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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发生的事使汤姆十分震惊。他回到楼里,关上了后门。大座钟依然安详地滴答滴答地走着,大厅里静悄悄的。汤姆怀疑刚才在室外看到的情景是自己的幻觉。于是他又走回去开了后门向外望去,只见暴风雨仍在继续,闪电已经移往远处。大树的倾倒已经够可怕的了,而楼上凄厉的叫声更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夜里发生了一件使汤姆更为惊愕的事。他象往常一样打开了后门,四处张望。
起初,他觉得花园有点异乎寻常,但说不出所以然来。后来他才明白,奇怪的是,花园竟然跟过去一样,毫无变化,草坪四周的树木依然枝叶相交。常春藤缠绕的冷杉依然高耸入云,安然无恙地屹立着。
第七章 给彼得的报告
“那决不可能,除非时钟倒转。”阿伦姨父心不在焉地回答了汤姆最后的一个问题。
汤姆正在给彼得写信。
他用钢笔在信纸的一角先画了一只钟面,随后又在它的四周画了一个长方形框框。这就成了一个大座钟。他画完后转身对阿伦姨父说:“什么时钟?”
“你说什么,汤姆?”
“你刚才说,树不可能刮倒了又起来,跟没有刮倒一样,除非时钟倒转。你说的是什么时钟?”
“噢,不是指某一个具体的钟。”
汤姆用笔把大座钟涂掉了。
“汤姆,那不过是一句成语。”姨父接着说,“时钟倒转的意思是回到过去。这是不可能的。过去了的时间是回不来的。”
姨夫说完之后又继续看他的书。汤姆开始在信纸另一角乱画起来。画了一阵之后他才发现画的是一个肩膀上长着翅膀,两腿叉开的天使,他没想到自己会画出一个天使,不免有些吃惊。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幅画。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了,这是绘在大座钟上的,他又把天使涂掉了。
“ 阿伦姨父,时间是什么东西?”汤姆又问道。
姨父干脆放下书,姨妈有点紧张,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
“汤姆,”姨妈说,“不要老拿一些古里古怪的问题缠你姨父,他工作一天之后已经很累了。”
“不,格温,孩子问的问题应当回答。我不满的是,汤姆问的问题毫无逻辑,态度不够严肃。你听他第一个问题是:人的身体能否穿过一扇门?他实际想问,怎样才能穿过门!”
“哦,原来是这样!”姨妈刚才没有仔细听他们的对话,现在听了阿伦的话后松了一口气。她说: “这不是挺合乎情理的嘛!不过这问题简直有点滑稽可笑。”
阿伦·基特森惊讶地瞧着他的妻子,格温急忙补充了一句: “我是说,我们天天都要穿过门进进出出的。”
“可是门关上后你就出不去了……还有,汤姆问,有没有隐身人,比如他是不是隐身人。”
“有,在童话故事里有这种人。”格温姨妈蛮有把握地说。
汤姆气得直摇头。
“最后他还问,就是我们刚才谈到的这个问题。”姨父接着说,“树倒了之后是不是还能立起来,这是违反众所周知的自然现象的。”
“这是梦里看见的!”温姨妈打断了他的话,“这不过是一场奇怪的梦,汤姆,是不是?”
“不,不是梦!”汤姆急得直嚷,“是真事!”
“真事?”阿伦姨父拉长了嗓子说,“这么说,是真有这样的树罗!真的发生过这件怪事?那么请告诉我们,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的,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汤姆一声不吭。他用钢笔尖在信纸下面戳了一排蓝孔。
“说啊!”
“那是一棵仙树!”格温姨妈竭力打圆场,故意开玩笑说,“是魔鬼樵夫砍倒了它,是不是,汤姆?”
