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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仓祖师笑道:“如此做,道友那位弟子可是能得了大好处的。”
张衍淡然道:“这也要他心志足够坚凝,抵御住邪火心魔,否则非但得不了任何益处,反是有害。”
荆仓祖师道:“还有一个疑难,若一人出手,我能透穿重天,可就怕出手之人,不止一个,那时就时白白作为了。”
张衍淡声道:“真人只需抵住一人即可,余下之事有我溟沧派料理。”
荆仓祖师看了看他,正容道:“好。”
平心而论,他是极愿看到溟沧此次能够成功,玉霄派为他们共同之敌,便只为自家解脱,他也会出尽全力。
张衍安排好此事后,就下了天青殿,回至渡真殿中,他把姜峥唤至身前,道:“你心志坚毅,纵受限资质不足,求道之心也未有任何改换,有如此弟子,我心甚慰,当给你一个机会。”说到此处,话声顿了顿,言道:“此次你随我前往平都教,望你能把握好机缘。”
姜峥不知这回要做何事,他只知晓,若无师长领入门中,自己也无法走至今天,或许早已成了一堆枯骨,正声道:“一切听凭恩师安排。”
平都教这边,在准备有一年之后,已是祭炼得有两百余枚昭易珠,其中一百枚提前收入了日月精气,并将之藏入了藏相灵塔之中。
武真人看着几名弟子把一枚枚宝珠往阵位之上摆去,不由叹道:“只可惜日月之光不能全数用此珠收取,否则也无需打开山门大阵了。”
赵真人言道:“莫要贪心,能借用到这些已是不错了,毕竟精气经珠中一走,必会沾染尘垢,比不得原先精纯,便眼下所见,也已是最大受限了。”
这毕竟是借取手段,纳入珠中的精气难免不纯,若把自天直引而来的气机比做大河,那么清水之中沾染少许污浊还无有大碍,但若都是浊流,可是炼不成宝物的。
说话之间,所有宝珠已是在阵位之上摆好。
伍真人挥了挥手,那几名弟子放置昭易珠的弟子对他二人一个躬身,就化一道灵光飞起,各自入了一座龛座之内坐定。
这时一道又一道灵光自山门外飞来,入了塔中之后,先对二人一揖,也是飞入龛座之中。
此一回为防意外,他们把三百余名得了法灵的弟子都是召回,这些弟子才是真正撑起平都教的枝干。到了塔中后,就是外间有什么变故,也不怕损了根基。
只是其等平日都是坐镇各处,开设法坛,并威慑教下数十小宗和西南上百诸侯国。如今全数换了回来,有可能使得这些人蠢蠢欲动,甚至更可能令魔宗弟子混入山门。
不过此番炼合宝物却是涉及到山门未来气数,所有无关大局之事皆可先抛在一旁了。
好在教中除了此些人,也不是修习别种功法的修士了。此一回就要暂且放权下去,靠其震慑四方了。
数个时辰之后,所有身藏法灵的弟子俱都归来,两名真人身躯一晃,到了塔顶之上,见掌门戚宏禅坐在正位之上。却是在翻看一卷玉册,便立刻上前行礼。
戚宏禅抬起头来,道:“可是准备妥当了?”
伍真人躬身道:“回禀掌门,诸弟子皆已归位。”
戚宏禅道:“还有七天便是约定之期,溟沧派道友必在近日到得,定要招待好了。”
伍真人道:“是。不敢有所疏忽。”
戚宏禅看了看二人,沉声道:“此为我平都教开派以来最大机缘。但同样藏有万般凶险,望两位与我同心合力,共渡此关。”
赵、伍两人都是一齐肃容称是。
戚宏禅点点头,语气放缓,道:“有先前布置,再加上溟沧派道友相助,只要我等自家不出变乱。便不难闯了过去。”
伍真人道:“只不知溟沧派此回来得是哪几位真人?”
