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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何的故事到此为止。他就像是一颗流星,一道闪电。得天下与治天下的理论问题,是由与他齐名的陆贾加以解决的。
英布剖符就任淮南王,仍然都六,辖治九江、庐江、衡山、豫章等郡,封国疆域远远超过九江王原封。他对高祖非常满意,也十分感激随何。英布和其他异性诸王的遭遇与命运,将在下一节逐一叙述。
二。众王的末日(上)
如果想要消弱敌人,壮大自己,最终实现打败项羽、夺取天下的战略目标,就必须广结善缘,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建立起最为广泛的统一战线。刘邦对此有着清醒而深刻的认识,也充分懂得与人分享成果的必要性。为了在政治和军事上争取各位盟友的支持,包括英布在内,他在汉初一共分封了8个诸侯王。刘季登基称帝,也采用了“楚王韩信、韩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故衡山王吴芮、赵王张敖、燕王臧荼”联署劝进的形式和程序。刘邦固然称孤道寡,威加海内;各大诸侯王也都跨州连郡,各霸一方,自设官吏,自领军队,享有封国以内行政、经济、军事及司法全权,俨然是一个个国中之国,形成半独立局面。中央与地方各自的地位与权益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达成一种暂时的弱势平衡。
然而,一切都是烟云。在政治人物心目中,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天下大定时过境迁后,皇家与异姓诸侯王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就逐渐发展成为主要的社会问题,而且日益复杂、尖锐、突出,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这是由中央集权的发展方向与地方割据的社会现实之间巨大的矛盾和反差所决定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下面,分别讲述异姓诸王的遭遇与归宿。前文已经详细介绍过的如韩信,讲起来没有多少意思的如无诸,就只简约地说上几句。
根据封立时间的先后,汉初8大异姓诸侯王依次是:
1。韩王信。
汉2年(前205年)11月,刘邦立韩王信为韩王,大致辖治原韩国故地,都阳翟(今河南禹县)。
韩王信本名韩信,后被封为韩王。为了与同名同姓的兴汉三杰之一楚王韩信相区别,一般习惯称他为“韩王信”。
韩王信是战国末年韩国国王韩襄王的庶孙,他身材高大,英武伶俐,从小就胸怀大志。陈胜首义、群雄并起后,原山东六国中的楚、燕、齐、赵、魏纷纷宣告复国,唯有韩国仍付阙如,迟迟没有复辟。于是项梁立韩国贵族韩成为韩王,以资号召。韩成引为凭靠的两个主要助手,文的是司徒张良,武的就是太尉韩王信。张良、韩信一起跟随沛公刘邦由武关进入关中,目睹了轰轰烈烈的秦王朝灰飞烟灭。在刘邦与项羽发生尖锐矛盾的时候,他们都是刘邦坚定的支持者。
韩王信积极参与鼓动汉王乘机“还定三秦”,然后东向以争天下的行动,并屡立战功。项羽杀害韩成、改立郑昌为韩王后,刘邦派韩王信率领一支部队,前去争夺韩地。郑昌不敌韩王信,被迫投降。刘邦就做了个顺风人情,立韩王信做了韩王。其实,这时称他为“韩王信”才算名正言顺。韩王信对汉王感恩戴德知恩图报,主动率领韩军配合汉军作战,以部将的身份自居。刘邦对此非常满意,两人合作无间,关系非常亲密。
汉3年(前204年)5月,荥阳吃紧。汉王率陈平、夏侯婴等少量亲信在纪信的掩护下仓皇出逃,命韩王信、魏豹协同大将周苛、枞公留下来坚守。周苛、枞公认为魏王豹叛降不定反复无常,“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就采取断然措施进行预防,先把他杀了。城破后,韩王信和周苛、枞公一起被楚军俘获。周苛、枞公不屈被杀,韩王信则投降了项羽。不久,他找了个机会逃出楚营,再度归顺汉王。刘邦也不计较,仍以他为韩王。韩王信就以这种比较特殊的方式,跻身大汉开国功臣,并且在寥寥无几的异姓诸王中名列前茅。
