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邓久宽一愣:“不会吧?〃
业务员说:“这还有错?合同正式撤销了,我们已经找了平原区的车辆。”
邓久宽对这个意外的消息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或者说,他根本不相信这是事实.东方红农业社,从打搞互助组就跑运输,一年比一年增车添牲口,越跑越红火。就在前两天,还新买了一匹大红马,又拴上一辆大车,怎么会不搞运输了呢?
小算盘秦富听到这个他做梦也没有梦到的消息,早慌了手脚。去年他最后咬了咬牙加入农业社,除了儿子媳妇们撞掇,对高大泉的感恩,以及大势所趋,还有一条重要原因,那就是他把大牲口和大胶轮掉到河里,三年两载地凑不够钱再填买上,而东方红农业社却车马成队,进社可以跟大伙一块儿:”分跑运输,挣得大笔脚钱。这么一个无本有利的营生,怎么会咔嚓一下子就不搞了呢?
业务员见他俩发愣,就说:“大概是你们一直在外边出车,家里的大车有了什么安排,你们不知道。”
邓久宽想起早上听的广播通知开干部会,或许是商量决定这个问题.那么,大车不跑运输,又干啥重要差事去呢?他后悔今个出了车,不如在家里听听会,也好有个底数。
小算盘也想到早上通知的那个干部会。他没有后悔,他认为,高大泉是个能算计大日子的人,不给这儿拉货,也许另找到了门路,比给这边干更划算。反正就是空回车去,也得给他记一个工。
业务员说:“你们老二位到办公室歇歇,喝点水,赶回去吧。”邓久宽说:“让我们再拉这一趟不行吗?〃
小算盘也帮一句:“对啦,照顾照顾我ffJ 吧。”
业务员说:“这是公家对集体的事儿,发货和收货的两头手续也极严密,哪能随便拉一车呢?太对不起了,屋里坐会儿吧
。 。 。 -二”
这当儿,一队大车载着满满的货物,朝他们这边驶来。那架势十分的神气。
一个年轻的车把式摇着鞭子,朝邓久宽喊:“哎,同志,借光,让让道吧广
邓久宽赶忙顺牲口,让自己的大车朝左边靠一靠。这一队大车刚出去,另一队空着的大车又进来了。邓久宽又把大车朝右边躲躲。
一个中年车把式问业务员;“同志,在哪儿装车?〃 业务员笑吟吟地回答:“三号仓库尸
大车队擦着邓久宽的车边过去了。
邓久宽越看越眼馋,他想到自己早上是没有请假就跑出来的,如果再放空回去,不用说别人,对张小山都不好交待。因为这些想法,他打算再多说几句好话,跟业务员疏通疏通。那业务员见又进来几辆车,朝邓久宽和小算盘打个再见的手势,就跟着车走去了。
小算盘间邓久宽:“咱们咋办哪?〃
邓久宽说:“一定不能放空回去。”
“人家不答应呀!〃
“看看别处.山货收购站、粮库,都有活干。我也有熟人。”两个人把大车拐出那安着铁栅栏门的大门口,就匆匆地奔南街,又急忙忙地转东街。他们来回跑了几趟,到处碰了钉子:如今不仅这些单位直接跟各区的农业社挂钩,不能随便抓零车,而且,县城里刚成了大车运输合作社,专门干这一行,好多活儿都让他们给包下了。这真是没有想到的事!