戚宏禅此先一直未曾明说,此刻时机已至。便道:“此回来得共是四位真人,秦师妹最是念旧,她定是回来的,还有渡真殿主也在其中。”
赵、伍二人一听,心下登时一阵放松,有溟沧派渡真殿主到此,那么多半不会出得什么问题来,其余来人也不必问是谁了。
伍真人笑道:“掌门,等我平都这宝塔炼成了,便成不了三大派那等宗门,当也不弱于南华、太昊等派了。”
戚宏禅摇头道:“可无有这么简单。”
作为掌门,他还是看得十分清楚的,这天下十六宗门,除了骊山派,哪家没有镇派之宝?似魔宗六派,冥泉宗有那一口诡异莫测的冥泉,血魄宗有血神瀑,九灵宗则有万灵幡,没有这些法宝,早就被人取而代之了。
纵然此次藏相灵塔威能可得再上一层,但平都教宗门底蕴仍是稍弱,要能再给个数千年,倒是不难做到这点,可眼下缺得便是时间,大劫将临,也只能竭力提升自保之力。
七胜阁,此是平都教下一个小宗派,掌门仇西华忽然自定坐中醒来,目光之中闪过一道黑芒,身躯表面似有一只魔头虚影闪过,他道:“该动身了。”
占据此身道乃是司马权一个分身,数个时辰之前,他收得信报,平都教召集所有弟子回得宗门,并言各派掌门同至去山门观礼,他立刻察觉到机会来了,决定侵占一人神魂,以方便混入进去。
本来夺一个平都教真传弟子的身躯最是合适,怎奈似这般弟子都有法灵护身,一旦侵入其神魂之后,法灵未避免污秽,会立刻脱体而去,他也无从阻止,那么几乎立刻就会被其门中看出问题来,是以他干脆放弃此念。
他神情如常出得山门,并不带得一个随从,纵光而起,路上遇着不少“熟人”,也是从容打招呼。
身为天魔,他并不需要此具躯体任何识念记忆,只消稍稍一窥,就能得知对方心中所思所念,甚至比仇西华本人更是了解这些人。
很快他与几名交好之人说说笑笑到得平都教山门之前。只是令他奇怪的是,过得护山大阵之时,检视也是不严,几乎未曾遇到什么任拦阻就入到门中中,这令他觉得十分诧异,同时也提高了一份警惕。
在教中弟子安排之下,他十分顺从的去了馆阁之内住下,如其余修士一般,修持打坐,并不四处乱走,极有耐心的等待下去。
与此同时,张衍已是与另三位真人一同启程往平都教而来,虽是被遣来相助友盟,但所有人都是脸容平静,无一人心怀不满。
此回平都教请动他们,也非是不出任何代价,实则是奉上不少丹玉的。
平都教虽是小派,可法灵才是根本,所有源头皆是来自藏相灵塔,对丹玉反而不如他派弟子那么在意,是以还是有一些家底的。
就如当年,其开派祖师踏峰真人得溟沧派相助,从旬虚门中抢来灵穴,为作还报,几乎把得来七成以上的丹玉都是交给了溟沧派,要知这可是旬虚门数千年积攒,数量着实不小,令当时掌门秦清纲极是满意,这才选了一名平都教长老做了道侣,自此结为同盟。
他们此行并未遮掩任何气机,所有修为高深之人都是一眼瞧见,自能从方向上辨出四人是往平都教而去。
多数人反应皆是平常,在外人眼中,溟沧、平都既是姻亲也是友盟,彼此往来也属于寻常,许是平都教中哪位长老寿辰也有可能,唯有少数人不曾放松,暗中猜测这两家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七日之后,张衍一行人到得平都教山门白云台前,他坐于蛟车之上,目光往下一投。
此刻正值夜间,平都教已是点了火塔,方圆万里之内,点点焰光,处处流霞,闪烁如星,好若天屏倒转,在夜空之下极是壮观瑰丽。
姜峥侍立张衍身后,见了此景,也是下赞叹,道:“好气象。”
张衍点头道:“看这山形地势,当是出自原来旬虚门派修士的手笔,不想这也留下来了,踏峰真人倒是好气度。”
旬虚门本是西南大派,数千年前,也是有过一阵兴盛,不过后来与西河派因故相争,逐渐衰败了下去。
平都教开派祖师踏峰真人原是西南泯国宗室,国中本就是有不少修道人,得了藏相灵塔之后,他借此修成洞天,并向旬虚门中最后一名洞天真人邀斗,一战败得对手,就此夺了灵穴过来。
因他是堂堂正正的挫败敌手,是以并未灭绝此派功法传承,只是将其中一部分修士融入了平都教中,时至今日,此辈皆是把自家视作了平都教弟子。
此时平都教门内,戚宏禅也是感应得天中灵机变动,他望向天空,站起身道:“溟沧派道友来了,两位真人,且随我一同出迎。”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双镜一扫山岳清
平都教上空,本是一片沉寂无声,可忽然之间,有瑞云纷涌,彩霞道道,宏声震动,撒播万里。
有知晓内情的唤道:“是溟沧派的洞天真人到了!”
