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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山堂話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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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人不行平等事,三涂地狱苦难逃。」
  老夫人道:「丞相,你却修行去了,家中儿女未曾婚配,男孤女只。待等家事已完,那时未迟。」张良答曰:「倘若大限到来,身归泉世,命染黄沙,如何留得?」张良即便题诗一首:「
  一日无常万事休,半牀席卷不中留。
  忧愁恋儿年纪小,爱子贪妻不到头。
  使尽机关争名利,魂离魄散做骷髅。
  人人尽是癡呆汉,难免荒郊卧土丘。」
  张良说罢而出。
  高祖传旨,遂令把门官军:「不要放出张丞相。若不辞朕,怎敢便去?」高祖正说之间,张良将冠带、袍服、象简、乌靴,朱红盘内托来,放於五凤楼前,私行去了。高祖差人四下追赶捕获,寻至数日,杳无踪迹。史见朱红盘内,有诗为证:
  懒把兵书再展开,我王无事斩贤才。
  腰间金印无心挂,拂袖白云归去来。
  两手拨开名利锁,一身跳出是非街。
  不是微臣归山早,怕死韩信剑下灾!
  高祖自从去了张良,每日思想悬悬,放心不下。朝门外大张黄榜:「有人得知张良下落者,封其官职。」忽有一樵夫,分开人众,前来揭榜,入朝:「奏上我王万岁,臣见张丞相却在白云山修行慕道。」高祖听罢,心中大喜,龙颜甚悦,即排鸾驾,前往白云山前,寻访一遭。行至一日,只见茅庵一所,不见张良,令人来到名山,有诗为证:
  白云山前字两行,张良留下劝人方。
  红颜爱色抽心死,紫草连枝带叶亡。
  蜂彩百花人食蜜,牛耕荒地鼠铮浮�
  世上三般冤屈事,月缺花残人少亡。
  高祖念诗已罢。不见张良,眼中垂泪,吟诗一首:「
  君王亲自驾临山,不见贤臣空到庵。
  日映桃花侵目艳,风吹竹叶透人寒。
  炉内烧丹灰未冷,壁上题诗墨未乾。
  棋盘踪迹端然在,子房何处把身安?」
  高祖吟诗已罢,不见张良,仰天长歎。回驾,行至半山,忽见张良渔鼓简子,口唱道情,仙鹤绕舞,野鹿衔花,前来接驾。
  高祖一见张良,龙颜大喜,作诗一首:「
  十度宣卿九不朝,关心路远费心劳。
  明知你有神仙法,点石成金不用烧。
  朝中缺少擎天柱,单等贤臣挂紫袍。
  卿若转心回朝去,寡人世界得坚牢。
  张良听说:「面奏我王,臣誓不回,只在山中修行慕道。我王不信,微臣有诗一首:
  闲时山中採药苗,不愿朝中挂紫袍。
  高祖咬牙封雍齿,汉王滴泪斩丁公。
  萧何稳坐为丞相,韩信安邦命不牢。
  不是微臣嫌官小,犯了王法不肯饶。
  张良奏上我王万岁得知,韩信、英布、彭越三人,争南夺北,个个死於剑下。我王不信,有诗为证:
  我去归山脱离灾,韩信遭计倒尘埃。
  因为我王无正道,吕后定讨斩英才。」
  高祖曰:「卿不比在前浑浊之时。」张良答曰:「我王若要回朝,请我王到茅庵,献清茶一盏。」张良引驾,正行之间,前面一个仙童,指化一条大涧,横担独木高桥一根,请高祖先行。高祖恐怕木滚,不敢行过。张良拂袖而过此桥,吟诗一首:「
  桥上横担松一根,不知那是造桥人?
