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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帝也应该早早听闻,却从来没有开口问,所有的一切都引而不发,叫似玉是焦头烂额,如在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站不住脚,只能强作镇定像往常一样给天帝送吃食。
今日做得是鲜花玉露羹,她的厨艺很好,是特地为了天帝学的,往日她来天界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被那些仙子比到了尘土里。
后来她就努力去学,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好成为他的天后……
这一努力便努力了这么久,久到她已经什么都会了,却还没有成为他的天后。
似玉端着玉露羹进了天帝的书房,便觉殿内气氛不太对劲。
天帝靠在玉案上闭目休憩,眉头紧紧皱着,看上去与往日有些许不同。
她脚下微顿,依旧将玉露羹端到了他的桌上,“陛下,今日是玉露羹。”
天帝闻言睁眼看向她,见她来了,便伸手拉过她的手,“怎么隔了这么几日才来,是不是因为我们要成婚了,你便要偷懒了?”
似玉一顿,他往日虽说没有太过疏离,却也没有这般亲近,主动去拉她的手更是少之又少。
这若是搁在以前,她不知道该有多欢喜,现下却有些不习惯,不习惯和他这样亲密。
“这几日身子有些不舒服,便躺在宫里头休养生息了……”她不自觉收回了手,端起桌上的玉露羹递到他面前,语调颇有些僵硬苍白,“陛下,先尝尝这玉露羹罢。”
天帝和她相识已经太久太久,从她年少时便已经认识她,早已经熟悉她的一言一行,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又如何看不出来她现下的疏离?
这明显是凡尘的历劫让她有了改变,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不再像那个心里眼里只有他的小狮子了……
天帝想起她以往看着自己亮晶晶的眼,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他看了这么几日还是能看出蛛丝马迹的。
尤其是他的儿子,即便有遮掩,也还是太年轻,轻易便能叫他看出来。
每一回他提到她的时候,他那个眼神和样子就能叫人看出来他陷进去太深了。
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似玉,天界谁不知道,她是他的姨母,谁又不知道似玉是天界未来天后,自己的儿子喜欢上自己快要过门的妻子,简直是揭了天的大丑事,天族和他绝对不能闹出这样的笑话!
他心中虽然这般想,面上却没有一丝痕迹显露出来,他伸手将她手中的玉露羹端回到桌面上,伸手握住似玉的手,“一会儿再用,伏案久了,这肩膀就有些僵硬,小玉可不可以替我按一按,你那个手艺恐怕整个天界都找不出几个来。”他虽是开口问,却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肩上,一副真的累极疲惫的样子。
似玉见状连忙应了声,伸手去捏他的肩,只是许久不曾做这样的事,有些把握不住力道,“陛下,这个力道可以吗?”
天帝当即应了声,极为舒服地享受着,忽而又像想起了什么,笑着回忆道:“你还记得我们在荒漠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你那时才一点点点大,却很是拼命,瞧着还特别凶,那只兽可不是一般凶残,你却比它还凶……”他说着,不由轻笑出声。
似玉闻言一顿,回想起了他救下自己的那一瞬,将她整只捧起来,轻轻揉了揉脑袋,弯眉浅笑,‘好凶的小东西……’
那个青年的温柔美好,是她以往的岁月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是她等了这么久唯一还能坚持下来的东西……
似玉不由一笑,那笑却不像是一个即将要嫁心爱之人的新娘子,而是越发尽职尽责地揉按着,认真地像是一个小长工,长久的劳心劳力过后终于得到了成果,然而她自己却不知道。
“儿臣参见父皇。”
似玉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去,果然见姑嵩站在不远处请安,玉色长袍衬得长身玉立,眉眼清隽,一举一动都格外悦目。
他并没有抬头看她,似玉却莫名紧绷着,手上也不自觉停下来。
天帝佯装不知,依旧温和道:“起来罢。”
“谢父皇。”姑嵩闻言直起身,并没有看似玉。
