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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沈思思只要一提唐松自然就明白了,“我已答应替他引荐太平,以他的手段,我料定他找这新靠山是稳稳当当。如此以来,又何必在我这个只有虚名的郡侯身上下这么大本钱?就不怕亏了?”
“我是见惯了那些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似你这般喜欢妄自菲薄的倒真是少见”沈思思笑着打趣了唐松一句,“这普天之下,撇开宗室与外戚显贵之后,似你这般年轻而因功封侯的有几人?一个都没有!异日前途可限量乎?郑起隆能将商贾贸易做到今天这等地步,岂是短视之人?”
“再则,你既能与镇国太平公主一起起兵勤王,这关系还用说吗?方今镇国太平公主府热的发烫,想要攀附的人可谓不计其数,若能与你结为翁婿之亲,他再攀附公主时能省下多少钱?能省多少烦难?关系又能密切多少?”
“除此之外,政事堂陆相对你的赏识,还有你在士林甚至是市井间的影响力,以郑起隆之精明,他那一样会想不到?别的不说,就在这神都,只要他能将你与锦绣绸缎庄绑在一起,凭着你唐松这个名字,这张脸,他一年就能多卖多少匹绸缎?亏?他郑起隆岂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或许是想着郑起隆这么多年对她着实不错,沈思思也觉话说的有些刻薄,遂又一转回来道:“也许是我小人之心了,毕竟郑起隆对这个女儿的宠爱确乎是发自真心,只冲着这一点他要将女儿嫁你也是正常。毕竟那丫头五迷三道的全在你身上,你又确为佳婿,虽然不能为正室,但一个商贾家别宅妇所生的女儿能有七品敕命身份亦为难得,并不算委屈了她”
唐松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玩着茶盏感慨声道:“人哪,人哪!若人与人相处时皆能似你我这般坦诚相见,简单明了该有多好”
感慨完,唐松自己先已自失的一笑,要说什么时,忽听门外一阵喧哗,接着就见沈思思的房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门框撞的“蓬”然作响。
门户开处,一个年纪大约在十七八岁的青年走了进来。门外,手足无措的玉珠及三个歌舞升平楼的奴仆被同样三个锦衣豪奴紧紧拦住。
这进来的年青人身形挺拔,容貌英俊,天然的自带着一股富贵流丽气度,更难得的是此人眉眼之间亦是英气勃发,并不比唐松稍有逊色。
这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的年轻人,可惜的是此刻他身上表现出的种种出色俱都被浓浓的酒意给破坏殆尽,说一句放浪形骸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撒酒疯。
“说什么不见客?难倒他就不是人”这年轻人伸手一指唐松后,便踉跄着步子向沈思思抱去,口中犹自道:“思卿念卿已然成疾,思思啊思思,忍不赐一夕云雨之欢,以慰相思哉?”
年轻人的手抱实了,但他抱着的却是……唐松。至于沈思思,早在这恶客推门而入时,就已被唐松拉到了身后紧紧遮护住。
这厮发觉不对后,将唐松猛往旁边一推,探身往其身后的沈思思抓去,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醉后无心,伸出的那只手做出的居然是后世色狼必杀技之一——袭胸。
歌舞升平楼是烟花之地,沈思思虽然是大花魁,但再大的花魁也难掩其伎家身份的实质。所以若以当世人的眼光来看,这个年轻人这番发酒疯的言语乃至动作虽然过火了些,倒也不值当什么。
但唐松毕竟不是当世之人,沈思思在他眼中亦不是什么伎家,这是他红颜知己般的朋友。
唐松的理念很简单,是真朋友就应当得到真正的尊重,不仅是自己尊重她,至少自己在场时也应使她尽量获得别人的尊重,如果这一步做不到的话,那至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朋友受侮辱。
否则,便是嘴上说再多的“知己”,那与放屁又有何异?
而今,年轻人对沈思思的举动,当世人以为的稍稍过火,在唐松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侮辱。
唐松早有准备,怎么可能给人轻易推开?只不过是身子晃了晃而已,就在那撒酒疯的年轻人递出爪子的同时,一记耳光稳、准、狠的扇在了他那英俊的脸上。
耳光响亮!
满场皆惊!
挨耳光后那年轻人愣了一会儿,显然是没想到唐松居然敢打他,还是以这种方式,而且还打的这么重!
