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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买不起呀?你开个价。”华总郁闷了一路,此时意气风发了,一挥手指着墓园之外:“外面那几辆都我的私家车,要不给你押着当定金?”
“别别……我们知道您华泰老总的大名,我们合伙人要知道我敢收您定金,那不得把我埋这儿呀……”冯老板很卑躬,把华总捧得那叫一个高,不过越捧高吧,还越不出刀,话转着:“……要不这样,冲您看上这儿了,是给我们面子,得,不管那个位置你看上了,我们给您预留着,拢口一合完,开售时候我们亲自上门给您送签合同……这样总成吧?别说我诳您啊,全墓区按大中区位置定价,一个月后交付怎么样?”
冯老板看样挺实诚,俩人摆活着功夫亲戚家人都围过来了,这位仁兄倒不忘礼数,大嫂、大爷、大婶喊了圈,蛮给华辰逸面子,不过听到一个月交付使用的话,华辰逸可等不了了,轻声问了夫人句什么,夫人颌首示意,估计是看得上,华辰逸这下不摆谱了,直拉着此人也客气上了:“冯经理,不是我难为你,新郑机场附属工程眼摆着就过去了,阴阳给我们算的迁坟日子是后天,后天无论如何我得把这事办了,可拖了有些日子了……您给想想办法。”
“后天?那怎么行……这也太急了。”
冯老板难色更甚,不过想了想立时想出了个办法:“这样吧,咱们这儿什么都不现成,华总我帮您到市郊近点的地方联系几处墓园,也有高档墓区出售的,我们几个股东都是开发墓园的,就是地方没这儿大点……小马,你把青龙山和始祖墓园的电话给我找出来,那地方上档次。”
这仨位都古道热肠,说着就要帮忙着,不料这又是一块心病,华辰逸不迭地拉着这位小声道:“我们去过了,没看上……还就看上这儿了……不就是没合拢口嘛,加快点工程进度呀,就点扫尾工程了还需要一个月呀,没工人我给你找个施工队,多大个事,明天一天给你扫完。”
刘秘书也凑上来了、华夫人也插了句嘴,那几位公司的中层和冯老板的跟班也拉扯着说上了,一听冯老板居然不出售,都聒躁上了,东一句西一句,反正就是你越不卖,我还越要买,你不卖还不行;你没定价,咱还就不在乎价格。十几张嘴在吧嗒那三位那挡得住,不迭地陪着笑脸说好话……吧唧一声,冯老板吃不消这唾沫大阵了,又拍手示意安静,不料腋下公文包先掉了,哭笑不得地捡起来看着众人解释上了:“华总,不是我不卖,这墓园是以二十八星宿建成的,很有讲究,光请风水大师寻龙布局就用了六个月找了好几个地方,花了三十几万,这不我们建成回头还得请位大师催福出官,否则墓园按风水讲究是不能入葬的。”
“风水,还要怎么催?”
华总一听这个,有点神经质似的,问上了,这些天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词。回头看看古大师正朝人群走来,示意着手下去把人请来。一问这个,冯老板郑重了,先是介绍了一番风水格局,不过在华总看来已经没有什么神秘了,无非就和古大师看出来的一样,四象合四象,明暗双重布局,不过说到催福,这位冯老板慎重地说着:“得阴日阴时,用一笔符对二十八座龙穴同时催福才管用……直到能催出异象来才算成功。”
什么异象呢,冯山雄开始费唾沫星子了,据说龙穴都是地眼所在,地眼同开阴气外泄之后,如果在白天能看到云雾缭绕,如果在晚上,可以看到喜阴的动物汇集,比如蛇啦、蝎子啦、地龙啦、猫头鹰啦、蝙蝠啦、还有狼啦什么地等等等等……掰着指头数着,像危言耸听,唾沫星子飞溅地介绍着,说符吧就个去心疑大家都理解,就贴个黄纸稀里古怪画一通而已。不过说到异象还那么真实就让人诧异了,几句听得一干人大眼瞪小眼都不吭声了,华辰逸和陈副总、刘秘书倒是先前听过,此时再听,三个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还真有此事?别人没听过的,特别是那几位乡下亲戚就当听天书一般,听得咂舌不已,神情里一副敬畏之色。特别是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冯山雄是别的轻描淡写,不过说到那一堆恶心人净是让感官恐怖的东西还重重强调,已经有几位没到过乡下的华总跟班耸耸肩挠痒痒了。
只有一个身上不痒的帅朗在人群之外静静听着,不过心里痒痒,心里有点奇怪为什么已经水到渠成了还要节外生枝,难道……难道还有其他隐情,这究竟是对手戏还是联手戏?怎么越看越像戏中有戏了呢?……对,那位主角呢?
