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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惊仙-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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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极真人深以为然地颔首道:「不错,不错,贵派昨晚可有十几个门人不幸惨死,这凶手是谁的确应该查问明白。但前些日子敝派刚好也出了桩大事,同样也想趁着今日的机会,摆上台面来问个清楚。」

  王霸澹怔了怔,说道:「不晓得无极真人想问的是什么?」

  无极真人道:「上个月贫道的两位师弟率着门下弟子,远赴黄山始信峰,专程向真源致谢。因他从祁连山黑沙谷中救出了贫道的师叔参霞真人。哪知十余人一去不返,杳无音讯。事后敝派多方查找,才在距离黄山八百里外的一处荒野中,寻到一众年轻弟子的尸首,而无动、无缺两位师弟,依旧不见踪影。」

  杨恒一凛道:「无动真人和无缺真人竟然失踪了?」想到这两人在和自己分手后是随厉青原前往天都峰决斗,即便战败身亡,也绝不该死在八百里之外。

  又听无极真人接着道:「贫道仔细察看这些弟子的遗体,发现其中有三个人胸前中掌,印记未消,隐隐有银白磷光泛出,赫然便是贵派的圣谛神掌痕印!」

  众人尽皆大吃一惊,做梦都无法料到,此次雪峰派北上长白,不是来给天心池压阵助威,而是身怀血案兴师问罪的!

  王霸澹色变道:「呃……竟有此事?可、可这些日子盛师兄都在山上,怕是有人陷害。」

  听到「陷害」二字,任谁都忍不住发笑。前一刻天心池还在气势汹汹追查杨恒,孰料一转眼,自家的七院总监又成了杀人嫌犯。

  假如死的仅是几个二代弟子,那还好说。可一同失踪的还有雪峰二真,这件事情想要善了,可没那么容易了。

  无极真人惺忪的睡眼陡然变得神光湛然,说道:「据贫道所知,贵派可不止盛总监一人修炼过圣谛神掌。但愿王兄不会说,这是天心池的不传绝学外泄之故。」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伙儿的目光不约而同往天心池前排的那些宿老人物望去。

  千百会老脸怒红,叫道:「胡说八道,咱们正道一脉同气连枝,客气还客气不来呢,干嘛万里迢迢跑到江南去杀人?」

  无极真人毫不理睬,迫视宗神秀道:「宗掌门,贫道就想要你一句话。」

  宗神秀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雪峰二真失踪,数名门徒惨死,假如确为天心池所为,他不会不知道。

  然而,他也明白以无极真人的身分,绝不可能信口开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那么只剩下唯一的可能,却也是最不可能的事——圣谛神掌的绝学泄密了。

  他沉吟着摇首道:「此事贫道确不知情,不过既然凶手用的是圣谛神掌,那敝派便难脱干系。无论如何,这事都会给真人一个交代!」

  无极真人这么做,也不过是为迫使宗神秀表态,终究不想和天心池当众闹僵,闻言微微一笑道:「有宗掌门这句话,贫道就放心了。」

  西门望看到天心池引火烧身,连素来交好的雪峰派都突然发难,不禁大感痛快,唾沫横飞道:「无极真人,你可别上当。现在天心池是有求于人,要拉你对付杨兄弟和杨老魔,才不得不忍气吞声。等今天的大会一散,保证宗掌门法力高深,啥事都物我两忘了。」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无不捧腹大笑起来。