天帝笑得满面春风,伸手拉过似玉的手,将她拉到身旁,“今日把你叫来,是有一事要和你说,几日我看你与你姨母也熟悉了不少,便正式与你说一说。
我和你姨母先前因为你刚回来,还不是很熟悉天界,便将大婚的事一拖再拖,现下也不好再拖下去,小玉实在等了我太久,以往都是她在我身旁细心照顾我,为我付出了太多,我也不能再委屈了她,这月中旬有个大好日子,我们打算将婚事办了,往后她就是你的母后了,你可要好好孝敬她,像对待母亲一样敬重她。”
这话一出,三个人如何还不知晓意思,外头的话传得这般难听,其实都已经心知肚明,只不过这层窗户纸是不能捅破的,有些东西真摆在明面上讲,确确实实是不好听的。
似玉到了现下反而镇定下来,她垂着眼睫没有去看姑嵩,这些话由天帝来讲确实好一些,她不该插手其中。
姑嵩慢慢抬眼看向他们二人,似乎早已料到天帝的打算,闻言半点不惊讶,只是视线微转尽数落在了似玉身上,薄唇轻启,平静缓道:“我的母亲只有一个,很久以前便去了,这一个不算我的母亲。”
似玉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他,完全想不到他已经恨她了,连在天帝面前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殿中本还和煦的气氛突然间急转下降,凝固到了极点,叫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天帝默了几许,突然猛地重拍玉案,惊得案上的羹勺碰撞了瓷碗一阵脆响。
“放肆,即便你往日一个人长大,也该知晓什么是分寸!”
“原来父皇还知晓我是自己长大的,没人教养的野孩子?”姑嵩面色平静,几乎看不出半点端倪,那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愿意让似玉做他的母亲。
天帝闻言面色一僵,转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略作安抚,“你先回去,这几日好好休息,不要太过辛苦,还要多留力气准备婚事。”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她自然不能再留下来,心中一时极为凝重,姑嵩这般顶撞他,只会让天帝越发将外头的流言当真,她必须现下表明立场,否则他不止前途都堪忧,连性命都难保!
“他一时半会儿恐怕听不进去,陛下也莫要太过苛责。”
天帝闻言当即笑着点了点头,他就是很满意她这样一点就通。
似玉转身往殿外,路过他的时候,不经意瞥见了他的目光,那眼眸一片深沉冷意。
她脚步一顿,心中一刺,连忙错开视线,快步出了殿内,慌乱间颇有几分落荒而逃。
☆、第11章
似玉离开后; 天帝便看了姑嵩许久,见他还是执着入骨; 便开门见山肃然道:“我知晓你往日受了许多苦; 父皇也很想补偿你,可是凡尘历劫的事怎么可以当真; 她总归是你的姨母; 是你的长辈!你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趁早消去,天族容不下这种败坏伦理的心!”
姑嵩默然许久; 忽而开口,“在我眼中; 她是我的妻子。”
那执迷不悟的模样; 显然没有将天帝的话听进去。
天帝闻言彻底失了耐心; 拿过案上的折子准备批阅,“你所谓的夫妻不过凡尘历劫做的一场梦,无关你们本身; 似玉现下是你父亲未过门的妻子,是你往后的母亲!你若是不懂什么叫分寸; 便回去好好想想,我将你认回来,不是让你叫我成为天界的笑柄!”
姑嵩猛地抬眼看向他; 神情凛冽,“难道父皇认我回来,就是一心想要夺我的妻子吗?!”
天帝猛然一顿,顿时勃然大怒; 厉声喝道:“混账,你娘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出去,给我滚出去!”
姑嵩体内一阵翻搅剧烈疼痛,唇色瞬间苍白,额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眸微转,眼底滑过一丝冷然狠厉,不但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眼中神情极为固执,“父皇若是要娶我的妻子,那倒不如直接杀了我……”
天帝一时怒不可遏,伸手为掌,磅礴凶猛的仙力带着可怕的力道猛然击向他。
姑嵩见状不避不让,生生受了,仙力一激毒入骨中翻涌而起,时机扣得刚刚好,他意识一阵模糊晕眩后毫无征兆往后倒去,如山一般轰塌而下。
天帝一惊,当即身形一转扶着了陷入晕厥的姑嵩,见他面色惨白到透明,嘴角也慢慢溢出了鲜血,不过一息之间,紧闭的眼竟然也流出了血,慢慢七窍流血,极端诡异。
天帝大骇,当即伸手为指施展仙法护住了他的心脉,冲着外头大声喊道:“速速来人!!!”
