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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第5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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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仪绍倒是没和赵冠侯正面冲突过,不过两人曾经共事,知道他在前金时代跑过总办各国事务衙门,是个极难缠的角色。与之前那干鸡毛掸子不同,这人是办外交的对头。黎黄坡的副总统身份,就被他和袁慰亭绑定,保黎就得保袁,可见赵冠侯着实难缠。

作为久办外交的能员,唐仪绍没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改变自己的情绪,反而笑道:

“冠帅。军务院的存在,是为讨伐国贼而成立,只要国贼一倒,军务院必然会有所变革。但是不能因一言,而就地解散。各省问题,也应由各省民众投票表决,以此决定下一步的政策。至于保护财产等问题,这个,我有不同看法。袁氏财产,来自于其任职期间,搜刮的民脂民膏,并非个人所得,不适合于财产保护条例。至于袁氏家属,他们的问题,也应区别对待。设若,袁氏家属中有人为非作歹,难道也要一并赦免?”

赵冠侯点点头“你说的很对,就是要一概赦免。大总统的待遇,应参照前金宗室优抚条件,财产受法律保护,家族免除兵役。当然,这里要谈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前金皇室待遇依旧保持,这也是我带毓卿来的目的。她代表宗室,跟你们谈判。”

军务院里,兴中会的比重很大,以推翻金国为目的成立的组织一旦得势,女真人的生命财产,随时处于危险之中。事实上,军务院里也确实有人提出过,没收宗室庞大的财产土地,用来发展共合经济,偿还洋债。

可是岑春宣毕竟是前金大员出身,香火之情总是有的,一时间没能下决断。赵冠侯这次,干脆以条约形式,要将这种优抚再次文字化,落实于纸面,唐仪绍就不敢随便答应了。

“冠帅,你这些条件,有很多已经超出我的权限,即使答复,也不能做准。另外一部分条款,我也认为与当前的时势不同。你在山东会战期间,捍卫共合主权国家利益,积攒下好大名声,应该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声望,不要误人自误。”

“少川,你这一说,仿佛我要是坚持下去,就要走马继增的路?你未免想的太乐观了吧?我来,也是要跟各位说几件事。一,共合、交通银行虽然关门,但是正元、四恒银行没关门。鲁票依旧是有效货币,持两行存折交割鲁票者,一律按六折给付。要打仗,山东拿几百万元军费还拿的起。二,唐天喜悍然叛变,谋杀主官马继增,罪不容诛。其部下已经将唐某就地正法,现其部队,已经回归北洋建制。至于湖南的形式,目前还谈不到结果。汤督为人缺乏定见,今日既可背北面南,焉知明日不能反复?”

毓卿冷声道:“唐仪绍!你是朝廷出钱,公费留学扬基的留学生,你的学费,是花的大金国帑。反过来,又与大金作对,也当真算的上狼心狗肺,背主忘恩之徒。像你这样的奴才,本就该杀。你身后这些,哪个不是乱臣贼子?当初叛了大金,如今又反北洋,一个个都是天生的脑后反骨,也有脸面,在我们面前放肆?就凭你们几万人枪,也敢威胁我们?我山东十万虎贲,枕戈待旦,只待一声令下,即刻可以南下。会猎四川,攻取两广,夺取西南六省不过指顾间事!是战是和,听你一言,如果要战的话,先斩了你们几个乱臣贼子的首级,祭我北洋大旗。张绍轩!”

张员一向穿补服,不穿军装,一听招呼,立刻打马蹄袖请双安“奴才在!”

“我要你杀这些人,你听不听?”

“奴才是大金的忠臣,格格让奴才杀谁,奴才便杀谁!来人!”

几十名辫子兵,如狼似虎,蜂拥而入,雪亮的鬼头刀,闪烁着致命寒光。会场的气氛再次充满了血腥气,这些刽子手,只认军令不识王法,只要张员有令,即便是大总统,也能杀给你看,杀几个会议代表,于徐州也并非不可能。

山西督军阎易山并未前来,代表崔廷选咳嗽两声道:“冠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这话不对。军务院与我,都是中国省份,既然说是内战,就不能说成两国,否则不是分裂共合?当然,不杀来使是对的,毕竟大家也是多年老友,翻脸开杀,实在太难看了。毓卿,这是你的不对,遇事不该如此毛躁。绍轩,让你的人退出去,有我在这,杀人轮不到你。”