阿伦姨父笑了笑,重新拿起书来,说道:“格温,说来说去我看还是你讲得对。”
“树是被暴风雨刮倒的。”汤姆的声音哽住了,“是闪电把它击倒的。”他狠狠地盯了一眼姨父。
格温姨妈注意到了汤姆的目光,她看见阿伦正要开口,就急忙插话说: “汤姆,先把给彼得的信写完。不要再说话了,我们不来打扰你了。”
于是,汤姆就继续写他的信,他在乱涂的画之间密密麻麻写着。
“……我刚才写的都是真事,包括那扇门,那棵冷杉,还有别人看不见我的事等等。当然,这些事很离奇。我觉得无所谓。只是别人都看不见我,怪别扭的。比如,花园里来了三个男孩子,他们三人的名字是:休伯特、詹姆斯和埃德加。埃德加和我差不多大,但是我比较喜欢詹姆斯。还有一个小姑娘,老在他们身边转。她年纪很小,名字大概叫哈蒂……”
阿伦姨父头也不抬地说:“给一个刚出麻疹的病人写信不能写得太长,麻疹病人要特别保护眼睛,不能过分疲劳。”
“如果汤姆写给彼得的信太长的话,他妈妈肯定会念给他听的。”格温姨妈说。
汤姆听了吓了一跳,急忙在信纸上方写了“亲启”两个大字,然后把信折成很复杂的图形,在折好的纸面两侧都写上了 “彼得亲启”。匆忙之中他忘了签名,只得再打开信纸。他把信装到信封里,写上地址,在信封的左上角写了“机密”二字。
他发现姨父一双讥讽的眼睛从书后注视着自己的行动。汤姆故意装出不在乎的样子。他用舌头舔了舔信的封口,封上了信。他在信封背面的封口处画了一只瘦长的猫(他的暗号),代替骑缝图章,防止别人拆封。在猫的下边,汤姆写了:“阅后销毁”。
阿伦姨父掏出钱包说:“这儿有一张邮票,可以贴在你那封宝贵的信上。”汤姆勉强说了声谢谢。信写完之后,汤姆就没有什么事了,只好老老实实耐心等待睡觉时刻的到来。早上床也没用,反正他不能在姨父和姨妈入睡之前下楼到花园里去。
这几天,他满脑子想的是花园。他想起刚才的谈话,好危险哪!差一点说出了花园的秘密。幸好姨父姨妈只是讥笑他,不把它当作一回事,要是他们愿意听他说,相信他的话,汤姆就可能会情不自禁地讲出更多关于花园的事,这样就要泄露秘密了。下次他再去花园时,他们就会坚持跟他一起去……
想到这里,汤姆不禁打了个寒颤。正好姨妈看见了,她问道: “汤姆,你不舒服吗?”
“没有,姨妈。”
尽管如此,姨妈还是拿来了体温表,放在汤姆嘴里,说道: “刚才你有点哆嗦,好象感冒了。”
汤姆摇了摇头。
“但愿不是麻疹,汤姆。要是真的出了麻疹,再呆十天就不够了,得多呆好几个星期。”她从汤姆嘴里取出体温表,拿到灯下看。
“只有十天了?”汤姆重复着姨妈的话。
“我知道你一定盼着回家了,”格温姨妈难过地说,她多么希望汤姆多呆些日子啊。阿伦姨父什么也没说。
只有十天了!去花园的时间只有十天了!
“我可能发烧了,是得了麻疹,”汤姆说道。他暗暗盘算着,即使出麻疹,每天夜里还是可以下楼去花园里玩的,可以利用生病多玩几个星期。
“我总是看不清体温表的水银柱,”格温姨妈把体温表拿在手上转来转去,最后终于看清楚了。“汤姆你没有发烧,没出麻疹。这下高兴了吧,很快要回家了。”
“可是……”
“可是什么,汤姆?”
汤姆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现在不想回家了。他非常想留在这儿,可以到花园里去玩。他自己的家似乎变得十分遥远,渺茫,连彼得也似乎变得远不可及,他只能和彼得通信,不能一起玩。现在他身边的男孩子是:休伯特、詹姆斯和埃德加,尤其是詹姆斯,他更熟悉。还有那个小姑娘,但她只不过是个小娃娃,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叫哈蒂……
第八章 三个堂兄弟
汤姆在花园里见到的三个男孩子当中休伯特年纪最大。其实,汤姆在给彼得的信上不应该称他为“男孩”,因为他已经是个小伙子了。他的嘴唇上面,已经开始长出稀疏的黑胡子,有时候他还得意地摸两下,唯恐胡子突然不见了似的。他的个子已经跟成年人一样高,但是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
詹姆斯和埃德加都比汤姆大。詹姆斯的声音比较轻,喉音很重,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声音会突然走了音,弄得他自已也很难为情,常常失声叫起来,脸涨得通红,猛地停住不吭声了,就是在自己兄弟面前也是如此。
最小的是埃德加,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褐色的。两只眼珠骨溜溜地转来转去,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说话很快,声音很尖。尽管埃德加的年龄和汤姆最相近,但是在三个男孩子中,汤姆最不喜欢他。
一天,他们三人从家里出来走到花园里,这时汤姆已经在花园里了。他们三人后边跟着一个小姑娘,身上穿着带荷叶花边的蓝围裙,长发一直披到肩上。用“跟屁虫”三个字来形容她再拾当不过了。她老跟在三个男孩后面,为了看到他们的脸,听到他们的说话,她在他们周围转来转去,惹人讨厌。三个男孩正在讨论今晚用气枪打老鼠的事:磨坊老板请他们去打老鼠,当然是在天黑之后,伯蒂·科德林要参加,也许小巴蒂也会来。他们要带上防风灯和气枪。遗憾的是。他们三个人只有一支枪,要是每人有一支该多好!
