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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探险家-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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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一遍遍地大声说道'只要不是皮尔里'。

  多么荒唐啊。

  我已经自甘于跟一个命中注定会失败的人讨价了。

  我知道他无法到达北极点,可我还是担心他能办到。

  〃〃这并不是我们的结局。

  〃我说道。

  〃要是皮尔里都没有完,想想我们可以做多少事啊。

  〃他摇摇头。

  〃我们并没有输得一干二净。

  〃我坚持着。

  几个小时,我在极力克制,不让眼泪流下来。

  昨夜,我在房里却无法做到。

  早上我们遇见的时候,我红肿的眼睛明白地告诉他,昨夜我是如何度过的。

  那一刻,他拥抱了我。

  〃我们可以做些原计划中没有的事。

  〃我说道。

  〃没什么的。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事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他说道。

  〃不是因为你,〃我答道,〃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责怪谁。

  〃〃你该知道的。

  〃他说道。

  〃你觉得是谁开始传播的流言呢?我又是被谁误导的呢?〃〃你可能没被人误导。

  〃我说道。

  〃有人说那些传言是有根据的,布里奇曼给你看的那篇稿子也不是伪造的,可皮尔里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想法,部分原因是总统让他那么做的。

  〃〃他们什么时候说皮尔里改变想法了?这些人是那些传播第一批流言的人吗?〃〃他们说,他是在到达前几分钟时改变的主意。

  就算坐在旁边的乔·皮尔里都不知道他要讲些什么。

  你也听了那演讲,快到结束部分,听上去他是该说再见了。

  也许他只修改了最后几个字。

  〃〃如果知道是皮尔里唆使布里奇曼干的,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可如果布里奇曼并不知道皮尔里改变主意了呢?如果皮尔里并不知道你看过他的演讲稿,而布里奇曼也不知道他改变主意了呢?可能大家都没有错,只是一个意外。

  〃〃那绝不是意外。

  〃他说道。

  我脑海里又显现出皮尔里拖着沉重的脚步,耷拉着肩膀走向座位的样子,他妻子在那儿等他。

  看来他只是做了件众人期待的事。

  他看来是累坏了。

  他赢得的掌声也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高昂热烈的掌声是为了在职业生涯中屡创功绩的探险家。

  他宣布了自己最终的追求,准备把未竟的事业交给年纪稍轻的人。

  皮尔里的意图还未完全显露出时,我看到库克医生也在微笑,也在鼓掌,似乎皮尔里已不再是竞争对手,没有必要再做保留,理应加入对这位年长探险家致敬的人群中。

  我们曾是多么接近布里奇曼让我们期待的结局,真像一场噩梦一样。

  我忍不住在想,要是当时皮尔里跌倒时,我要是慢了一秒钟,没抓住他会怎么样。

  他肯定早已被人遗忘了。

  库克医生肯定早已接替了他。

  库克我们肯定已到达北极点,现在已经回来。

  库克医生会被推选为大会主席,会在宴会上成为主宾。

  是他,而非皮尔里,会赢得第一枚哈伯德勋章。

  是他,而非皮尔里,会跟随罗斯福总统步入宴会大厅。

  我感到羞愧,自己竟然可以这样想。

  库克医生未来的痛苦我可以预见,却无力改变。

  我无法想象,如果他注定要面对失败,我们会变得怎样?如果不再从事探险,还有什么可以维系我们的关系我们之间的所有的秘密、伪装与密谋?如果他不再希望挽回因背弃我母亲而造成的后果,他又会怎样对待我呢?可是,我现在又怎能怀疑他呢,这对他是多么不公啊!〃我该做什么呢,德夫林?〃库克医生说道。

  〃我们曾计划一起前往北极。

  我也该教你,让你为自己的探险做准备。

  可我却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玛丽不能再帮我们了。

  她支付了我们赴麦金利山的费用,别说一系列北极探险,哪怕只是一次,她也很难承受。

  或许你该申请参加别的探险队。

  如果我们开口,我敢保证,下次阿蒙森去南极时一定会带上你。

  〃〃没有你的探险我绝不参加。

  〃我答道。

  〃也许我们都该加入阿蒙森。

  你可以帮他获得成功的。

  如果南极之旅成功,赞助人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你还会在这个圈子里,我也能向你们俩学习。

  〃〃我不能再回过头跟别人走了。

  〃他说道。

  〃甚至跟阿蒙森都不行。

  要是我加入一支挪威探险队到达南极,我便会成为一个不受纽约欢迎的人。

  我上次参加的比利时探险队并没有在纽约为我赢得几个朋友。

  〃〃没有无可挽回的事。

  〃我说道。

  〃我们可能永远也去不了了,德夫林。

  〃他说道。

  〃尽管我曾答应过你〃〃可也没人能保证那样的承诺就一定能成功。

  〃我说道。

  〃那么,你是在怀疑我了?〃他说道。

  〃不是。

  我的意思是说……你并不是要故意违背诺言的。

  〃我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要故意背叛你?〃〃我就没想过背叛这回事。

  〃〃为了这个诺言,我投入了一生。

  〃〃也许你对我投入太多了。

  〃我说道。

  〃你的妻子……还有你其他的孩子……〃他摇摇头,退缩了,好像在说:〃如果你能理解,你是不会提起他们的。

  〃〃注定我要毁在这件事上面。

  〃他说道。

  〃如果说成功对皮尔里很重要,那么我的失败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为什么?〃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句:〃他的失败和你的成功一样重要吗?〃〃我们的成功。