  宗神秀蓦然拔出身后弟子的仙剑,扬手掷入场内,冷然道:「一个月内贫道若无法查明真凶,寻回雪峰二真,犹若此剑!」

  他的「剑」字一出口,顿时化作束无形罡锋划破数十丈的空间,「叮」地脆响,将那柄仙剑拦腰截断。切口光滑平整,宛如刀削斧劈,残剑嗡嗡颤响威慑全场。

  杨恒心头凛然,晓得宗神秀这手敲山震虎,已经夺回了天心池渐颓的气势。

  他口吐罡锋穿越三十余丈远,远远超乎寻常掌风剑气所能抵达的极限,自是藉助了神息之力破开虚空,而绝非什么邪门妖法。

  倘若依样画葫芦,自己依靠惊仙令帮忙亦可办到,但绝对无法做到宗神秀那般的举重若轻。如此对稍后与这杀父仇人的生死决战信心打击,委实不小。

  猛听樱花林上空「砰砰」轰鸣,炸开数多银灿灿的烟花。

  就在群雄举目观瞧时,一声尖细嗓音萦绕全场,若断若续地唱诺道:「蓬莱剑派新任严掌门到——」

  众人无不大奇道:「蓬莱剑派的掌门秦鹤仙不是死了么?何时又出了个新掌门?」

  听到这声唱诺,杨恒的心却是一跳。

  「难道会是小夜?」

  他急忙忙侧目望去,樱树林中浩浩荡荡行来两百余众,竟是蓬莱剑派空群而出。在牛头马面、勾魂摄魄四老的簇拥护翼下,一位明眸皓齿,清秀绝伦的少女缓步行来。

  只见她妙目流转,似也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着什么,当视线与杨恒相遇的瞬间,脸上顿时盛放出绚烂笑容。


第六集 残阳唱夜 第五章 公议

  由于天心池并未预先设置蓬莱剑派掌门入席位,高台上又是一阵忙乱。好半天才腾出十来个空位,将小夜等人请到台上入座。至于其它的两百多个蓬莱剑派弟子便挤在台下的人群里,黑压压的一大片蔚为壮观。

  杨恒、明灯大师和石颂霜几人的心中无疑都充满了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夜如何会成为蓬莱剑派的新任掌门。两边的高台遥遥相对,杨恒远望着被勾魂摄魄、牛头马面几人拥坐在正中的小夜,不无担心。

  忽听王霸澹高声道:「时辰不早,便劳烦两位师叔将大魔尊带上!」

  群豪闻听此言,俱都精神一振,往天心池所在的那座高台背后望去。

  但见空地中央的黄土上,忽然亮起一汪青褐色的神光,水纹般贴着地面荡漾至数丈方圆,继而「呼」地冲天而起,化作一束浑圆强光。

  在巨大的光柱中,三条人影缓缓浮现,正是天心双木和宋雪致。

  众人啧啧惊叹间,光柱消隐,王霸澹走上前去躬身施礼道:「有劳二位师叔。」

  杨恒的目光凝定在母亲的身上,果如天心双木承诺的那样,宋雪致没有丝毫受到虐待的痕迹,早先所受的伤势亦逐渐痊愈,只是体内经脉依然受制,脚下显得虚浮无力。

  他看到母亲也正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神情宁和平静,仿佛能够坦然接受最坏的结果。但那样的结果绝不是杨恒想要的——他要的,是母亲的自由,是一份冥冥中自己坚信一直存在的天理公道!

  终于,宋雪致也看到了儿子。她的唇角露出一缕渺如轻烟的微笑,淡定而从容,却饱含着慈爱怜惜,人母情怀。

  杨恒的眼睛有点湿了,他听不到无数人对母亲的谩骂嘲讽,也听不到王霸澹义正词严的指控,眼里心里唯有母亲唇角的那一抹微笑。

  不知何时,盛霸禅在两名门下弟子的随扈下来到场内,嗓音嘶哑地说道:「明昙师妹,妳对刚才王师弟所说的那些事情有何异议?」

  宋雪致的温和目光地从杨恒脸上挪移开,望着盛霸禅轻轻道:「没有!」

  「我有!」杨恒突然从观礼台上站起,面对数千群雄大声道:「家母无罪!」

  像是积郁了万年的火山熔岩勃然喷发,这一声怒吼振聋发聩,犹如一道道晴天焦雷轰然在白山黑水间。林中樱树瑟瑟震颤,落英缤纷云气悸动。

  久久久久,偌大的樱树林里只听得见杨恒的吼声回荡,没了其它的声音。

  盛霸禅皱了皱眉,他身后的一名黑衣弟子定定神大喝道:「真源,令堂已亲口认罪,你还有何话可说?若再胡搅蛮缠,未免惹得天下同道耻笑!」

  杨恒蔑然一笑,说道:「不知是你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脑袋先天残疾。家母何时认罪了?她不过是认同王长老适才的话并无虚假而已。」

  那黑衣弟子被杨恒当众讥笑,不无羞恼道:「这又有什么区别?」

  杨恒点点头道:「好,我来告诉你,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那「别」字的声波陡沉,如出鞘利刃从杨恒唇间喷薄而出。待到盛霸禅惊觉不妙时,黑衣弟子抚胸闷哼,已被无形罡气击中膻中穴,软软地往后瘫倒。