对,古大师呢,帅朗看了看,古清治的瘦高个就站在另一侧的人群之外负手而立,围在中央的仨人像是只顾和众人解释根本没注意到此人似的。没人会认为他们三人认识……连帅朗也没有发现这三位认识的迹像,三个人连目光都没有交流过。
就在此时,也有人想起古大师来了,是华总,一把拉着冯山雄道:“冯老板,我们也请了个风水大师,我们给你催福总成吧?不收你钱。不就个什么一笔符嘛,我们古大师的水平比你们请的肯定高。”
这会,华辰逸对古大师已经是产生某种迷信成份了,说得振振有词,不过那位冯老板可不相信了,苦口劝着:“那不是一般的符,那是一笔画成的。”
“当然。”人群之外古清治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喂喂,别别,华总……这一笔符不但是一笔画成,而且是二十八张同时画成,一模一样,这才叫一笔符,有一笔催福之意,这是风水大师的绝学,而且要靠符引动地眼……不是谁都画得出来的。”冯山雄拉着华辰逸解释道,华辰逸一听又惊讶了,可不知道这里头讲究还这么多,人群分开古清治往回走,华辰逸不太确定地征询着古清治问:“这……古大师,他说的这,您会不?”
“当然,我说的就是一笔催福……拿纸笔来……今日阴月阴日,再过一时辰就是阴时,我今天出来就为找到真龙之穴催官出福。”
古大师负手而立,人如标杆身如山岳,这形象往前一站把冯山雄比得是无比猥琐,冯山雄有点张口结舌地看着古大师,似乎不太敢相信,华辰逸催促了几句,不知道是不敢惹华总还是被古大师的风度折服了,这才喊着不远处看热闹的石匠们把管理处的桌子直搬到园区之外空地上,偌大的一个方桌,要人霎时都围上来了。
不此时包括冯山雄三位、包括华总夫妇、包括这帮根本不信迷信的年青都多持怀疑的成份,帅朗注意到,倒是那王会长表现得似乎很相信古大师的水平,说话着准备齐活了,那位梳马尾的手下端着个劣质塑料墨盒,另一位往桌上铺了厚厚的一摞黄裱纸,冯老板却是找来了支比拇指还粗的大毛笔直递给古清治,古清治一接那老冯手又缩回去了,不太敢相信地道着:“大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二十八张符一笔挥就,那样我可记得……华总,要画不出来,您得答应我,等些日子我们把该办的办完再行迁进来如何?要不我给你找个墓园也成,冲华总您的面子,这事可不能马虎。”
一笔、二十八张、张张相同……这?这似乎有点天方夜谭了吧?就复印机也要有差别呀?手能画出来?
怀疑的、半信半疑、根本就不相信的,老老少少近近远远加上那帮干活的石匠,足有二十多人了,以方桌为圆心圈了一大圈,小声嘀咕着,看着古大师不紧不慢,饱蘸了一笔墨汁,又细细揪了根笔尖的脱毛,深吸了一口气尔后手抚着一摞方条形的黄裱纸,身子微倾。
第29章 一笔催福 千蝠来聚
书法书法,本无定法。要论渊源之长,和阴阳周易八卦都不相上下。要论鱼龙混杂,和风水之说更是不相上下。发展到今天,是一个现实在进步,传统在衰微的格局。古人嘛,那写字称得上书法的多了;今人嘛,书法家能比上古人写字的都不多。就那挂个小尺幅敢标好几万都不脸红。
可今天、现在、此时此地,屏着鼻息大气不敢稍出的众人终于有眼福看到古大师的神笔催福了,要是一笔二十八幅同时挥就,岂不是要冠绝今古了?怀着这份怀疑,二十余双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看着古清治捋袖握笔、笔走中锋,画上了……
哟……那落笔叫一个翩若惊鸿、丰神盖代,直追二王。
哟……那运笔叫一个险绝胜正、世所无匹,赛过欧阳。
哟……那线条叫一个雄健宽厚、筋钢形峻,不输老颜。
哟……那神情叫一个凝重冷峭,手中仿佛是书写春秋的如椽大笔非用千钧之力运之不可,仿佛也在告诉围观的这些人:爷写的不是字,是寂寞。
耶哟,那动作叫一个潇洒,收笔一起瞬间挥就,大袖一甩朝身后一扔,那笔划了条优美的弧线直落到远处,就见古大师负手而立,回头喊了句:“孙儿,取我峦山龙虎天师印加盖……冯老弟,派人跟我走,加印之后,贴在各墓穴的乾位,也就是正进七寸之位,贴完后半个时辰,看我催不催得出异相……”
写得迅速、扔得潇洒、说得牛逼,几乎就刹那功夫一笔符挥就,一言说罢,朝山而行,大气不敢稍出的人群自然让开了一条路,古大师负手前行,又是一副虽千万人,吾独往矣的气势……一句话说得大伙儿是如雷贯耳,现场再看阵势,一多半人被雷倒了。
不会吧?才写了一张!?