太阳已经平西了。街上车稀人少,再不像上午那么拥挤。他们把车停在西门外的一个利群饭馆门外,给牲口拌了草料,就无精打采地走进那个挂着棉门帘的门。
这时候既不是午饭时间,也不是晚饭时间,顾客很少,餐厅
一、、甘皿翻
显得很空荡。
邓久宽撅着嘴,直奔靠墙角的一张桌子跟前坐下。小算盘本想挑那个靠煤炉子的桌子坐,看出邓久宽已经一肚子火,压得凳子“吱吱”乱响。就不敢多嘴,像猫儿似地跟在后边走过来。他知底,眼前这个“倔人”要是发起脾气来,那可不得了。
跑堂的过来,把个菜潜牌子递给邓久宽,就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和颜悦色地间:“您二位要点什么?〃
邓久宽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把菜谱牌子放到桌子上口他不识字,更用不着这个。他说;“给我们来一斤大饼,两碗豆腐汤吧。”
跑堂的看他们一眼,显然一听点的饭菜之后,立刻就变得冷淡了。他也没有应一声,扭头就走。
小算盘朝跑堂的背后喊一句:“你把大饼分开,两份儿,单吃!〃
邓久宽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跑堂的反应,也没留神听小算盘说的那句话,就装起一锅烟,点着,一边抽一边等起来。这种吃饭的方法,是这两个人能够伙赶一辆车,跑了一冬运输,关系越来越密切的一个重要因素。他们两个人,没等支书高大泉从训练班回去,发动起“勤俭节约”之前,就已经十分认真地这样做了。因为他们家底儿虽然说不一样,都在一心奔日子嘛! 小算盘活这么大,只请过两回半客。第一回是为娶儿媳妇,那一回,人家娘家来俩陪新亲的,加上车把式,还有儿子的舅舅闻信赶来。是非请客不行的。他费尽心思,指挥着当时的应声虫,连拌黄瓜、小葱都算上,凑了四小碟菜,摆了两桌“酒席”。因为人多挤不开,东面那个女宾朋的桌子还围了两圈人。小算盘第二回请客,是给孙子过“满月”。那孙子姥儿家来了一个妙子,还带来一个孩子,加上收生婆,就摆了一桌。大碗熬茄子,盛粉条的碗里,
只有顶尖儿上放了几块手指肚那么大的肉。米饭还是两样的:让客人吃大米.他们一家虽然在旁边做陪,却吃的是白棒子米的。小算盘请的那个半回客,就是要买刘祥房基地那天,一碗炒鸡蛋,还给摔到地下了。小算盘不随便请客,也不随便地“吃请”。不是他不想吃,是怕还礼儿。他跟别人搭伴出门儿,也坚守这个原则: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尤其不让别人替他垫上一顿饭的钱,这道理是很简单的,如果遇上一个大手大脚的人,小算盘吃了他这一顿,下一顿怎么办?你舍得,我秦富可舍不得。不如各吃各的,两头都方便。邓久宽倒没有他这么多的盘算。过去那年月,饿得他连娶媳妇、给儿子做满月也没有请过客。请不起嘛! 如今,他有力量办体面事儿,也想吃.点儿,可是一见小算盘这么会节省,很受启发,也随心意· -一他得攒钱盖房嘛艺
小算盘早起就没有吃饭,跑到了这个时候,肚子真饿了,“咕咕”直叫。邓久宽有点气,也有愁,但是没有达到不想吃饭的程度。旁边桌上,晚进来的人,又是大盘大碗炒菜,都吃上了,他俩那个大饼、豆腐条汤,却还不见影子。
邓久宽朝厨房那边张望一下,又点起一锅子烟。
小算盘为了借助闲话冲淡一下饥饿的注意力,就试探地问:“我说久宽,你沽摸,这跑运输的事儿,到底是个啥馅儿呢?〃 邓久宽摇摇脑袋说:“谁猜得到。也许又像去年那徉,咱社就专门给火车站拉脚了。”
“对,我想也是另找了阿路。”
“当然啦,这些车马,咋也不会让闲着。”
这当儿,中间那张桌子上的一个人,忽然站起身,一手拿着一双筷子,一手拿着r 一个小碟子,朝他们走过来。
邓久宽一看是冯少怀,就故意磕打烟袋,没有理睬。小算盘不便太显着亲近,也不能不理,就打个招呼:“你也出车了?〃
脚
冯少怀笑着点点头。“真巧劲儿,我都抽一袋烟了,也没有瞧见你们二位就坐在旁边。”
他这一开口就是假话一篇。他的大车从门外经过,偶尔发现了邓久宽的车,才打个主意,钻到这里的。他故意先坐在那边桌子旁边,屁股只挨挨凳子,就又站起来,凑到他们跟前,把筷子碟子端过来往桌子上一放,就坐在邓久宽和小算盘中间。邓久宽本来心里就挺别扭,一见冯少怀这个讨厌的人来到跟前,更别扭了,想站起身走开。
冯少怀早有准备,开口就念咒:“久宽大兄弟,春节,我匀给你那猪头,还不赖吧?〃
这个咒果然立地生效。邓久宽心里暗想:自己要办事儿,遇了难处,人家帮了忙,还给人家脸色看,不太好。所以他没有动身,也没吭声。
小算盘见冯少怀看他一眼,忙打圆场,说:“那猪头是不赖,大大的耳朵,还带着那么多的肉… … ”
冯少怀一见把人定住了,又拉开家常:“久宽大兄弟这两年走运气,给黑牛找那门亲事真叫可心呀.秦富你也真替久宽卖力气。”
小算盘说:“要不是你成全,我哪行?〃
冯少怀忙摆手:“别说这个。我这个人,这几年老犯错误,不是想立功赎罪嘛! 替乡亲们办啥好事儿,我也不嚷嚷了,应当的嘛。”
邓久宽不想追究冯少怀怎么“成全”了他家的事,因为他不想领冯少怀的情,依旧没有吭声.
