站在二门口正想吩咐人关门之际,如今专管迎来送往的金六又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少爷,翰林院编修严嵩求见。”

严嵩?

徐勋顿时站住了。尽管严嵩和徐祯卿有些交情,往日他府上有些什么事,严嵩也常常会附骥尾来凑个热闹打打酱油,可及不上七子这样的文学才俊,比不得林瀚这些老而弥坚的大佬。也就是混个脸熟而已。而他也知道如今这位严惟中距离历史上那位嘉靖朝第一权臣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再加上人既然没有主动露出投效之意,他也就不咸不淡这么混着。可今天这种时刻,严嵩竟是在夜禁开始徐家即将闭门之际跑了来。

金六端详着徐勋的表情,试探着说道:“少爷若是不见,那小的就去回复他……”

“见,请人到书房说话!”

尽管严嵩到徐府也来过,但也就是两次高升宴,此外只是远远路过。此时此刻跟着前头打灯笼的小厮走在那严丝合缝的青石甬道上,端详着夜间显得朦朦胧胧的高大房屋,他心里转着好些个念头。当踏入那书房,嗅到了迎面一股自己异常熟悉的翰墨文香的时候。他立时平静了下来,等见到徐勋端坐在书案后头,手中却并未捧着一本装门面的书,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他立时定了定神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侯爷。”

“坐。”

这个言简意赅的字听不出什么喜恶,但严嵩却是丝毫没露出异色。当即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坦然入座,旋即也不等小厮上茶,他就拱了拱手说道:“今日下官冒昧求见侯爷,正是为了今日皇上在文华殿便朝议政的时候透露出的那一重意思。虽说如今不知道皇上是戏言,还是真有此意,但南巡二字关乎甚大,绝非可以信口开河之事。当年太宗皇帝确实曾经数次北巡北征,然彼时春秋鼎盛,皇太子数次监国理政,再加上有众多名臣辅佐,自然没有后顾之忧。至于宣庙巡边,亦是非常之举,不可为例。”

见徐勋并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严嵩一时心中稍安,索性诚恳地说道:“而如今皇上还年少,朝中又已经是几度更迭,内外未稳,若是贸贸然出外,上下反对不说,而且更容易让宵小有机可趁。侯爷身为皇上最信赖的人之一,又是肱股重臣,正当一力劝谏,那时候必定内外归心。倘若在这种事上不发一言,恐怕就是追随侯爷的那些清流名臣文坛新秀,也必会觉得失望。”

听严嵩竟是劝自己要豁出去劝朱厚照收回成命,徐勋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纵使历史上的严嵩是怎样老谋深算奸猾似鬼,但如今不过是一个血气方刚更有几分正直的人。此时此刻,他突然生出了几分兴致,当即竟是开口说道:“惟中,倘若我对你说,挑起皇上这念头的不是别人,而是刚从江西回来,提督内厂暂署东厂的钱宁呢?”

外头都传言皇帝生出了南巡的念头,但对于这念头是怎么来的,却是众说纷纭。尽管小官小吏们有不少认为十有**是刘瑾或是徐勋挑唆的,但只要是稍微有些常识的,就知道这种说法极其荒谬。刘瑾和徐勋正在彼此较劲的时候,这皇帝一旦不在京城,两人要么全留下,要么一块跟着,否则一在外一留京,天知道闹出什么事情来。严嵩也正是秉持着这样的猜测,方才来婉转提醒徐勋主少国疑,谁知道徐勋竟是直截了当丢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事实。

尽管钱宁是徐勋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如今人管着内厂和东厂。那两摊子分明是刘瑾捏在手中的,那根墙头草究竟向着谁,恐怕还未必可知!

