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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探险家-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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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里克夫人曾给我介绍过的一位年轻女孩向我走来。

  〃斯特德先生。

  〃她说道。

  〃萨姆尼小姐。

  〃弗里克夫人说道。

  〃谢谢你,弗里克夫人。

  我只用记几个名字就可以,可怜的斯特德先生得记几百个。

  〃萨姆尼小姐边说边向我伸出双臂。

  我拉起她的手跳起舞来。

  萨姆尼小姐。

  多年来无人陪伴,一下子面对这个张开双臂的年轻女子,我有些头晕。

  可能是作为某种抚慰,人们派她来和我跳舞。

  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在说,我曾被误解,我该让过去的过去,过去的事无药可救,我不该让过去影响我的将来。

  我曾挣脱束缚进入这个世界。

  是在信号山下,我跳进小艇的那一刻。

  从那一刻起,我的确走得越来越远。

  可是在这里,我才碰到正式欢迎我的人不是库克医生,不是克拉伦斯·维科夫或范德比尔特夫妇,而是这位姓什么我都不知道的年轻女子。

  她也肯定和其他客人一样,或许包括库克医生在内,都并不知道这个仪式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就像长久以来,我都被当成罪犯,我自己都已相信自己的确有罪时,我突然被宣布是清白的。

  多种思绪一下涌上来宽慰、自怜、感恩、怨恨、好奇、觉醒我差点忍不住哭了。

  我希望自我抑制情感的样子没有暴露出来。

  我不太习惯跳舞时被别人盯着,更别说被其他跳舞的人包围,可我马上就适应了。

  刚开始,萨姆尼有点像因为生气有些变样的达夫妮叔母。

  她好像有点走神,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安,我的情绪也很快就过去了。

  除了达夫妮叔母,我以前从未和女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从没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女人裸露的胳膊、脖子、肩膀和后背。

