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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我自己的房间里,我一遍遍地大声说道'只要不是皮尔里'。
多么荒唐啊。
我已经自甘于跟一个命中注定会失败的人讨价了。
我知道他无法到达北极点,可我还是担心他能办到。
〃〃这并不是我们的结局。
〃我说道。
〃要是皮尔里都没有完,想想我们可以做多少事啊。
〃他摇摇头。
〃我们并没有输得一干二净。
〃我坚持着。
几个小时,我在极力克制,不让眼泪流下来。
昨夜,我在房里却无法做到。
早上我们遇见的时候,我红肿的眼睛明白地告诉他,昨夜我是如何度过的。
那一刻,他拥抱了我。
〃我们可以做些原计划中没有的事。
〃我说道。
〃没什么的。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事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他说道。
〃不是因为你,〃我答道,〃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责怪谁。
〃〃你该知道的。
〃他说道。
〃你觉得是谁开始传播的流言呢?我又是被谁误导的呢?〃〃你可能没被人误导。
〃我说道。
〃有人说那些传言是有根据的,布里奇曼给你看的那篇稿子也不是伪造的,可皮尔里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想法,部分原因是总统让他那么做的。
〃〃他们什么时候说皮尔里改变想法了?这些人是那些传播第一批流言的人吗?〃〃他们说,他是在到达前几分钟时改变的主意。
就算坐在旁边的乔·皮尔里都不知道他要讲些什么。
你也听了那演讲,快到结束部分,听上去他是该说再见了。
也许他只修改了最后几个字。
〃〃如果知道是皮尔里唆使布里奇曼干的,我也不会感到奇怪。
〃〃可如果布里奇曼并不知道皮尔里改变主意了呢?如果皮尔里并不知道你看过他的演讲稿,而布里奇曼也不知道他改变主意了呢?可能大家都没有错,只是一个意外。
〃〃那绝不是意外。
〃他说道。
我脑海里又显现出皮尔里拖着沉重的脚步,耷拉着肩膀走向座位的样子,他妻子在那儿等他。
看来他只是做了件众人期待的事。
他看来是累坏了。
他赢得的掌声也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高昂热烈的掌声是为了在职业生涯中屡创功绩的探险家。
他宣布了自己最终的追求,准备把未竟的事业交给年纪稍轻的人。
皮尔里的意图还未完全显露出时,我看到库克医生也在微笑,也在鼓掌,似乎皮尔里已不再是竞争对手,没有必要再做保留,理应加入对这位年长探险家致敬的人群中。
我们曾是多么接近布里奇曼让我们期待的结局,真像一场噩梦一样。
我忍不住在想,要是当时皮尔里跌倒时,我要是慢了一秒钟,没抓住他会怎么样。
他肯定早已被人遗忘了。
库克医生肯定早已接替了他。
库克我们肯定已到达北极点,现在已经回来。
库克医生会被推选为大会主席,会在宴会上成为主宾。
是他,而非皮尔里,会赢得第一枚哈伯德勋章。
是他,而非皮尔里,会跟随罗斯福总统步入宴会大厅。
我感到羞愧,自己竟然可以这样想。
库克医生未来的痛苦我可以预见,却无力改变。
我无法想象,如果他注定要面对失败,我们会变得怎样?如果不再从事探险,还有什么可以维系我们的关系我们之间的所有的秘密、伪装与密谋?如果他不再希望挽回因背弃我母亲而造成的后果,他又会怎样对待我呢?可是,我现在又怎能怀疑他呢,这对他是多么不公啊!〃我该做什么呢,德夫林?〃库克医生说道。
〃我们曾计划一起前往北极。
我也该教你,让你为自己的探险做准备。
可我却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玛丽不能再帮我们了。
她支付了我们赴麦金利山的费用,别说一系列北极探险,哪怕只是一次,她也很难承受。
或许你该申请参加别的探险队。
如果我们开口,我敢保证,下次阿蒙森去南极时一定会带上你。
〃〃没有你的探险我绝不参加。
〃我答道。
〃也许我们都该加入阿蒙森。
你可以帮他获得成功的。
如果南极之旅成功,赞助人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你还会在这个圈子里,我也能向你们俩学习。
〃〃我不能再回过头跟别人走了。
〃他说道。
〃甚至跟阿蒙森都不行。
要是我加入一支挪威探险队到达南极,我便会成为一个不受纽约欢迎的人。
我上次参加的比利时探险队并没有在纽约为我赢得几个朋友。
〃〃没有无可挽回的事。
〃我说道。
〃我们可能永远也去不了了,德夫林。
〃他说道。
〃尽管我曾答应过你〃〃可也没人能保证那样的承诺就一定能成功。
〃我说道。
〃那么,你是在怀疑我了?〃他说道。
〃不是。
我的意思是说……你并不是要故意违背诺言的。
〃我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并不是要故意背叛你?〃〃我就没想过背叛这回事。
〃〃为了这个诺言,我投入了一生。
〃〃也许你对我投入太多了。
〃我说道。
〃你的妻子……还有你其他的孩子……〃他摇摇头,退缩了,好像在说:〃如果你能理解,你是不会提起他们的。