  这手功夫和宗神秀先前吹气断剑的绝技如出一辙,可对象却换成了一个大活人。

  王霸澹扶起黑衣弟子,怒喝道:「真源,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

  杨恒悠然道:「请王长老看清楚了,我只是封了他的经脉,没伤及半根头发。」

  王霸澹一怔,在黑衣弟子胸口推宫行血数下,果然将他救醒。

  盛霸禅不以为然道:「真源,你太沉不住气了。即便劣徒稍有失礼之处,你也不该逞强斗狠,出手封他经脉。」

  杨恒笑吟吟地看着盛霸禅,眼神却如刀锋般森寒,说道:「听盛总监话里的意思,是在责怪杨某不该小题大作,封人经脉?错了错了,大错特错。」

  盛霸禅忍住胸中怒气,问道:「老夫哪里错了,还望阁下赐教。」

  杨恒好整以暇地说道:「封住令徒经脉的,是那一束罡锋,而非在下。这一点千万不可搞浑,否则盛总监难免要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连许多心里倾向杨恒的人也禁不住皱眉,不晓得他为何耍起无赖来。

  果然盛霸禅抓到把柄,深沉一笑道:「只怕阁下所言才是贻笑大方。那束罡锋无神无识,全凭阁下操纵,这……」他的话说到这里,猛然心中一凛感觉不妥。

  「罡锋无神无识,全凭我来操纵,诚哉斯言!」杨恒不给盛霸禅丝毫改口的机会,迅速接着道:「敢问盛总监,家母的心神被轩辕心炼化之后,形同傀儡,无法自主,只能任由杨惟俨操控驱策,与这罡锋有何两样?诸位不找幕后人,却把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是何道理?」

  他的这番话盘旋心中已久,实是合情合理,只问得盛霸禅一时哑口无言。

  王霸澹见势不妙,忙道:「真源,你莫要忘了,令堂可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多谢王长老还记得家母也是血肉之躯,与诸位别无二致!」杨恒语音激昂,「她原本是一位性情善良与世无争的女子,却整整七年被当做杀人工具,替人流血卖命,落得一身骂名和累累伤痕。请诸位扪心自问,如此遭遇落到一个人的身上,难道不比那束罡锋更加悲惨?」

  他长舒一口积郁之气,目光渐转温柔地注视着母亲,继续道:「家母饱经苦难,劫后重生,我不明白大家还有什么理由要难为她,中伤她,而不是关怀她?或许是在下年幼无知,尚请在座诸公赐教!」

  话说完,杨恒遥遥望向母亲,胸口的气血还在沸腾,还在燃烧。

  他看见了母亲眸中的泪光,看见了她的诧异和欢喜,哀伤与慰藉……那么多截然不同的情绪,都在她的心底里搅动着翻腾着,默默无语地诉说给他。

  此时无声胜有声,母子两人的心灵在交会着,融化着,哪怕前面有刀山火海也无法阻隔。

  盛霸禅面目阴沉,说道:「年轻人,不必激动。大魔尊有罪无罪,自有公议。」

  猛听高台之上有人扬声道:「好,公议就公议!今日四家掌门都在场,凡是赞同真源所言,认为大魔尊身不由己受人利用,于情可恕的请举起手来!」

  听到这人的声音,盛霸禅就像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捱了一闷棍。

  他早就预想到,云岩宗和祝融剑派会连成一气,竭力为宋雪致开脱,甚而做好了雪峰派的无极真人也倒向那一边的最坏打算。然而做梦都没有料到,率先发难的,居然会是一直力挺天心池且与宋雪致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神会宗宗主殷长空。

  他努力保持脸上的镇定,缓缓转过身,望着殷长空举起的右手道:「殷兄,你这是何意?」

  「抱歉了,盛总监。」殷长空道:「虽说咱们是多年的至交,但这一次请恕殷某爱莫能助。真源说得不错,明昙师妹这些年来所受的冤屈,远胜常人千百倍,试问,咱们该用什么理由来将她定罪问刑?如果强行加罪于她,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盛霸禅心头涌起一种遭受背叛的感觉,堵得胸口发闷。他注意到,宁长河等人都露出了惊愕疑惑的神情,显然殷长空在作此决定前并未及与会中的长老通气协商。但是他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非但是他,包括杨恒、宋雪致所有的人在内,都为殷长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愕然。