  独木怎过龙驹马,深水难行伴侣人。
  百条龙尾空中挂,千根大蟒涧边存。
  虽然不是神仙法,吓得人心不敢行。」
  这涧中碧沉沉水,波浪千层阻隔,高祖龙车不能前进。张良见了,呵呵大笑,吟诗一首:「
  范蠡归湖脱紫褴,子房修道不回还。
  心猿牢锁无根树,意马牢拴不放闲。
  辞文官来别武将,功名二字两分单。
  不是微臣归山去,免被云阳剑下丹。」
  高祖苦劝张良不回,心中忧闷,眼泪牺惶,张良就於涧边拜辞高祖,吟诗二首:「
  张良交印与高皇,范蠡归湖别越王。
  二人不嫌官职小,只怕江山不久长。
  向后莫听吕后语,君王失政损忠良。
  万丈火坑抛撒了,一身跳出是非场。」
  张良收心归山,普劝世人,作诗一首:「
  普劝阎浮贤大良,世间莫要把名扬。
  无常那怕公侯子,不怕文官武将强。
  不惧男女收心早,大限来时手脚忙。
  学得子房归山去,免向阎王论短长。」

阴骘积善

  入话:
  燕门壮士吴门豪,竹中注铅鱼隐刀。
  感君恩重与君死,太山一击若鸿毛。
  唐德宗朝有秀才,南剑州人,姓林名积,字善甫。为人聪俊,广览诗书,九经三史无不通晓,更兼为事梗直。在京师大学读书,给假在家,侍奉母亲之病。母病癒,不免再往学中,离不得暂别母亲,相辞亲戚邻里,教当直王吉挑着行李,迤逦前进。在路,但见:
  或过山林,听樵歌於云岭﹔又经别浦,闻渔唱於烟波。或抵乡村,却遇市井。才见绿杨垂柳,影迷己处之楼台﹔那堪啼鸟落花,知是谁家之院宇。行处有无穷之景致,奈何说不尽之驱驰。
  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无路登舟。不只一日,至蔡州,到个去处。天色晚,但见:
  十色饿分黑雾,九天云里星移。八方商旅,归店解卸行李﹔北斗七星,隐隐遮归天外。六海钓空,系船在红蓼滩头﹔五户山边,尽总牵牛羊入圈。四边明月,照耀三清。边廷两塞动寒更,万里长天如一色。
  天色晚,两个投宿於旅邸。小二哥接引,拣了一间宽洁房,当直的安顿了担杖。林善甫稍歇,讨了汤,洗了脚,随分吃了些个晚食。无事闲坐则个,不觉早点灯,交当直安排宿歇,来日早行。当直王吉下了宿,在牀前打铺自睡。
  且说林善甫脱了衣裳也去睡,但觉物隐其背,不能睡着。壁上有灯,尚犹未灭,遂起身,揭起荐席看时,见一布囊。囊中有一锦囊,其中有大珠百颗,遂收於箱箧中。当夜不在话下。到来朝,天色晓,但见:
  晓雾装成野外,残霞染就荒郊。耕夫陇上,朦胧月色时沉﹔织女机边,晃荡金乌欲出。牧牛儿尚睡,养蚕女犹眠。樵舍外犬吠,岭边山寺犹未起。
  天色晓,起来洗漱罢,系裹毕,交当直一面安排了行李,林善甫出房中来,问店主人:「前夕甚人在此房内宿?」店主人说道:「昨夕乃是一臣商。」林善甫见说:「此乃吾之故友也,出俟失期。」看着那店主人道:「此人若回来寻时,可使他来京师上养贯道斋,寻问林上舍,名积,字善甫。千万!千万!不可误事!」说罢,还了房钱,相揖作别了去。当直的前面挑着行李什物,林善甫后面行,迤逦前进。林上舍善甫犹不放心,恐店主人忘了,遂於沿路上,令当直王吉於墙壁黏贴手榜,云:
  「某年、某月、某日,有剑浦林积假馆上养,有故人元珠,可相访於贯通斋。」
  不只一日,到於学中,参了假,仍旧归斋读书。
  且说张客到於市中,取珠欲货,不知去向。唬得魂不附体,道:「苦也!苦也!我生受数年,只选得这包珠子。今已失了,归家,妻子孩儿如何肯信!」再三思量,不知於何处丢失,只得再回,沿路店中寻讨。直寻到林上舍所歇之处,问店小二时,店小二道:「我却不知你失去物事。」张客道:「我歇之后,有甚人在此房中歇?」店主人道:「我便忘了!从你去后,有个官人来歇一夜了,绝早便去,临行时吩咐道:『有人来寻时,可千万使他来京师上养贯道斋,问林上舍,名积。』」
  张客见说言语跷蹊,口中不道,心下思量:「莫是此人收得我之物?」当日,只得离了店中,迤逦再取京师路来。见沿路贴着手榜,数中有「元珠」之句,略略放心。不只一日,直到上养,未去歇泊,便来寻问。学府对门,有个茶坊,但见:
  花瓶高缚,吊挂低垂。壁间名画,皆则唐朝吴道子丹青﹔瓯内新茶,尽点山居玉川子佳茗。风流上灶,盏中点出百般花﹔结棹佳人,柜上挑茶千钟韵。
  张客人茶访坐,吃茶了罢,问茶博士道:「那个是林上舍?」茶博士见问,便道:「姓林的甚多,不知那个林上舍?」张客说:「贯道斋,名积,字善甫。」茶博士见说:「这个便是贯道斋的官人。」
