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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冷地说道:“原来郑大夫是为了国事操心,不想无所事事啊,没关系,朕可以另外改派一个官职让你担任,比如现在入城避难,不愿意效忠伪唐的百姓有很多,需要人来管理,朕觉得你很适合这个事情,当初你在瓦岗的时候,不也是管这种后勤和来投流民的事情嘛。”
郑勾了勾嘴角,说道:“这些事情,一个循吏就能做了,臣是五姓七望之一的郑家出身,这种事情,是不愿意做的。还请陛下另请高明吧。臣以为,这个时候,如果能舍身出家,遁入空门,为陛下和我们华强国念经诵佛,祈福求助,会比担任官员,要来得更好一些。”
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够了,郑,不用跟朕再玩这种文字游戏,直说了吧,你不就是看朕今天出击未能取胜,就起了别的心思,不想再跟着我们华强国共存亡了吗?你是不是想着李世民的唐兵打进这洛阳城来,你好去作马前驱,当个带路党啊?!”
郑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沉声道:“陛下,微臣可以指天发誓,绝无此意。微臣身为世家子弟,知忠义为何物,国家有难,微臣以自己的力量来助国家渡过此劫,这是份内之事。”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现在城内有这么多事情可做,有这么多民众需要安置,粮食需要发放,这个时候朕需要更多的人手,更需要所有的世家子弟们全都团结起来,共赴国难,而不是打着什么歪心思,想要做什么两手准备。郑,你是聪明人,可是这回你聪明地过了头,你以为这时候抽身离开,就不是我华强国的人了?哼,当年劝进表上,你也是署了名的,你一样是隋朝的逆臣,和朕没区别!”
郑叹了口气:“陛下,你征战天下,功高盖世,但是杀戮过多,也有失信之语,这些事情我们心照不宣,大概就是这样,您才会得罪了上天的神佛,几次没有抓住击杀李世民的机会吧。臣以为,这个时候,需要臣舍身入沙门,为您诵经祈福,以安神佛之心,如此,您才能打胜仗啊!”
王世充哈哈一笑:“要说背信,要说违诺,要说杀人,我王世充消灭变民军百万,在江南当众砍过佛头,也没见受到上天的什么报应么!战场之上,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你郑觉得我们完蛋了,就象你当初在李密手下时也觉得朕完蛋了一样,朕会让你看到,朕是怎么打败李世民,还有他的唐军,最后灭掉伪唐,一统天下的!”
郑平静地说道:“那臣自当在沙门之中,为陛下祈福,希望这一天早日来临!”
王世充的一双碧眼,直刺郑,声音中透出一股子威严与杀气:“这么说来,郑大夫是一意孤行,非要出家不可了?”
郑点了点头:“臣这一生,仕过大隋,入过瓦岗,又在陛下的新朝任官,可谓看淡了官场与红尘,眼看这样繁华的天下,变成了现在这样兵连祸结,人间地狱一般,皆深恨自己的无能。陛下,你听到了吗,你听到这些外面的哭声了吗?那是今天一战中战死了亲人与好友的军士们的哭声。这样的乱世,这样的地狱,臣再也不想看到了,剃去三千烦恼丝,从此一身轻,只有这样,才能减少我的罪孽,给臣带来心中的宁静!”
王世充冷笑道:“行了,郑,你那心思朕可是清楚得很,或者说,你这种世家子弟,从来就没有忠心于朕这个商人之子,如果李唐打进洛阳,你会第一时间还俗,重新在他们唐朝谋个官职的。多的话朕也不想跟你罗嗦,就一句,你是不是执意要出家,敢于面对一切后果?!”
郑的嘴唇在微微地发抖,看着王世充那冷酷的眼神,他的心中开始动摇,但他仍然咬了咬牙,说道:“请陛下,请陛下给臣一夜时间来考虑,明天一早,臣会给您答复。”
王世充点了点头,眼中冷芒一闪:“郑大夫,为了你,为了你的家人,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了,到时候说错话,做错事的话,这后果嘛,嘿嘿,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第二千五百七十一章 非暴力不合作
当王世充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之时,那庭院中的百余名甲士,也都紧随而出,只剩下了门外的那片火光,郑跌坐回了椅子中,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几个儿子跑了进来,急道:“阿大,我们家给包围了,军士们守住了四门,这可如何是好?”