〃〃注定我要毁在这件事上面。
〃他说道。
〃如果说成功对皮尔里很重要,那么我的失败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为什么?〃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句:〃他的失败和你的成功一样重要吗?〃〃我们的成功。
〃他说道。
〃永远不要忘记,是你和我的成功。
我和他不一样。
我和他的动机不一样。
他曾做过的事我是永远不会做的。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我以为他睡着了。
〃德夫林,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也许我以前就该告诉你,可我当时还不希望你知道。
也许我没有其他办法让你理解,为什么不能让皮尔里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同我第一次在客厅里见到他一样,我感到同样紧张。
〃我告诉过你,北格陵兰的探险途中,弗朗西斯·斯特德有一天早上曾把我叫到一边,跟我讲了他的事,还有皮尔里跟他说过些什么。
他说他妻子就是为我而背叛了他,我就是他妻子儿子的父亲。
他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事情。
〃〃我们坐在'长凳'上,是离红石屋远些的一块岩石的背上。
我们说话的时候,他吸着雪茄。
跟我以前告诉你的一样。
他告诉我,他和他妻子结婚差不多两年后,他离开了她,到了布鲁克林。
〃弗朗西斯·斯特德用假名登上了开往圣约翰斯的蒸汽船。
他用拍卖会上得来的东西改扮了一下。
有一出戏演不下去,道具都拿出来卖,有粗眉毛,粘在嘴唇上的胡子,浓密的络腮胡,还有一套20年前还算流行的衣服。
他不用化妆,因为就算在那个时候,他的脸也已被北边的日子磨砺得够可以的了。
那是三月末的时候。
冰只化开一条窄缝,仅够汽船驶向纽约湾海峡。
停泊之处,所有港口码头不是有别的船,便还冻结着。
那儿离驶向德文街的船停泊处不远。
走在去最近的旅馆路上,弗朗西斯·斯特德会拉拉帽檐向路过的一两个人致意。
圣约翰斯是个海港,街上总有很多陌生人,很多样子奇怪的陌生人。
没人注意他。
用假名登记后,他直接去了自己家。
是下午一点半,他知道学龄的孩子不会呆在家里。
他们从没请过佣人。
看上去好像他妻子不在,院里除了她的双轮马车,没有别的车辆。
他认出那是她的,知道她不大可能有客人。
或者她一个人在家,或者房里没人。
要不是她出来开门,他可以装做搞错地址,回头再想法接近她。
他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
是她。
在他眼里,她还是离开时的样子,甚至穿的衣服都一样。
他叫她的名字,她没认出他。
〃是我啊。
〃他说道。
她打量他很长时间,然后退后几步,双手扶住门,好像要用门把他们隔开,用门把自己保护起来。
有那么一阵,她没看出他改扮过了。
她似乎是在揣度,以他现在的模样看,他们到底分开多长时间了。
开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房前的椅子边上,看着炉火。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消失这么长时间后又出现在门口,打扮成这副样子。
〃德夫林很快会从他叔母那儿回来。
〃她说道。
他说他们应该分别到信号山上去,在那儿可以不被打扰。
〃我知道你肯定也和我一样,不想让人知道我来看过你。
〃她没说什么。
他跟她保证,不会让孩子和他叔母等太久。
〃你想和我说什么呢?〃她问道。
他告诉她,到信号山以后,他才会跟她解释。
她上了楼,换件出门的衣服后又下来了。
他告诉她,20分钟后坐马车去山顶。
他告诉她,若在山顶碰见什么人,或者回头有谁问起,就说他是一个来访的亲戚,或是她丈夫在纽约的一个熟人。
她没说话,他觉得她同意了。
他走出门,迈开步子上了路。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西边吹来,他全力走着,并不觉得冷。
快到山顶时,她超过了他。
她看他一眼,可他直直地看着前方。
她在车里等了差不多5分钟,他上来了。
山上没有别人。
碉堡那儿也看不到他们,从山脊处飘过的青烟可以看出,那儿有人住。
他上了她的车。
〃就连皮特也不记得你了。
〃她说道。
是真的,马要是闻出他的气息,或听出他的声音,它会摇起头来,不管那意味着欢迎还是不满。
〃你想干什么,弗朗西斯?〃她问道。
〃看来你不打算呆下去,不然你不会装扮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笑容在一霎间惹恼了他。
〃装扮成现在这个样子。
〃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她不想取笑他的样子。
他们在车里,风吹不到,耳旁也只有车盖的声音。
他跟她说起皮尔里,说皮尔里已经告诉他孩子的生父是谁了。
这时,她惊了一下,看着他,可很快便转过脸去,好像她觉得他在虚张声势,想骗她说出那人的真实身份。
