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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都是苍白。
却还是对他笑笑。
墨恩心想,这死丫头,心可真够大的。
李慕儿累极了,动了动身子换个舒服的姿势,正犹豫着接下去该怎么办,却被肚子里的微妙动静震住。
墨恩看她动作突然停顿,以为她哪里不好,忙又俯下身问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嘘,”李慕儿神秘兮兮地让他噤声,手轻轻地左右摸着自己的肚子,最后停在一处,抬眼望着他惊喜地说,“他在动,孩子在踢我。”
墨恩松了口气,但面无表情。
李慕儿被这胎动搞得心情很好,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明显的胎动,她的孩子很好,他没有事,他没有被打掉。
肚子里那位适时地又踢了她一下,李慕儿不由笑出了声。
然后她很自然地去拉墨恩的手,把他的手覆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墨恩很快感觉到了手心柔弱的一下跳动。好像里面那个小家伙使出全力重重的和他击了一掌,却是隔靴搔痒,只给他如此绵软的一记触感。
他的嘴角不自觉就要扯起。
甚至手掌微动摸了摸那一处,想要安抚安抚里面那位才受了好大惊吓的。
他的手腹粗糙,却带着满满的安全感。
至少此刻,李慕儿是这样觉得的。
这双手也许沾染了许多鲜血,也许参与了许多阴谋。可是现在,他只是这样轻轻的放在她的肚子上抚了抚,就足以带给李慕儿无与伦比的安心。
李慕儿有些心酸。
如果此时陪在身边,和她一起感受孩子胎动的人,是朱祐樘,那该有多圆满。
墨恩看见她的眼眶渐渐湿润。
眸中烛光晃动的那璀璨一下牵动了他的神经。
该死。墨恩心里暗骂了句,她一定是想起孩子的父亲了。
那一个个她独自度过的深夜,那一场场她坚忍面对的心惊,孩子的父亲在哪里?
他猛地把手从她手中抽出。
又不是老子的孩子,老子乐个什么劲儿。
李慕儿有些错愕,心下暗道这人真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孩子也学乖得不再动弹,四周静谧一片,李慕儿收回差点涌上的愁绪,尴尬地笑道:“看来孩子没事了。那就好,不枉我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嗯。”墨恩只应了一声。
李慕儿虚咳,“那个,要不我回去了。”
“回去?”墨恩这才脸色有了波动,“你真就这么不怕死?”
“嬷嬷只是不喜欢这孩子,对于我,她是万万下不了杀手的……”
“我没有开玩笑。现在要堕胎,就等于要你死。生的时候也一样,生下他,你可能也会死,我告诉过你的。”
李慕儿听得心惊肉跳。
可是她心里面没有第二个念头,只有哪怕死也要生下来的决心。
问题是,她死了,嬷嬷可能帮她带孩子吗?
“不行,我不能死!”
她死了,孩子也是死路一条。
“你可不可以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墨恩又是一声冷哼,“凭什么?”
李慕儿被他问住。
是啊,凭什么?他凭什么帮她?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求人家为自己做事?
回想起来他说过她的症结所在,无法,只能去求马骢。
李慕儿挣扎着欲起。
“躺下。”
墨恩就站在她面前,手支在头顶床架上,这一声呵斥冷冰冰的,李慕儿愣了愣,觉得有些压迫感。
“我很感激你今天为我做的,真的。你不愿意再帮我,我很理解。我是什么也没有,可我总要想办法去求人救我的。”
“哦?准备去求谁?”
