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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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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孝廷没看见,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坐过牢的,女人也是从半道上劫去,有甚么值得称道。”

    正说着,那边一个中年男子过来招呼:“哟,是啸老板,可有看见梅先生?我这正有一桩事儿,想要拜托他在陆公公跟前通融通融……”

    最不能接受昔日清淡如画的阿奕而今却成太监义子,想当初梅家多少风光?少年多少骄傲?如今呢,什么都被他庚家夺去,逼入尘埃,染一身淤泥,退无可退。

    那中年男子话还没说完,梅孝廷便不耐烦:“他昨夜出城去了,你找他就找他,找我有甚么用。”阴冷而孤僻,绕开进店。

    陆公公……梅先生……出城去了……

    庚武在柜台边听见,心弦莫名触了一触,待要抓住些什么,思绪却又闪逝得太快。

    沿回旋木梯子往上走,二楼是会客厅,按着江南边的风水习俗,布置得很是书香雅意。客座上一对中年夫妇并排而坐,侍女用炭火隔水把青红酒炖热,融进一颗剔透冰糖,轻轻搅拌,俯身在面前的小瓷杯中各倒下半盏。夫妻二人双手接过,闭目轻抿一口,甘甜醇香,暖心沁肺,不由点头赞赏。

    “果然是太后钦点的贡酒,确实和我们从前尝的很大不同。”汉话说得流利,到底拐弯抹角的有些吃力。看那麦色皮肤与深目宽鼻,应是外族之人。

    “吱嘎——”一声房门打开,大张带了庚武进来,双手合十做了一礼:“拉瓦先生,我们庚老板来了,您二位上回已见过面。这位是拉瓦夫人。”

    夫妻二人着华衣亮服,举止打扮贵气十足。是唐翠娥介绍来的南洋客商,听说夫人娘家姐姐嫁的是皇家背景,货出港口很得方便。庚家自从老太爷那一辈起,在南洋的生意便已断档,倘若能与这对夫妇合作,今后自是开辟新径。

    庚武便暗自敛回心神,歉然打了一拱:“路上耽误,叫拉瓦先生久候,实在抱歉。夫人您请坐。”

    “无碍的,我们也才前脚刚来,您这里招待得很好。”拉瓦夫人笑盈盈地打量着庚武,但见眉目清隽仪表堂堂,举止做派却很是城府老练,不由叹道:“想不到声名赫赫的庚老板竟然如此年轻。这青红酒,我们从前在南洋也品过,那时已经觉得十分好喝,但今日在贵店一品,才知道什么是真绝色。酒我们是很满意的,只是还有些细节,需要和您再商讨商讨……”

    侍女掂着酒壶,青青红红的酒水沿着白瓷杯沿徐徐往下,庚武想起晨间秀荷攀在胸膛上的纤细手指,心神又有些恍惚——

    “你几时有情过?他们兄弟两个要去南洋了,今后都不回来。这才来同我道个别,看你那小心眼儿……”

    瑞安戏苑后门女人的娇嗔又回响在耳畔,梅孝奕要去南洋了……奇怪,莫名其妙怎么想到这一茬?

    庚武心绪有些乱,因见对方忧虑,干脆直言道:“承蒙夫人抬爱,这酒乃是岳丈大人半生心血,在福城地界堪称佼佼。如今大江南北但凡是青红,十有八、九皆出自在下的‘雲秀酒庄’。生意人讲诚信,做的是货真价实。您此刻喝的是甚么酒,给的是什么价,日后收到的就是什么货,否则大可原装退回来,庚某情愿自摘招牌。”

    夫妻两个对看了一眼,从前不晓得,近日一喝,才方知那被梅静斋霸住的青红乃是兑了水的次酒。待把庚家酒运回去一比对,价格不相上下,不消多久就能把他梅家生意抢占。

    听庚武如此磊落,那拉瓦先生便把商契推至桌面:“既然庚老板把话说得如此痛快,又有李大人夫妇作保,这笔生意我们自然放心。只要您确保货真价实,价格甚么都好说。这是商契,您先看看,若是都妥当,即刻起便可以开始备货,大概下个月初我们就出海返航。”

    窗外落雪扑簌簌,风把纸页吹得沙沙细响,大张走过去关窗,听见楼下中年男子谄媚的笑声飘上来:“唷,啸老板您这就走了?赶明儿梅先生回来,还请您二位赏脸搓一顿。”