郑咬了咬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正是郑的夫人,出身范阳卢氏的卢巧云,而她的远房堂哥,正是在东都宫变中给诛杀的卢楚。
卢夫人看着郑,冷冷地说道:“夫君,你可是怕了那王世充,准备放弃这个出家的打算了?”
郑叹了口气:“王世充心狠手辣,看来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意图,今天他放下了狠话在这里,我若是一意孤行,只怕会给他拉去开刀问斩,祭旗啊。”
卢夫人摇了摇头:“夫君差矣,在这个时候,王世充是不敢真的对你怎么样的。如果他真的有杀你之心,刚才就动手了,还会给你一夜思考的机会吗?”
郑的双眼一亮:“夫人这话怎么说?”
卢夫人双目炯炯,正色道:“就象我当时跟夫君说过的那样,我们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您的背后,是整个洛阳城中的高门世家,王世充上次夺位之前,斩杀了元大人,卢大人他们,却是未能压服东都人心,后面的叛乱此起彼伏,独孤武都这样的关陇世家,裴仁基这样的武夫贵族,还有那些出身瓦岗的将领们,先后作乱,这本身就说明,王世充的人情未附,多数人只是因为他的武力强盛,暂时给压服而已,并不是他有多得人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李唐出兵中原,几个月内,连战连胜,整个中原几乎都倒向了李唐,只剩这洛阳孤城一座,王世充的形势,比起当年大战李密之时还要凶险。这个时候,他是不敢随意地诛杀洛阳城中的世家贵族的。”
郑奇道:“为何不敢?上次他与李密决战之前,不就把元大人和卢大人,还有郭大人和高大人他们都给杀了吗?只有安定了内部,才好打仗吧。”
卢夫人冷笑道:“那是因为他们几个公开地跟王世充作对,不仅是言语上起冲突,更是想要害他,王世充心狠手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他们,然后软禁皇泰主,进而篡权夺位。也许没有这档子事,他还不会这么急着篡位呢。”
郑咬了咬牙:“既然知道王世充心狠手辣,我们就应该以元,卢为戒,不要这么跟他作对才是。”
卢夫人摇了摇头:“不,你这次情况不一样,你不是直接想要设伏兵害他,而只是要遁入空门,当个和尚,要是连你出家弃世他也不放过,那会引起众怒的。”
郑叹了口气:“可是他今天已经上门来威胁我了,王世充这个人我知道,他可以为了收买人心而作作表面文章,但如果真的话了狠话,那是会说到做到的,我们这点上不能存侥幸心理。我看,还是算了吧。”
卢夫人厉声道:“富贵险中求,夫君,你忘了吗?我们卢家,你们郑家,在这隋朝灭亡的过程中,损失惨重,几乎快要完蛋了,这个时候,再不站队,以后怎么可能再翻身呢?”
郑咽了泡口水:“可这是拿命在赌啊。而且看起来,赌输的可能很大。现在王世充出城战败,这让我现在想出家的事,听起来象是向他逼宫,他又怎么可能答应呢?”
卢夫人微微一笑:“夫君啊,这就是你的眼光不够长远了,越是这个时候,城中越是人心惶惶,不仅是我们家,别的世家都会存了这种观望的心思,这时候要是帮王世充帮得起劲,那李唐要是打进城来,就是附逆作乱的头号贼子,一定是要给斩首示众的。”
“就象现在铁了心帮着王世充的那个杨汪,段达等人,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在上次诛杀元,卢等人的时候,他们就是出力巨大,这时候更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跟王世充一起完蛋,但我们不一样,夫君你本身就是瓦岗的义士,不得已才屈服于王世充,这时候弃暗投明,起码是以遁入空门的方法来表示不合作,那是会给世人所景仰的行为。”
郑勾了勾嘴角:“可是王世充已经放了狠话,我们第一个站出来不跟他合作,是不是他就会对我们下毒手呢?”