  只有她和我说话时我才说话,或者是她问我问题的时候。

  她不断提问,好像话都让弗里克夫人说完,只有提问才能让我做出回复。

  我感觉好像是在接受采访一样。

  我并不介意。

  我试着去回答这种无法回答的问题〃格陵兰是什么样子啊?〃而对诸如〃你胳膊断的时候疼不疼?〃的问题,我也避免只说是或不,要详细解释。

  她是我一生中与我跳舞的第二个女人,是第一个不是我亲戚的女人,也是第一个我从没如此接近过的女人。

  她的脸、眼睛、鼻子、嘴唇快碰到我,犹如奇迹。

  她的香水味,头发的气味。

  我手掌下她柔滑的后背,前面是她的左胸。

  真是一个奇迹。

  在舞池里与一位姑娘共舞,她柔顺地与我共同移动身体。

  她看上去如此自然,身体露出的各个部分根本看不出羞涩的红晕。

  我要是兴奋的时候,身体便不是自己的了。

  身体好像会嘲笑我,好像女人对我来说,只能从远处呆呆盯着,只能是幻想的对象,不可能有实际作用,似乎身体知道,这些激发我的女人是怎样看待我的。

  刚刚从长时间的独身中回来,我无法相信,在萨姆尼小姐之后,又一个女人和我跳了舞,然后又是一个我被人追求了。

  我觉得,以前的我是困在一间囚房里,虽然现在还关在里面,我还不能获得自由,但至少我有访客了,整队的人挤上前来想要见我。

  很快,我可以判断出每组旋律之间女伴们的差别了。

  有些人跳得很好,但绝大多数都好像只是在机械地练习一项痛苦却必不可少的社交技巧。

  在我看来,这些年轻姑娘向我张开的手臂中,有坦率、慷慨和热情在等着我。

  前一位姑娘的余温在我手中还未退去,我又握住了另一个姑娘的手。

  肩膀依然还停留着前一位舞伴的手给我的温暖,下一只手又放上去了。

  整个过程便又开始。

  看到一双新眼睛,一张新脸庞在我脸边,一个新声音从双唇中吐出。

  我没办法不盯着那嘴唇,没法不去想亲吻它们。

  除了跳舞,男性和女性无法在公开场合如此接触,无法如此交谈。

  跳舞万岁!它可以给我们带来这么奇妙而美好的例外。

  有时候,要是太长时间地盯着其他舞者,看到的便只是女人们赤裸的上身,如同一队大理石雕像一般,墙上的雕像好像全部复活了。

  她们走下神坛,在舞池危险的亲近中滑动脚步。

  那些女人觉得既迷人又有些许奇怪:一个看来没有什么教养,看来连社会礼仪都不一定全部知道的人,竟然可以这么精通于其中的一种。

  我看出她们的迷惑,她们不知道该怎样问我,怎样既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又不会伤害我的自尊。

  我在想,明天报纸的社会版将会刊登这次秋季舞会的报道,当然还有我。

  报道者会是舞会的客人,也介绍给我认识了,可能就有弗里克夫人。

  在他们署名线下面,按照跳舞的顺序,罗列出每个舞伴的名字。

  人们会指点说这是谁家小姐,她们又会有怎样的关系。

  她会把我描述成一个〃寡言但却沉稳的年轻人,看来是库克医生教他的;舞跳得极好,举止将会成为他美丽舞伴们热烈讨论的话题;给人以瘦弱甚至纤细的假象,但眼睛却不是,是那种经历过艰苦生活的眼神〃。

  舞曲之间,我不知该跟围在身边的年轻姑娘说些什么。

  我想要造成一种谦逊少语的印象,就像我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想让身边的崇拜者感觉出,救皮尔里上尉一命的事已经被谈论得够多了。

  我很快便认识到,无论我说什么或做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她们这么热切地想见到探险家,她们早已认定他肯定是会非常有趣,所以只要成为能够第一个见到他的人,她们便会感到自己与众不同了。

  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好像我在这次援救之前早就是探险家,碰巧救了皮尔里上尉而出名,救他也只是最出名的一项成就,肯定不是第一个。

  时不时,我看见库克医生在看我。

  我觉得他肯定是在和赞助人交谈。

  他会从谈话中抽出眼神担心地往我这边望一眼,碰到我的目光后,担心会变成微笑。

  他没跳舞,他肯定是想给那些赞助人留下印象。

  〃探险者会经常遇到危险,彼此帮助实在太平常了。

  〃我听到自己在说着。

  这话却遇到了以弗里克为首的一致反对。

  她听起来有些生气,好像觉得我在她的看护下不该说出如此失礼的话。

  〃可是,像你这样年纪的年轻人救了像皮尔里上尉那样的人,便一点儿也不平常了。

  〃这句话是一位看起来很尊贵的中年男子所说。

  他一直站在围着我的人群外边。

  〃我叫莫里斯·杰瑟普。

  〃他说道。

  其他人让开路,他伸手过来。

  〃皮尔里北极俱乐部的主席。

  年轻人,你不仅救了他和他的家人,你也救了我们,还有我们的国家。

  皮尔里上尉是我们国家的财富,要不是你,我们已经失去他了。

  有充分理由证明你该为自己的行为获得正式奖赏。

  为推荐你获得哈丁勋章,我已向海军方面寄去了几位证人的证言。

  哈丁勋章是海军为表彰为国服务的功臣而颁发的最高荣誉。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掌声,好像杰瑟普已经把哈丁勋章挂在我胸前一样。

  随着杰瑟普的话在人们之间传开,人群中有了更多的躁动。

  杰瑟普看着我,似乎在说,要是轻视我的英勇行为,便等于轻视皮尔里上尉一般。

  我环顾四周,想找库克医生,却没有看到他。

  我觉得,尽管他们都认为我是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但我模仿他们谈吐的举动还是很傻。

