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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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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钱流出去,变成活水,转来转去,才有出路。现在市面上银根紧,拆息高,那笔银子又没有动,我就放出去吃利息了。小姐你请想一想,如果我们把银子放在这里不动,绣庄的事或有不成,那这笔银子不是白白堆在这里没有用处?”

陈冷荷面沉如水“银子放出去吃拆息?借期多久,借据在哪,利息几分,全部拿来,我现在就要看。”

这名档手也有准备,毫不为难,把东西都拿了过来,陈冷荷看了看,把借据交给身旁的赵冠侯“冠侯,这件事你出面比较好,让巡捕去查一下,这个钱庄是什么来历,不要让我们的银子飞了。”

“放心吧,我让沈保升去查,他比巡捕好用。”

陈冷荷随后道:“银行成立之初,我就颁布过规定,放款必须由我的签字才能完成。可是这笔款,并没有我的签字,就擅自做了决定。所以,你被解雇了,不但是你,还有经手这笔贷款的人,都被解雇了。现在,你可以做交接了。”

那名档手没想到陈冷荷反应如此激烈,连忙道:“三小姐,你听我说,老朽这也是为了正元着想,并没有私心。再说,橡皮股票坑死了多少人,大家逃都逃不掉,三小姐还要去买,这是拿钱铺黄浦江。老太爷若是负责银行事务,绝对不会让我们去做股票……”

“现在银行的董事长是我,经营股票,是股东大会共同的决定,你们无权干涉。过去的钱庄,档手的权限多大我不管,但是现在,银行必须遵从这个规定。你可以移交账目了,如果你的账目还有不清楚的话,我会考虑报巡捕抓人。”

陈冷荷赶走这名档手,眉毛微微皱起来“分号在华界,这种自作主张的现象,恐怕更严重一些。这些老伙计自以为是元老,不肯服从我的命令,还是像过去经营钱庄一样自行其是。分号的经理罗凤春罗叔叔,虽然是爸爸的老朋友,但是现在,我也没办法对他放心。”

“这就是我说过的,男人不满意自己在女人管理之下的思想作祟,即使是三小姐,一旦在公事上权限在他们之上,他们心里就不服气,下意识的觉得,你做的决定是错的。心未必是坏心,但是行出来的事,却绝对不是配合你的工作。我的建议是,分号那边,交给二嫂来管理,总号由安妮管理,所有人都要对你负责。还有,完全信任华比银行派来的管理人员,把财政大权放给他们,一如朝廷税务司用赫德,比用华人更可靠。你们正元的老员工,没有权力提走一文钱。当然,这感情上有点难以接受,我也只是个建议,不会强迫你。”

陈冷荷点头道:“不,你说的很对,现在必须帮理不帮亲。你帮我,制定一个规章制度出来,所有人只认规章制度,不认人。免得这种事再发生。你说的,我也认为有道理,有人在给我们挖陷阱,想要害我们。”

“那这几笔贷款你怎么打算?”

“放,一定要放。不但这几笔贷款要放,今后的贷款我也要放。这么优厚的条件,我为什么不放?我倒要看一看,最后谁会赢。”

赵冠侯微笑着看着她“你有吩咐,我肯定照作啊,不过皇帝不差饿兵,拟订规章制度,有什么奖励没有?”

冷荷示威似的一拉铜铃“小心我拉铃铛喊警卫,好好的写东西,不许胡思乱想。”随后又小声道:“我们晚上去虹口看电影,再去憩虹庐吃粉果。”

看着赵冠侯在那里认真的写起规章制度,她主动的来到丈夫身边,看看门口,作贼似的,在赵冠侯脸上亲了一口“这样才乖,你帮寒芝姐写小说,就该帮我定规章制度,这才叫平等。可是说起来我不明白,我们办银行,是为了救松江,这是一件大好事,为什么还会有人在这种事上搞破坏。”

赵冠侯一边用鹅毛笔疾书,一边道:“这有什么奇怪?有人不希望松江市面好起来,于是就搞破坏,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这个混乱的市面,于普通人来说自然希望早点结束为好,可是对于一些想要扭转乾坤的人看来,却是天赐良机。自古来,非逢乱世,难出枭雄。如果松江不乱,他们怎么起事啊?咱们这个银行,挡了别人的路,有人想要算计咱们,这很公平。”