    “雪下得没完没了,能回来早回来了,谁晓得他要耽搁到几时。薄您面子了,走着~”梅二的声音总像是含着讽刺。

    庚武接过商契,脑海中忽而掠过昨晚那一场清梦。旷谷幽寂,看见梅孝奕坐在轮椅上,身旁倚着秀荷与花卷,像一家子三口有说有笑。叫她,声音在空旷梦境中四面回荡,她竟丝毫未闻;想骑马过去追她,她却已与梅孝奕消失在遥远光晕里——

    “他们兄弟两个要去南洋了,这次去了就不回来……”

    “你知道得越少越好。镇西王府被抄了,我娘死得太惨,我有我自己未了的宿怨……”

    眼前是秀荷的巧笑倩兮,又是素玥的幽怨眼眸,忽而又掠过陆总管苍鹰似的脸庞,看手中密密麻麻文字,不由眼花心乱。

    拉瓦先生疑惑道:“庚老板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庚武蓦地恍惚中回过神来,容色清肃,把商契在桌面上扣下:“对不起,贱内出外未归,这风雪天气诸多变化,在下须得出城去看看。货从福城出发,拉瓦先生要多少即刻便能有多少,合约待庚某回来细看后再行定夺。”歉然打了一拱,不待他夫妇回神,便撩开袍摆起身告辞。

    大张从门外进来,满面讶然:“大哥,您这是……”

    “去找你嫂子,到底叫人不放心。你进去招呼下客人,另约个时间再行商议。”庚武短促吩咐完毕,自去后院解了匹马,风一般往城外驶去。

    ——(2)——

    旷谷之风凛冽,飕飕刮人脸庞。傍晚苍茫天际之下,只见一匹骏马在山道上奔腾,马上男子鼻梁英挺,薄唇紧抿,冷风将落雪轻沾在他清隽眉宇间,掩不住满目的忧虑。

    我走了就不回来……

    我走了就不回来……

    女人柔柔无骨的声儿在耳畔回荡,似一语成谶,冥冥之中只叫人心生不安。本来不想放她去,但看她眼中执拗,晓得她嘴上说不在乎,心中到底不愿三只小崽儿被旧事辱没,想得些荣宠回去,也好堵住人们口舌。她不肯说,他也就不好劝,怕触及到她敏感。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陆公公去了,素玥去了,梅大也去……皇上此行并无冬狩,陪得是太后等一应女眷,倘若要作乱,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真是该死!

    庚武紧了紧缰绳,看到前方有马队慢悠悠往回走,隐隐听见婴儿熟悉的哭啼声。分明是他的骨肉。姐弟三个胃口可好,顿顿喂饱饱了才肯阖眼儿,丹田气十足,一哭起来就像个小市场。然而怎生哭得那般哀哀可怜?到底发生了什么,做娘的也不哄哄孩子?

    “驾——”矫健双腿不由在马腹上一收,蓦地持缰追上前去。

    “呜哇~~呜哇~~”

    都是缠娘的崽儿,找不到娘亲就不肯走呀,车子不动还好,动一动就蹬着小腿腿哭。眼看天色将暗,山谷里骤冷下来,太后没得办法,叫阿檀、奶娘、素玥和宫女挨个儿的哄。哄也哄不住,小嘴儿咧得月亮大,眼泪汪汪的,就跟你讨娘呢。叫人看了心尖儿疼。

    娘都不晓得去哪了,讨也讨不到哇。

    太后发愁得不行:“这去是去不成喽,回也回不得。一路上两三个时辰哭下去,到京城哭成个小哑巴,叫他铎乾爷爷看见了,怕不得和皇上闹翻脸。”问外头陆公公,到处可都派人找过一遍?

    陆盏胸前缠着绷带,心里早已猜度出可能的去向,嘴上只不动声色应道:“回老太后,皇上派人把山上山下都翻了两遍,除却屋后一滩血迹,委实找不见其他痕迹。德妃娘娘在后边扛不住冻,催着赶路呐。”

    “赶路,怎么敢?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三个孩子也拆成了倆个。出来时哀家可是打了包票的,一会回去见了人相公,叫哀家拿什么交代?”太后蹙着眉头左右为难。那庚家小相公血气方刚,端王府铎乾又是皇上的左右臂膀,两个都是不好糊弄的欸。