冯少怀又说:“等黑牛高小一毕业,再到木匠铺学两年木匠,那可成了能人― 家有千顷地,不如有一身艺。如今庄稼人最兴盖新房,木匠多吃香! 〃
小算盘说:“是呀,是呀! 我都后悔,不如让文庆学点手艺了。
不用说盖房,修修房,也省得请人了,〃
邓久宽觉着这些话倒挺人耳,邓久宽没有盖过房子。有个木匠亲戚,起码能帮他筹划筹划;到动工那会儿,黑牛再出了师,自己家的木匠,咋随心咋盖。
冯少怀好像钻到邓久宽的心里去了:邓久宽想什么,一点不差都能猜到,立刻又顺着垅沟耪:“常言说,土木之工,不可善动。盖房这种事儿,我可经过。筹划要花一百块钱,你得留下二百块等着,说不定啥地方就缺点什么材料。没这经验的人,把梁都上了,发现缺了东西,手没钱,一时弄不来,瓦木小工都得干瞪眼等着,饭照样管,工钱照样得开.要是再摊上一场雨,唉,那可得吃多大亏户
邓久宽觉得这几句话是有道理的,是得多攒点钱,不能到节骨眼上缺七短八,除了吃亏,还得落笑话。
小算盘说:“是呀。久宽正为这个事儿操心哪。”
冯少怀瞥了邓久宽一眼,说;“谁家盖房,也省不了心。他有力量。我是看透了,农业社就是有优越性。看你们那个大车队,哪是跑运输,是拉钱哪才多拉,多挣,将来多分嘛土有这门路,还怕个啥?〃
邓久宽又朝那厨房看一眼。他想,应当快吃了饭,找一个门路,装上一车货走,不能空手回去。空手回去,自己不好交待,也少给社里抓了钱;少抓二十块,一家就少分五毛
冯小怀忽然皱了皱眉头说:“真可惜,真可惜! 你们东方红社,怎么偏偏要把这条生财的道儿断了! 〃
邓久宽看他一眼,想摸个底儿,又不好开口。
小算盘忙解释说:“我们改成给火车站拉货了。”
冯少怀故意绷着脸,大声地说:“你骗我干啥?请你放宽心,这个生意,我是不会跟你们抢的。”
“什么生意?〃
“你又装傻! 〃
“真的。你听说了,我们不给火车站拉货?那去拉啥呢?〃 冯小怀加重了口气:“不是往地里拉沙子嘛!〃
两个人听到“拉沙子”这个词儿,同时一惊。
冯少怀早就估计到他们吃惊了,故意看看这个的脸色,又看看那个的脸色,装着恍然大悟地说:' ,对,是了。你们今个出车早,久宽没参加干部会,没有跟领导一块商量。我出来那会儿,干部会都决定了.从今以后,东方红社所有车辆再不拉脚跑运输,全到梨花渡去,从河滩往大草甸子上拉沙子垫地、改造土壤… … ”邓久宽终于忍不住地开口了:“你造谣!〃
冯少怀用一副有苦难言地口气说:“久宽大兄弟,你说,我造这个谣干啥?就算我闲着没事儿干说了瞎话,你回家一间,不就清楚了。我不就露了尾巴了?我算个啥了?〃
小算盘惊慌地叮问:“真要用车拉沙子?你摸准了?〃 冯少怀说;“我出车那会儿,广播也喊了、黑板报也写了,过晌就开社员会· · 一”
小算盘叫起苦来:“妈呀,这回可坑了我。一辆车,出去一趟就好几一于块钱,不去挣,拉沙子干啥?那沙子能值个屁钱?〃 冯少怀说:“开完了会,支书把跟县里的拉脚合同都废了。从今以后,你们就好好地拉沙子去p 巴,一,〃
邓久宽猛一拍桌子:“妈的,这简直是胡闹J 我这回,拚了命也不干! ”
冯少怀再不开口。
小算盘嘴巴不停:“久宽,久宽,你这队长,可得替我们社员想想呀!用车马往地里拉沙子,谁给脚钱?谁给补助?那不是扔了元宝抢砖头,赔钱的事儿吗万”
这当儿,跑堂的人满面春风地从厨房那边走来。他一只手端
着三盘冒着热气的炒莱,一只手拿着一个酒盅和一把酒壶。
冯少怀朝他招手:“我搬到这边来了。”
跑堂的赶忙过来,把酒菜摆在桌子上。
小算盘问跑堂的:“我们的饭咋还不来?〃
跑堂的说。“大饼得现烙,请等等。”
