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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玉看了他一眼,他垂眼看着手中的折子,安静温和,平静的侧脸几乎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一时颇有几分发愁。
“玉姬,织女那一处派人送了婚服来。”外头仙侍恭敬开口说道。
似玉正往嘴里放的果子突然一下掉落在案几上,咕噜噜滚到边缘,掉落而下。
似玉来不及看姑嵩的表情,连忙起身绕过巨大的花鸟山水屏风,去了外间。
外头进来了一排仙侍,手中端着木盘,上头的叠得整整齐齐华丽婚服,为首的仙侍见她出来,微微欠身施礼,“玉姬,大婚的衣物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全都是按照您下凡前给的图制作而成,耗时极久,没有一处不同,还请玉姬……”
她听得提心吊胆,当即开口截道:“现下我不喜欢了,拿回去罢。”
“既然都送到这里了,就打开来看看罢。” 里头姑嵩忽而开口轻道。
殿中肃然一静,皆是神情震惊,这声音好似姑嵩殿下……
似玉没想到他竟然会开口,还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转头透过屏风看进里头,屏风画风浓烈,山水繁复重叠,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神情,只依稀感觉到他的视线透过屏风落在她身上,莫名冷然。
似玉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只觉不能让他看到这些婚服,正想着,里头的人起身往这处走来。
似玉见状吓得心脏跳停,也顾不了这么许多,连忙快步往里头走去,嘴上只做寻常小事般解释着,“以往闲来无事的时候弄的,现下也没什么用了,老早便忘了还有这回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话音才落,姑嵩便已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根本没有听她的解释,视线透过她落在婚服上,语调淡淡,“打开看看。”
仙侍们闻言面面相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她们没有想到从里头出来的真是殿下……
似玉微微往前一步,拦着他面前不挪动,看着他几乎不知该说什么,满心的想法就是怎么样才能让这些人出去之后不乱说话!
姑嵩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弯,似笑非笑,温和轻道:“准备了这么久,一定很好看。”
似玉闻言心中一凛,面露僵硬笑着掩饰他们二人的不论关系,如同一个长辈般和善道:“姨母知道你想看,可现下这婚服没几个人看过,你若是看了去,往后再看可就没新意了,还是先回去用心将政务理好才是正经。”
殿里的气氛莫名压抑,姑嵩将手中拿着的折子随手一扔,绕过似玉往仙侍那处走去,言辞淡漠隐含威慑,“打开来给本座看。”
几个仙侍吓得面色惨白,手忙脚乱上前将嫁衣摊开来,喜庆的朱红色,一眼便落进眼里,一男一女,龙凤呈祥,样式出挑讨巧,精致华丽,一看就知晓花了多少心思在上头,没有岁岁年年的琢磨,显然是想不出这么繁复好看的婚服。
姑嵩视线落在那嫁衣上一言不发,过了许久,他伸手抚上一旁婚服,男人穿的,显然是给天帝准备的。
周围的气氛几乎已经冻住,殿中静得像是没有人,仙侍们低眉垂首瑟瑟发抖,收敛了呼吸,几乎听不见半点声息。
“不过是寻常的样式,没什么好看的。”似玉见他这般心中难免酸涩愧疚,走到他身旁伸手去收嫁衣,手才刚刚伸出去,却被他突然抓住了手腕,那指间的力道极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手拧碎了去。
似玉抬眼看向他,见他眼里满是阴沉怒意,一时怔在了原地。
罄衣端着点心往这处走来,见状心中一惊,“玉姬……”
似玉突然被他用力往里头拉去,几乎是转眼便进了里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然拉住她的手一拽,她的身子不可控制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疼得她一声闷哼。
姑嵩抱着她抵到殿柱上,低头吻了上来,说是咬倒不如说是咬,那唇齿之间极为用力蛮横,似乎恨不得将她拆了吞入腹中。
罄衣吓得手中的玉盘掉落在地,啪嗒一声碎裂成瓣,惊醒了殿中的所有人,连忙追了过去,却又不敢进去,吓得声音都微微发颤,“殿下,您……您……!”
似玉被他这样疯狂的举动吓坏了,唇瓣上微微刺痛,唇齿间似有腥甜味,她回过神来猛地伸手推开了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惊惧怒意,“姑嵩,你疯了吗,你当她们都是瞎子吗,你知不知道我们见不得光,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从前爱一个人,一心一意想要嫁他,如今却从来没有想过嫁给我!”姑嵩眼眶骤然一红,彻底失了理智,亲手撕开了血淋淋的事实,清透的声音都带上几分悲凉,“你这些日子装的一定很辛苦罢,真是……为难你了。”
似玉闻言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唇瓣微动,却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外头一阵混乱,这般仙侍们如何还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时间全作慌乱逃窜,这样的事叫她们知晓了,等着她们的,除了死再没有别的路!