“封了我内力的人。”
“可以。”墨恩退后几步,给她腾出了落地的空间,“他确实可以救你。”
李慕儿面露喜色,可是想到去找马骢,怕是又要伤了他的心,她算是逃婚出来的,不知他会不会在恨着她。
“怎么?你不愿意去找他?”墨恩心中的猜测在她的犹疑中得到验证,如果她可以做到去找他,不会等到今天。
李慕儿只好起身,披上他的衣服准备离去。
他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松垮垮的,她把还带着湿意的头发从衣服里撩出来,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又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
门却拉不开了。
墨恩几步越到她前面,一手抵住了门,一手当腰将她揽过去靠住他,随后用唇封上了她的唇。
☆、第一二一章:近墨者黑
她的肚子凸着,横亘在两人之间,上身又下意识地往后倒,是以墨恩身子探得很下来,才触到了她的唇。
李慕儿本能地伸手压在他胸口要推开他,可还没等她使出力气,对方就已经自觉离开。
快的让她误以为这个亲吻只是她的幻觉。
不不不,连吻都算不上,顶多算是唇与唇不小心碰撞了一下。
快的她想伸出手呼他一巴掌的理由都没有了。
墨恩看着她呆滞的表情,心中又似小孩子家家初次偷吃糖时的暗喜,又有不可置信自己会做出这种举动的尴尬,又藏着不甘仅此而已的失落。忙故作镇定道:“会帮你的。”
李慕儿不敢说话,咽了咽口水,只是手上终于用力推开了他。
然后背过身去看着自己没有鞋子穿的脚背,深深地吸气呼气,冷静下来了才拒绝道:
“别别别,你千万别帮我了。我他,妈还不起。”
墨恩突然笑出声儿来。
李慕儿回身,看到他笑得开怀的样子,不知不觉失了神。
虽然才见过没几面,可印象中他总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她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卸下心防,放松戒备的样子。
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还是这样畅快地笑。
果然是笑起来好看。
李慕儿怒意惧意各自去了三分,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墨恩挥了挥手,“喂,你平时说话也这样吗?”
“怎样?”李慕儿扬着眉毛问。
墨恩憋笑:“就他,妈这样。”
原来是笑她骂脏话。
李慕儿抿抿嘴,自己也觉得奇怪,虽然从前她说话也曾无所顾忌直来直往,却真不是这种风格。
这只能解释为传说中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李慕儿这样想着,就真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墨恩不禁又笑了两声,点点头道:“嗯,还真是近‘墨’者黑。”
李慕儿并没有听懂,只知道不该再继续留在这里了,便又伸手去开门。
这回墨恩倒是没拦她,只问了一句:“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李慕儿脚步顿住,是啊,半夜三更的,这是在哪里呢?她还光着脚丫子,怎么走回去?
硬着头皮收回迈出去的腿,关了门倚靠在门上,她索性双手抱胸厚着脸皮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今晚还是不要回去的好。你想想看,你跟嬷嬷说了那样严重的话,而我彻夜不归,嬷嬷一定会着急坏了。嗯,我得心狠一狠,先急她一急,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就不舍得再对我们下手了。”
“哟,脑子倒还清楚。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墨恩同样双手抱胸,成心想逗逗她。
“这肯定是你进京投宿的客栈,也不差我一间房。你再去给我开一间,我回头还你钱,行了吧?”
墨恩摇摇头,“不行。”
地上的凉意却已经让李慕儿幕牛呶剩骸拔裁床恍校俊北呷滩蛔∮靡恢唤湃ゲ攘硪恢唤湃∨�
墨恩这才发现自己的粗心,她不哭不闹,他就忘记了她刚刚经历了些什么痛苦,还在这里和她耍嘴皮子。
这才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近了她,就会思甜不忆苦。
“你睡这里。”墨恩走近她几步欲抱她上床躺好,想了想又作罢,只指了指床示意,“脏死了。”
李慕儿一点不客气,抱了肚子到床上坐下,拿手掸了掸脚底,利索地钻进了被窝。
好累啊。
静下来了才会发现,这一晚上过得,实在令她身心俱疲。
眼皮重重的,李慕儿知道自己一定很快就能入睡,只是不清楚,这一觉睡醒,日子又该怎么过?
墨恩见她很快没了反应,也不愿再过去吵扰,轻轻开门去了楼下,一面也在思考,怎样保她平安生下孩子。
…………………………
李慕儿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
床边放了整齐的女装,床下甚至有双新的女鞋。李慕儿有些意外,赶紧把自己收拾妥当,想去同他致谢道别。
刚走出门口,墨恩就从隔壁房间出来,两人正好碰上。墨恩随意瞄了一眼李慕儿,她穿着他随手买的一件姜黄色交领布衫,系在马面裙里,虽朴实无华,倒也清雅。
见墨恩又恢复了冷漠不语的态度,李慕儿撇撇嘴,又说了句谢谢,并表明了去意。
墨恩点点头,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饿吗?”