  张客见说道好人,心下又放下二三分。小二说:「上舍多年个远亲,不相见,怕忘了。若来时,相指引则个。」正说不了,茶博士道:「兀的出斋来的官人便是。他在我家寄衫帽。」张客见了,不敢造次。林善甫入茶坊,脱了衫帽。张客方才向前,看着林上舍,唱个喏,便拜。林上舍见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如何拜人?」那时林上舍不识他,道:「有甚事?但说。」张客簌簌地泪下,哽咽了,说不得﹔歇定,便把这上件事一一细说一遍。林善甫见说,便道:「不要慌!物事在我处。我且问你则个,里面有甚么?」张客道:「布囊中有锦囊,内有大珠百颗。」林上舍道:「都说得是。」带他去安歇处,取物交张客。看见了道:「这个便是。不愿都得,但只觅得一半归家,养膳老小,感戴恩德不浅!」林善甫道:「岂有此说!我若要你一半时,须不沿路黏贴手榜,交你来寻。只是此物非是小可事,官凭文引,私凭要约。若便还你,恐后无以为凭。你可亲书写一幅领状,来领去。」
  张客再三不肯都领,情愿只领一半。林善甫坚执不受。如此数次相推,张客见林上舍再三再四不受,免不得去写一张领状来与林上舍。上舍看毕,收了领状,双手付那珠子还那张客,交张客:「你自看仔细,我不曾动你些个。」张客感戴洪恩不已,拜谢而去。
  张客将珠子一半於市货卖,卖得那钱,舍在有名佛寺斋僧,就与林上舍建立生祠供养,报达还珠之恩。
  不说张客自主。林善甫后来一举及第。怎见得?诗曰:
  林积还珠古未闻,利心不动道心存。
  暗施阴德天神助,一举登科耀贵名。
  上舍名及第,位至三公。养子长成,历任显官。正是:
  积善有善报,作恶有恶报。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正是:
  祸福无门人自招,须知乐极有悲来。
  夜静玉琴三五弄,金风动处月光寒。
  除非是个知音听,不是知音莫与弹。
  黑白分明造化机,谁人会解劫中危?
  分明相与长生路,争奈人心着处迷!

陈巡检梅岭失妻记

  入话:
  独坐书斋阅史篇,三真九烈古来传。
  历观天下嶮岖峤,大庚梅岭不堪言。
  君骑白马连云栈,我驾孤舟乱石滩。
  扬鞭举棹休相笑,烟波名利大家难。
  话说大宋徽宗宣和三年上春间,黄榜招贤,大开选场。云这东京汴梁城内,虎异营中,一秀才姓陈,名辛,字从善,年二十岁。故父是殿前太尉。这官人不幸父母早亡,只单身独自,自小好学,学得文武双全,正是:
  文欺孔孟,武赛孙吴﹔五经三史,六韬三略,无有不晓。
  新娶得一个浑家,乃东京金梁桥下张待诏之女,小字如春,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玉,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夫妻二人,如鱼似水,且是说得着,不愿同日生,只愿同日死。这陈辛一心向善,常好斋供僧道,一日,与妻言说:「今黄榜招贤,我欲赴选,求得一官半职,改换门闾,多少是好。」如春答曰:「只恐你命运不通,不得中举。」陈辛曰:「我正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不数日,去赴选场,偕众伺候挂榜。旬日之间,金榜题名,已登三甲进士。上赐琼林宴,宴罢谢恩,御笔除授广东南雄沙角镇巡检司巡检。回家说与妻如春道:「今我蒙圣恩,除做南雄巡检之职,就要走马上任。我闻广东一路,千层峻岭,万叠高山,路途难行,盗贼烟瘴极多﹔如今便要收拾前去,如之奈何?」如春曰:「奴一身嫁与官人,只得同受甘苦﹔如今去做官,便是路途险难,只得前去,何必忧心!」陈辛见妻如此说,心下稍宽。正是:
  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事全然未保。天高寂没声,苍苍无处寻﹔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当日,陈巡检唤当直王吉,吩咐曰:「我今得授广东南雄巡检之职,争奈路途险峻,好生艰难。你与我寻一个使唤的,一同前去。」王吉领命往街市寻觅,不在话下。