  我不该在杰瑟普这么重要的人物面前如此明显地故作谦逊,他对于库克医生的梦想来说是那么重要。

  他所处的地位可以让他比别人更轻易地感觉出我的荒唐,如同我是探险者之间兄弟之情的最好体现,如同他们每天都会彼此相救,就像穿衣戴帽一样不值一提。

  〃斯特德先生,我觉得我们可能是三代表亲什么的。

  我也搞不清这种事怎么算,你呢?〃〃我不记得我们见过啊。

  〃这就是我能想起来的,跟我一起跳舞的一位年轻姑娘所说的话。

  她笑起来。

  〃我们当然见过了。

  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跳了。

  〃是萨姆尼小姐,我的第一个舞伴。

  〃萨姆尼小姐,真抱歉,我〃我说道。

  〃克里丝丁·萨姆尼。

  莉莉·多佛的女儿。

  多佛是她婚前的名字。

  〃她说道。

  有那么一会儿,我好像是和库克医生信里和谈话中谈到的莉莉在跳舞。

  因为这个莉莉,我母亲才遇到了库克医生。

  他们坠入爱河时,莉莉还是他们的女伴。

  有她作为第三人耐心而频繁的出现,才引开了人们的注意,没有让别人知晓她身后其实已有了一段恋情。

  有一阵子,好像我母亲又在近前了,仿佛我只要看看周围,便能看见她站在库克医生身边。

  他们两个没有接触,在看着我和莉莉的女儿跳舞。

  〃你好像走神了,斯特德先生。

  我会生气的。

  你跟别人跳得那么好,跟我跳却摔在地上,人们还以为是我的错。

  〃萨姆尼小姐说道。

  〃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今晚会碰到……一个亲戚。

  〃我说道。

  她笑起来,好像我身上什么好笑之处给暴露了,而我自己却不知情。

  笑容美丽而自然。

  克里丝丁。

  我总算记住了一个名字。

  〃我母亲曾到过你家,就在这儿,曼哈顿。

  〃我说道。

  〃噢,我都知道。

  她那时已经订婚,马上要结婚。

  我母亲一定要请她在成家之前到曼哈顿看看。

  〃我等着她告诉我其他的事。

  库克医生曾跟我说过,莉莉不知道我是他儿子,可我母亲曾写信告诉过她,说她改变了对库克医生的看法,还要把和斯特德先生的婚期提前。

  我常在猜测,莉莉·多佛会猜出真相吗?她会猜出婚礼为何要提前,为何我母亲会在不久便宣布怀孕了呢?要是她猜出真相却没法证明,要是她写信给我母亲,我母亲会否认吗?或许不会。

  要是莉莉匆忙得出结论,那便会是我母亲之所以要提早婚期,是因为她在遇到库克医生之前就和另一个不知名的人有了孩子.库克医生好像从没在意过莉莉,从没在乎她可能知道或怀疑什么。

  我在想萨姆尼小姐知不知道,她母亲有没有告诉过她我母亲和库克医生的事,还有她自己在他们短短的秘密情史中的角色。

  〃你母亲跟你说过我什么没有?我很小母亲就去世了,我几乎都不记得她。

  我知道的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我说道。

  〃她说了她的很多事。

  特别是现在,你成名人之后。

  她叫你'阿米莉亚家的孩子',好像你还是个九岁的孩子一样。

  '报上还有另一篇阿米莉亚家孩子的报道呢。

  '〃莉莉。

  阿米莉亚。

  我想起库克医生坐在客厅炉火边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提到过这些名字。

  又一次,我觉得我母亲似乎就在眼前。

  作为莉莉的客人,她也受邀参加了秋季舞会,跟库克医生一样。

  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三个人,库克医生会和她们轮流跳舞。

  莉莉没有订婚戒指,可以追求,人们会认为库克医生对她感兴趣。

  库克医生的目光从房间的一边看过来,惊醒了我的幻想。

  他点点头,却没有微笑,这让我有些怀疑他可能知道我正在和谁跳舞。

  〃你母亲见过库克医生吗?〃我问道,可马上便后悔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萨姆尼小姐问道。

  〃没、没什么,库克医生、库克医生曾在布鲁克林住过一阵子。

  〃〃不是每个住在曼哈顿的人都认识住在布鲁克林的人。

  〃萨姆尼略带嘲讽地说道。

  〃不是,当然不是。

  我还是以圣约翰斯的方式考虑问题呢。

  在那儿,人们都认识。

  〃我答道。

  萨姆尼小姐点点头,玩笑般地笑了笑。

  我想象着萨姆尼小姐会告诉她母亲,告诉莉莉我提的古怪问题。

  莉莉会猜到库克医生已经跟我说过什么了吗?她从我们伴在一起的样子大概就能知道什么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萨姆尼小姐问道。