“你是说?”陈冷荷一愣,随即摇头道:“不可能,一定是你在乱讲。你是大金的官,当然要说大金的好话,可是在我看来,葛明党跟大金相比,前者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他们起义,为的是拯救黎民推翻鞑虏,绝对不会做祸国殃民的事情。”

虽然丈夫是巡抚,但是陈冷荷夸奖起葛明党面不改色,赵冠侯也不恼,反倒是笑着看着她“那,要不要打赌?看看最后,是谁在搞事情?你输了的话……知道是什么结果的。”

第四百四十章 希望与绝望(下)

大金的帮办官员已经到了松江,江苏巡抚程全德是国子监出身,办事能力也很强。在关外与铁勒人周旋,曾用身体堵过铁勒人大炮的炮口,使铁勒人不敢发炮轰击。其在苏州与张季直合作,推行立宪制,将江苏咨议局搞的有声有色,算是东南能吏。用他来办善后,也算是个极合适的人选。

与他一条船来的,是松江道蔡煌。这两人素来就有嫌隙,现在嫌隙更大。蔡煌原职回任,赖赵冠侯之力最多,是以上任之后,全力支持赵冠侯。而程全德却是处处受制。不管是善堂的账目,还是银行的流水,他都无权查看。这两处背后又都有洋人的势力,他想要动官威,也是动不起。

再者他还要受两江总督的气,张仁骏让正元代办藩库,又帮办防营粮台,程全德一旦非要查账,就要触动这两部分官场的利益。来自这两方的阻力也非同小可,让他空有一身本事竟是施展不开拳脚。

拜客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不管是江苏巡抚,还是善后大员,无论哪个身份,都注定有大批士绅要走他的门路,疏通关节。几名钱庄的老板,一边诉说着艰难,一边又有意无意的抱怨着

“大家都经营钱业,彼此有守望相助之责,不该背后口出恶言。可女子银行……这话确实难以开口,云公是个急公好义之人,可是其三小姐,却是在海外留学,学了些洋人的胡风,行事,太过乖张了一些。凡是在女子银行存银超过一万两者,就是所谓的大客户,有专门的包厢招待,且由银行里的高级职员接洽一切。那些高级职员都是女子,男女同处密室,外人难窥行藏,我松江钱业的名声,怕是就要糟蹋在她手里。”

“是啊,本来大家做生意,各有手段,无可厚非。可是用这种旁门左道的伎俩,未免有伤风化。中丞可不能坐视不管,放任自流。再者,其代办两江藩库,防营粮台,少不了与官府打交道。以女子之身,办这些差事,这……这怕是对于几位大人的官声也极有妨碍。”

程全德只静静听着,没发表什么意见,等到众人说完,他才问道:“我在来的路上,听了一个消息,未知真假,还望各位赐教。听说徐绍贞以一个不知装什么东西的封套,就从正元贷款现金三十万元,这事情也是有的?”

“有,自然是有的。那笔贷款放的很不合规矩,一个档手因此辞了工,说是像这样做生意,生意是做不长的。与其到时候卷铺盖走人,还不如现在离开好一点。依我看,徐绍贞号称儒将,饱读诗书,陈三小姐又值情窦初开,这里面什么隐情,外人就无从知晓了。”

程德全点点头“那麻烦你,帮我把这名档手找到,我有些话要问他。至于正元银行,我自然会有处置,列公只管放心,把市面稳定下来,一切都好商量。”

其随行的,是两个三十几岁的随员,一名雷继兴,一名杨翼之,都有过留学海外的经历。程全德在江苏的根基不深,之所以可以执掌巡抚关防,主要依靠曾经中过状元的张四先生张季直支持。这两人都是张季直举荐,算是程全德的心腹。

雷继兴道:“赵抚台的法学功底,我是很佩服的,他之前参与变法,搞的大金新刑、民律,我极为钦佩。可是这正元银行,似乎搞的不够好。怎么把个金融机构,搞成个藏污纳垢的所在。”

程全德摇头道:“他们的话,也不能尽信。无非是一个新生的事物出现,这些人不肯接受,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顽固守旧,就想办法来抹黑它。其实真相是否如此,外人是很难下断语的。在我看来,这些其实是小节,真正的大节是,这银行是开在租界的。它的背后,就有洋商的力量,洋人狼子野心,久欲瓜分我中华,这是不必说的事情。除了动刀兵以外,银行、钱庄、洋债、铁路,哪一个不是洋人搞出来,蚕食我血肉,吸食我膏腴的?把一个善后的银行开在租界里,这不是把肉送上去让洋人吃?”