卢夫人摇了摇头:“不会的,因为他杀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要跟整个东都的世家贵族们作对,如果你只是想当个和尚,他都不肯放过,如此残暴,那其他世家必定人人自危,再也不可能支持他了。起码也是出工不出力,这种情况是他要极力避免的,所以他最多只是口头上吓吓他,绝不敢来真的。”
郑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些:“那我们要不要跟别的家族先打个招呼,万一王世充真的要对我们不利,也让他们联合求情呢?苏威,韦节,杨续这些人都跟我们交情不错,要不要先去打个招呼呢?”
卢夫人冷笑道:“没这个必要,这时候如果走动串联,反而会引起王世充的猜忌,再说现在他派兵堵门,我们也不可能出去了。夫君,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退一步,那我们郑家,还有我娘家的卢家,就永远起不来了,但要是拼这一下,无论哪方获胜,我们都能留个好名声呢。”
郑咬了咬牙,一跺脚:“好,就听夫人的,来人,请慈航大师过来,让他现在就帮我主持剃度!”
一个时辰后,宫城,城头。
王世充倚在城墙垛口之上,冷冷地看着城中心的菜市口方向,在那里,士兵们已经忙忙碌碌地搭起一块高台了,这是为了明天正午的行刑所准备的,而高台正中央,则设了两个一人高的箭靶,紧紧地靠在了一起,显得很怪异。
魏征的脚步声从后面匆匆的响起,王世充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郑剃度了是吧。”
魏征叹了口气,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世充的眼中碧芒一闪:“他找死,怪不得人,把杨汪,韦节,杨续叫来,明天,我要演出好戏。”
第二千五百七十二章 东都刑场
天明,正午,东都。
菜市口这里,人山人海,全东都的百姓,流民们,全都涌向了这里,尽管城中早已经戒严,军管,但是今天据说是要诛杀败军之将和意图谋反的家族,从一大早开始,军士们就已经列于道路两侧,控制了所有通向菜市口的道路。
一辆辆的囚车不停地从御史大夫郑的家中驶出,郑家上下男女老少一百四十七口人,连同昨天弃城而逃的王德仁及其部下将校十七人,已经全部被押解到了法场之上,而今天,大华强国皇帝王世充有令,全城百姓,如果来菜市口观看行刑的,每人都可以多领一个馒头。
不到午时,这菜市口上已经是人山人海,十余万东都的百姓和流民,把这方圆四五里的市集挤得水泄不通,更是有不少人爬到了两侧的屋顶之上,就连大树上也爬了不少人,一个馒头倒在其次,但是荥阳郑氏居然也要给满门抄斩,这实在是让很多人意想不到,继而兴奋不已的事,在这乱世之中,贵如五姓七望这样的世族,其命也不比这些升斗小民高贵多少啊。
法场之上,一百多名男女,已经身上穿了死囚服,脖子后面插了打了红勾的斩牌,一个个五花大绑,垂头丧气地跪成了一片,不少人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了,刑台之上,一片屎尿的臊味,而昨天晚上还雍荣华贵,不可一世的卢夫人,这会儿也是披头散发,跪在台上,双眼泪光闪闪,看着给绑在前面的一根刑柱上的郑,痛苦地摇着头:“夫君,都怪我,都是我害了你!”
郑这会儿倒是神色从容了,从给押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结局如何,这会儿太阳光照在了他的那个光秃秃,新烫了几个戒疤的脑袋上,如同一个亮晶晶的电灯泡,伴随着他那一身干干净净的僧袍,看起来倒象真是一个看破了红尘的世外高僧,这会儿紧闭着眼睛,轻声道:“女施主,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一切皆有因有果,今天贫僧与施主有幸共赴西天,岂不也是一种缘份?”
王世充的声音伴随着笑声响起:“好个缘份,看起来,郑大夫一晚上就大彻大悟了啊,好,很好,那朕就好人做到底,早早地送你全家去西天极乐世家,岂不是一桩功德?”
郑的嘴角勾了勾,想要说什么,还是闭上了嘴,开始默念起佛经来,而他身后的几个儿子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王老邪,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王老邪,就因为阿大想要出家为僧,你就要取他性命,你的残暴,超过桀纣,上天会收了你的!”