张员挥挥手,那些大兵又退出去,唐仪绍也不信赵冠侯真会杀人,不过是摆出来的下马威。但是,这也算是毓卿代表宗室的一种表态,如果追讨宗室的财产,对方势必选择鱼死网破。拥有鲁军这支强大部队的支持,即使拼命,胜负也很难料。

居正等人在胶东地区开展工作,虽然没取得太大成绩,但也没受到山东的攻击。加上山东自始至终没为洪宪政权出兵,让兴中会认定,山东在这次冲突里,不会明确的支持一方。不想事与愿违,山东最终,还是选择了亲袁立场。

胜负的天平上,多了一枚重磅砝码,让走向变的飘忽不定。共合军的优势,因为鲁军的加入,重又被扳回。唐天喜败亡,山东能这么快得到消息,想必在第七师里也有自己的眼线,参考当初吴定贞之死,唐天喜的性命,也多半丧在鲁军手里。

赵冠侯冷冷道:“和谈不可斩使,阵前却可杀将。山东力求国内和平,避免内战。但若南军执意求战,鲁军十万将士也不会一味退让,势必周旋到底。”

“徐州三万大军,随时听候冠帅调遣!”

“安徽四十营定武军,只待一声令下,即可追随冠帅,发兵征南。”

“兄弟同心,齐利断金,江西与山东共进退……”

会场内,战鼓大做,方才还受制于经济及民心束缚的督军们,再次燃起了斗志。军饷可以各省分摊,军队可以各省分派,总之有了山东这种富豪出头,军费就不会有问题。何况山东有目前共合产能最高的兵工厂,与其合作,自然不会有亏吃。赵冠侯连扶桑人都打败了,还怕这些南兵?

唐仪绍连忙道:“我看……今天大家谈不出一个结果,不如把议题搁置,有话明天再谈。冠帅的请求,我会向军务院如实汇报,至于能否批准,我不敢保证。”

“他们最好批准,否则的话,就是整个民族的罪人。共合未来的命运,掌握在他们手里,希望岑三他们,还能拥有起码的理智。在电报上,替我向陆大哥问好,告诉他,弟兄们在京城结拜的恩情,山东会战时,广西的援助,我都记得。也正是冲这份交情,我才不采取强硬手段,但是也别逼我太甚。”

唐仪绍等代表刚刚离开,这干督军里,就有人叫道:“还是冠帅威风!要是冠帅早进来一会,我们就能少看一会这群人的鸟嘴脸。要我看,咱们北洋,终归是有个硬扎人当首领才行。当年大总统,如今赵冠帅,只有这种硬气人在,我们才能不吃亏!”

张员等人随声附和,一干军头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把赵冠侯捧到天上。冯玉璋面色铁青,心道:一番奔波,终归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赵冠侯这回,莫非是要取袁氏而代之?他到底是要唱大保国,还是逍遥津?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一切有我

撕裂心肺地哭声,从居任堂二楼飘到一楼,袁慰亭的妻妾子女包围着袁慰亭的尸体放声痛哭。虽然对于这棵大树的倒下早有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这种心理上和情感上的打击,对于前途的担忧,并不因为有了准备就无动于衷。

沈金英的尸体放在一边,除了袁寒云外,没谁在意。本来在家里就因为得宠兼跋扈而被其他人所嫉恨,在生命最后时刻,却是她和袁慰亭同死。即使嘴上不说,心里对她不满的人,实际也有的是,基于身份教养,他们不会闹丧,但是也不大可能去对这个大太太有什么哀思。只有袁寒云这个寄养之子,真的为这位养母的离去而哀伤。

在一干家人里,哭的最厉害的,是原配于氏。没法确认,她究竟是伤心丈夫之死,还是伤心,直到丈夫死时,自己仍旧没能走进他的心。

徐菊人将赵冠侯请到一旁,“冠侯,现在咱可得稳当住了,不能跟他们一起哭。死丧在地,不可打闹,光哭不顶什么用,容庵的身后事怎么办,咱得议个章程。你上楼以前,容庵跟我说了,让我全权处分家产,谁让我们是换贴弟兄,这挨骂的事只能我干。他这些年积攒了不少,但是为了笼络部下,也散出去许多,名下的财产大概有两千万元,但大多是地产房产,现金不多。我们办丧事,按什么规格办,又要花多少钱,最重要的,钱从哪里出,都是问题。”

赵冠侯斩钉截铁道:“规格,自然是按着皇帝的规格办。金英姐按皇后的规格下葬,这没有什么可商量的。寿板仪仗,都要用最好的,金英姐要跟姐夫并骨,一起入祖坟。两人死都死到一块,谁敢说把他们分开埋,我就把这人先填进去再说。至于钱,我出一部分,但是这公府有钱的也跑不了,先把袁克宽、郭世五抓起来再说!”