    素玥兜着甜宝粉嘟嘟的小屁股,看着母女俩个酷似的小脸蛋,眼底里些微歉然。分明当时看见她把老王妃绊倒了,以为很快就能走出来,未料后面却又别出事端。帮会里都铎乾咬牙切齿,若被人晓得她是他的私生女,真不知这一去,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

    心中却忽而一空,这感觉奇奇怪怪,罪恶的气味,不敢继续往下深想。把甜宝在怀里抖了抖,柔声道:“那也得回去呀,找了这许久都找不到,只怕已经被山匪掠走了。孩子哭两声,哭累了自然就睡;太后您老人家有气喘,可经不得夜寒,奴婢看还是先回去吧。”

    “啊呃~~”好似听懂了那话中之意,怕众人准备放弃娘亲和花卷小哥哥,姐弟两个又可怜地啼哭起来。

    太后叫宫女撩开车帘子看天,看见雪天阴暗渐深,末了只得硬起心肠道:“罢,这里继续找着,先回去再从长计议。但愿菩萨保佑,那山匪抓了人就只图讹银票,把母子两个好好地送回来。”连连叹气,催着公公赶路,再不管姐弟两个哭是不哭了。

    “驾——迂——”

    那外头才扬起长鞭,怎生得顷刻却又蔫巴下来,素玥掀开帘子问为什么又停下?

    隔着厚重车帘,却看到一匹高头大马赫然拦在路中央,马上男子狭长双眸冷凝,宽肩上落满雪花,周身的气场连这漫天地大雪都镇他不住。

    是庚武哥。

    素玥看着庚武阴肃的俊颜,不由心底慌乱……心有灵犀么,人还没回去,这样快就赶过来。

    “瞧,是庚老板,你怎么来了?”素玥扯了扯嘴角,清丽面容上目光潋滟。

    “呜~~”

    “粑、粑~”姐弟两个看见爹爹,顿时踢腾着胳膊腿儿往爹爹怀里扑过来。

    “迂!”庚武扯紧缰绳跳下马背,颀长的身躯似罩下来一道凛冽阴影。

    素玥躲不过,只得把甜宝放进他怀里。小丫头哭得连棉袜子都蹭丢了,庚武把甜宝粉嫩的脚丫子裹进掌心,怜疼地亲了亲。豆豆看见爹爹抱姐姐,瘪着小嘴儿也讨抱。姐弟两个哭得眼眶红红的,可怜得不行了。

    惯是把三只崽儿当成宝来宠的,几时舍得受这样委屈。庚武看得心疼,把豆豆也兜进另一道臂弯里,睇着车厢内的暗影问:“还有一个呢……孩子娘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冷而低沉,挺拔英姿矗立在雪地上,就像是一条凛傲的雄狼。雄狼是什么,是一种家庭观念极强的凶猛烈物,他的女人和他的犊子一个也染指不得,谁人侵犯了谁人便不得好下场。

    车厢里明明三四个人,却无人敢回话。

    太后不答,隔空睇了素玥一眼。

    素玥只得贴近庚武站着,看着已然空寂的三间木屋道:“路上遇到了点事……方才,太后忽然腹痛,本来想进屋讨口热水喝,不想遇到了山匪……”

    山匪嚒?但很明显庚武不想听她撒这可笑的谎言,他们乱党的事儿他一清二楚,不去掺和,是因他只想做个赚钱养家的商人。但她不要把他当做傻瓜。素玥的话还没问完,庚武便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

    “我问的是孩子娘去了哪里?”庚武阴鸷地截断话茬。

    阿檀才不给素玥机会说话,哭着跳下来:“回爷的话,三奶奶她不见了……抱着花卷小少爷去把尿,路上遇到了坏人,我叫三奶奶、三奶奶,素玥她不给时间等,一定催着赶快走,结果我路上回头再去找,就找不见人了,只剩下来这两个。”

    把一枚玉佩和尿布睇给庚武,一边说,一边不停抹眼泪。

    是一只红玉兔儿。铎乾送给花卷的玉佩秀荷不肯戴,找个借口又还回去给了祈文小世子,叫庚武给宝宝们定了三只小羊,庚武便顺带送了她一只生肖兔。喜欢得不行,贴着身儿戴,连疼她的时候也舍不得摘下来。疼得不行时,就随着胸脯一跳一跳的,勾着人把她钳在嘴里含。