似玉一路奔回了宫中,临近寝宫门前却被门栏绊倒,直挺挺往里头扑去,摔懵了去。
罄衣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前去扶她,“玉姬,您可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似玉恍恍惚惚坐起身,完全察觉不到身上的疼,只喃喃回道:“是,很可怕……”
姑嵩的眼神太可怕了,无论是年少与她决裂之时,还是历劫归来重逢时,她都没有见过他这样可怕的眼神,这个眼神太过森然,就好像半夜走在湿漉漉的河边上,突然从河里伸出了无数只干枯的手,死死抓住脚踝,猛地将整个人都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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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止本就是一个梦,梦醒了,便也没了。
如今只有恨她入骨的姑嵩……
她怕了,真的怕了,甚至想要回荒漠去,宁愿留在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也不愿意再留在这里。
“玉姬,地上凉,我扶您去靠榻上坐着罢。”罄衣见她神情慌张,不知再想什么,便轻声提醒道。
似玉不知怎么的,心口却忽然一阵发慌,极为不安,她点了点头勉力站起来,门却突然被人猛地往里一推,“砰”的一声叫人吓了一跳。
似玉转身看去,便见天帝阴沉着一张脸走进来,后头跟着的仙侍们纷纷低眉敛眼,极为害怕地缩着身子,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似玉见这般,当即意识到他和姑嵩显然是谈得不愉快,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她只得上前问道:“是不是谈得不愉快?”天帝不答,她越发不安,连忙开口解释道:“我往日曾对不起他,他若是真的不愿意,那这事便算了,我可以回荒漠去……”她几乎是下意识说出这样的话,可一开口却像是茅塞顿开一般,原来她还有愿意放手的时候……
若是以往的她是绝不可能的,可是现下却连这般轻易就说出口了。
她猛然一怔,忽而想明白了什么,或许她真的已经变了,再也回不去那个心心念念只有天帝哥哥的小狮子了。
即便她再怎么努力也变不回去了……
她心绪极乱,天帝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衣领,将她往身前一扯,力道之大,几乎是将她直接拖过去的。
“你还敢在做戏!”天帝满面被骗的愤怒。
罄衣吓得惊叫一声,身后的仙侍皆缩瑟了一下。
似玉一个不防险些摔倒,勉力站住颇为狼狈,一时也是惊住,她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他,他对自己一直都是温柔和煦,从来没有这般暴怒而视。
罄衣连忙上前去拉天帝的手,护着似玉心切,说话的语气自然也不是很好,“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放肆!”天帝闻言更是大怒,猛地甩开了罄衣。
罄衣整个人被瞬间击飞到一旁,“砰”的一声摔落在地,痛得险些晕死过去,身后的仙侍当即上前,如捉拿囚犯一般按住罄衣。
天帝大怒,小小的仙侍又怎么能抵挡天帝的愤怒,这一下击飞,没送了命都已经是托天之福。
后头的仙侍跪倒了一地,吓得不敢抬头。
似玉心头大惊,“罄衣!”
她心头一急,想要往她那处去,却被天帝死死擒着,动弹不得,她看向天帝只觉陌生得很,眼眶顿时湿润,“你在干什么?!”
天帝面色顿时阴沉下来,言辞之间几乎带了滔天的怒意,“我干什么,你还敢问我干什么,你表面上待姑嵩一副长辈模样,实则故意勾着他是不是?!待他越陷越深,便背地里给他中九头蛇瘟!”
“你再说什么,他中了九头蛇瘟?!”似玉闻言大惊失色,心头大骇,这九头蛇瘟不是一般的毒,对仙者乃是致命之毒,中之仙者陨命,魂散黄泉,无一例外!
她一时心神大乱,“你放手,我去看看!”
天帝猛地将她推倒在地,勃然大怒,“还敢装作不知,九头蛇瘟那明明就是荒漠那一处的古毒,除了你还有谁!不要再给我装模作样,你的那些心机手段最好不要在我面前卖弄!”