汤姆躲在附近的小树林里,听得津津有味。
那小姑娘在他们身旁转来转去。休伯特突然说:“我们跑吧,把哈蒂甩掉!”说完他就飞快地跑开了。
詹姆斯也笑着猛地从哈蒂身边跑开,埃德加也跟着拔腿跑开了。
哈蒂好似对这种做法已经习以为常,早已迈着急促的小步追赶起来。埃德加转了一个弯,然后弯下腰来,把他手里夹榛子的钳子朝她面前一扔,没有打着哈蒂,他只不过想吓唬她一下。
哈蒂一绊,向前摔倒在草地上,大哭起来。
詹姆斯听见哭声就跑回来,把哈蒂扶起来,轻轻地推着她说: “你呀!真笨!总是笨手笨脚的!”
汤姆在一旁有点替哈蒂抱不平,假如有人突然在你脚下扔了东西,把你绊倒了,怎么能怪你呢?
“婶婶知道了又要骂我了!”哈蒂指着围裙上被草弄脏的绿色斑迹哭着。
詹姆斯用手拍了几下,没有拍下来,就不耐心了,说:谁叫你摔倒的!走路得看着脚下!我也没办法,我不管了!”说着一溜烟跑进树丛追其他两个男孩去了。
哈蒂跟在后面,似哭非哭地呜咽着,跑到树丛和花园小径上去找他们。她不断东张西望,很快就不哭了,把头歪在一边注意地倾听着。汤姆看出来她找他们已经相当有经验,看来过去他们是经常玩这个游戏的。
汤姆决定跟在她后面瞧个究竟。
她在池塘旁边遇见了花匠,便问道: “亚伯,请你告诉我。你看到休伯特和詹姆斯哥哥了吗?我不想找埃德加哥哥。”
“他们没上这边来,哈蒂小姐。他们又和你玩捉迷藏了,是吗?”
“他们只愿意和我玩这个游戏。”
“这次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来找你呢?”
“那不行,我跑得没有他们快。”
“他们可以让你先跑。”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嗨,要是他们真的让我先跑,我躲好了,他们就很难找到我。我躲得比他们好。”她在花匠面前一蹦一跳,开始吹嘘起来。“我知道的秘密地方比他们好,我知道好多好多秘密地方!而且我躲着不会出声,不象他们那样。我一点也不出声,谁也不会知道我在花园里。”
“你现在可以躲给我看吗?”花匠装出很佩服的样子,汤姆认为他是想讨好哈蒂。
“我躲的地方谁也看不见,而我能看得见每一个人。”哈蒂越说越得意。
忽然在她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了“咕——咕——”的声音。哈蒂和汤姆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原来是埃德加露了一下头,逗哈蒂来追他们。
尽管哈蒂说过不想找埃德加,现在她却马上朝他躲的方向跑去。几乎就在这时,另外两个男孩也露面了。他们穿过草坪回头向家里跑去。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哈蒂之前跑到家里。汤姆担心他自己,还有那个可怜的小哈蒂,追不上他们。詹姆斯是三个人中跑在最后的一个。汤姆比较喜欢他,他觉得爬树或玩其他游戏时,找詹姆斯这种孩子作伴不错。况且这天晚上,詹姆斯还要去打老鼠呢!