李慕儿当然很饿,胃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力气。
她不答话,墨恩口气反倒柔软了下来,“先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顺便再警告一下你嬷嬷。”
“好吧,”两人并肩往客栈共营的酒楼而行,李慕儿实在对他有所改观,感激不尽,“你这算不算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墨恩又不说话,李慕儿叹了口气,道:“你说你会帮我,顺利生下孩子,我可以相信你吗?等你想到办法,还来老地方找我,可好?”
“好。”
李慕儿放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不会骗她,他一定能保她们母子平安。
“这里是我在京城落脚的地方,那个房间我已经包下。如果你再有危险,就逃到这里来。我马上又要回去,还是那句话,你自求多福吧。”
难得墨恩说了这么多话,李慕儿很给面子的使劲点点头,想再说谢,又觉得矫情,便笑了笑往前继续走去。
客栈其实是在酒楼的后院,走过一条长廊,两人便进入了酒楼。可没走几步李慕儿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是,醉仙楼?”
墨恩倒是心情不错起来,挑了挑眉道:“嗯。想吃什么?爷请你。”
李慕儿没有回应他,径自缓缓挪着步子,眼睛直盯着楼上一个雅间。
那是她去年过生辰的地方,那时有他,有马骢,有她的兄弟姊妹同度。现在想来,那些人那些事,恍若隔世,她竟也能尽数抛下。
墨恩忽然伸手拽了她一把,将她拉至身前。李慕儿回神,一动不动立在原地,憋了憋眼泪抬头问:“怎么了?”
“有你的熟人。”墨恩答她,他的身子背对着大堂,却整个挡着她。
☆、第一二二章:熟悉场景
熟人?
李慕儿本能地歪了歪身体探头去望。
大厅里人声鼎沸,却各自都很有默契地离一桌人远远的。
那桌人公服在身,腰间武器自带三分威武。
李慕儿对这身装束自然熟悉不过,却只有一个人的侧颜她认识。
是牟斌。
牟斌并没有发现她和墨恩,正有说有笑的和身旁同僚喝酒。
李慕儿有意细听他们的谈话,也就真的听到了一二。
“不行,这杯酒必须得喝!牟大人就快办喜事了,以后可不见得有这机会带兄弟们喝酒了!”
“就是就是,不能推,喝光喝光!”
“瞧你们说的,我这是成亲,又不是去上战场!”
众人哄堂大笑,牟斌仰头大口饮尽杯中酒,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惜骢不在,否则哪轮得到你们灌我酒!”
“是啊,马大人这都走了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诶,我听说他是去寻人了,寻什么人这么要紧?这么久都不见回来。”
牟斌收了笑意,徐徐将酒满上,递到嘴边道:“寻一个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又主动把酒喝完,喃喃自问,“不知道我娶妻之日,他会不会赶回来?”
李慕儿躲在墨恩身后,一字一句听着。
牟斌要成亲了,那个在刑部红着脸为她包扎伤口的少年郎,年轻有为又忠肝义胆,告诉过自己要先立业后成家的人,如今终于也要成家了。
李慕儿打心眼儿里为他高兴。
却遗憾自己不能过去讨一杯喜酒喝。
因为,马骢在找她。
一直在找她。
也许天南地北在找她。也许不分昼夜在找她。也许风雨无阻在找她。
李慕儿觉得自己好狠的心。
“走吧。”墨恩见她眼眶越发红了,心生不快,冷然道,“我也不能被他发现。”
两人侧身借着熙攘人群的遮掩,索性出了酒楼上街。
李慕儿先在一家小摊上买了块足够大的手帕,蒙上了面。才对墨恩笑着解释:“刚才那个,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是我的兄弟。他们说的马骢,就是……在找我……可我不能被他找到,我不能嫁给他。”
墨恩听她那么主动地交代着,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搭话。
“骢哥哥这人是个榆木脑袋,肯定只知道天涯海角地傻找,哪里会想到,我就在京城,就在朱祐樘的眼皮子底下。”
墨恩愣住了,这妮子胆子倒挺大,“天子的名讳你都敢直呼?”