天下一统后,“上以韩信材武,所王北近巩、洛,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心存惮忌,于是下诏把韩王信的食邑改封到太原以北地方,都晋阳(今山西太原)。名义上说是有所借重,让他防备匈奴的侵袭。大家都不傻,韩王信对皇上的心思心知肚明:由富庶的腹心之地改封到边鄙荒寒之所,更要应付匈奴随时随地的军事进攻,他自然不会感到痛快;同时觉得应该预作准备,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于是他顺水推舟冠冕堂皇地上书说:“国土有着辽阔的边界,匈奴每每入侵;而晋阳到边塞距离遥远,来不及迅速采取应对措施,因此请求将王国都城改设在马邑(今山西朔县)。”刘邦不疑有它,立予照准。这是汉6年(前201年)春天的故事。
这年秋天,冒顿单于亲提精骑围攻韩王信。韩王信一面坚守,一面多次派遣使者分头向朝廷求救和向匈奴求和。高祖派援军来解了围,却又听说韩王信私下与匈奴打交道,不由起了疑心,深致不满,就致信责备他说:“专死不勇,专生不任。寇攻马邑,君王力不足以坚守乎?安危存亡之地,此二者朕所以责于君王。”让他作出解释。韩王信本来就对无端徙封甚为不满,又愤恨朝廷在危难之际对自己不体谅不信任,更惧怕祸从天降一朝被诛。他思前想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公开宣布叛汉,投靠了匈奴。他拱手献上马邑,就近与匈奴相勾结,组成步骑联军攻打太原。一时间风云突变,北疆阴云密布,汉匈关系进入战时状态。
汉7年(前200年)冬,刘邦亲征韩王信,汉军著名谋士陈平及名将周勃、樊哙、夏侯婴、灌婴等人扫数从征。樊哙、周勃等分进合击,大败叛军,阵斩韩国大将王喜,韩王信逃奔匈奴。韩将曼丘臣、王黄不甘心失败,共同拥立原赵国贵族赵利为王,收集散兵,与韩王信和匈奴切取联系,合谋攻汉。冒顿单于派左、右贤王率领1万余骑兵与王黄等在广武(今山西代县)以南会师,进至晋阳,与汉军发生激战。汉军士气高昂,连战皆捷。敌军退至楼烦(今山西宁武)集结,又被灌婴的车骑部队击败。刘邦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想乘胜前进犁庭扫穴,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匈奴的威胁,轻敌冒进一意孤行,结果在平城(今山西大同)白登山被倾国而出的匈奴骑兵重重包围,情况十分危急。7天之后,采用陈平的计策,才得以脱围出险,汉军主力南归。此后,匈奴对于边地的侵扰更加肆无忌惮,韩王信则让王黄派人游说率重兵留北备边的代相、阳夏侯陈豨叛汉,闹出更大的乱子。刘邦亲身领教了匈奴的实力,被迫采用刘敬等人的建议,以和亲政策代替军事手段,聚精会神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为汉廷赢得休养生息的时间。俗话说得好:速效莫求,小利莫争。经过几十年的准备,到了武帝时期,内、外部条件完全成熟,解决匈奴问题便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了。
汉十年(前197年)9月,陈豨勾结匈奴,举兵反叛,刘邦率军征讨。第二年春天,韩王信协同匈奴骑兵一部,入驻参合(今山西阳高),策应陈豨,刘邦派将军柴武前往迎击。柴武在高祖的授意下,让人写了一封信给韩王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规劝他反正回头。信中说:“陛下宽仁厚德,诸侯虽有叛逃的,只要迷途知返,总是从宽处理,往往恢复他们原来的爵位待遇,而不加以诛杀,这是大王你所熟知的。刻下大王只不过因为战败逃到胡地,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罪,希望你能从速自动归顺!”韩王信得信后,反复阅读,思虑再三,绕室彷徨,百感如潮。一方面,他本无叛意,何况天下叛徒的日子通常都不大好过;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看到天下大势和刘邦的心理与作风的变化,对此心存戒惧。于是他修书一封,婉言谢绝。回信中说:“陛下把我从市井之中提拔出来,终于南面称王,这是我平生的荣幸。不过,荥阳战役,我不能像周苛、枞公那样宁死不屈,反而成了项籍的阶下之囚,这是我的第一桩罪。等到匈奴围攻马邑,我不能坚守,却以城池为礼物向敌人投降,这是我的第二桩罪。而今反过来替匈奴将兵,对抗汉军与将军你争战,这是我的第三桩罪。当初文种、范蠡为越国立下大功,没犯下任何一样罪错,依然不免一死一逃;而我在皇上面前,却积有三项大罪,想在汉廷乞活,是不可能的事。当年伍子胥得罪了吴王夫差却不知逃离,终于死在吴国,前车可鉴啊!如今我逃匿在荒山野谷的不毛之地,日夜向蛮夷乞讨过活,倦鸟思归的意愿,好比风痹症患者时刻渴望着站起来、瞎眼的人时刻渴望着重见光明一样强烈。然而,情势不许可啊!”