“这……这就是一笔符?”华辰逸此时瞠目结舌,惊得是无以复加了,那位冯老板惊惧地点点头,认可了,这才发现符已分散到了各人手上,赶紧地、凛然地、慎重地一张一张收回来,等再喊大师跟班来叫印时,帅朗早候在身边了,破布包里摸索出了那块三寸开外篆印,嘭嘭嘭一加印,冯老板派着自己的俩伙计加上一干石匠,分持着长条黄裱写就的符咒,得儿得儿奔着追上古清治的步子了。
“厉害……厉害,华总这种异人也请得到,厉害……”冯老板加完大印,对帅朗似乎也客气了,回头又不忘谄媚似地巴结着华辰逸,华辰逸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动,喃喃道着:“好说……我一朋友……”
本来还想问什么,不过说不出来了,原本对古大师心存尊崇,此时更换作敬畏了。
就是嘛。众目睽睽之下,一笔连透二十八张黄裱纸,真能办到这事的人,还算人吗?
天色稍暗了,身边的华夫人紧紧地揽上了华总臂膀,此时见古大师的表现,诡异多了几分,更勾起了心里那么点疑惑,于是购阴宅的事暂且搁下了,回来的石匠跟冯老板汇报说大师要在山上催福催官,要众人稍等,那冯老板自然也是慎重得紧,先打发走了石匠们,回头又神神叨叨地告诫着众人,今天不管看到什么异相,都千万别乱嚼舌根子……华总跟来的一班人都紧张地点点头,此时一行人的焦点又回到了古大师的身上,放眼望去,已经翩然上山的古大师,身影几欲和山影天色溶为一体,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还有一个没人注意到的人,只有这个人没有注意古大师,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的空隙,悄悄钻进了墓园管理处……
……
……
天色更暗了,没有月亮升起,不过好奇在每个人的心里升起来了,都看着山头,看着每个墓园,看着越来越暗的山色,等着异象……
诡异,升起来了,在场的华总夫妇和亲戚围成一圈,窃窃私语着什么,舅老爷、婶姨不但对这个墓园是百分百满意,而且对外甥请这么个异人料理葬事更是满意,小声评价着,就这位大师,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人,比咱村里的斋公、仙姑那肯定强多了;陈副总带着刘秘书和那一群跟班围了一堆,听王会长讲着同样的关于异像之说的话题,冯老板也凑上热闹,王会长又把那阴宅出黑雾牲口不敢近山的异像说了一通,冯老板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名流墓园专从风水盛行的南方请回来一位寻龙大师,墓园去年夏天开始建设时大师也会一笔符,催得当天就窜出来几十条地龙,整整齐齐排着队走了,那大师说这是请人家把龙穴让出来呢。
什么叫地龙,蛇呗。一解释这些城市来的架不住了,心里一颤,身上一凉,脑皮发麻,下意识地带着惊惧互相看看。人间无神,心中有鬼,和着此时的天色愈暗,不知何处偶而传来的一声夜枭,气氛更诡异和恐怖了几分。
黑夜,渐渐升起来了,不过直到天黑,直到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依然没有什么耸人听闻的异象出现之后,这倒让众人舒了口气,有的人在想着没准咱肉眼凡胎看不到异象吧?更多的心里打着鼓,说不定异象也没有什么玄乎的,人谣传的太厉害,冯老板又像坐不住了似的趋上来问着华总夫妇:“华总,这位大师你那儿请的?要是没有明显异象出现,墓地还是不能开用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
华辰逸难为地说道,语不达意了,这些日子颠覆先前认知的事已经不少了,此时倒希望别出现什么异象,早点把这事了了拉倒。