“敢不敢的,也都敢了。”李慕儿觉得天气阴阴沉沉的压得人很难受,胸口闷闷的好像被什么堵住。
停下脚步来看了眼身后,脚下宽阔道路东西直向,夹道尽是琳琅商铺。路上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高声还价者,有东张西望者,无不彰显着天子脚下的荣光盛世。
曾几何时,她们一行人也是如此携手举杯,共赴繁华。
可如今,因她而结缘的一群人,是否也因为她,分道扬镳,愈行愈远?
………………
李慕儿被带到一家顶偏僻的面馆。
一碗牛肉面端到她面前时,她才从回忆的愁绪中醒过神来。
看了眼墨恩,他完全没有理她,早已顾自己吃得香。
李慕儿实在饿极了,也抓起筷子刺溜刺溜吃起来,声音发得比他还要响。
“好吃吧?”墨恩喝了一口面汤,似笑非笑地问她。
李慕儿边嚼边含糊不清地答:“嗯,好吃,白吃的能不好吃嘛。你怎么会知道这么难找的好面摊?”
“从小就知道。”墨恩眼神中闪过一丝悠远。
“什么?你小时候住在京城?那你是什么时候跟了荆王的?”
李慕儿是真的好奇,可墨恩明显一脸我不会告诉你的神情。
李慕儿只得作罢,狼吞虎咽地连汤都一口不剩地喝下。然后将碗一放,大声冲老板说了句:“再来一碗!”
可这第二碗才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她吧唧了一下嘴,将碗往前一推,道:“我饱了。”
墨恩本抱胸看她吃得有滋有味,闻言把碗移到自己面前,低低骂了她一声:“真浪费。”
随后就着她的碗将她吃剩的面条几筷子吞下了肚。又得体地把碗筷叠好,亲自给老板拿到洗碗的木桶中放下,付了钱道了谢,才走回来冲她招呼道,“愣着干嘛?走了。”
李慕儿支着下巴看他一系列的动作,发现和他相处时间越长,就越难把他和那个在她眼前随意杀人的冰冷样子联系起来。
镜花水月皆有双面,他亦然。
那么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呢?
…………………
李慕儿在墨恩的陪伴下回了纸婆婆家。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嬷嬷在门外伫立着。
天色鸦青,她孤独的背影有些凄凉,鬓角吹起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缕。
这让李慕儿想起幼时每次在外惹了事闯了祸,被人告到家门,嬷嬷就是这样在后门等着她回去,边埋怨她,边预先通知了她,好让她有所防备,想好说辞。
从前那样温柔待她的嬷嬷,如今心肠却被她爹的死搅得乱了,硬了,也狠了。
李慕儿什么气都消了。
应该说,她本来也没有生嬷嬷的气,她觉得自己不配因这事生气。
可也绝不愿妥协。
李慕儿在心里再次盘算了一遍劝解嬷嬷的说辞,打定主意当这是最后一次,若再不成功,只好与她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还没等她盘算好,嬷嬷就已发现了她,疾步跑了过来,满脸紧张神色问道:“慕儿,你没事吧?”
李慕儿发现她想扶自己,却又缩回了手。知道她是内疚了,便主动去握住了她的手,莞尔一笑:“嬷嬷,我没事。你是在担心我吗?你还是在乎我的安危的对不对?”
嬷嬷眼眶瞬间泛红,哑着声音答她:“嬷嬷当然在乎你。嬷嬷最不想有事的就是你。”
“不想她有事就别再做那种蠢事了。”墨恩此时突然没好气地插嘴。
李慕儿白了他一眼。
嬷嬷眉头蹙得更紧,眼泪也快要落下,看起来好不容易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才道歉道:“这回是嬷嬷做得过了。如果你有个什么好歹,嬷嬷也没法儿苟活于世了。你能原谅我吗?”
☆、第一二三章:暂别墨恩
这是李慕儿第一次看见嬷嬷这般无助的模样,就连李家落难的时候,也不曾见她掉过一滴泪。
哪里还有什么原不原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