“王老邪,小爷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王世充轻轻地摆了摆手,后面的十余个刽子手飞快上前,掏出一些又脏又臭的破布团子,把这些人的嘴给堵上,很快,这些人的嘴里除了“嗡嗡嗡”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了。
王世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死到临头还是管不住嘴巴,真不好,郑大夫,都说你们五姓七望,高门世家的家教很好,怎么子侄这么沉不住气呢?”
郑继续默念佛号,一句话也不接。
王世充微微一笑,起到了跟郑并排绑在一起的王德仁面前,摇了摇头:“王将军啊,朕是真的不想杀你,只可惜,你这回捅的娄子太大了,军法无情啊。”
王德仁的脸上早已经泪水成行:“陛下,陛下啊,末将知罪了,昨天都怪末将一时疏忽,这才丢了郑国仓城,可是末将真的不是怕死啊,末将是想回城求救兵再杀回去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带三千死士,再攻一次,若是攻不下来,提头来见,至少,至少让末将也有去拼个命的机会,好过白白死在自己人手上啊。”
王世充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王德仁啊王德仁,朕记得上次在太尉府的时候,就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以后千万不要在朕面前说谎,毫无意义啊。昨天夜里,朱桀带了一万精兵去夜袭,不可谓不尽力,结果中了李世民的埋伏,损失三千多人,几乎连洛阳都没法退回了。让你去攻城,你只怕直接出了城就会降唐军,以为朕不知道吗?”
王德仁知道再无幸理,干脆破口大骂起来:“王世充,你个篡权夺位的小人,你不得好死,老子就是做了鬼,也要。。。。”
他的话音未落,王世充直接从他的身上撕了块破布,团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很快,他也只剩下“呜呜呜”的响动,再也骂不出一个字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王德仁,你丢失郑国仓城,导致全军将士昨天的苦战成果,化为泡影,可以说,上万将士因你而白白牺牲,朕杀你,是为全城的军民百姓杀你,一点也不冤。”
说到这里,王世充转身对着台下的百姓与军士们大声道:“各位东都父老,各位忠勇将士,你们看清楚了,就是这个懦夫王德仁,临阵脱逃,把有二百万石粮食的郑国仓城,不战让给了唐军,现在我们才只能困守这洛阳城的,今天,按华强国律,按军法,将斩这个临阵脱逃的败将王德仁,以谢全城父老,大家说好不好!”
全城的百姓和军士们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吼声:“好!好!好!”
王世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郑,可惜地啧了啧嘴:“郑大夫,至于你,不要说朕没有给过你机会,昨天朕就说过,勿谓朕言之不预也,你却仍然选择跟朕作对,那佛祖也救不了你了。今天,朕就送你去见如来佛祖,见了面后,代朕向他问好。”
郑终于睁开了眼,长叹一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世充,你心中对神佛没有半点敬畏,无耻至此,也算登峰造极了,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心狠手辣,不过临刑之前,我想留几句辞世诗,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气度,让我能留下这绝命诗呢?”
王世充微微一笑:“早就准备好了,朕亲自为你纪录!”
第二千五百七十三章 杀人如麻
随着王世充一招手,两个文士飞奔上了刑台,他们一个人端着笔和砚台,砚台里已是磨好的墨,而另一人则双手捧着一幅长两尺,宽约半尺的黄色绢帛,作为纪录的道具。
王世充上前提起狼毫笔,蘸满了墨水,撸起了袖子,悬于半空之中,笑道:“郑大夫,朕等着你的绝句呢。”
郑咬了咬牙,他知道现在自己必无幸理,反倒是放开了,大声道:“不错,王世充,记好贫僧的辞世之句!”
他的眼中光芒闪闪,大声吟道:“幻生还幻灭,大幻莫过身,安心自有处,求人无有人!”
吟完之后,郑哈哈一笑:“阿弥陀佛,王世充,你可以送贫僧往生了,贫僧到了佛祖面前,一定会把你做的这些事情,一件不漏地报告给他听!”
王世充的笔下如走龙蛇,记下了最后一个“人”字,转而掷笔于地,笑道:“好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