雷杨两人全都点头,杨翼之道:“救市的银子,虽然是对赌而来,可是却不能算成赵冠侯私人财物。首先,如果他对赌输了,必然要牵连朝廷,由朝廷设法筹款退赔,这是其一。道胜银行本来就有官股,那些银子里,有一部分应是我官款之花息,他擅自把官款算成自己的银子,这是其二。大人此来,乃是奉朝廷的旨意,监督善款使用,他不肯让我们插手,这是占不住道理的。我看他开银行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捞好处,银行开在租界里,也是借洋人的力量,不让我们插手。”

程全德道:“比起这一点,更为可虑者,是他在报纸上的造势。洋人的报道你们看了没有?朝廷不肯救灾,大臣慷慨解囊。把救市的公帑,说成是他个人的私财了,这有多可笑且不提,就说这用心,就完全可诛。他以这些银两为诱饵,争夺松江民心,又放一个大交情给徐绍贞,收买第九镇的军心。民心,军心,尽为其得,我对他,就不得不加以提防。他是袁慰亭的得力干将,人心落在他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雷杨两人官场上的见识,自不能比程全德,听他如此一说,都面露惊色。他们在苏州倡导立宪,兴办国会,希望早日建立君主立宪制度。最担心者,就是朝廷以武力横加干涉。

第九镇因为官兵读书者多,思想比较开化,是进步的武装,算是苏州方面比较欣赏的队伍。袁慰亭因为之前出卖维新党人,与立宪派天生不对。如果赵冠侯再掌握了第九镇,则苏州随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雷继兴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倒是个好机会,朝廷里对赵冠侯猜忌很深,我们就用第九镇的事做一个文章,最好是将他驱逐出东南。这样,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就能有所保障。所谓大病需用猛药,不给朝廷一些苦头吃,他们是不会明白道理,也不会取消皇族内阁。立宪两字,也就无从谈起。在朝廷电旨批复以前,我先断他银行的外援,我管辖范围之内,不让人把款存到正元,也不许正元到我的管界放债。”

“再请张四先生调拨一笔银子过来,预备着正元倒闭之后,我们也好有钱救市。程某不能让一两个狼子野心之辈,坏了立宪的大事,但是也不能让松江的百姓遭殃。继兴,你吩咐人备车,我们到善堂那边看看,如果赵冠侯做善事只是为了赚取名声,捞取好处,我想善堂那里的情形一定很糟糕。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得接手,现在是夏季,很容易发生时疫,我们得为百姓多想一点,不能看着他们吃亏。”

正元银行内,由于新的规章制度实行,原有的男性员工,一下子少了一半有余。这在平时,是一手极厉害的手段,只要伙计心齐,最后多是东家认栽。可是现在人多工作少,陈冷荷根本不担心有人辞职,随走就随可以招到人来上班,工资开的比过去要低三成,一样有人打破头。

那些女性工人就更不必说,她们要么是已经沦落进了会乐里,要么就是即将进入那里去,现在有一份正经工作,都是求之不得。对于规章制度,也能较好的遵守。

银行的工作,在初期的混乱之后,现在重新恢复正常。松江的救市计划,正按着陈冷荷的规划,按部就班的实施。银行外,长长的存款队伍,证明着这家银行的实力,让越来越多的人感觉,这家银行大有作为,可以信任。

债务的整顿工作,已经初见眉目,正元的全部债务,由银行继承,债权同样继承。除去四川铁路那一部分款子外,其他欠款一一归还,欠款也收的差不多。其他几家钱庄的欠债,则只能以债转股的方式,重新整理。银行会付一部分钱,但是大头都只能算是投资,否则就只能接受血本无归的命运。