这一声唤出,许多教中弟子及宗派掌门都是吃惊,急急抬头看去。
他们修为低微,从未见过洞天真人出游,乍一见得如此景象声势,目中都是不自觉露出震撼之色。
然而洞天真人法力何等磅礴,身还未至,就有清气弥播,涤荡长空,众人极目观去,也只见得无数灿光玄气,内中好似模模糊糊人影,具体形貌,到底来得几人,都不是望不清楚。
司马权此时混在人众之中,也是望上看去。
他本是面含冷笑,然而感受其中一股倾天清气,忽然脸色大变,忙低下头来,怕就这么看着,会引得上面生出感应,同时竭力收敛自身气机,不敢有一丝一毫漏了出去,心中却是暗叫不好,道:“不想这回张衍也至此处,难道此次要退走不成?”
上次一战,他着实被张衍打怕了,尤其是那杀伐剑器,现下他根本无力抵挡。
想了半晌,%还是觉得若就这么走了,却是极不甘心,决定还是先辨辨情势再说,而且这不过是一具分身而已,便是舍弃了,再修炼个几年便可还补了回来。
戚宏禅却是带着赵、伍两位长老出了大塔,站在教中最高之处,白云台上方恭候。
少时,天穹一开,就见四名道人现在半空之中。
秦玉裙摆飘动,衣带当风。身下是一面水镜莲花,荷尖之上点缀珠露,叶瓣片片舒展。
颜贡真则站在竹筏之上,身周竹叶飘拂,青气缭绕,有阵阵清香传出。
沈柏霜脚踏云霜。漫空环卷,如烟似水,身后灵光凝实,好若背倚高山。
而在三人之前,却有一驾蛟车驰来,张衍坐于车舆之内,一十六条墨蛟在前开道,上方帷盖遮顶,两旁玄气滚荡天穹。杳然幽远,飘忽难测。
待四人降下清光,落定台上,戚宏禅带着赵、伍二人上来与众人见礼,并道:“此回当要谢过溟沧派诸位道友前来相助。”
张衍当先回礼,道:“戚掌门客气了,既为友盟,守望相助乃是理所应当。”
戚宏禅早在下方摆好了宴席。与秦玉等人逐一打过招呼后,便请得他们去往高台上座。
姜峥不便与洞天真人同座。不过他身为张衍弟子,却是被引到了下一层坛台之上。
这处桌案广大,乃是平都教形制,呈一回字模样,只缺一口留外,三面皆可坐得。正对前方处摆有一只青铜小鼎。
落座下来后,自有百余名女子上来进献歌舞。他并不出声,只静静看着,桌案之上杯盏也是一动未动。
他得张衍关照,此来有正事要做。故时时刻刻调运内息,力求把自身法力维系在完满之态。
因此来洞天弟子只他一个,下面之人知他身份,但却拿不准他脾气,一时也无人过来。
然过不多时,却是上来两名一男一女,男子束发高冠,袍服宽大,有王者气度,女子风冠霞帔,明艳多姿。这两人似是被乐声吸引过来,见他独踞一案,那男子上来作势一揖。道:“叨扰道长,小王夫妇可否坐在此处?”
姜峥客气回礼,道:“自是可以。”
这对男女神情露出欣喜之色,道了声谢,就在他右侧席上坐下,他们却也不来相扰,只是观赏舞乐。
待一曲奏毕,那男子连连抚掌,似仍在回味。
好一会儿,他在那女子提醒之下才回过神来,面带歉意道:“小王见得好曲,一时忘形,还请道长勿怪。”
姜峥自不会介怀,问道:“却不知尊驾是哪一国王侯?”
那男子一抬手,道:“小王程若怀,乃是璐国封君,此是小王侧妃余氏,还未请教道长称呼?”