“要不,冯老板,我们俩先回。”梳马尾的爷们凑上来问着。冯老板还没吭着,络腮胡子的看样内急,直说着等一会儿放泡水去,冯老板心疼墓园风水一般喊着让这货滚远点,回头又向华总赔着不是……华夫人可对这个环境现在颇有怨言了,小声地提醒着丈夫时间几点了,而华辰逸觉得似乎不等大师下来就走有点说不过去了……
异象,还是没有出现,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越来越多的人兴味索然了,紧张地气氛松驰下来之后感觉肚子有点咕咕叫了,正腹诽着的时候,异象终于出现了……
某个男人“嗷~~~”声凄厉的惨叫,提着裤子跌跌撞撞从墓园之外冲了进来,这下子让人心里一揪吓住了,再看奔回来放水那哥们喘着大气,脸色惊惧得有点变形,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冯山雄一惊追问着怎么了,看到什么东西了,那人结结巴巴:“成……成……成……”
“成个逑……成什么?”冯老板一脚直踹屁股,那人一踢被激出来了,迸了句:“成群的飞过来了,不知道是什么……”
啊?众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围到一起,那人好容易提起了裤子往墓园之外一指,这下人挤得更紧了,眨眼间,都被吓住了:
墓园之外、山谷空地、仰头上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盘旋着一圈一圈的黑影,影影幢幢好几拔,先是聚集着盘旋着,尔后越来越多,黑影像天外抛物一般层层叠叠、渐渐听到了叽叽喳喳的聒噪,声音像涛起啸声渐涌渐大……是蝙蝠,是几百只、是上千只蝙蝠,此时围聚在一山之地,渐渐越来越多蔚为壮观了。
“啊……”华辰逸抱着夫人,俩婶姨藏在舅老爷身后畏缩成一团,年青人我靠……我靠……我靠嘴里喊着,然后相互紧紧地靠在了一起,俱是满眼惊惧地看着四周的环境,此时恰如到了地狱之门一般,甚至于黑影幢幢夹杂着吱吱嘶嘶的叫声从头顶飞过,让人浑身发麻,那感觉叫一个说不出的恐怖。
“那个……那个……华总……我们……我们先告辞了啊……”
冯老板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了,黑暗中看不出表情,不过听得到声音里的恐惧,结结巴巴说着,那边手快的手下早上了车发动着了,车灯一亮,光线一晃,此时再看黑压压的一片从山顶已经聚到了山脚,盘旋着飞舞着不知道多少蝙蝠看得人心里发怵,好歹陈副总还没忘使命,拽着冯山雄不让走,回头问华总这墓地还定不定,这会华总机械地点点头,于是陈副总拽着冯山雄说定了,不能反悔,不过还没问价格呢……价格多少,得,冯山雄顾不上谈价格,直挣脱了陈副总的揪拽一溜上车边走边说着:“得得,有这么位大师给你撑腰,我敢不给呀,回头再说价格,那都好说,好说……”
说话着车倒着,吱溜声出了墓园,两辆车加着油门蹭蹭蹿上路面没影了。
“辰逸,我害怕……”华夫人嘤咛一声,紧紧地靠着丈夫的,两眼不敢仰视车窗外山上的奇景,华辰逸强自镇定着:“不怕……不怕,有古大师在……快,小刘、陈昂,把车开进来……”
手忙脚乱地几个人飞奔着到园外开车,车进来了,又七手八脚慌乱地上车,进了车里好在安全感强了,惊魂未定地坐下来,好在蝙蝠都着魔似地朝墓地山周边汇聚,并没有伤人,四辆车的车灯耀着此时再看前方,低矮的墓山像加了一个蠕动的盖子,不知道有多少蝙蝠围着墓地在打旋,争咬。聒噪的声音透过车窗仍传得进来,吱吱叽叽喳喳直往人耳朵里钻……
异象,这难道就是异象?
当然是,王会长解释着这催福和“蝠”是同音,自然有此中之意,而且蝠性喜阴,应该是大师引动地眼,阴气外泄故有此异象出现。这个解释勉强让大伙镇定了几分,刚刚镇定,又想起大师来了,半晌不见大师从山上下来,这下华辰逸有些坐不住了,拔着电话问陈昂,陈昂也是糊里糊涂说不清,稍坐的功夫还是夫人眼尖,直拽着丈夫手指着示意着前方……
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