现在比较棘手的问题,是四川铁路那部分路款,银行给的解释是赵冠侯想出来的。存款人是施典章,他现在人已经被抓,案子还没有完。

假设以后朝廷要追交赃款,银行已经把钱兑给了债主,朝廷那边的催要又该如何解决?总不能让钱庄再赔一份,那就没有道理。

靠这个理由,四川来谈判的人,拍桌子摔板凳,都没什么作用。动武的话,也明显处于劣势,只能骂着川白告辞。如果继续谈的话,赵冠侯则答应给一些军火,以武器,来抵钱庄所欠的债务。

陈冷荷在椅子上伸了个懒摇,“累死了。这些四川人,真的是太难沟通了,跟他们说的再多,也没什么用。”

赵冠侯走到她身后,为其轻轻按揉肩膀和脖子“换了是我,也是一样。几百万银子说没就没,也没有个说法。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的结果。四川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炸掉。所以,做生意也好,放债也好,都别跟他们扯上关系。进出的话,倒是不用担心,这里有的是洋兵,他们不敢乱来。”

陈冷荷对于丈夫的这种温存,已经可以接受,相反还会示意着他,哪里该加些力道,哪里又该格外关注。“我知道,自己会小心的。冠侯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诱饵撒出去了,鱼就在这一半天就要咬钩,我想三天之内,必有分教。过了时机,他们就没机会了。”

陈冷荷咬着下唇,沉默半晌之后问道:“真的会是他?我解雇了这么多人,但是从没想过解雇他,你真认为他会是内贼?也是葛明党?”

“他是不是葛明党我不知道,但是内贼的话,多半跑不了。我也希望不是他,否则的话,你会很难过的。”

卡佩租界,一座独栋洋楼之内,烟雾缭绕。房间里有二十几个人,既有身强力壮,满面凶相的大汉。也有着衣冠楚楚,西装笔挺的体面人,烟卷、烟斗、水烟、旱烟,二十几杆老烟枪联手,将房间搞的像凌霄宝殿。

洋楼的主人,是租界里一家洋行的买办,名叫萧家瑞。其在洋行的关系很多,筹措的洋枪子药,乃至于制造炸蛋的原料,都是他通过关系所购买而来。

商人去正元银行借贷,也是他拉的关系。其本人的全部家产,也都存在正元,这一次打垮正元,搭上的也是其全部身家。不管成功或者失败,他都将失去自己的所有,但是他自从读了那些书,又亲自与孙帝象谈过一次之后,就毅然决然的走上了这条路。

在房间正中,挂着一块黑板,担任行动军师的李大卫,正在黑板前做着分析。

葛明党人在银行里的三条内线,有两条已经失去了作用,因为放款或是审批的问题,他们很快丢掉了工作。

最后的一条内线,由于隐藏的比较深,所以暂时还很安全,能固定将情报送出来,供李大卫和孟思远这两名经济战指挥官统筹调度,安排战略。赵冠侯对赌赢来的扣除实物,大约是两千万两,通过扶桑的情报网络反馈,他这些日子大肆购买实业,用掉超过一千万。赈灾和接盘各个倒闭钱庄的债务,用掉数字也大抵如此。银行放款数量已经大幅度超过吸纳的存款数量,银行显然是靠各处调动头寸支持,自身一无力量。

这与之前李大卫的分析基本吻合,他冷笑道:“我早就说过,大金的官吏,不会有什么救国救民的心思,结果这一下,就把狐狸尾巴暴露出来了。他办银行,办善堂,归根到底,为的还是他自己,再有,就是为了给这个早就该灭亡的大金国吊命。我们把这个银行搞垮,既可以揭露他的丑陋嘴脸,也可以让人们失去对朝廷最后的幻想,站出来,走上正确的路。”

经过计算,李大卫认定,正元的资金链到了一个非常危急的时刻。现在,已经到了该收割的时候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孟思远“思远兄,现在正元分行的总经理,是曾经的嫂夫人。你们两夫妻打对台……若是你心里过不去,这一阵的总负责人,我可以交给别人来做。”

孟思远摇头道:“正因为我们是夫妻,所以这一次,才该是我来指挥,对于秀荣,我比你们都了解她。遇到类似的危机,她会用什么方法化解,我也能够猜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第一把火在租界烧,他们可以从卡佩租界借调资金,或是在洋人银行里互调头寸,最后很可能是洋人得利。第一把火,必须放在钱庄。我这里,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那边,负责善堂的行动,大家各司其职,团结协作,不能再重演广州的悲剧。”

“难得思远兄可以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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