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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卫兵不屑地哼了一声，说：“什么故人，当初飞云联邦威胁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来故人一下！”
他对面的另一个卫兵说：“就是！”
史明威转过街角，脸上红热仍然没退，突然被另一个人出声叫住。他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老人的声音沙哑地说：“明威，辛苦你了。”
史明威面红耳赤：“伯父白叫我来了，根本没用！”
连天德摸摸胡子，意味深长地说：“那倒未必……”
史明威又羞又怒：“未必个什么，连面都不能见！”
连天德说：“呵呵，如果真的不念旧情，为什么做得这么坚决？看来史议长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连天德说得轻松，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复杂的光芒。他远远望着之前举办新闻发布会的地方，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两百九十七章 威压之下
第二天，谈判正式开始，飞云联邦从一开始就把姿态放得非常之低。
连天德开口就说：“首先，我想提前表示我的立场——毫无疑问，我是飞云联邦人。但即使如此，我也想说，三年前的事情，是我们飞云联邦的错，我在此代表我个人，向长春领万生星的死难者谢罪！”
会议在长春领的领主府进行，这句话一说出来，长春领的谈判代表至少有一半缓和了神色，露出了些许轻松的表情。
汪铭印没有上当，他在心里说：这个老狐狸。不过长春领这边的人也的确太年轻了……
舒宇微微一笑，却毫不犹豫地说：“没错，这当然是飞云联邦的错！”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顿时让长春领人精神一振，“你的谢罪我们接受了，但这还不够！我们要求，签订正式协议的时候，在长春领举办公开受降仪式。飞云联邦的前议长、现任议长与全体议会成员，必须在受降仪式上下跪，向万生星死难星当众道歉！”
他说得极其坚决，毫无转寰的余地。沈在中立刻跳了起来，大叫道：“这不可能！”
舒宇斜睨着他：“为什么不可能？”
沈在中的脸上还留着一些青肿，被舒宇看了一眼，气息立刻一窒，声音小了很多：“你又不是长春领领主，凭什么说这种话？”
飞云联邦的谈判代表马上有不少人腹诽：真是蠢货……
汪铭印果然微笑着接道：“何瑞大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项戈补充道：“做错了事情，道歉谢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请恕我无礼，连大人还不能代表整个飞云联邦吧？”
连天德摇头说：“我能代表我自己，我也不能代表议会的同事们。这个要求，我们不能同意。”
沈在中立刻补充了一句：“对，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我们没法同意！”
汪铭印把手中的资料扔到桌面上，微微一笑：“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站起来，说：“这个条件，是一切的基础。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算了吧。”
说着，他转身就向门外走去，舒宇和项戈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谈判开始不到两分钟，就已经继续不下去了！
就连老练如连天德，也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想到，长春领的态度竟然强势到了这种地步！
……
……
连天德只得把这个要求转回给了飞云联邦。
长春领之前提在纸面上的条件，他们在来之前，已经细细讨论过了，飞云联邦的底线在哪里，谈判团的人都有了统一的认识。但没想到，长春领不按常理出牌，开头就来了这么一招。
飞云联邦议会立刻一片哗然，就连史若林也不由得大怒。
在他们看来，长春领的这个条件毫无意义，完全就是为了侮辱飞云联邦而出现的。
在长春领举办受降仪式？还得向全银河系公开的？
在受降仪式上要全体下跪认罪？
怎么可能！
不少人认为，罪是陈应天跟一帮小子们犯下的，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凭什么要自己去丢这个人？！