袁郭两人一直给袁家办庶务,地位形同总管,从中拿好处的事,肯定没有少做。但是确实的罪行,却说不上来,徐菊人颇有些犹豫“他们两个平时办事也算用心,跟府里几位交情都不错,这时候逮他,怕是影响不好……”

“这事交给我办,恶人我来当。菊老,你先去给歪鼻子他们送信,国会那边天大的事,都给我放下!凡我北洋将领,人人来给皇帝送行,我看谁敢不到!我跟老雷联系,让他派兵抓人!”

国会里,徐又铮放下电话,并未催着段芝泉动身,而是先命令国会默哀三分钟,这也是应有之意,无可指责。等到默哀结束,他已经来到段芝泉身边,小声道:“项城撒手一去,大局很可能有变化,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致丧,是维持大局稳定,还有,遗令什么时候发表,这也得大家商量着办。”

段芝泉也听出,徐有密不发丧之意,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发表?”

“参考前金规矩,先登基,后发丧,先喜后悲。现在恢复共合,项城是大总统,他一去,就该是总里接任总统,然后由大总统主持治丧,外加颁布遗令,最为恰当。”

段芝泉听出,徐又铮话里,撺掇自己趁机接位的想法,略一思忖“这事……不可急。城里有鲁兵,惹急了他们,就要出大事。我先到公府那边,不管怎么说,我们北洋魁首没了,吃北洋饭的不到场,也确实不像话。”

教育总长张国金,却是黎黄坡一系的人物,见段芝泉向外走去,忙在后追上来,边走边问道:“项城去了,总里您也不在国会,那现在国事怎么办?我们应该听谁的安排?”

段芝泉头也不回,大声道:“一切有我!这个国家,有我在,乱不了!”

居任堂里,现在也已经乱了套,女人的尖叫声,与军靴囊囊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是大兵进来抄家。山东本来在京里就驻着一营兵,随赵冠侯进京的,又有两个营。一个团的部队,加上雷震冬则亲自带的一个营,将整个居任堂围住,接着二话不说,就将正在吩咐人缝孝,预备白布的袁克宽、郭世五捆了起来。

袁克云阴沉着脸,拖着残腿上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尸骨未寒,你们就要造反?”

“老大,你先别急着发火,我这可不是为了造反,而是为了陛下着想。这些年,他们两从袁家挖了多少好处,你心里应该有个帐。今天要办丧事,处处都要用钱,国库里的情形,你比我明白,就算宰了梁财神,怕是也拿不出几个大洋。难道要让姐夫姐姐走的寒酸?这笔钱,就得朝他们要。”

自袁克云本心,不希望沈金英这个出身勾栏的妾,和父亲合葬,那是自己母亲的位置,别人不能抢。可是赵冠侯目露凶光,手紧握着权杖,看情形,谁要是敢反对,下一刻权杖就会落到谁头上,他现在却也不敢公开反抗这位实权元帅,更要忌惮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大兵。

袁克宽大叫着“大爷救我,大爷救我,这是要造反啊,这是要放抢……”话音未落,一个大兵就在他脸上狠抽了两记耳光。“我们大帅在这,没你说话的份!”

形势比人强,一向信奉军权代表一切的袁克云,现在没了部队在手,也必须承认太阿倒持,只能一咬牙“随舅舅的意,我们听你的吩咐。”

毓卿忙着安抚女眷,过了几个小时,才过来与赵冠侯打招呼“于氏那个女人好办,心里不痛快,嘴巴上不说。可是其他几个,说不准要闹丧。她们其实不怎么关心丧事怎么办,要说伤心,也不是伤心四哥人没了,而是伤心自己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她们最关心的是自己这房里遗产有多少,自己子女能分多少。为了争遗产,差点要打起来,菊老都不好安抚。”

“你去,把她们压住,谁再闹,该骂就骂,别客气。都什么时候了,眼窝子还这么浅。再敢闹,别怪我不客气!”