  殷长空神色从容,转目望向云岩宗的席位,问道:「明水大师,你怎么说?」

  明水大师一声不响地举起右手,也在奇怪殷长空为何要襄助杨恒母子。

  盛霸禅的心不断下沉,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雪峰派掌门无极真人。

  无极真人深深看了杨恒和宋雪致一眼,笑呵呵地举起手道:「贫道也从善如流了。」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在三家掌门均已认同宋雪致无罪的情况下,宗神秀的表态与否已无关紧要。纵然他是仙林四柱本届的盟主,是空照大师驾鹤西归后的正道第一人,也改变不了这既定的事实。

  杨恒惊喜交集,从高台上飞身而出,奔向母亲,不经意里热泪盈眶。

  宋雪致朱唇颤抖,难以置信地看过那三只高高举起,决定自己命运的右手,兀自觉得身在梦中,直到听见杨恒激动的呼喊,才确信这不是梦。她心中百感交集,转过身子张开双臂迎向儿子,母子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明灯大师、司马病夫妇、真禅、西门美人、小夜、桐柏双怪……人们满怀喜慰地注视着这对命运多舛,饱经磨难的母子,不约而同在心底里通过一道暖流。

  「他奶奶的,老子心里怎么有点儿不好受?」西门望眨巴眨巴眼睛,喃喃抱怨道:「早知道就该带两坛酒来,喝他个稀里哗啦。」

  话音未落,面前忽然多了个酒坛子。西门望一愣,却是真禅像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里拿出两坛酒来,一坛递给了他,一坛递给了明灯大师。

  明灯大师哈哈一笑,接过酒坛问道:「司马兄,我的禁令也该解除了吧?这两天贫僧实在忍得好辛苦。」

  司马病冷峻的脸庞上有一缕罕见的笑容,说道:「其实老朽也很想喝上两口——嘿嘿,说实话两口又怎么够?」

  明灯大师笑着拍开泥封,悄然瞥向身旁的石颂霜。她静静坐着,一双剪水似的眸子凝望杨恒,似喜似悲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场中,盛霸禅呆如木鸡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明白那三只举起的手,不止是宣告宋雪致无罪,更是对天心池一种无声的蔑视与反抗。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独孤与迷茫,一直以来内心深处的执着信念也在悄悄地皲裂、倒塌……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宗神秀——那是他如今唯一的支撑与依靠。

  宗神秀冰冷的脸上依然冰冷,仿佛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时候,明水大师沉缓的嗓音说道:「宗掌门,便请你宣布公议的结果吧。」

  宗神秀平静地站起身,说道:「杨老宫主,若说大魔尊过往犯下的种种血案,于情可恕,于理可赦。那么身为罪魁祸首的阁下,却于情于理均难辞其咎了。不知对于令孙方才所说的话,你有何见解?」

  场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人们原本以为一场声势浩大的公议随着三大掌门的表态,行将落下帷幕。哪晓得奇峰突出,宗神秀又主动向杨惟俨发难。

  盛霸禅脑海中灵光一闪道:「宗师叔此计大妙!殷长空临阵倒戈,无疑使得本门极为被动。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大失人心陷入孤立。唯有另辟蹊径,将矛头指向杨老魔,才能化解眼前不利之局。」

  想到这里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殷长空、明水大师和无极真人,满心怨毒道:「稍后与灭照宫的战端一起,只怕你们谁也无法再稳坐钓鱼台!」

  却见杨惟俨孤零零高踞在对面的坐席上,泰然自若道:「宗掌门这话问得好没道理。连三岁的小孩儿都晓得,两军交锋为求一胜,无所不可用其极。若说老夫利用明昙杀戮了不少正道人士,那三个月前诸位不请自来,在灭照宫中肆意烧杀,岂不更胜我百倍?」

  宗神秀冷哼道:「诡谲伎俩与堂堂征讨,这两桩事岂可等而视之?杨老宫主的谬论,恕我不敢苟同。」

  「好!」杨惟俨猛然拍案而起,宏声说道:「试问宗掌门,你密下钧令对犬子夫妇赶尽杀绝,这是堂堂征讨呢,还是诡谲伎俩?」

  他高大的身躯伫立在台上神威凛凛,仿佛仅他孤身一人就足以在气势上,将对面高台上百多位仙林四柱与祝融剑派的长老耆宿压了下去。

  杨惟俨不容宗神秀辩答,再次提声质问道:「再试问宗掌门,当日你花言巧语骗得空照大师出山,与老夫决战江上。结果空照大师为奸徒所害,老夫也遭遇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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