  却说陈巡检吩咐厨下使唤的:「明日是四月初三日,设斋,多备斋供,不问云游全真道人,都要斋他,不得有缺。」
  不说这里斋主备办。且说大罗仙界有一真人,号曰紫阳真人,於仙界观见陈辛奉真斋道,好生志诚,今投南雄巡检,争奈他妻有千日之灾,叫一真人化作道童:「听吾法旨,权与陈辛做伴当,护送夫妻二人。他妻若遇妖精,你可护送。」道童听旨,同真君到陈辛宅中,与陈巡检相见。礼毕,斋罢,真君问陈辛曰:「何故往日设斋欢喜,今日如何烦恼?」陈辛叉手告曰:「听小生诉禀。今蒙圣恩除南雄巡检,争奈路远,实难行程,又无兄弟,心怀千里,因此忧闷也。」真人曰:「我有这个道童,唤作罗童,年纪虽小,有些能处。今日权借与斋官,送到南雄沙角镇,便着他回来。」夫妻二人拜谢曰:「感蒙尊师降临,又赐道童相伴,此恩难报。」真君曰:「贫道物外之人,不思荣辱,岂图报答!」拂袖而去了。
  陈辛曰:「且喜添得罗童做伴。」收拾琴剑书箱,辞了亲戚邻里,封锁门户,离了东京,十里长亭,五里短亭,迤逦在路,道:
  村前茅舍,在后竹篱。村醪香透磁缸,浊酒满盛瓦甕。架上麻衣,昨日芒郎留下当﹔酒市大字,乡中学究醉时书。李白闻言休驻马,刘伶知味且停舟。小桥曲涧野梅芳,茅舍竹篱村犬吠。
  陈巡检骑着马,如春乘着轿,王吉、罗童挑担书箱行李,在路少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罗童心中自忖:「我是大罗仙中大慧真人,今奉紫阳真君法旨,交我跟陈巡检去南雄沙角镇去。吾故意装疯做癡,交他不识咱真相。」随乃行不动,上前退后。如春见罗童如此嫌迟,好生心恼,再三要赶回去。陈巡检不肯,恐误背了真人重恩。
  罗童正行在路,打火造饭,哭哭啼啼不吃。陈巡检与如春孺人定要赶罗童回去,罗童越耍疯,叫「走不动」。王吉搀扶着,行不五里,叫「腰疼」。笑哭不止。如春说与陈巡检:「当初止望得罗童用,今日不曾得他半分之力,不如交他回去。」陈巡检不合听了孺人言语,打发罗童回去,有分交如春争些个做了失乡之鬼。正是:
  鹿迷郑相应难辨,蝶梦周公未可知。
  神明不肯说明言,凡夫不识大罗仙。
  早知留却罗童在,免交洞内苦三年。
  当日打发罗童回去,陈巡检夫妻和王吉三人,且得耳根清净。
  且说梅岭之北有一洞,名曰中阳洞,洞中有一怪,号曰白巾公,乃猢狲精也。弟兄三人:一个是通天大圣,一个是弥天大圣,一个是齐天大圣。小妹便是泗洲圣母。这齐天大圣神通广大,变化多端,能降各洞山魈,管领诸山猛兽,兴妖作法,摄偷可意佳人,啸月吟风,醉饮非凡美酒,与天地齐休,日月同长。这齐天大圣在洞中观见岭下轿中抬着一个佳人,娇嫩如花似玉,意欲娶他,乃唤山神吩咐:「听吾号令,便化客店,你做小二哥,我做店主人。他必到此店投宿,更深夜静,摄此妇人入洞中。」山神听令,化作一店,申阳公变作店主,坐在店中。
  却好至黄昏时分,陈巡检与孺人如春并王吉至梅岭下,见天色黄昏,路逢上店,唤「招商客店」。王吉向前人敲门。店小二问曰:「客长有何勾当?」王吉答道:「我主人乃南雄沙角巡检之任,到此赶不着馆驿,欲借店中一宿,来早便行。」申阳公迎接陈巡检夫妻二人入店,头房安下。申阳公说与陈巡检曰:「老夫今年八十余岁,今晚多口劝官人一句,前面梅岭,好生僻静,虎狼劫盗极多,不如就老夫这里安下孺人,官人自先去到任,多差弓兵人等来取不好?」陈巡检答曰:「小官三代将门之子,通晓武艺,常怀报国之心,岂怕狼虎盗贼!」申公情知难劝,便不敢言,自退去了。
  且说陈巡检夫妻二人到店房中吃了些晚饭,却好一更。看看二更,陈巡检先上牀脱衣而卧,只见就中起一阵风,正是:
  风穿珠户透帘栊,灭烛能交蒋氏雄﹔
  吹折地狱门前树,颳起风都顶上尘。
  那阵风过处,吹得灯半灭而复明。陈巡检大惊,急穿衣起来看时,就房中不见了孺人张如春。开房门叫得王吉,那王吉睡中叫将起来,不知头由,慌张失势。陈巡检说与王吉:「房中起一阵狂风,不见了孺人张氏!」主仆二人急叫店主人时,叫不应了,仔细看时,和店房都不见了,王吉也吃一惊。看时,二人立在荒郊野地上,止有书箱、行李并马在面前,并无灯火﹔客店、店主人,皆无踪迹。只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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