但片刻之后,这厮就怒了,脸上涨的通红,只从这一点看,就知他平日里必定是个心高气傲的。
一怒之后他就上来与唐松厮打,直到这个时候唐松才发现若非是这鸟人酒喝的太多,手软脚软眼睛也犯迷糊,自己还真他娘的打不过他。但现在嘛……后世那位姓鲁的大文豪是怎么教导国人的——落水狗就该痛打之!
在这等事情上唐松从来就不是君子,断不会有什么胜之不武之念,更不会傻到待他清醒之后再来打过。
这鸟人既然不识时务要打,那就打呗,唐松一边避过他那变了形的动作,一边手脚齐用,将这酒疯子打的昏头转向,更有几脚踹的结实,扎扎实实来了几个狗啃屎。
外面那三个锦衣豪奴愤然欲进,却被他们刚才拦着的歌舞升平楼中下人给拖住,就连玉珠都帮着扯住一人的衣襟。
大花魁房内外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儿,自然惊动了许多人来看,就在屋里两人打的兴起的时候,一声叱喝蓦然响起,“住手”
唐松绕过再度扑上来的酒疯子,顺势一脚将他又踹了个狗啃屎之后这才扭头向声音来处看去。
穿着男装,一脸寒霜的太平气冲冲的走进来,“一个郡王,一个郡侯在青楼殴斗,你们两个真是好本事,好不要脸!”
这鸟人居然是个郡王?
太平发飙,唐松还没说话,地上那个鸟郡王再次爬叉起来要往唐松身上扑。
见状,唐松毫不客气的故技重施,再次将之踹倒在地,只不过这一回由狗啃屎改为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参见《笑傲江湖》)与此同时,唐松心里也在感叹,这鸟人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吃了这么多亏愣是一声没吭,倒了就起来,再倒再起,生性顽强的很。
两人这般作为让太平简直要气疯了,眼瞅着那年轻人再次欲起,顺手抄过旁边专用于净手的铜盆,将半盆子早已凉下来的水劈头盖脸浇过去,鸟郡王顿时就成了落汤鸡。
这厮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姑……姑母”
太平顺手将铜盆砸在了地上,哐当作响,指着那鸟郡王的鼻子恨声骂道:“刚由临淄还京就闹出这样的事来,李隆基,你这好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想翻天不成!”
听到这个名字实是大出唐松意料之外,但随即便嘿然一笑。李隆基是不是要翻天现在还不好说,但他确定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拳打脚踹实实在在是爽翻天了。尤其是知道了这年轻人的身份之后,再回忆起来,那快感简直是翻倍的暴增。
由是,唐松在与李隆基第一次碰面时,就结结实实送上了一份拳打脚踢的大礼。
第二百零六章 何去何从?
太平不是个好惹的人,听到她的喝骂,李隆基总算安分下来不对唐松张牙舞爪了,嘴上却是辩驳道:“梁惠王曾言:‘寡人有疾,寡人好色’,男人谁无好色之疾,这算什么毛病”
彼时风气使然,便是一些个显宦也好多蓄姬妾,人们也不会以好色斥之,反倒常赞誉为名士风流。显宦们尚且如此,似李隆基这样正牌子龙子凤孙的郡王喜好美色就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因是如此,也就难怪他不服气了。
口中说完,他指着一直盯住的唐松,“姑母,这厮是谁?”
太平看了唐松一眼后冷声道:“放肆,天子御口亲封的襄阳郡开国侯,岂是你能用言语辱没的”
“你就是唐松!”李隆基眼中带着好奇与讶异将唐松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后,蓦然脸色一变道:“哼,不过如此罢了,这真是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唐松就算再没学过历史,总也听过唐明皇李隆基的大名。一个手创出开元盛世,做了半个明君的皇帝总该不会那么不堪,如此以来,他故意放此大言的目的就很明显了,分明是想激怒唐松,而后再求反击。
这厮还真不是个善茬,刚一清醒过来就能控制住身体的原始冲动开始玩心眼了,而且还根据他唐松的年纪制定出了最具针对性又是最简单有效的激将法,别的不说,这脑袋是足够用了。
唐松也不理他,甚至都不看他,只是面向太平浅浅一笑道:“看来郡王殿下对我追随公主的勤王之举很是瞧不上眼哪!”