因而,严嵩在迟疑片刻后。忍不住探问道:“侯爷是说,这是刘公公……”

“和刘公公无关,只是钱宁自作主张提了一句。当然,既然对了皇上脾胃,眼下我也好刘公公也好,再去归罪于他也是于事无补。另外,我对你这个江西人也不妨明言。皇上就是因为此前杨慎的那道奏折,以及右副都御史林待用的弹章,和钱宁从江西走了一趟回来的禀报大相径庭,这才有些恼火。所以,这就是钱宁挑唆皇上去南巡一趟的由头。但归根结底,皇上对于一直在京城一地早就颇有微词,这南巡其实是多年夙愿。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而且一直都是听人呈报。皇上更乐意的当然是亲眼看看河山子民,这也无可厚非。”

“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皇上乃一国之君。这一人便关乎天下,若有闪失谁敢担保?”严嵩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徐勋一句,随即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前前后后那些弹劾宁王的弹章,这一点我可以说一句公道话,毕竟在进京赶考之前,我一直都在江西长大,对于宁藩的诸多罪状也都听说过。先头那位宁王暂且不提,如今这位以庶子继王爵,确实一向都不甚安分。和江西都司的武官颇有往来,贪横杀人的事也着实有。当初复护卫原本就是不该,如今既然屡有弹劾,直接撤了护卫派人申斥就行了,何必把小事变成大事?”

“直接撤了宁王护卫,刘公公会觉得扫了脸面。”

徐勋直言不讳地揭开了这一条。果然就只见严嵩立时沉默了下来。紧跟着,他便开口说道:“刘公公此前因焦芳之议,曾经想到过要削减江西的解额,而且还一度生出过让江西人不得任京官的主意,这些都是极其荒谬的主意。现如今就因为他抹不下脸面,而且皇上被勾起了兴头,所以这事情不是那么轻易能压下去的。惟中且回去吧,你就是不来说,我也自然会劝谏皇上收回成命,但若是不成……”

“若是不成,我辈自当伏阙请命!”

严嵩霍然站起身来,深深行过礼后,竟是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看着其远去的背影,徐勋想起徐祯卿曾经提过严嵩在翰林庶吉士这几年中交了不少友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清名卓著之辈,而其人生活也素来清贫节俭,他顿时轻轻吁了一口气。

钱宁在他面前就曾经试探着提过请朱厚照南巡,所以他并不意外其在朱厚照面前会扔出如此提议来。然而,对于朱厚照此次能不能走得成,他却有些计较——小皇帝如今即位才两年多,去年才刚赶走了刘健谢迁,而如马文升等等老臣也才刚致仕一两年,哪怕朝堂上那些极端清流分子已经不多,却并不代表没有。如严嵩这样的都说要去伏阙,更何况其他人?

十年八载之后说南巡还差不多,想那历史上两位最喜欢往江南跑的清朝祖孙两位皇帝,可不是即位之初就来这一套的!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正德,可不也是再年长些方才满天下转悠的吗?

朱厚照不过是被钱宁一言勾起了心中早已有过的夙愿和梦想,这才在文华殿上最后试探了一句,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成为了京城上下人尽皆知的秘密。当天晚上群臣的奏折还没来得及送上来,他便被得知消息的太皇太后王氏和张太后先后叫到清宁宫和仁笀宫,训斥教导加在一块足足都有超过一个时辰,而当他垂头丧气回到坤宁门的时候,却被刘瑾堵了个正着。

老太监同样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稀里哗啦,摆事实讲道理,从白龙鱼服为鱼虾所戏,再到畿南的盗匪江南的响马,一直说到如今这些年根本就不曾出现过的倭寇,再跟着是水匪河患刺客以及心怀叵测之徒,总而言之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外出有风险,决策需谨慎。而朱厚照被他越说脸色越黑,到最后竟是撂下这个最信任的老伴当,直接拂袖而去进了坤宁宫。

尽管遭了冷脸,但刘瑾看着小皇帝远去的背影,犹豫片刻后,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少有的坚持。天子出行危险太大,若有个万一他承受不起那后果,而他若是跟着,兴许被人抄了后路,若是不跟着,兴许被人的耳旁风枕边风直接给黑了,这种风险他决计冒不起!

钱宁,敢出这种馊主意,咱家和你没完!