于是刀兵相见。汉军大胜,“柴将军屠参合,斩韩王信”。
当初,韩王信逃亡匈奴时,因为已经作了一定的准备,还顾得上携家带口,包括韩国太子在内,尚不算太过狼狈。后来到了颓当城,居然一下子添了两口男丁:王妃产下一子,因地制宜命名为韩颓当;太子妃也产下一子,取名韩婴。文帝14年,韩颓当、韩婴叔侄率领他们的部属投归了大汉。文帝龙颜大悦,封韩颓当为弓高侯,韩婴为襄城侯。景帝时,吴、楚七国叛乱,韩颓当以将军的身份跟随太尉周亚夫平叛,“弓高侯功冠诸将”。这是后话。
我对张良与韩王信之间的瓜葛颇感兴趣。可惜遍索史书,所获甚微,还请高明不吝指教。梁某认为,这应该跟大汉立国、刘邦登基后张良耐人寻味的政治态度存在着某种直接的因果关系。
2。赵王张耳。
汉4年(前203年)11月,刘邦立张耳为赵王,大致辖治原赵国故地,都襄国(今河北邢台)。第二年秋天,张耳病死,他的儿子张敖袭封为赵王。张耳的故事已见前述,这里单表张敖。
提起此马来头大,几乎占尽了人世间的便宜:张敖是赵王的儿子,高祖的女婿,惠帝的大舅子,鲁元公主的丈夫。他性格懦弱,为人谦恭,对现实十分满足,对大汉王朝也异常忠诚。即便如此,他还是失去了封国,而且险些性命不保。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汉7年(前200年)12月,刘邦北征匈奴,铩羽南归,憋了一肚子的气。途经赵国时,张敖没日没夜地亲自侍候皇上兼岳丈,又将随从人马上上下下都照顾得非常周到,表现得十分恭谨有礼。高祖却左右看他不顺眼,极为狂躁倨傲,动辄翘起脚来破口大骂,用词之肮脏下流,令人不堪入耳。张敖脾气好,倒还没什么;赵相贯高、赵午等人却忍无可忍,实在看不过眼了。贯高、赵午本是张耳的门客,长期追随张氏,两人都60多岁了,平时为人都颇有豪气。他们愤怒地说:“皇上太过份!我们赵王太孱弱!”就对张敖说:“天下豪杰并起,有才能者先居帝位。现在大王对皇上那般恭敬,而皇上对你却缺乏最起码的礼貌,请允许我们替大王把他干掉!”张敖听了,大惊失色,用牙齿将手指咬出血来,说:“你们怎么可以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呢!先父亡了国,全靠皇上的力量才得以恢复,德泽流被子孙,这是何等的恩德啊!希望你们以后再不要这样说话!”贯高、赵午表面上应承,私下却召集十余名亲信商议说:“这实在是我们的错误。我们赵王是忠厚长者,不肯背德。但我等不能接受任何人的侮辱!如今皇帝侮辱我们赵王,所以想干掉他,谁叫他那么不管不顾地辱骂我们大王呢?老子让他骂个够!我们自行其是,如果事情成功,就归功于大王;万一失败,就由我们自己独立承担好了!”随后,这一小撮密谋分子开始分头准备。
第二年,高祖在东垣(今河北石家庄)击败韩王信余党后班师回朝,再度经过赵国。贯高等人认为时机到了,便将刺客预先埋伏在专为高祖歇宿准备的柏人(今河北柏乡)行辕的厕所里面的夹墙中,准备在刘邦睡觉或如厕时伺机行刺。
据说帝王都有异秉。高祖到了柏人,天色向晚,准备留宿。忽然间心有所动,眼皮直跳,便问道:“这地方县名是什么?”侍从告诉他:“柏人。”高祖自言自语道:“柏人柏人,受迫于人!”于是临时决定不作停留,扬长而去。人算不如天算,一次精心策划的谋杀案于是流产。
隔年,贯高的仇家探知了他的阴谋,如获至宝,马上予以举报。高祖当即下令逮捕赵王张敖及贯高等密谋分子。赵午等十余人见事情败露,很是沮丧,争先恐后要抹脖子。只有主犯贯高依然冷静,他怒骂道:“谁让你们这样做的?不要忘了根本!天地良心,大王确实没有参与谋反,他是无辜的!却也遭到逮捕。你们都死了,谁为我们赵王洗冤白谤!”众人清醒过来,不再冲动。于是自愿要求坐进胶封密闭的囚车,与张敖一起到京师长安接受审判。刘邦只想把张敖拿掉,不想弄得节外生枝复杂化,于是下诏:赵王的臣子与宾客有未获允许擅自随从一起去京师的,一律灭族!没想到这一招居然失灵了,赵相贯高与宾客孟舒等十余人都自己剃掉头发,用铁链锁住颈项,以赵王家奴的身份随同进京。