  〃他说道。

  〃永远不要忘记,是你和我的成功。

  我和他不一样。

  我和他的动机不一样。

  他曾做过的事我是永远不会做的。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我以为他睡着了。

  〃德夫林,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也许我以前就该告诉你,可我当时还不希望你知道。

  也许我没有其他办法让你理解,为什么不能让皮尔里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同我第一次在客厅里见到他一样,我感到同样紧张。

  〃我告诉过你,北格陵兰的探险途中,弗朗西斯·斯特德有一天早上曾把我叫到一边,跟我讲了他的事,还有皮尔里跟他说过些什么。

  他说他妻子就是为我而背叛了他,我就是他妻子儿子的父亲。

  他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事情。

  〃〃我们坐在'长凳'上,是离红石屋远些的一块岩石的背上。

  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吸着雪茄。

  跟我以前告诉你的一样。

  他告诉我,他和他妻子结婚差不多两年后,他离开了她,到了布鲁克林。

  〃弗朗西斯·斯特德用假名登上了开往圣约翰斯的蒸汽船。

  他用拍卖会上得来的东西改扮了一下。

  有一出戏演不下去,道具都拿出来卖,有粗眉毛,粘在嘴唇上的胡子,浓密的络腮胡,还有一套20年前还算流行的衣服。

  他不用化妆,因为就算在那个时候,他的脸也已被北边的日子磨砺得够可以的了。

  那是三月末的时候。

  冰只化开一条窄缝,仅够汽船驶向纽约湾海峡。

  停泊之处,所有港口码头不是有别的船,便还冻结着。

  那儿离驶向德文街的船停泊处不远。

  走在去最近的旅馆路上,弗朗西斯·斯特德会拉拉帽檐向路过的一两个人致意。

  圣约翰斯是个海港,街上总有很多陌生人,很多样子奇怪的陌生人。

  没人注意他。

  用假名登记后,他直接去了自己家。

  是下午一点半,他知道学龄的孩子不会呆在家里。

  他们从没请过佣人。

  看上去好像他妻子不在,院里除了她的双轮马车,没有别的车辆。

  他认出那是她的,知道她不大可能有客人。

  或者她一个人在家,或者房里没人。

  要不是她出来开门,他可以装做搞错地址,回头再想法接近她。

  他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

  是她。

  在他眼里,她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甚至穿的衣服都一样。

  他叫她的名字,她没认出他。

  〃是我啊。

  〃他说道。

  她打量他很长时间,然后退后几步,双手扶住门,好像要用门把他们隔开,用门把自己保护起来。

  有那么一阵,她没看出他改扮过了。

  她似乎是在揣度,以他现在的模样看,他们到底分开多长时间了。

  开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房前的椅子边上,看着炉火。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消失这么长时间后又出现在门口,打扮成这副样子。

  〃德夫林很快会从他叔母那儿回来。

  〃她说道。

  他说他们应该分别到信号山上去,在那儿可以不被打扰。

  〃我知道你肯定也和我一样,不想让人知道我来看过你。

  〃她没说什么。

  他跟她保证,不会让孩子和他叔母等太久。

  〃你想和我说什么呢?〃她问道。

  他告诉她,到信号山以后,他才会跟她解释。

  她上了楼,换件出门的衣服后又下来了。

  他告诉她,20分钟后坐马车去山顶。

  他告诉她,若在山顶碰见什么人,或者回头有谁问起,就说他是一个来访的亲戚,或是她丈夫在纽约的一个熟人。

  她没说话,他觉得她同意了。

  他走出门,迈开步子上了路。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西边吹来,他全力走着,并不觉得冷。

  快到山顶时,她超过了他。

  她看他一眼,可他直直地看着前方。

  她在车里等了差不多5分钟,他上来了。

  山上没有别人。

  碉堡那儿也看不到他们,从山脊处飘过的青烟可以看出,那儿有人住。

  他上了她的车。

  〃就连皮特也不记得你了。

  〃她说道。

  是真的,马要是闻出他的气息,或听出他的声音,它会摇起头来,不管那意味着欢迎还是不满。

  〃你想干什么,弗朗西斯?〃她问道。

  〃看来你不打算呆下去,不然你不会装扮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笑容在一霎间惹恼了他。

  〃装扮成现在这个样子。

  〃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她不想取笑他的样子。

  他们在车里,风吹不到,耳旁也只有车盖的声音。

  他跟她说起皮尔里,说皮尔里已经告诉他孩子的生父是谁了。

  这时,她惊了一下,看着他,可很快便转过脸去,好像她觉得他在虚张声势,想骗她说出那人的真实身份。

  他说着,她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开始还没意识到,后来他看出她是因恐惧而无声,他是在向她吼,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只要承认你对我撒谎,〃他说道,〃只要你承认撒谎,就行了。