冯少怀把菜盘往桌心推推说:“就一块来吧口”
小算盘推辞说:“你吃你的吧,我们要了。”
邓久宽对跑堂的说:“快着点儿吧,我们还等着赶路哪。”冯少怀几乎是命令那个跑堂的说;“不用急,先喝酒,再来两个酒盅、两双筷子。”
小算盘连声说:“不要,不要… … ”
邓久宽站起身来就要走。
冯少怀一把扯住邓久宽的衣裳襟儿,说:“你别太撅人哪J 要是在芳草地村里,你让我请你,我也不请;我不敢请,也用不着请。这回,咱们不是在外边县城里碰上了吗?常言说,烟酒不分家,赶上了,谁的也能喝… … ”
邓久宽说:“我不会丁”
冯少怀说:“没有不会喝酒的男子汉。你是怕我把黑沾到你身上,对吧?不用怕,连蒋介石手下的大战犯,还参加国宴哪,我比他们不小多了?不假,我过去几年办了些错事。人非圣贤,谁能没过?秦富在这儿,他过去对你邓久宽就好得像一个妈生的?如今你们多对劲儿。这不是两好并一好吗?他秦富从打办互助组~一开始就对社会主义有认识?如今咋成了农业社的社员了?那不是得慢慢来嘛!你往后看我的实际行动嘛?〃
跑堂的已经拿来筷子和酒盅,放下走了。
冯少怀一只手抓着邓久宽不放开,一只手挨盅满酒、挨盘布菜。
邓久宽恼不得,也火不得,急得头上冒了汗珠子,不知如何是好。
小算盘已经伸出手,试试探探地捏起筷子。一则,他太饿了,那炒肉片的香味太勾引人。二则,他虽然不吃请,也有个例外的时候,那一年,为买房基地,他到县城里找谷新民来告高大泉,不就吃过冯少怀的三个火烧、一个油饼、两根大黄瓜吗?而且,不是白吃了吗?有一次,就有两次,吃到肚子里是自己的! 他试试探探地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久宽,来吧,真香!〃
冯少怀把筷子硬塞到邓久宽的手里。
邓久宽只好接住。
冯少怀又用手托起邓久宽的胳膊腕子。
邓久宽只好夹一小块变成小球一样的溜肥肠,
一切入绪,冯少怀放下心。他虽然设下圈套,要把邓久宽当枪使一回,但是,他决不说一句不满意和有碍于东方红农业社的话,决不吐一个攻击高大泉的词儿。他只是一个劲地让他们吃菜。他看着邓久宽那筷子上,比开头那一次夹得多了,就提起酒壶说,“久宽,大冷的夭,来一盅吧。”
邓久宽抬抬头说:“不行,我没喝过。”
冯少怀忙给斟满说:“慢慢练练嘛,这可是保养身子的好玩艺儿。”
小算盘也在旁边摔掇:“你尝尝,你尝尝。”
邓久宽很勉强地端起酒盅,小心地举到唇边,抿了一点儿,吧嗒吧嗒嘴。
旁边的四只己经被烧酒烧红了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邓久宽’‘吱”地一下喝了小半盅,又“哈”一声,赶紧抄起筷子夹菜。
冯少怀问:“咋样?〃
小算盘问:“不难喝吧?〃
邓久宽又喝半盅,品尝着说:“我一直当这东西是辣的呢,敢
情还有点香味儿。”
冯少怀赶紧又给他满了一盅。
邓久宽躲避着:“不行了,尝尝得了。”
“唉,喝酒没有单盅的,得成双成对儿。”
邓久宽又喝了一盅,见冯少怀又要倒,就用手捂着酒盅说:“别把我灌醉了。”
小算盘说:“就你这壮壮的身子,喝上一斤也能抗得住,醉不了。”
他们这样客客气气、推推让让地喝到最后,邓久宽虽说没有大醉,但身上已经有点飘飘然,舌头硬了,话也多了,竟像吵架似地说:“这运输咱们非得搞,不能让你冯少怀一个人独霸。我还得盖房子娶儿媳妇哪· · 一”
冯少怀仍不多说什么,到了节骨眼儿,他插了一句.“你们这一趟总别空回去,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