    但看那兔身上隐隐似有血迹,庚武只觉心尖一瞬触痛,很费力地接在手中,用力地攥了攥。想起晨间她走之前的模样,在妆台前梳刘海,也不晓得那几根头发怎么就梳不腻,梳来梳去愣是梳了好半天,回头问他:“诶,你说这样好看不啦?”双目汪着水儿,娇艳艳的,才得了滋润的女人妩媚遮不住。

    “不好看。”他忍不住故意戏恼她。

    话才刚说完,篦子就已经砸到了怀里。挺着腰谷儿试衣裳,不理人了。爱娇的女人,明明晓得自个生得好看,非要时常从他那里得一句夸。早先刚成亲的时候,一看见他回来就躲,怕被他弄,后来呢,回到家若忘了亲她,她还背过身儿不肯理你。

    “呜呜~~”两只小崽儿似乎察觉爹爹隐忍的戾气,害怕得哭将起来,粉嫩小脚丫蹭着庚武的胸腔,怕爹爹也不要自己了。没有了娘和小哥哥,现在只剩下一个狼爹爹。

    庚武只得按捺住凛凛怒意,凝着车帘内的老太后,声音很低:“不是说好的,怎样带走就给我怎样送回来……这还不到半日,如何一对母子就已不见。”

    他未指名道姓,但太后却很尴尬。这感觉真奇怪,明明自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生得忌讳他一个小后生,但那凛冽气场却叫人说不出来,心底发虚哇。太后道:“秀荷这丫头懂事,得人疼,哀家本想着带她一起去,给娘儿几个抬抬身价,也免得被某些人说些有的没的。哀家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但丢了就是丢了,皇上已经派人去搜山了,会尽快把人给你找回来。”

    倘若人还在山里,恐怕早已经找到,眼看大雪封山,天黑前若找不到,那便是没有了。想到稚儿娇妻,还有怀中哀哀骨肉,庚武不想再听下去,蓦地打断话音:“东西是在何处找到的?”

    “就在屋后面,划了个圈儿……”

    素玥指了指,回答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庚武撞开走过去了。完全被他无视。

    她眼中不由落寞,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阴鸷气场,便也生闷气。但看他怀里揽着一对小儿,背影那般迷人,像一个伟岸父亲。忍不住心中贪羡,还是捺一口气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新增了4k+,谢谢亲们的支持,么么哒~(≧▽≦)/~

    以及谢谢【清风07、呼噜噜、欲也、潇潇0411】三位亲的打赏~!!脸红红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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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第壹贰贰回 那老畜生

    绕过木屋,土坡上的荒草丛里拢着一抔积雪,旁边似曾有人形躺卧,依稀勾勒出一弯婀娜痕迹。阿檀指着那痕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爷,就是这儿,找到的时候人就已经没有了。”

    庚武墨眉深凝,但看那头部位置一缕殷红将雪地浸染,附近一块利石上沾着血污,只觉心中一瞬钝痛。不知她具体伤到了哪个地方,倘若是后脑,是否现在已然昏迷不记事。

    狭长双眸将周遭一打量,看见土坡边上似有跌倒的痕迹,还有两根掉落的伞骨,显见得在被虏之前曾与人有过挣搡,失去意识后才从雪地上被人带走。忍捺住怒焰,沉声问:“当时谁在她身边,还有谁来过这里?”

    阿檀低着头,惴惴忐忑道:“三奶奶吩咐我看好甜宝和豆豆,老妖婆鬼鬼祟祟的,我不敢走开;奶娘在车子里昏着,三奶奶就一个人抱着花卷小少爷过来了。”

    想起女人一抹银红摇摇,抱着小儿在枯草丛中渐远的画面,庚武牙关顿咬:“回去就收拾好了滚蛋吧。”

    那嗓音低醇森冷,似从齿缝里磨出。两只没娘的小崽儿被爹爹的戾气吓着,怔了一怔,忽而瘪着小嘴哀哀哭啼:“呜哇~~”

    粉嫩小脚丫往上蹭着,伸出手想要摸庚武的下颌,不要这么严肃,爹爹像以前一样笑。爹爹却不笑,此刻的爹爹下颌上长出青茬,冷森森的,像一只可怕的兽。“呜~~么么~~”,又想温柔的娘亲了,娘亲笑起来真好看,她怎么不回来。

    素玥看得心疼,便走过去替庚武打伞:“世事变幻莫测,许多结果总是超乎人预料……她出了事,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你自己发怒,可别把怒意吓着孩子。”

    世事变幻莫测,但这件事她却是从一开始就参与谋划的,又何必此刻再来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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