“喂!”汤姆叫了一声,从树林里走出来,矫健地向前飞跑。
“喂!詹姆斯!”这是汤姆第一次在花园里大声喊叫。好几只小鸟听到这个声音都惊飞了。可是汤姆那么大声喊叫,詹姆斯却毫无反应。汤姆追上去,拦住他的路又叫了一声,詹姆斯既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讲话。詹姆斯噔噔噔走上了台阶,消失在楼里。三个人都走掉了。
汤姆大为扫兴。其他人,如女仆、面色严峻的妇女、花匠和那个小姑娘,甚至包括休伯特和埃德加看不见他,汤姆都不在乎。可是詹姆斯也看不见他,他很伤心,他很想结识詹姆斯,以后可以结伴去冒险。
汤姆很不甘心,他放慢了速度跟着进楼里。他过去也这么进过楼,当然是在花园里玩够了之后回楼到基特森家里睡觉。可是这一次,他故意没有关后门,因为他凭经验知道,只要一关门,楼里就恢复原状。他这回想去另一座楼,有花园的那座楼。所以,他让后门敞开着,进了大厅,他走到放雨伞的木头架子和晴雨计旁边,然后朝大理石架子和摆着各种鸟兽标本的玻璃盒子走去。他屏住呼吸,心想这次也许能走进那座午夜才出现的楼房,探索里面的秘密。
汤姆在大厅里走得很快,他想上楼去。因为他听见楼上有男孩子的笑声,他走得很快,但大厅里各种摆设消失得更快。他还没有走到大厅中央,除去大座钟之外,其他东西都不见了。等他走到大厅中央看旁边的楼梯时,发现楼梯上的地毯没有了,变得和白天姨父姨妈和其他人走的楼梯一模一样。他从这个楼梯上去只可能回到自己的床上。
“真倒霉!”汤姆骂了一声。他扭头又向后门走去,从后门看出去花园还是老样子。他跨出门槛,回头看了着楼里,那些东西又回来了,有架子、晴雨计、玻璃盒子、放雨伞的架子、锣、敲锣用的槌子等,当然,大座钟始终在那儿。
汤姆很恼火,但他决心不让这事影响自己在花园里玩的兴致。他干脆不去想詹姆斯和其他人,而且把哈蒂那小姑娘也忘了。哈蒂没有跟在她堂哥后面穿过草坪回楼。不知为什么,她决定不追他们了。汤姆也没去想她这时躲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第九章 哈蒂
汤姆很少在花园里见到那三个男孩子。他们不是带着气枪出来玩,就是到花园里来摘水果吃。汤姆第二次看见他们正好是他们出来摘苹果吃。他们懒懒散散地走出楼里,后面跟着一条狗,漫无目的地走上了旁边的一条小道,来到厨房的菜园子,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围住了一棵早熟的苹果树。
“他们只是不许我们摘苹果,”休伯特说,“来吧,小伙子们,来摇苹果树,把苹果摇下来。”
休伯特和詹姆斯抓住树千来回摇起来。一个苹果掉在地上,接着又掉下了几个。
埃德加从地上把苹果捡起来。忽然,他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射向旁边的灌木丛,喊道:“有奸细!”
果然在灌木丛中有一个孩子,是哈蒂。反正躲不住了,她就走了出来。
“请给我一个苹果吧!”她恳求道。
“要不你就去告密,是不是?”埃德加嚷嚷说,“你是个奸细,密探!”
“哎,给她一个吧,她不会说我们坏话的!”詹姆斯说。他看埃德加不肯,就扔了一个给哈蒂,哈蒂用围裙兜住了苹果。“哈蒂,你可别象上次那样把苹果核吐在地上,要不大家都得倒霉。”
哈蒂点点头。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走近他们。三个男孩每人手中都有一个苹果,他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当他们离开时,不住地用脚把地上的足迹擦掉。走了几步之后他们又停下来把苹果吃完。这时他们已经离汤姆很近了,只是背对着他。那条狗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不停地嗅着,它也越走越靠近汤姆了。这时,它似乎发现了汤姆,面对着汤姆,脖子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不断地狺狺狂吠。
休伯特叫唤道:“平彻,怎么啦?”他转过身朝汤姆这边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埃德加早已迅速转过身来,朝汤姆站着的地方左看右看,什么也不放过。接着,詹姆斯也转过身来,最后,连哈蒂也转过身来。他们四人都朝汤姆这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脚下的狗还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