这次勤王出自唐松首倡,同样也是唐松在最后关头遏制住了太平的冲动之举,但知道这内情的人很少很少,尤其是后一件事更是如此。朝野绝大多数人知道的就是太平在王室危急时刻果断起兵并最终匡扶社稷,使天下重回李唐江山。此事不仅给她带来了封赏这样实实在在的好处,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次起兵勤王将太平推上了历史的前台,并在朝野及天下百姓中竖立了良好的口碑和初步的威望。
可以说,这次被唐松推动,甚至是逼迫后的勤王之举,太平正是除李显外得利最多之人,亦是她如今崇高声望的支撑基石。即便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太平也绝不会允许有人诟病勤王之举。
李隆基祭出激将法,却不防那看着只比他大上几岁的唐松居然如此老奸巨猾,顺势一招顺水推舟便将他的攻击火力直接加速度的撞上了太平的命门。
现在的太平声势暴涨,绝不是此刻的李隆基愿意得罪的,当下忙解释道:“姑母,侄儿绝无此意”
说完,他怒目而视唐松,“你便只会逞口舌之利行挑拨之事不成,是好男儿,咱们便约期再战一场,你可敢吗?”
唐松觑了他一眼,“此前先借酒撒疯闹事的是你,刚才先挑起口舌之争的又是你,处处理亏却还如此理直气壮,安国相王府的家教果然别致。若是你这样的也算好男儿,那这样的好男儿某不做也罢。至于约期殴斗,郡王殿下,你的酒真醒了?”
李隆基正是安国相王李旦庶出的第三子,唐松这番话夹枪带棒说的他气愤欲狂,偏还因为确实理亏而无法还口。自小到大他那里吃过这样的亏,一时气的脸红脖子粗,就跟那乍起羽毛的小斗鸡一般。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回去”太平真一冷下脸来之后,自有一股凛凛的威煞,李隆基颇会察言观色,当下再不说什么就出去了,只是在临出门之前回身狠狠瞪了唐松一眼。
王孙公子意气骄,这种人的脸面与自尊心远比一般人来的金贵与脆弱,一点小亏都不肯吃的,更别说拉这么大面子,丢这么大人了。只看他临走时的这一眼,这梁子可就算结下了。
对此,唐松还了他一个冷笑!你是人,别人也是人,合着别人就该让你欺负,受你侮辱,否则就是对不起你?爷爷还真不惯你这个操性!
带着脸上的冷笑,唐松转过身来向太平浅浅声道:“你若真心疼这个侄子,最好能提醒他一声,此事之后若是他再敢来找思思的麻烦,那可就是我唐松的死敌了”
与唐松相识这么久,太平还真没听过唐松说这样的狠话,这是第一次!而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又已深知唐松的为人,当下脸色变了变后,最终还是咬牙追出门去了。
这时沈思思凑到了唐松身边,“他是封国在河北道临淄的临淄王李隆基,安国相王府第三子,你适才那样对他,没事吧?”
唐松收了脸上的冷意,伸手拍了拍沈思思的肩膀和煦笑着安慰道:“这些王孙王子都是给惯坏的,没事,放心吧”
相王府庶出的第三子李隆基现在就是个雏儿,他爹都还在苦练忍者神龟功,轮着他冒头的时间还远得很。如果他真想如何,只要敢露头,唐松还真会想办法利用如今复杂的朝局形势摁死他,压根就不给他壮大及抢儿媳妇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太平回来了,冷冷的瞅了沈思思一眼。
沈思思也乖巧,连屋子里的散乱都没收拾便悄然出去了,将屋子空出来给两人说话。
见太平冷着个脸,唐松的脸色也就同样的不好看起来。
僵持了许久,僵持中两人几度对望,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低头,结果谁也没能如愿。到最后一次对望时,唐松看着太平那斗鸡似的神情,不知怎的居然就失笑出声。
他这一笑出来,太平也就再也绷不住了,顺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真是好本事,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孩子就能侮辱调戏思思了,那这样的孩子还就是欠教训”唐松脸上笑意未泯,“譬如当日你我在苏州同游时,若有似他这般的见你貌美娇艳而起了好色之心上来调戏侮辱于你,我是该管,还是该站在一边看着不予计较?”