他们在内部吵吵嚷嚷，反对之声喧嚣尘上。甚至还有一种声音再度出现：不行，没法谈判了，我们还是打吧！真的跟长春领开战的话，那个老农民一样的超S级进化者还能大开杀戒、直接向平民动手不成？
这一天里，飞云联邦都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谈判停止后，没有再度开始的迹象。
有些人乐得谈判就这样拖下去，连天德就是其中一人。
他摸着胡子说：“嘿，这样也好。长春领的这帮小伙子都年轻，拖个几天，气势就没现在足了。到时候我们谈判，也会容易一点。”
史明威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听见连天德的话，他定了定神，思索片刻，说：“长春领态度这么强势，不会有什么后手吗？”
连天德不说话了，紧紧地皱起了眉。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长春领的后手，第二天，汪铭印宣布，正式与朱宿领结盟！
朱宿领领主林月华到达长春星，与汪铭印签订盟约，并同时公布盟约内容。
盟约共有三百八十条，朱宿领除了与长春领在各个领域保持密切合作之外，并且与他们达成了军事上的盟友关系！无论是主动或者被动的开战，对方都有义务进行全面的军事协助。
一般来说，这样的盟约都是签订在实力相似的势力里的。朱宿领承认了这样的盟约，事实上也就是承认了长春领与他们的对等关系。
军事协助条约一出，即使没有陈万生，长春领也拥有了与飞云联邦开战的实力！
当然，是个人都知道，如果没有陈万生，朱宿领怎么可能与长春领签订这样的平等协议？
马上，飞云联邦就会进一步知道超S级进化者的威力了。
如果说与朱宿领签订的这份协议增强了长春领的实力，让飞云联邦间接感受到了威胁的话，更加直接的威胁突如其来地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飞云联邦的边境上出现了大量战斗空艇的集群，直接向飞云联邦所属的行星发起了进攻！
这些战斗空艇五颜六色，无论式样还是涂装都乱七八糟，毫无正规军的架势。但它们却显示出了极高的战斗经验与战斗素养。转眼间，飞云联邦的星球一颗接一颗的陷落，飞云联邦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
这些战斗空艇的影像迅速传递到惊雷星本部，史若林整个人跳了起来，怒吼道：“为什么罪恶双子的空艇会来攻击我们！”
这些空艇虽然五花八门，但在它们的表面某处都涂着一个同样的符号——罪恶双子的符号！
史若林咆哮道：“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些疯子？！”
他的问题迅速得到了解答，罪恶双子的空艇集群一边攻击飞云联邦的星球，一边悠哉游哉地向长春星发去了信号：
“听说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得罪了陈万生老先生，这种不上台面的玩意儿怎么配得上陈老先生动手，罪恶双子愿意一效犬马之劳。还请陈老先生有空去罪恶双子一游，我们将扫榻相迎。”
他们把飞云联邦贬得一文不值——事实上也是如此。罪恶双子虽然只有两颗行星，但要论隐藏的实力，十个飞云联邦也不够他们玩的。
原来罪恶双子出手，只是向超S级进化者示好，要保持一个初步的友好关系！
罪恶双子的空艇集群一直向前前进，飞云联邦已经完全麻木。他们深深地认识到，这次，是真的没希望了……他们现在一点儿能跟长春领叫板的可能也没有，只能对方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否则，灭亡就在眼前！
连天德迅速联系长春领领主府，要求重启谈判，恳求这边通知罪恶双子暂时停手。
汪铭印回答得很简单，罪恶双子的军事行动跟长春领毫无关系，他们也没办法联系对方，更别提要求停手。如果飞云联邦在谈判中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多半能让罪恶双子看到。
飞云联邦彻彻底底地服了，他们哪敢再拖，简直是哭着喊着求长春领赶紧开始谈判，一应条件全部答应。比起没命来说，下跪算什么！
罪恶双子果然看见了他们的“诚意”，在草签协议的那一瞬间，停止了行动，全体撤退。
他们把所有占领的行星都还给了飞云联邦，当然上面所有的资源财物，都被一扫而空。多半是看在陈万生的份上，他们没伤害任何平民，但飞云联邦的政府机关，统统被轰炸扫平！
飞云联邦惊魂未定地拿着刚刚草签的协议，终于松了口气。
陈家在惊雷星的住处已经被愤怒的群众扫平，现在在飞云联邦，除了陈家自己的星球之外，没人敢在民众面前说自己姓陈！只要一说出来，肯定会被一拥而上，打得鼻青脸肿。现在的陈家，在飞云联邦已经比过街老鼠还不如。
受降仪式定于七天后在长春星举行，届时，飞云联邦的所有议会，包括已经退位的议长陈鸣雷在内，都要前往长春星下跪认罪。除此之外，他们还给出了高额的赔偿与持续不断的经济、文化、技术补偿，飞云联邦在这一次元气大伤，几乎有降级之忧。