  〃我有点儿累了。

  〃我说道。

  〃你是看上去有些疲倦。

  有人开始离开了。

  〃她说道。

  我们分开了。

  〃希望还能见到你。

  〃我说道。

  她笑笑,看上去似乎保持不住她惯有的沉着了。

  〃是的,我也希望如此。

  〃她答道。

  我重新回到弗里克夫人那儿。

  我们找到库克医生。

  他在墙边,四周围着站成半圆形的青年男女。

  〃有人说探险的时代已经过去。

  〃我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有位妇女在问。

  〃他们说我们还没到达的部分是怎么也到达不了了,所以世界上没什么好发现的了。

  〃〃我无法想象,有什么探险,无论多困难,竟然能被人永远放弃。

  〃库克医生说道。

  〃我无法想象,人类竟会满足于地球上有某个地方没被发现,人类能满足于知道却没见到,却没踏上自己的足迹。

  〃他身边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同意的低语声,年轻女士们点着头,互相微笑着,仿佛库克医生刚才这番并不常见的雄辩之词道出了她们长久以来的信仰。

  看到我,库克医生举手向他的听众道了晚安。

  〃来,德夫林,我们加入离开的队伍吧。

  〃库克医生说道。

  我走在他身边,他抓住我的胳膊,侧过了头。

  〃你怎么样,德夫林?〃他小声问道。

  〃我很好。

  〃我边说边看着他,好像要证明给他看。

  他看上去却并不怎么放心。

  我想起来,舞曲中间的时候,弗里克夫人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没说出来。

  从她关切地看我的样子,她大概以为我可以猜出点什么来。

  我一直也没想出那会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我突然意识到,突然感觉到了我的处境。

  我知道,既然这个从未有过的夜晚快要结束,我的身体也得应付它带来的副作用了。

  我开始有点放松,自己没把舞会搞得一团糟,身体也开始放松警惕了,已经过了极力掩饰自己压力的那一刻。

  我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我担心的是过去的几个小时。

  从我现在的样子可以感觉到,我肯定是表现得糟糕透了。

  我头上的血管在跳,好像和心脏换了地方。

  我浑身上下都在悸动。

  库克医生随便碰到哪里都可以替我量脉搏。

  那种悸动与颤抖的感觉就像刚刚搬过重物。

  成串的汗珠从太阳穴两侧滴下来,流到脸颊两侧,流到胸前背后,狭长而冰凉。

  我觉得自己要是靠在哪儿,夹克和衬衣一定会马上湿透。

  我这样有多长时间了?两个手腕因充血而呈深红色。

  脖子和喉咙处肯定也是如此。

  我都不敢找面镜子看自己的脸。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想见到,等我看到自己因充血而陌生的脸庞,看到自己深陷的眼眶里鼓胀的眼睛,看到自己泛着铅色的双颊,看到这样一张面孔对着自己,我都可以想见那一刻的惊惧与逃避。

  别人看到的我不愿再看到,他们看我这副模样看了整整一晚上,可能以后也会永远看到我这副样子。

  我盯着自己的手,上面全是汗。

  我肯定把舞伴们的手套和礼服都弄湿了,可萨姆尼小姐还是跟我跳了第二次,还曾关心地告诉我我看起来很疲倦。

  委婉的关心。

  〃我们回家吧。

  〃库克医生说道。

  我看看他。

  在旁人听来,他关心我不是因为我很疲惫,或是我已给了别人如此的印象,而只是一句想照顾好我的得体问候。

  我没法想象我还会有头脑清醒或脸色正常的一天了。

  〃可怜的斯特德先生,我让你遭了多大的罪啊。

  〃范德比尔特夫人说道。

  〃你看上去因为我的招待受的罪要比你在格陵兰呆的所有日子都多。

  看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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