小桃红抓个空子过来见个礼,赵冠侯见她身上也穿了孝,料来她不会不开眼到找自己谈和袁寒云离婚的事,便问道:“怎么,有事?”

“我没事,是二爷那有事。他有点话想问,又不敢过来,只好我来说。二爷说,金高宗三希堂那三贴,有两贴都在郭世五手里,想要……要回来。”

老父和母亲新丧,二少爷的心思却在字帖上,小桃红也觉得不大方便。何况见赵冠侯目露红光,连老大都有些怕他,何况是文弱的二少,又为他分辨

“冠帅别跟二爷一般见识,他没经过大事,遇到事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话办事到不到,您看在皇贵妃娘娘面上,也得多担待。”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也没怪他。他只是没经过变故,一出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找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逃避,希望借这些东西,来麻醉自己的神经,不去想难过的事。他不是不伤心,而是太伤心,伤心到,不懂得怎么面对的地步。寒云的性子,近似于魏晋名士,跟他做夫妻,注定会很辛苦。以后家里的生计,我来负责,但是钱只给你,不给他,你要替他把家管住。他的太太要是欺负你,我来帮你出头,但是你要是对不起寒云,我的手段……你自己知道。如果你不想跟他过,现在说,我放你走路。如果现在不走,将来要走,我不会答应。”

小桃红心知,这话一说,自己除非豁出生死,否则断不能再下堂求去。可以说,现在是自己唯一离开袁二少的机会。

可是袁寒云那可怜的模样,恰好激起了她天性里母性那一部分,让她竟是舍不得离开。再者,想想袁寒云平日的作为,就知道他肯定是没办法自己生活的,如果没有自己帮他料理内务,用不了几年,手头的财产就会用光。这么一个不沾凡尘的男人,若是落到为食宿忧心的份上,未免太让人难过。便一点头

“冠帅放心,我会当好这个家。就是……三爷那边,我有点怕。”

“别怕,不管是谁,敢来跟你家闹,就把我这个舅舅抬出来,我看谁敢闹事!”

虽然鲁军在京城里的直属部队有限,可是赵冠侯几个电话挂出去,立刻就有大批部队被动员起来,到三海附近设防。自共合、交通两大银行倒台,这些北洋兵的军饷就没了着落。现在全靠正元提供的鲁票,才让这些大兵有一口饭吃。

谁给军饷,为谁卖命,是北洋军素来信奉的不二信条,掌握了饷源的赵冠侯,是这些大兵的米饭恩主,谁又会跟他对着干。除去守卫三海,大批士兵走上街头,负责维持秩序,与原有的巡捕一起弹压地面。

这一系列布置速度极快,市面上甚至来不及生什么变乱,就已经平息下去。再者,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皇帝或是大总统,死或者生,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的钞票,能不能换成鲁票。

当天晚上,安妮在赵冠侯眼前诉着苦“累都累死了,银行外面天天排长队,就算是派来的那批女职员,也没应付过这种大场面。要不是有兵在外头守着,非要闹乱子不可。连我这个总经理,都得到柜台上数钞票,胳膊好酸……对就是那里,帮我揉。”

十格格对她的敌意,她完全感觉的到,也自知,绝对惹不起这个前金贵胄,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办法。反正自己是弱者,男人天生就是要保护弱者的,只要够弱,他就不会允许别人欺负自己。

以此为宗旨的安妮,反倒是可怜巴巴的争取到了赵冠侯这晚的陪伴,毓卿则去陪于氏,赵冠侯还要去守灵,只好抓紧时间,将她安抚到体软如泥的地步,就连忙起来穿衣服。

“先别走……陪我多待一会,我还有话说呢。这几天你不在京里,银行来了好几拨访客。”

赵冠侯一愣“你这话刚才不说。”

“刚才说了,现在你就走了。”安妮调皮的一笑“等回了山东,你就属于冷荷姐和她的孩子,只有在这,你才是属于我的,我要你多陪我。”

“算我怕了你了,灵堂那边,没有几个鸡毛掸子守着不像话,算了,我说过,我的女人就有不乖的权力。你说吧,是什么客人,难道是来挖我墙角的?”

安妮微笑道:“当然不是了,来的也是你说的鸡毛掸子,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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