  我不会强求你告诉我他的名字,也不会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只要你承认撒谎,我连为什么都不会问。

  〃要是她当时说出来……可在他看来,她虽然害怕,却并没把他当一回事。

  〃我告诉过你真相。

  〃她说道。

  〃我不会再说了。

  〃她说得很坚决,他知道再追问也无济于事。

  他抓住她的胳膊,靠上脸想吻她。

  她推开他,跳下车,沿着去城里的路跑起来。

  他追她,挡住她的路。

  她转过身向碉堡跑去。

  他又追上她,拦住她的路,却没有碰她。

  〃你在干什么?〃他说道。

  她尖叫起来,从山那儿刮来的风把声音也带走了。

  她沿着山向海边跑下去,以为那样会安全。

  她肯定记错了,她知道有条小路,可在惊恐当中,她没能找到。

  离下面还有一大段距离,长满野草的陡峭山坡让他没法跑得跟她一样快。

  山的这一面,由于春天的雨水和风,已经没有积雪。

  她没法再跑,不然会从野草覆盖的岩脊跌下去。

  她停下脚步,喊起来,似乎意识到跑下山是犯了个大错。

  她转过身面对他。

  他们都在喘气。

  〃我想跑回房子。

  我知道,这就是你的用意。

  我告诉自己,你不会这样做。

  可是,你只是在屋子里下不了手。

  弗朗西斯,想想那个孩子吧,他只有我一个人啊。

  〃〃你在说什么?〃他说道。

  〃你觉得我把你带到这儿是要干什么?〃他从没在一个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恐惧。

  她身后大约15英尺的下面,混浊的海水从冰下泛起,拍击着海岸。

  〃如果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就让你走。

  〃他说道。

  她想绕过他,可他抱住她的腰,把她拽到了悬崖边。

  〃告诉我他的名字,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你儿子了。

  〃〃好吧,我说。

  〃她说道。

  〃别想跟我撒谎。

  〃他说道。

  〃如果我发现你跟我撒谎,我会回来找那个孩子的。

  〃她说出了名字。

  〃放开我。

  〃他没法相信,她竟这么强壮,这么有力。

  两三次,她挣脱他,她打他,咬他,还抓他的脸,块头小点的男人还比不过她。

  他觉得,要是她刚才跑过去,回山顶的路上他肯定抓不住她。

  他拦腰把她抱起,把她扔了下去。

  她没吭一声便消失在海里,再也没出现。

  一次都没有。

  他爬上山,从另一面走了下去,路上没碰到人。

  他也没想要逃跑。

  尽管也曾想法躲避人们的注意,他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用。

  他觉得他不在乎是什么结果。

  他回到旅馆,呆在那儿等着,敲门声却没有来。

  从第二天的报上他看到,人们在信号山的山顶找到了她的马和马车,在水底发现了她的尸体。

  看到他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探险家弗朗西斯·斯特德之妻,其人已居纽约布鲁克林数年。

  〃这就是所有跟他有关的文字。

  这些字看起来是说,因为被丈夫抛弃,她自杀了。

  〃死因不明。

  〃报上如是说。

  他订了船票,两天后到港。

  船到的时候,整个小城都在谈论〃可怜的斯特德夫人跳海了〃,而官方的说法是〃意外落水〃。

  他从没想过人们会怀疑她是自杀。

  不是怀疑,几乎是肯定了。

  很明显,她一直被当做那种〃怪人〃,人们说她像个隐士。

  她的名声掩护了他。

  看来他可以不受怀疑地离开了。

  船到港了,他回到了布鲁克林。

  〃我知道这个已经很久了。

  〃库克医生说道。

  〃我没想到,把它说出来会让我这么痛苦。

  〃他手捂住脸,抽泣起来。

  我也在哭,在看着火车玻璃上我的样子。

  〃我没法去想,为了我她那样死去了。

  〃他哭着。

  〃独自一人死在了山脚下,死在了因为我而发疯的男人手里。

  德夫林,是我把她赶走了。

  三个星期。

  我认识她三个星期,每天我都在想她,我真希望我当时有勇气回复她的最后一封信,跟她说'是'。

  〃〃她的死让一切都结束了。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甚至都没有想。

  在此之前,我从没真正感觉出她是不是在我身边。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为她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之深、之重,不仅是寻常意义的悲伤了。

  如果我是站着的话,肯定已被这种痛苦压得瘫倒在地了。

  我想着那个已经无法记忆的午后。

  我坐在房子里,独自纳闷。

  天已经黑了,可母亲还没有回来。

  她平日是会在门口等我的啊。

  〃她告诉他我的名字,德夫林,是想要救你。

  她知道,等他这儿一完,他便马上会去家里找你。

  也有一丝可能他不会的。

  我敢肯定,她挣扎得那么厉害,不仅为了逃脱。

  她是想把他推下去,或是拉他一起掉下去。

  〃一阵憎恶袭过我全身。

  天黑了,我一个人坐在母亲房里期待的时候,弗朗西斯·斯特德正坐在不到100码外的旅馆房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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