姜峥言道:“贫道姜铮,此行随师长来此。”
璐王恍然道:“原来是溟沧上仙,难怪一人独坐此处。”又一声叹,“玄门大教,神仙之地,着实令人钦羡。”
知晓姜峥乃是溟沧派出身,两人都是不禁露出羡慕向往之色。
西南之地广阔,这里只平都教一家独大,是以诸侯多是信众,不过因溟沧派与平都教两家素有渊源,是以底下王公贵戚皆知溟沧派方是正教所在之地。
不过两人对溟沧派中情形一概不明,故并未主动去打听他师长为何人。
姜峥未曾入得溟沧之前,常在成江两岸走动,这西南之地路途太过遥远,倒是未曾来过,后来入了蓬远修道,专注修炼,倒是少有外出了,对平都教却是了解不多,便问道:“听璐王之言,也是一位慕道之人?”
璐王起指一捺自己胡须,道:“炼气可长生驻颜,可养性护命,好处说之不尽。”他看了一眼姜峥,把身坐正,笑问道:“道长可能看出小王与爱妃寿数几何?”
姜峥笑一下,道:“璐王已到了当知天命的年岁,璐王妃倒是尚在青春。”
璐王颇是吃惊,他早年服食过一枚异果,平常又炼气不辍,不知他底细之人,当真会辨错年岁,他也常常为此而得意,未想一眼便看穿了,也是叹服,他好奇问道:“道友是如何看出的?可是用了什么法术么?”
他虽早是开脉,但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能到得此处也是因为一国之主的身份,根本无法辨得姜峥道行如何,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对方似很是不凡。
姜峥笑道:“倒非用什么法术,只要修为到了,自能去伪存真,辨得本来。”
璐王听得似懂非懂,正要再问,璐王妃在旁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王爷,上真道法,岂是我凡俗之辈可以弄得明白的。”
璐王忙道:“哦,对对,是小王冒失了。”
姜峥与他交言几句下来,才知璐国举国上下。凡识字读书之人,都会去求得一二炼气之术,而平都教周围倒也非是他一国如此,百余诸侯国皆是这般。
这倒非是这些人向往长生,而是因为西南瘴疠横行,又有许多毒虫猛兽,故以此强壮筋骨,怯病去灾。
而平都教弟子,也多是从这些诸侯国及下宗门中挑选。是以彼此联系却是紧密非常,教中一声令下,随时可将西南所有力量都是动用起来,无人敢有违抗。
璐王与他闲谈之中,也是问了许多有关溟沧派之事,姜峥只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说与他知,却是令其频频惊叹,神往不已。
璐王感慨道:“修道寂寞。小王乃是俗人,却是受不得束缚。只是每日打坐,都觉难以忍熬,幸好有一个好物可供消遣,今我与姜道长也是投缘,就请道长一观。”
说着,他在袖中摸索了一阵。缓缓拿出一面小镜,随后在镜面上伸手一抹,上面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衣衫虽是破旧,但看得出经常清洗。此刻正蜷缩在一处墙角,脸庞微微朝一旁侧去,入神之极,却看得出其在倾听着什么。
镜光一转,却是看到墙垣之内,有一道人正在授课讲法,下方有二十余名弟子,也都是十来岁的年纪,除了少部分人正襟危坐,多数都是听得昏昏欲睡。
姜峥看了一眼,道:“偷学?”
璐王拍案道:“不错,他正是在偷偷学道,我瞧了这这少年人许多时日了,这人倒也聪明,家中贫寒,无钱去读道学,只得躲在门外偷听,自是这般做迟早会被人拆穿了,到时怕是下场不妙。”
姜峥出身贫苦,又在人间红尘之中打滚了数十载,从那少年种种举动及衣着之上,就大致把其家中情形猜了大概。
他十分理解,对这少年而言,在此偷听关系到其是否能打破尘牢枷锁,若得成功,便能改换一家人之命运,就是再冒险,想来也会去做得。
而璐王却是不同了,生长深宫,自小锦衣玉食,小民种种对他来说很是新奇,只是他们无趣之时的调剂。
这时景象陡变,一只黄狗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对那少年又撕又咬,随后几个少年人带着一群家仆模样的人趾高气昂的出来,不断拍掌,看得出在那里叫好。
姜峥微一皱眉。
璐王妃啊了一声,轻轻掩口。
那少年一会儿就被咬得鲜血淋漓,而内墙之中学生也被惊动,都是跑了出来,在那里指指点点,有些人还心生不忍,有些人却是幸灾乐祸,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璐王却是看得津津有味,璐王妃扯上了他袖子,哀求道:“王爷,这孩子委实太过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