贯高对亲自审讯他的廷尉说:“一切都是我谋划的,赵王确实不知情。”狱吏动刑,拷打鞭笞不下数千,又用烧红的铁条去灼,直至全身血肉模糊体无完肤,贯高始终咬紧牙关,不再说别的话。铁石心肠的吕后破例好几次为女婿辩解,她说:“张敖娶了我们的女儿,人又老实,应该不会有异心!”刘邦怒气冲冲地斥骂道:“妇人之见!要是张敖夺了天下,她还怕没有女人!难道就缺少你女儿一个不成?”不予理会。
廷尉把贯高的口供和审讯情形汇报给皇帝。高祖感慨地说:“再怎么着,这贯高也算是个难得的壮士了!看有没谁平时与他要好的,可以借私交去探听一下。”中大夫泄公说:“我和贯高是乡党,平素很了解他。这人在赵国一向以讲究节义、不受侵辱、说话算数著称。”刘季便派泄公持节去贯高栖身的竹床前探问。贯高抬头看了好半天,说:“这不是泄公吗?”泄公说:“是。”于是慰问贯高的伤情,见面仍像平日一样欢洽,贯高的情绪也逐渐好了起来。泄公趁势套问说:“赵王真的是否知道你们的谋反计划?”贯高叹了一口气,回答说:“别人不知道,老朋友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以人之常情,谁能不爱自己的父母妻儿?现在我的三族都被定成死罪,难道我爱赵王会胜过自己的亲人吗?实在是因为赵王确实不知情啊!那些勾当都是我们自个儿擅自干的。”又详细述说了当初谋反的因由和赵王不曾与闻的真实情形。泄公入朝将这次谈话的实情一五一十报告给了高祖。这次刘邦终于相信了,宣布赦免张敖;但仍然废黜王位,降封他为宣平侯,另遣宠姬戚夫人所生爱子代王如意为新科赵王,又一家异姓封国收归刘氏。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张敖虎口余生仍然安享尊荣,已经喜出望外了。张敖安享了十余年清福,在高后6年(前182年)去世。
高祖欣赏贯高的为人,便派泄公去知会他说:“张王已经没事了。”同时赦免贯高。贯高兴奋地问道:“我们大王真的已经放出去了?”泄公回答:“千真万确。”又告诉他:“皇上非常看重足下,已经特予赦免,很可能还要予以重用呢,先给老兄道喜了!”贯高却说:“我年过花甲,被打得遍体鳞伤,之所以不死,就是为了开脱我们赵王的罪责。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我也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死而无憾了。况且,我作为人臣而背负谋害君主的罪名,又有什么脸面去事奉皇上呢?即使皇上开恩不予追究,难道我心中就不感到惭愧吗!”话音刚落,他就掐断自己的颈动脉自杀了。贯高一时间名动天下。
高祖非常赏识贯高,对他慷慨自杀十分惋惜。他爱屋及乌,于是召见了以家奴身份陪同张敖进京的宾客们。经过交谈,发现这些人除了忠于节义外,还都颇具才干,超过了朝廷的不少大臣。刘邦大喜过望,当即分别任命田叔、孟舒等人为郡守、诸侯国相,予以重用。及至惠帝、高后、文帝、景帝时期,张敖宾客的子孙中很多人做到二千石以上的高官。
3。淮南王英布。
汉元年(前206年)2月,项羽曾在戏下封英布为九江王,名列18诸侯王之一。汉3年12月,英布在随何的游说下叛楚归汉。汉4年(前203年)7月,刘邦封他为淮南王,辖治淮南,都六(今安徽六安)。
平心而论,淮南王英布最初还是过了好几年威福自恣逍遥快活的神仙般的日子。但这一切,止于汉11年(前196年)。
这年春天,吕后诛杀韩信,英布开始感到不安。夏天,当彭越的肉酱送达淮南时,英布正在兴高采烈地打猎。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心中不是滋味,“哇”的一声,吐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自己会自然而然地成为朝廷的下一个目标,也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