原本在这附近召开的长春领商品交易会与星云丹拍卖会，也一样推迟到七天后，长春领明摆着要把受降仪式当作交易会的开幕式，彻彻底底地让飞云联邦丢一次脸。
协议草签之后，史明威终于与汪铭印有了一次谈话的机会。
这几天谈判时，他们也有见面，但汪铭印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偶尔扫过来的目光，也是冰冷而漠然的，如同对待陌生人一样。
史明威的背一天比一天佝偻，重大的压力压弯了他的腰。
单独会面时，他哪里还像是以前那个刚直严正、不苟而笑的中年人，短短的几天里，他就像是老了十年。
汪铭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里除了他们俩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汪铭印的目光里终于透出一丝复杂，望着幼年时的这位表哥，开口问道：“八表哥，好久不见。”
史明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小印，我对不起你。”
汪铭印十指交叉，手肘拄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问道：“八表哥，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只问你一句，二十年前，我的祖父汪青华，是怎么死的？”
第两百九十八章 祖父之死
汪铭印这句话一问出来，史明威登时脸色一变！
看见史明威的脸色，汪铭印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他说：“你果然……”
史明威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汪铭印向后一靠，神情冷淡：“我没说是你做的，但是，哼，你的确知道这件事，知道很久了是吧？”
史明威有些难堪，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是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不，发生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二十年前的事情，至今也清晰如昨。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为史家的优秀后进，他与其他堂兄弟一样被寄予厚望，整天忙于学业。
其实他挺喜欢汪家这个小表弟的，清秀的小脸蛋上很少笑容，只有在见到自己时，露出依赖的表情。他那时候已经懂事了，很清楚小表弟的遭遇，不过他也没什么太多的办法。
他能力有限，更何况，欺负汪铭印的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全是各个家族的子弟。这些家族当然没有史家强大，但与史家有着各种各样的利益纠葛，真的得罪了的话，伯父和父亲都会比较烦恼。
而且，汪铭印再怎么说也是姑母的孩子，还有祖父汪青华护着。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展露出了一些才华，真正被欺负的时候不太多，也就是受些委屈而已。
抱着这样的想法，如果真遇上了，史明威会出手相助。如果没有看到，也就当不知道了。再说了，他学业繁忙，没有亲眼看见的时候，也压根儿不会想起这件事来。
小孩子偶尔受些欺负，还可以当作是玩闹的一部分，但关于汪青华就不一样了。
家里人偶尔谈起汪青华时，多半都带着赞叹与忌惮的语气。据说，他是汪家的异类，拥有汪家人少有的魄力与意志力。也正是他，在汪家每况愈下、即将被挤出飞云联邦重点家族的行列时，毅然退出争夺，带着家族里所有人往银河系的边缘开荒，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势力来。
飞云联邦已经靠近银河系边缘，往外的星球开始变得稀疏，要抛弃已有的稳定生活，奔赴无限的未知，需要相当的勇气！汪青华作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年龄跟现在的史明威也差不多。
每当想到这里，史明威对这个姻亲叔祖也忍不住生出一些崇敬。去照顾汪铭印，可能也有些爱屋及乌吧。
每当家里人提到汪青华时，史明威都会不动声色地留心关注，而这次伯父与父亲关在屋子里秘密讨论时，他无意中听到，心里顿时一惊！
是的，这是一次秘密会谈，他无意撞入时，伯父与父亲都露出了警惕的目光，直到看见是他，那满怀敌意的神情才缓和下来。他因此而倍加留意，不久，就震惊地发现，汪青华已经让史家产生了一些威胁的感觉，他们要提前扼杀他的存在！