他说着,她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开始还没意识到,后来他看出她是因恐惧而无声,他是在向她吼,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只要承认你对我撒谎,〃他说道,〃只要你承认撒谎,就行了。
我不会强求你告诉我他的名字,也不会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只要你承认撒谎,我连为什么都不会问。
〃要是她当时说出来……可在他看来,她虽然害怕,却并没把他当一回事。
〃我告诉过你真相。
〃她说道。
〃我不会再说了。
〃她说得很坚决,他知道再追问也无济于事。
他抓住她的胳膊,靠上脸想吻她。
她推开他,跳下车,沿着去城里的路跑起来。
他追她,挡住她的路。
她转过身向碉堡跑去。
他又追上她,拦住她的路,却没有碰她。
〃你在干什么?〃他说道。
她尖叫起来,从山那儿刮来的风把声音也带走了。
她沿着山向海边跑下去,以为那样会安全。
她肯定记错了,她知道有条小路,可在惊恐当中,她没能找到。
离下面还有一大段距离,长满野草的陡峭山坡让他没法跑得跟她一样快。
山的这一面,由于春天的雨水和风,已经没有积雪。
她没法再跑,不然会从野草覆盖的岩脊跌下去。
她停下脚步,喊起来,似乎意识到跑下山是犯了个大错。
她转过身面对他。
他们都在喘气。
〃我想跑回房子。
我知道,这就是你的用意。
我告诉自己,你不会这样做。
可是,你只是在屋子里下不了手。
弗朗西斯,想想那个孩子吧,他只有我一个人啊。
〃〃你在说什么?〃他说道。
〃你觉得我把你带到这儿是要干什么?〃他从没在一个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恐惧。
她身后大约15英尺的下面,混浊的海水从冰下泛起,拍击着海岸。
〃如果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就让你走。
〃他说道。
她想绕过他,可他抱住她的腰,把她拽到了悬崖边。
〃告诉我他的名字,不然下一个就轮到你儿子了。
〃〃好吧,我说。
〃她说道。
〃别想跟我撒谎。
〃他说道。
〃如果我发现你跟我撒谎,我会回来找那个孩子的。
〃她说出了名字。
〃放开我。
〃他没法相信,她竟这么强壮,这么有力。
两三次,她挣脱他,她打他,咬他,还抓他的脸,块头小点的男人还比不过她。
他觉得,要是她刚才跑过去,回山顶的路上他肯定抓不住她。
他拦腰把她抱起,把她扔了下去。
她没吭一声便消失在海里,再也没出现。
一次都没有。
他爬上山,从另一面走了下去,路上没碰到人。
他也没想要逃跑。
尽管也曾想法躲避人们的注意,他觉得其实也没什么用。
他觉得他不在乎是什么结果。
他回到旅馆,呆在那儿等着,敲门声却没有来。
从第二天的报上他看到,人们在信号山的山顶找到了她的马和马车,在水底发现了她的尸体。
看到他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探险家弗朗西斯·斯特德之妻,其人已居纽约布鲁克林数年。
〃这就是所有跟他有关的文字。
这些字看起来是说,因为被丈夫抛弃,她自杀了。
〃死因不明。
〃报上如是说。
他订了船票,两天后到港。
船到的时候,整个小城都在谈论〃可怜的斯特德夫人跳海了〃,而官方的说法是〃意外落水〃。
他从没想过人们会怀疑她是自杀。
不是怀疑,几乎是肯定了。
很明显,她一直被当做那种〃怪人〃,人们说她像个隐士。
她的名声掩护了他。
看来他可以不受怀疑地离开了。
船到港了,他回到了布鲁克林。
〃我知道这个已经很久了。
〃库克医生说道。
〃我没想到,把它说出来会让我这么痛苦。
〃他手捂住脸,抽泣起来。
我也在哭,在看着火车玻璃上我的样子。
〃我没法去想,为了我她那样死去了。
〃他哭着。
〃独自一人死在了山脚下,死在了因为我而发疯的男人手里。
德夫林,是我把她赶走了。
三个星期。
我认识她三个星期,每天我都在想她,我真希望我当时有勇气回复她的最后一封信,跟她说'是'。
〃〃她的死让一切都结束了。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我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甚至都没有想。
在此之前,我从没真正感觉出她是不是在我身边。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为她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之深、之重,不仅是寻常意义的悲伤了。
如果我是站着的话,肯定已被这种痛苦压得瘫倒在地了。
我想着那个已经无法记忆的午后。
我坐在房子里,独自纳闷。
天已经黑了,可母亲还没有回来。
她平日是会在门口等我的啊。
〃她告诉他我的名字,德夫林,是想要救你。
她知道,等他这儿一完,他便马上会去家里找你。
也有一丝可能他不会的。
我敢肯定,她挣扎得那么厉害,不仅为了逃脱。
她是想把他推下去,或是拉他一起掉下去。
〃一阵憎恶袭过我全身。
天黑了,我一个人坐在母亲房里期待的时候,弗朗西斯·斯特德正坐在不到100码外的旅馆房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