朱厚照在两宫皇太后那儿吃了一番不敢回嘴的教训,在刘瑾面前受了一番痛哭流涕的教训,在坤宁宫皇后面前遭了一回温柔的沉默,次日在文华殿便朝议政的时候,他收到的是集体的抗争,而雪片似的劝谏奏折在刘瑾少见的一份不扣留的措置下,堆满了他的案头……就连始作俑者钱宁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在江西也好,在回程路上也罢,千思量万琢磨后的建议,竟然会遭来千夫所指,连刘瑾都如此反对。

然而,当这一日在西苑演武场上,朱厚照懊恼而恶狠狠地说人人都不能理解朕的时候,钱宁仍是生出了一种赌注成功的欣喜。哪怕他因此和所有人闹翻了,但说不定在小皇帝心目中,他便成为了唯一那个可信赖的人。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挑唆朱厚照大胆和别人对着干,那边厢瑞生就嚷嚷了一声:“皇上,平北侯来了!”

朱厚照看着御赐西苑跑马,这会儿正纵马疾驰过来的徐勋,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最后的期望来。因而,眼看着徐勋在面前十几步远处一个纵身跳下马背,丢下缰绳就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还不等其行礼,他就突然冷冷地说道:“徐勋,你也是来劝朕收回成命的么?”

“我有几句体己话想对皇上说。”

眼看钱宁在小皇帝的目光示意下不情不愿地退下,眼看瑞生亦是行礼退得远远的,最后这演武场中百步之内都再也没有别人,不虞自己的话被人听见,徐勋方才看着朱厚照,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皇上,宁藩有反意。”

见小皇帝那张脸一瞬间僵在了那儿,徐勋方才说出了第二句话:“所以,皇上若真心要南巡,臣请和刘公公一道巡视江南,以为前站。”

第六百零八章小皇帝动心,刘瑾急跳脚

朱厚照想过徐勋的两种反应。一种自然是徐勋和自己多年的情分,对自己的想法了若指掌,再加上从前就说过要陪他走尽大明朝的大好河山,此次不但会赞同自己的想法,而且还一定会和自己同去;另一种便是徐勋如今也和那些老大人一样瞻前顾后婆婆妈妈,成天就念叨着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竭力劝阻他不要出京,打消他的南巡之意。

然而,此时此刻徐勋这先后两句话,着实让他有些懵了。陷入呆滞之中的朱厚照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这才皱眉说道:“徐勋,朕知道你从不信口开河,但告亲藩有反意这种事,若是你没有切实的证据,传言出去是个什么结果,你应该很清楚!”

“臣正因为很清楚,这才舀出来说。”徐勋看了一眼远远散在周围的人,这才开口说道,“其一,在杨慎告了宁王一状,紧跟着钱宁去江西期间,皇上应该听过侧近说宁王仁善友爱的好话吧?皇上不用回答微臣,若是有,臣只想问一声,宁王远在江西,又是不奉诏不得离封地半步的亲藩,为何能让宫中内侍都称颂,若是不用钱买通,可有这样的道理?”

见朱厚照果然被自己说得有些心动,早从瑞生处获知了准确情报的徐勋知道这头炮是奏效了,因而便家中了语气说道:“其二,则是宁王复护卫之事。身为亲藩,地方官员必得尊礼,乡野士绅更是无不敢忤逆,有仪卫司足矣,谋求恢复已经撤消了几十年的护卫却又是为何?而在复护卫的同时,又和江西都司的官员交往甚密,丝毫不理会朝廷关于亲藩不得结交官员的禁令,难道不是居心叵测?”