似玉被一下推倒在地,尾骨如裂开了一样疼,才恍然听进去他的话,一时不敢置信,“你觉得是我下的毒?!”
“九头蛇瘟是一点点无知无觉渗进去的,他这些日子皆与我同吃同饮,只唯一在你这处喝茶吃食,那不是你下的,又是谁下的?!”
似玉闻言思绪突然一顿,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忽然想到了姑嵩之前在荒漠问过她九头巨蛇的踪迹,那种诡异可怖的东西她最是害怕,因着直觉总是避得远远的,他却这般感兴趣,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也问过此蛇的问题,显然是去寻了这种蛇。
以他的敏锐和对九头巨蛇的了解,即便是很轻微的九头蛇瘟也不可能察觉不出来,他中什么毒都有可能,就唯独这一种不可能。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的流言蜚语,还有他漠不关心的样子,以他的能力只要想掩盖,又怎么可能会想出这种闭门不出,毫不作为的下策之法……
唯一的一个可能……就是那些流言是他放出去的!
似玉一时像是拨开了迷雾一般,所有的事情顿时都说通了,难怪他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原来早在这处等她了。
既然是他自己下的,那他自然有法子解。
这样他若是能出了气,便也没什么所谓,反正都是她欠他的……
她默了许久,慢慢抬眼看向天帝,却说不出心中滋味,“……你不信我?”
天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她,“我也想相信你,可是似玉……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往日也不是没有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过,你所说的帮我,难道就没有存半点私心吗?
做天后确实可以得到很多东西,你一直想代替睦雪在我心里的位置不是吗,你担心她的儿子会夺了你往后子嗣的地位,对不对?”
似玉眼睫一颤,只觉心被拿刀子扎过一般,看着他连视线都模糊了。
天帝见她不反驳,心中失望至极, “我便说你为何非要执意做天后,给天妃还不愿意,原来也不过是有所图?”果然只有睦雪才是真正爱他的,她可以不在乎他的地位,只爱他这一个人,可惜她去得太早,早得他追悔莫及。
似玉眼眸起了一片水泽,怎么也没想到她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这样用心对待的一个人,竟然这样这样质疑她的真心……
她曾经不顾一切为他伤害别人,如今反倒成了她为人不善的根据……
她忽然觉得好笑,一出口却是哽咽,“我说要做你的天后,你说让我好好努力,我就听你的话好好努力,你说时日长久,待忘记那个人,就会娶我,我也听了,我等了这么久,努力了这么久,你若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说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还要给我假象?”
天帝也觉痛心,可他痛心得是似玉已经不复他以往的了解,被她生生骗了去,在背后动手段,帝王最恨的就是这种事,一时语调越冷,“天后,只有睦雪一个人有资格,我格外开恩让你做天后,不是让你来害我和她的孩子……”
似玉一时泪眼婆娑,心灰意冷,“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一个人。”
“我不管你说什么,你就在这里好好反醒,姑嵩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和他一起去罢!”天帝声音威严冷然不含感情,伸手拂袖瞬间施了仙术,将这里封闭了起来,禁了她的足便转身头也不回疾步离去。
似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没有声嘶力竭的不甘心,只有失望,那种失望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连带整颗心都彻底凉掉。
那个救她的青年没了,那种美好温柔的感觉再也不复存在,人都是会变的,即便现下再过绚烂,也终会如烟火般寂灭而去……
一瞬之间,她仿佛历尽了沧桑,如死水一般再也起不了波澜。
罄衣在一旁看着她,不敢动弹,见她这般一时心中悲戚,带着几分哭腔唤道:“……玉姬,您别太难过,陛下只是一时急了心,才会……”她话到一半,再也说不出来。
她漫长岁月的少女狮情怀终是化做了泡影,甚至成了讽刺,
“我像不像一个笑话?”
她话才出口,便想起了姑嵩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一时苦笑出声。
或许这就是她以往不择手段的报应罢……
她的视线忽而一片模糊,一滴滴清泪滑落脸颊,垂落细白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