汪青华半脱离飞云联邦，去建立长春领，飞云联邦、尤其是史家，对此是默许的。当时的汪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要开荒新星系、建立新势力，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飞云联邦不同意，先跟汪家打一场……汪家要离开都困难，更别提全力开荒！
姑母史若华私奔与汪青华的儿子汪愿成婚，史家表面震怒，其实也有些乐见其成。这项联姻，表示史家对汪家的控制力进一步加强，那么汪家开辟了新势力，是不是也有史家的一份？
事情果然如此，长春领自建立的那一日起，就与飞云联邦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更近似于飞云联邦、尤其是史家的一个附属势力。史家连续多年把持飞云联邦议长之位，与长春领不无关系。
汪青华固然有魅力，固然强势，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有一个扶不上墙的儿子——汪愿！没出息的后代，正是汪家逐渐败落的原因之一，汪青华自身出色，却也逃脱不了这个命运。
没出息的汪愿却有一个更加强势的岳家，史家对此乐见其成，他们甚至无视女儿的幸福，给汪愿送了不少奢侈的享受与漂亮的女人，帮助他进一步堕落下去。
汪青华无奈之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孙子汪铭印身上……幸运的是，汪铭印也的确从小就展露出了与父亲截然不同的性格与才华！三岁起开始展露的异能力就不说了，小小的汪铭印在性格上也很不错。小小年纪，他就有了一定的决断力，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能够坚持己见。而且，他并不耽于舒适的生活，反而酷爱学习，吸收知识的速度极快。
汪青华大喜过望，除了迫不得已必须把孩子放在家里之外，大部分时候都把汪铭印带在身边。孩子这样一天天地长大，可想而知，随着他的成长，史家对长春领的控制力会一天比一天下降！
所以，汪青华的死就势在必行了……
史若林和史明威的父亲史若峰密谈了许多次，定下了严密的计划。汪青华在长春领威望极高，还有一个强力的臂助——九级进化者老梧山。老梧山是汪青华的铁杆兄弟，对他忠心耿耿，除了强大的异能力之外，心思也非常细密。如果杀死汪青华的计划被他发现，史家都会有大麻烦。
要怎么把老梧山调开，让汪青华的死变得自然而然，史若林兄弟费了不少功夫，力图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他们商谈的时候，正值史明威放假，他打从一开始发现蛛丝马迹后，就一直有心留意。计划执行前，他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他陷入了矛盾之中。是站出来阻止这件事情，还是当作不知道？
汪青华是他的偶像，但史家是他的家族！
那段时间，他一直浑浑噩噩，不知道如何是好。后来，学校开学，他就麻木地收拾行李，上学去了。在学校里，他几次拿起太空电话，想要联系汪青华，但每次还没拨出号码，就漠然掐断了电话。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讣闻，才惊觉，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史家已经采取了行动，汪青华死了！
老梧山果然被调开，汪青华被宣称病死，他的儿子汪愿接任领主的位置。
一切过渡得非常平稳，长春领一点动静也没有，显然史家的计划得到了巨大的成功。
葬礼上，史明威看着汪青华的遗照，看着哭得极其伤心的小汪铭印，他沉默着，还是什么也没说。
之后，他从中级学院毕业，进入异能研究院工作，从此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很少回去史家。而父亲，也默认了他的这种行为。
他心想，知子莫若父，父亲多半知道，他当时旁观了一切吧？他怎么就会相信自己会保持沉默呢？如果当时自己把一切说了出去，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时间从来都不会倒流，所以他只是稍微地想一想，就再度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史明威断断续续地把当年的事情经过一一道出，汪铭印微闭双眼，静静地听着，脸上除了嘲讽，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遗憾，没有憎恨，什么也没有。
史明威看着他这样子，更加难过了，但仍然强迫着自己，尽量把一切说得更清楚一点。
他全部说完之后，汪铭印睁开眼睛，看着他，淡淡地问道：“既然想要跟家里划清界限，怎么这次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