“你们站住!”罄衣见状急得脸色发白,这事要是传出去,真真是要完了,急忙喊道:“玉姬,不好了,她们要跑!”
似玉还没动作,姑嵩干净清隽的眉眼渐染戾气,如宝石剔透的眼眸隐现血红,无端骇人。
她心中大骇,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头飞快划过,毫无察觉划出一道口子,待痛感察觉早已无力回天。
须臾之间,他忽而抬手,她当即惊道:“姑嵩,你不可乱来,这里是九重天!”
他视作未闻随手一挥衣袖,一股巨大浑厚的仙力带着凛冽阴冷的可怕力道猛地往外袭去,龙啸蛇吟击倒了巨大的雕花屏风,所过之处皆是残破,化为千万道凛冽的刀剑袭向外头奔逃的仙侍们。
似玉瞳孔骤然收缩,当即施了九成仙法去挡,才勉强挡下了大部分力道,那些仙侍多多少少被击晕了去,只余一二个清醒的往外软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外爬起。
似玉当即转身看向罄衣,言辞肃然,“拦住她们一个都不许少,今日来往仙侍,一个都不准踏离此处半步!”
“是!”罄衣连忙急急而去。
似玉正要出去却被一旁姑嵩猛然从身后抱着,极为用力将她抱在怀里,仿佛落进水中即将淹死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浮木,“玉儿,不要离开我!”
似玉已经说不出她心中是惊还是俱,她害怕的终于出现了,原来那不安来源于此,她的梦是沈修止……
她自始至终都在掩饰,掩饰得太过完美,连她自己都骗了过去,给他们织了一个美梦,梦里他是沈修止,她也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石狮子,可这世上哪里还有沈修止……?
他是姑嵩,是沈修止的另一面,他们仇深似海,结了无数解不开的结……
他们都表现得太过完美,所有的东西在这般粉饰太平下都显得太过虚假,不真切。
姑嵩眼眸里的血红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显鲜红,耳旁传来得是上古最可怕的诅咒,来自体内最深出处的恐惧,如恶鬼迭生,死魂索命,生生不息,朝朝不灭。
他唇瓣沾染了血色,越显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眉眼清冷的如玉公子,眼眸渐显水泽,忽而一滴清泪滑落下,话间苍凉入骨,
“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心里住着别人,只要不离开我,岁岁年年陪着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卖肾雷\(^▽^@)ノ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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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一层窗户纸点破后; 她与姑嵩就再没了往日的亲密,越发如履薄冰; 他每每来都是与她困觉; 话不多,床榻上的功夫倒是不歇; 或时常一言不发看着她; 叫她越发不知该如何化解僵局。
如今看着他,心中也是百味沉杂; 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姑嵩唯有一次主动开口,是要亲自处理那些仙侍; 似玉自然不敢让他处理; 他那一日妄为到那般地步; 那些仙侍落到他手上必然是一去不复返,这事若是传出去,便又多了一桩讨伐他的名头。
似玉将被关了几日的仙侍叫到面前; 面无表情盯了她们一炷香,吓得几人面色惨白; 浑身发抖。
她取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面上颇有几分阴沉,平静的语调叫人不寒而栗; “留得你们几日在这处做客,不知有哪处不体贴,说来我听听?”
仙侍们匍匐在地根本不敢说话,一个个抖成虚影; 害怕到几欲呕吐。
似玉嚼了几口,罄衣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玉盘递到她面前。
她微微俯首,以手掩口吐出了果子籽,才开口漫不经心问道:“你们几日前在我宫中看到了什么,可还记得?”
仙侍们连忙以头磕地,大声惊呼,“玉姬,我们什么都不曾看见,在您宫中所有的都不记得,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罢!”
似玉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果子茶,待她们心中越发绝望才慢悠悠开口,“殿下的性子你们也见过了,本来是要打散你们的魂魄,永不入轮回的,可本姬琢磨着这事也怪不得你们……
今日便放你们离去,不过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在本姬的眼里,我要是在外头听到了一星半点的风声,你们一个一个全都别想活……”似玉这般面皮模样,一看就是个坏角儿,不笑的时候尤甚,那阴沉的模样,就像是吸血吃肉的魔界中人,极有上古凶兽的凶残可怕,惹人心中发寒。
仙侍们连忙战战兢兢,颤抖着声音答应,“奴婢们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罄衣放下手中的玉盘,拿起桌案上的盒子,打开盒盖,里头放着一颗颗冒着寒烟的药丸,“我们玉姬关切你们的身子,赏你们每人一颗读心丸,谁若是做了我们玉姬不高兴的事,那就只能送你们一道离开了,往后既做不成神仙,也做不成亡魂……”
不得不说罄衣很得似玉表皮子的真传,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合,瞧着真真是坏中的魁首,吓得仙侍们颤颤巍巍取了药丸,囫囵吃下,离开时几乎吓到失禁。
待打发了这些仙侍后,似玉才没骨头一般倚坐在靠榻上,这几日多少有些招架不住姑嵩,现下这般又不敢开口求他,床笫之间便越发肆意荒唐,几乎没有让她好好睡过一觉,白日里倒全用来补眠了。
罄衣到现下已经是见怪不怪,见状连忙上前替她揉按,想起蓬莱送来的请柬便开口问道:“玉姬,蓬莱那一处早些时日递来了请柬,是柏悯仙君和梓漆仙子成婚的帖子,说是想邀请您去观礼,这算一算日子也快到了,不知玉姬是亲自去,还是送份礼,推了此事?”