听到这话,太平心中最后一点气也悄然消弭,“自我父皇以下这数代人中,就算四王兄家的这个三郎最有出息,当日母后也曾盛赞过他的。便当是看我面上,你莫要与他计较了”
“不是母后,是母皇!”唐松将“母皇”这两个字咬的极重。
其实太平说的这事唐松也知道,那还是在武则天登基称帝之前,有一次在朝堂上举行祭祀仪式,当时的金吾大将军武懿宗大声训斥侍从护卫,年纪尚幼的李隆基怒目而视,愤声喝道:“此乃我李家朝堂,与你何干?竟敢如此训斥我家护卫骑士”言罢昂扬而去。后来武则天知道这件事后不仅未加责怪,且赞叹道:“此真乃吾家千里驹也”此后特加宠异之。
李隆基十几岁便获临淄封国,彼时还不像开元时那般王子龙孙集中住在长安兴庆宫畔的十六王宅,而是年龄一到便须往封国就藩,自此李隆基就离开了京城长住临淄。这回是因为社稷匡扶,为朝拜新皇才得以返京的。其人天性好色,遂就有了适才之事。
从太平的话中唐松能听出她对李隆基的关爱,不过这也正常,若非如此,在原本的历史中,她姑侄也就不会在李显死后联手发动宫变诛安乐、废韦后了。
但世事离奇多变就在于,谁又能想到在原本的历史中,太平最终却是死在这个此刻她最疼爱,认为最有出息的侄子手中?
唐松实在不愿再说这个一手将大唐推上最高峰,又一手彻底葬送了大唐辉煌,并使大唐从此彻底由盛转衰的鸟郡王了。岔开话题道:“你现在忙着分化收拢武党尚且不及,怎会有闲心来此?”
太平知道这事是瞒不过唐松的,所以闻言也没什么异常,“有韦氏居中作梗抢食,分化收拢武党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眼瞅着朝中倒下一个武党,却又出来一个韦党,这贱人如今连皇后都不是,就如此迫不及待将手伸的这般长法,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听到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言语,唐松也只能一叹道:“若非如此,狄公也不会这般急迫的将那些被贬谪的李党官员调回京中,亦不会给你和相王分别加封‘镇国’、‘安国’之号了。这分明是强宗室以制后党之举”
“什么‘后党’”太平一声冷嗤,“他现在还不是皇后,且想当上皇后也没那么容易”
在原本的历史中,李显登基之后欲立韦氏为后时也的确遭遇过阻力,但他最终执意为之,韦后也就顺利封后。这一点与现在的情势倒是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在原本的历史中执掌政事堂的可不是狄仁杰。
现在有狄仁杰这李唐宗室的定海神针在,韦氏的封后之路怕就没有原本历史中的那么简单了,韦氏想要破局,怕是难哪!
但她既然一门心思想要效仿婆婆武则天,这皇后之位就份在必争,这局也就一定要破。
“行了,先别说她了,且说说你来此的目的吧”
“还不是为了你?”太平再次没好气的看了唐松一眼,“皇兄给你一个空爵位你就真心满意足了?职事官的安排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争不争职事官?要争的话该怎么争?这也是这些日子唐松一直在思索的一个问题,且是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确定的结论,此时听到太平此问,顺势便道:“以公主之见,吾当如何?”
“职事官关涉到你实际握有的权力,不争待何?”
“往何处去?”
“吏部”太平显然是有备而来,答的斩钉截铁,“吏部乃六部之首,以你的年纪与资历要做尚书、侍郎虽然很难,但只要你坚持到吏部任职,一个主司郎中总是少不得吧?以三品郡侯俯就五品郎中,谁又能说出什么来?”
言至此处,太平很热切的看着唐松,“你若有意于此,我自当倾力助你”
太平如今的身份不同,尤其是这段日子分化吸收了部分武党势力之后更是实力大增,她肯出力,唐松自身的条件又摆在那里,只要答应,此事还真是有绝大可能成功。
吏部下辖四司,四司中又以吏部司权柄最重,地位最高,是以又被称为主司,管的就是天下官员的升迁调转,而郎中则是主司的首领。
这个位子当真是炙手可热,诱人的很哪!
但唐松却并没有当即答应,将太平看了一会儿后,浅笑道:“公主有心了,此事容我想想”
“这还用想?”嘴上这么说,但太平知道唐松是强迫不来的,所以在催了他速做决定之后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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