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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秦暄没有直接承认,也没直接否认,只是动了一下眉头,看着柳若晴,笑道:“姑娘说的言渊,是指靖王还是指你梦中的那位言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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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晴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明知道她说的是谁。
“靖王。”
耐着性子,她看着秦暄,回答道。
“姑娘跟靖王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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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这是在报复她起先不承认自己跟言渊的关系吗?
“嗯,很熟。”
秦暄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说正题,“姑娘有何事需要本王帮忙?”
“没什么,就是希望王爷若是去见言渊的话,烦请王爷不要提到我。”
“为何?本王听说,靖王因为王妃你的死,终日郁郁寡欢,怕是时日不多了。”
这会儿,秦暄对柳若晴的称呼也都换了,柳若晴也没否认,只是在听到他说起言渊时日不多的时候,心头一紧,双眼酸涩得厉害。
“既然我已经死了,就不用再去给他添麻烦了,至于他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过去了。”
“你真是这么想的?”
秦暄的表情,没了刚才那漫不经心,稍稍多了几分严肃,“你怎么不去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本王可是听说,他的日子,很不好过。”
柳若晴没说话,下唇咬得紧紧的,才不让自己悲伤的情绪,在秦暄面前流露得太明显。
“这是我的事情,总之,我刚才提的事,还请王爷帮个忙。”
见秦暄垂着眸,若有所思了一番之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姑娘不愿,本王也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
“多谢。”
说完,柳若晴转过身,毫不留恋地从秦暄的房间里离开,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夜幕降临,柳若晴在房间里足足待了一整天了。
窗外的月,一点一点地爬向空中,冬至刚过的靳都城,冷得可怕。
鹅毛般的雪,从空中缓缓飘落,就连那月光都被衬得冷了许多,黑夜的天空,越发深邃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从柳若晴的房间里出来,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隔壁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钱威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王爷,她这是要去哪呢?”
“靖王府。”
秦暄把玩着手指,轻声一笑,说到底,女人终究还是女人,说得如何铁石心肠都好,放不下的,永远都放不下。
就如秦暄所料的那样,柳若晴确实是去靖王府。
趁着夜色,她熟练地翻身越过靖王府的偏院,这是的守卫比较少,也比较容易不被发现。
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年了,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柳若晴都十分熟悉,包括王府侍卫夜间巡逻的路线,她都十分清楚。
看着眼前这座豪华却无形中带着一股阴沉之气的府邸,柳若晴的心,闷着生疼。
提步往主院边上的一间院子悄声过去,那是奶娘住的院子,平时小世子都是跟着奶娘一同住,所以离他们主院近一些。
一段日子不见了,不知道她的小世子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又长大了一些。
想起自己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的儿子,柳若晴的双眼,酸得厉害。
到了奶娘住的院子,屋子里的琉璃灯还亮着,倒映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小世子困了吗?困了就先睡吧,等会儿王爷就来接你了。”
小家伙摇摇头,坐在奶娘的身上,孩子细糯的声音,透着一丝乖巧,小脑袋轻轻摇了摇,道:“不要,我要等父王。”
肉肉的小手,缠绕在奶娘的脖子上,脑袋贴着她的胸口,低声道:“奶娘,父王是不是又在想娘亲了?”
“这”
奶娘脸上微微僵硬了一下,小家伙现在三岁了,她看得出来,他虽然小小年纪,却十分懂事,平时私底下会经常跟她提起娘亲,却从来不曾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提过。
“世子是不是也在想娘亲呢?”
“嗯!”
小家伙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太后伯母,皇上哥哥,还有皇伯父他们都说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珩儿长大了,娘亲才会回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想哭,却又努力地忍着。
奶娘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心疼地抱着这个只有三岁却没了母亲的孩子,强颜欢笑道:“那世子就乖乖吃饭,快快长大呀,这样的话,王妃就会回来了。”
柳若晴站在外面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听着儿子言语间重重的失落和难过,眼泪早已经湿透了衣襟。
“你们都在骗我。”
小家伙声音中藏着的哽咽又明显了一些,“我听到下人们悄悄地说娘亲已经死了,就算珩儿长大了,娘亲也不会回来了。”
说完,突然间大哭了起来,听得柳若晴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下唇,被她用力咬出了血,才勉强逼着自己没有发出声音来。
对不起,珩儿,娘亲对不起你,娘亲真该死,对不起,对不起奶娘被小家伙这突然哭出来的声音给紧张得手足无措,只能抱着小家伙手忙脚乱地胡乱哄着。
第819章 819。梨花林下,孤冢之前
“世子乖,那些下人乱说话的,你别相信他们,改天咱们告诉王爷,往王爷惩罚他们乱说话,好不好?”
“他们真的在胡说吗?”
“那当然,太后,皇上还有王爷都说你娘亲活着呢,你不相信他们,反而去相信那些下人吗?”
小世子听得似懂非懂,可是,转念一想,觉得大伯母他们对他这么好,肯定不会骗他,这样想着,他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那我要多多吃饭,我要娘亲早点回来。”
“小世子真乖,那我们现在先躺下睡觉,好吗?”