这二人在凡间成不了事,却不想回了天界倒成了一对。
她微微睁开眼,萧柏悯往日与她有旧,好歹也是认了她做奶奶的人,孙儿的婚事又怎么能不去?
她笼统也就当过两个人的长辈,比起姑嵩来说,萧柏悯显然是个听话省心的好后辈,虽然娶的媳妇她不是很喜欢,可那终究是他自己的事,这一次过去自然是去的,还得备份厚礼。
这般想着,她又想起了姑嵩,现下这般局面着实很乱,她不由伸手按了按额角,闭目吩咐,“蓬莱我是要去的,你去将礼备一备,准备丰厚些,既是喜事总该好生热闹热闹。”
秋衣闻言连忙应是,起身去了外头,换了宫中的仙侍一道去库房备礼。
似玉正觉局面头痛,却不想之后的几日姑嵩再也没来过,也不知是不是腻了这事,毕竟他往日来,就是寻她做那档子事的。
这见得到他,她都猜不出他的心思,见不到就更别提了,根本不知晓他现下是什么想法,接下来又是什么打算……
似玉心有亏欠想要对他好一些,却完全摸不到门路,他这人心思太过敏锐,对他的好若只是出于愧疚,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一时间也是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去理如今的局面……
而天帝又像是压在心中的石头,拖得越久,便让她越加忐忑不安。
天界的日子过得也快,吃吃睡睡间,几日时间便匆匆过去了,转眼便到了萧柏悯成婚的日子。
蓬莱仙岛临海而居,在四海八荒中最是人杰地灵,仙家常有往来,习学探究。
似玉带着厚礼亲自去了蓬莱,上古唯一一只存活下来的凶兽,自然很受欢迎和瞩目。
蓬莱有仙岛,仙岛有仙鸟,极喜毛茸茸的小兽,是以看着似玉很是垂涎,本在天上飞旋庆贺,见了似玉便一只只极速降下,探头探脑落在似玉身后跟着。
这些鸟会飞又狡猾,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走,很是欠揍。
罄衣和仙侍们赶了许久反倒越赶越多,便也只能作罢,毕竟和一群鸟儿纠缠来纠缠去,多少瞧着不体面,是以这一路走来的场面很是壮观,不知道的还以为似玉带来的贺礼是一群鸟……
蓬莱岛主知晓稀有的上古凶兽要来,一时间双手合十搓来搓去,脑门上就差写了好想看兽四个大字。
萧柏悯一身朱红色的喜服穿在身上显得极为精神,满面春风,瞧见似玉的时候神情一顿,似有些恍惚,片刻便又恢复了原来模样,如同寻常客人一般迎道:“玉姬等到而来,甚感荣幸,你近来可还安好?”
似玉打量着他身上的喜服,如今倒比在凡尘时多了仙气,“好,自然是好的,是以特特大老远跑来观礼,你可要加把劲,我等着抱重孙子。”
萧闻言嘴角一落,连施礼的手都放了下来,这狮也不知脑中想得什么,这么大点一只却总想占人祖宗便宜,莫不是因为体型太小而自卑?
萧柏悯随意一想,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很符合,这呆头狮只怕就是这样的心思。
蓬莱岛主见了似玉连忙几步下了石阶,一派庄重迎上似玉,正满脸欣喜迎接这只兽,却见自家一群不听话的鸟探头探脑跟在后头,顿时气得面色发青,他当即上前猛挥衣袖,怒喝道:“还不给我滚回去,蓬莱岛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这般没见过世面吗?!”
那些鸟儿平日里就不听话了,现下见着了喜欢的小毛兽,会搭理他才有鬼,给了点面子飞远了几步,便又偷偷摸过来,瞅着似玉很是望眼欲穿,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咕噜咕噜,妄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蓬莱岛主见状面皮很是僵硬,讪笑几许,伸手往里头请道:“玉姬请先往里头去,待我处理好了此间事宜,便去赔罪。”
“无事,岛主不必记挂心中,左右是喜事,它们或许也是欢喜。”似玉一本正经回道,便微微颔首与蓬莱岛主别过,带着罄衣和仙侍往里头走去。
蓬莱岛主一转身,看着一群探头探脑的鸟儿,气得面色发紫,吹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