这第二条说完,朱厚照的脸色一时之间变得无比严峻。小皇帝只是嫌麻烦不喜欢事必躬亲,只要人大事无隐瞒。他并不介意让大臣们去处置那些日常的琐碎政务,但这并不代表他便完全没有某些敏锐性。此时此刻,朱厚照竟是主动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徐勋在朱厚照那明显聚精会神的目光注视下,微微一顿。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府取岁禄加倍,强夺官田民产,这是之前历代先帝在位期间各藩常有的,并不足为奇。但是,杀逐幽禁无辜百姓,这一点就有些蹊跷了。若只是欺男霸女也就罢了。但宁藩杀的关的人当中,不乏读书人,而且臣让锦衣卫去查过,前前后后失踪的人已经有一二十,地方官府虽则立案却没法审案结案,如今这都是一桩桩的悬案。而且更要紧的是……据查,宁王府有蓄养亡命的情形。”

这最后一条就湣鹗茄箍迓嫱盏淖詈笠桓静荩弥旌裾浙と欢荨K刮豢诹蛊P凑抖そ靥匚实溃骸按耸履憧煽醋剂耍俊�

“皇上恕罪,这件事是臣越权。”口中说恕罪,但徐勋的脸上没有半点诚惶诚恐的表情。而是正色说道,“臣请南京锦衣卫指挥使陈禄命密探去江西访查。这两年江西盗匪响马盗比畿南更加猖獗,而且所劫行商等等,往往是杀人越货无所不用其极,地方官府不能制。而这么一些人,据查和宁藩有些关系,甚至有些迹象表示……畿南这边有一两支响马盗,也和江西那边有些藕断丝连。”

尽管傅容已老已退,郑强虽则是顶了司礼监太监和第一南京守备太监的名义,但身体却比傅容更加不好。于是此前终于熬到了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的陈禄自然就显得势单力孤了起来,徐勋稍一点拨,陈禄又怎会不奔前走后甘为驱策?而这事儿是去年刘瑾为宁王谋复护卫之后,他就已经交代下去的,用时一年的明察暗访,在他书房中来自南京的案卷何止一尺厚?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朱厚照顿时露出了恼怒交织着不满的表情。他忍不住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突然看着徐勋说道:“此事既然已经查得如此透彻,你为何还要亲自去,而且还得拉着刘瑾?”

“皇上,复护卫的事情,毕竟是刘公公力主支持的。要是就这么彻查宁王,刘公公脸上无光不说,而且必然会认为是臣捣鬼,有意让他好看。皇上想来也知道,如今刘公公和臣不比从前了,有些不大和睦。”

徐勋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自己和刘瑾的关系,见朱厚照果然并不意外,却只是皱了皱眉面露怅然,他方才继续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臣知道这话点穿了,心里最难受的是皇上,所以原本就打算和和稀泥算了,可南京那边送来了这样的消息,臣着实不能就这么按下去。臣去江西要是查出点什么,刘公公必定以为臣是在构陷,既如此还不如拉着他同去。他对皇上素来忠心耿耿,但使发现宁藩逆谋,绝不会再加以姑息,那时候就万事好说了。”

这一番摆事实讲道理,又给不在场的刘瑾套上了深明大义的高帽子,徐勋方才徐徐说道:“另外,之前刘公公必定也谏劝过皇上不要南巡的吧?恕臣说一句让皇上不高兴的实言,劝谏皇上不要离京的那些忠言虽说逆耳,但包括刘公公在内,他们担心的全都是皇上的安危,请皇上明鉴,不要因此怪罪了他们。”

这便是蘀所有劝阻皇帝的人齐齐开脱了一把。要是刚刚一挑头就直接舀出来,朱厚照哪里听得进去,但徐勋通过之前那一条条的罗列事实,成功让朱厚照转移了注意力,这会儿虽眉头紧蹙,竟是不曾出言讥嘲。良久,小皇帝才轻轻摇了摇头。

“这话到此为止,你让朕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是,兹事体大,还请皇上斟酌。只是,臣请皇上莫要走漏风声,须知陈禄亦是谨慎地派出数路人马去查探,彼此互不统属,并不知道真实目的。如今满打满算,除却皇上和臣等二人之外,京城朝野再无人知道此事。”

“嗯,朕知道了。”

在外头遥遥等待着的钱宁眼见徐勋行过礼后大步往这边走来,连忙把焦虑的表情换成了满脸的关切。然而。他迎上前小心翼翼探问了两句,却见徐勋脸色疲惫,探不出什么,他也就一时打消了套这位平北侯话的主意。目送人离开之后就三步并两步赶到了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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