“好。”
“真乖,奶娘抱着世子爷去睡觉觉咯。”
屋内的灯,终于灭了,柳若晴站在门外,早已经泣不成声。
等过了好久,她才渐渐平静下来,放轻了脚步,走到院子里,翻身进了东院。
东院里,一片漆黑,只有鹅毛般的白雪,伴着月光,从空中落下。
听奶娘刚才那话,想必言渊这会儿还没有回来,她想了想,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里的摆设,完全没有变,始终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梳妆台上属于她的东西,也没有被收拾起来,一切,都保留着,就像她还在一样。
就连书桌上她当初为了给戏园子写的那些戏的手稿,这会儿也还放在桌子边上,叠得整整齐齐。
柳若晴看得双眼发涩,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这会儿又蓄满了她的眼眶。
她走上前去,手,拂过床铺,上面一片冰凉,枕头边上,还放着一块手帕,是当初她亲手给言渊绣的,原以为他嫌弃她绣得难看,早就给扔了,没想到现在却只能靠着它伴着自己入眠。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人总是要死的,生离死别总是要经历的,所以,她把这一切都看得很开,所以,她不能够想象自己的死,对言渊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
拿着那块手帕站在床边停留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离开,视线却不经意间偏见了那敞开的窗户外,那一道白色的身影。
她的心,骤然一痛,快步走到窗前,那个白色的身影,那随风扬起的白色银丝,刺得她双眼一阵酸痛。
心,仿佛在那一刻窒息了一般,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孤独的月色下,那人一头银丝,落寞地站在一个墓碑前,月光打在单薄的身上,仿佛将他跟整个世界隔绝了一般。
每晚,言渊都会站在这里陪着柳若晴的墓碑说话。
墓碑上的字,是他拿着刀,一笔一划亲手刻下的爱妻柳若晴之墓。
他找不到她的遗体,在这里给她埋了衣冠冢,他可以每天陪着她,一直到他可以去找她的那一天。
“晴儿,你让我活着,我就活着,就这样,陪你一生。”
他的声音,喑哑得令人心碎。
梨花林中,白色的雪,落在言渊的肩上,梨树上的枯叶早已经飘零,随风落下,淹没了面前的雪白的孤冢,也埋藏了一个男人和他一世的深情。
言渊在墓碑前缓缓蹲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墓碑上他亲手刻下的名字,眼底的哀伤,从不曾消失过。
纵使他位高权重,纵使他俯瞰江山,可这个江山之中,早已经没有他所珍爱的了。
“晴儿,安心在这里待着,没人敢来打扰你的安宁,你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护你一世安好,如今你离开了,我也要护你一世安宁。”
这孤冢之中,即使没有埋着他的晴儿,可那个女子,早已经埋在他的心底深处,一牵扯,就会伤筋动骨。
柳若晴用手捂着嘴,才掩盖住自己痛哭的声音,手掌被她咬出了深深的牙印子,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无尽的悲凉和孤单。
她无法想象他的痛苦,却在看到他满头的白发时,心,瞬间碎了一地。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恨得起来,怎么怨得起来,即使被灭门,她也没办法做到去恨一个这般深爱着自己的男人。
她没办法做到像云娇容那样,可以狠心对皇帝下手,她甚至连恨都恨不起来。
让她怎么恨,怎么怨呀。
“言渊言渊”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甚至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去。
鼻血,又开始不停地往下掉,染红了她的手掌和袖口,她低眉看了一眼,窗台上,也落下了几滴。
“什么人?”
突然间,隐在附近的暗卫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厉声喝道。
言渊平时在梨树林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跟着,包括暗卫。
所以,这些暗卫只能远远地守着,因为离得远,所以只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言渊身上,自然也就忽略了房间里出现的人。
加上柳若晴本身就有极好的轻功,暗卫们一开始并未发现她。
如果不是她刚才情绪失控出了一点声音,他们也根本发现不了。
听到暗卫的声音,柳若晴猛然回过神来,一紧张,手忙脚乱地擦了擦鼻尖处的鼻血,下意识地要逃走。
现在,还不是她露脸的时候。
靖王府的暗卫跟皇帝身边的暗卫差别不大,加上柳若晴曾听秦暄说过,言渊身边还有影卫,所以,柳若晴想要白天时候那样从言朔手下的暗卫手中逃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在暗卫们出现之前,她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那里是梨树林,在靖王府中是禁地,暗卫们看到她从窗口跳下去的时候,脚步在窗前收住了,不敢贸然下去。
“怎么办?那人进了梨树林,我们要追过去吗?”
“可王爷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到王妃清净,我们这样冒然过去,王爷怪罪下来”
“可那人闯进去若是伤了王爷怎么办?”
要放在平时,他们倒是不担心王爷的身手,可王爷因为王妃,这段日子身体并不好,这人若是真伤了王爷,他们是万死难辞其咎。柳若晴慌乱之下跳进梨树林之后,才意识到言渊在这里,心下一紧张,见那个暗卫没追上来,转身便想跑。
第820章 820。晴儿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面前一道冷风吹过,白色的身影,掠过她面前,伴随着一股强劲的掌风朝她袭来。
这一掌掌力十分凶猛,几乎是不给柳若晴避开的余地,甚至这一掌伴着一股强劲的杀气。
很显然,柳若晴闯到这里,惹恼了某个人了。
她自知没办法躲过这一掌,抬眼看向面前那人,此时,他们俩离得很近,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长时间积累下来的沧桑,凝聚在他漆黑深邃的黑瞳之中。
可就在她看着眼前之人的那一刹那,就在她等着那致命的一掌往她胸口击过来的时候,那人却突然间将掌风收了回来。
因为收得太快,他的脚步,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下。
自从当日希雅治好了他的伤,解了他的毒,可他因为柳若晴的死,打击太大,病情一直没完全好转。
刚才察觉有人闯进来,他一出手便是杀手,所以,在收住的时候,身体本身没办法承受住那力道,脚下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可他的视线却一直盯着那人,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熟悉得刺痛着他的眼睛。
晴儿!
他想叫她,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用一双复杂又痛苦的双眼看着她。
柳若晴没料到言渊会突然间守住,惊诧地愣了几秒,再看言渊脸上各种复杂的表情时,心头一颤。
是不是他认出她来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能认出彼此来并不奇怪,可这会儿,柳若晴却不敢与他相认。
就在言渊愣怔的当口,她快速往后退到墙边,便想逃走,言渊察觉出了她的心思,快她一步,拦在了她面前想要抓住她。
柳若晴知道自己不是言渊的对手,可跟他交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言渊的出手弱了许多,很显然,他并不想伤到她,只是想将她留下。
当下,柳若晴便下了决定,用尽全力一掌打在言渊的肩上,将他逼退了好几步之后,趁着这个空当,从墙内纵身跃出。
言渊跟着追了出去,却只看到那几个跟在他身边的暗卫,“王爷,您没事吧。”
“命人不准再追。”
暗卫一愣,却没有多问,“是。”
“你们都退下。”
“是,属下告退。”
暗卫们退下之后,言渊怔怔地站在后院墙边,失神地看着柳若晴消失的方向发呆。
手,揉了揉自己刚才被柳若晴一掌打过的地方,看不出什么情绪,尽管此时,他的内心,已经经历着惊涛骇浪般的翻涌。
嘴里却不停地重复呢喃着:“是晴儿,一定是晴儿,我不会认错,肯定是她……”
他靠在墙上,被雪覆盖的墙,渗透着刺骨的冰冷,可他似毫无所觉一般,脸上的表情,却彷徨得令人心疼。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是晴儿,在一起久了,她的气息,她的眼神,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熟悉得了如指掌,可是他又害怕,害怕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他思念过度的幻觉。
所以,他渐渐变得茫然,变得彷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有些沮丧地在墙边蹲了下来,将脸埋在双膝之间,没人能看清他的脸,却是看到他因为忍着哭声而微微颤抖的身子。
暗卫们主要负责主人的安全,所以,虽然言渊让他们退下了,他们也没敢离得太远,尤其是刚才还有刺客闯入。
他们远远地看着言渊,他们是离言渊最近的人,每天王爷做什么,什么心情他们都能感受得到。
他们知道王爷在思念王妃,可此刻的王爷却让他们觉得可怜的同时,还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好像是被什么给打击到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暗卫小哥看着远处的言渊,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同样站在身边的另一名暗卫,继续道:“天枢哥,你跟着王爷的时间比较长,看得出来王爷怎么了吗?”
天枢没有回应,只是垂着眸子,双臂环着,若有所思。
“天枢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刺客的身手有点眼熟。”
天枢回过神,随口应了一声。
刚才那人的身手,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难道这人以前刺杀过王爷?”
暗卫小哥问道。
天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自己也不确定是什么情况。
言渊在墙边待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刚提步离开,脚下却踢到了一块银色的牌子,金属的脆响,在此时听着格外清晰。
言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银色的金属牌子反射着月光,看得言渊晃了眼。
心头,却想是受到了猛烈的撞击,有那么一瞬间,他怔怔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好半晌,他才陡然回过神来,蹲下身快速捡起那块牌子,手捏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凸得厉害。
“是晴儿,这是晴儿的东西……”
这块牌子,晴儿一直挂在身上,这会儿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晴儿落下的,晴儿没死,她真的没死。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一秒,又见他快速冲回到房间里,走到窗台前,试图想要找到一些有关晴儿的蛛丝马迹。
他站在窗台前,一低头,嘴角的笑容便凝固了,那几滴鲜红的血,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鲜艳。
“晴儿受伤了?”
他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缓步回到床边坐下。
将手中拿着的牌子放到一边,下一秒,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原本被他放在枕边位子的手帕,此时已经被人移动过了。
他眼中原本暗淡的情绪,逐渐又变得明亮了起来。
“肯定是晴儿……”
他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眼角的光亮被月光照得十分显眼,尽管在笑,眼泪却挂在了他的脸上。
“真的是晴儿,晴儿回来了。”
他又哭又笑,像个没了灵魂的傻子,可这几个月以来,一片死寂的黑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