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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拖住了要过去的妹妹。
“哥,你干什么,我还要去送点心。”陆凤苓嫌弃他的很,也不知什么时辰回来的,早上去叫门没反应,这会儿人身上还有酒味。
陆庭烨弹了下她的额头:“让李忱送过去,你去杵在那儿做什么,打扰人家看帐,还有,这边的事不许告诉爹娘。”
“你还威胁我了,你闻闻身上的味儿。”陆凤苓扯了他衣服,往屋子方向揪,“还不快把衣服换了。”
兄妹俩的打闹声传到亭子内,安芝抬起头,看到陆家兄妹和乐的样子,眼神不由一黯,大哥……
“林姑娘。”安芝蓦地回神,“沈少爷,你说到哪儿了?”
沈帧没再看账,让初七把桌上的都撤了下去,笑着询问:“要不去园子里走走?”
安芝笑了笑:“沈少爷,我没事,不过是想起了些往事。”
沈帧没有勉强她,就坐在亭子内,对她说起沈歆的事:“姐姐她已经到锦州了,那边如今还暖和,屋内尚不用添盆。”
“大小姐已经到了?”
“算日子应该是差不多了,我们到淮安也有十来日。”沈帧还没有收到沈歆送来的平安信,不过待他们回了金陵,锦州那边的信也该到了。
安芝犹豫了下:“那日大小姐来找我,就在李氏医馆外的茶楼内。”
仿佛是猜到了她要问的,沈帧道:“是否放下,那只有姐姐她自己清楚,只不过如今的她,是不会再为那人疯癫痴狂。”这对沈家而言已经足矣,只要大小姐不再疯癫,不再陷入那些事中无法自拔,其余的便是时间的问题。
“李忱说那是罗家在背后主导的,当时沈家竟无人察觉。”
亭子内安静了会儿,沈帧轻叹:“你可知罗家的老太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芝摇头,那是好几辈以前的了,连她父亲都不了解,她更是不知。
“罗家当年的辉煌,就是那位老太爷创下的,他不仅会做生意,为人也是淋漓尽致的买卖相。”沈帧的描述还是好听了些,实际上罗家那位老太爷,是出了名的狠辣,在生意场上,但凡有利益冲突的,对方最后一定很惨,在与罗家的竞争中,许多商户遭逢破产,还有因此自尽的。
安芝瘪了瘪嘴:“如今的罗家不就是如此。”
“罗家老太爷生下来的几个儿子,唯有幼子如他一般出色,可惜这个儿子自小身体不好,在他儿子满月时病逝,罗家太老爷悲痛欲绝,便将这个孙儿养在了自己膝下,这个人就是如今瘫痪的罗家六少爷。”
最疼爱的儿子死了,罗家太老爷自然是加倍的疼爱这个孙子,运气不错的是,这个孙子没有养歪,反倒是有几分太老爷当年的模样,罗家太老爷嘴上不说,心中是萌生了将来要把罗家交给这个孙子的念头,由他继续发扬光大大,还因此想为他保一门好亲事,就是当时的沈家。
但沈歆没有看上这个受万千宠爱的小少爷,原因无他,纵使是人没养歪,可从小宠到大自己的脾气是有的,又叫几个哥哥怂恿的,表现出来的样子着实不讨人喜欢。
之后的事安芝也清楚,罗家小少爷邀大小姐出游不成,自己外出时遇了事,救回来后命是保住了,人却瘫了,成了个话都说不利索的人,罗家将这件事怪在了沈家的头上,便有了之后的事。
“可这手段也太下作了,罗家太老爷怎么会让人对大小姐做这样的事。”
“罗家太老爷是不会出这么下作的主意,但其他人会。”沈帧轻笑,笑意却不进眼底,“罗家这些后人,倒是将这狠辣用的淋漓尽致。”
出游的一船人都是为沈家大小姐准备的,孟子书没被看上,还有别人,都是沈家大小姐中意的类型,最终孟子书入了沈家大小姐的眼。
而那一船人都是些寒门子弟,心比天高,想要出人头地的,当初若沈家同意了,孟子书或许就真的与沈歆成亲,但婚后的生活中有罗家从中作梗,想想也知道会有多糟心。
偏生罗家就捏准了沈家不同意,私奔,藏匿,等孟子书离开后,代替出面的那个荣家,趁着沈歆睡着画押卖身契,将她送入了窑子。
之后再将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让全金陵的人看沈家的笑话。
而沈家之所以没能及时察觉,是因为那时的沈家遭逢了不少事,太老爷病倒,几桩生意被人暗中动了手脚,商行内每天都在忙碌,沈帧那时才十三岁,就要代替祖父外出谈生意,沈大夫人在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后,也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儿会跟人私奔。
罗家的这些安排都是孟子书招的,而之前,沈家并不知道这些事的背后是罗家。
安芝越听越生气:“要我说罗家人做事这么心狠手辣,那位罗家六少爷出事,还不定是谁干的。”
话说完,安芝整个人怔住了,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计家商船出事,二堂伯一家做的就是落井下石的事,霸了计家家产还想对她赶尽杀绝。
沈帧笑了:“没过半年,连受打击的罗家老太爷就过世了,罗家就此沉寂了许多,你在李氏医馆外是不是看到孟子书被劫走。”
安芝点点头。
“我找人劫了罗家在京城的两桩买卖,又把孟子书回金陵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至于罗家会对孟子书做什么,就不是他必须去担心的事。
安芝想到了这次罗家拍下的这条船,前一天范老爷还与沈帧相聚,昨天夜里陆少爷又特意去范家道谢,其中原委可想而知。
这事儿未免做的有些张扬,罗家回去细想就知道是掉了坑,安芝抬头,看到沈帧脸上的笑意,一下又明白过来,他这是故意气他们。
“但你还受了伤。”
沈帧轻轻摸了摸右手上的檀珠,轻叹:“我倒是觉得这伤受的值得。”
他没看自己,安芝却莫名觉得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午后的风送入亭子,带了些暖意,有芬芳悄然散开。
……
在淮安住了三日后,沈帧换了药后,大夫点了头,一行人这才出发回去,此时安芝买下的那几艘船都已经在去金陵的途中,算日子还会比她快几日,她便提前寄了信给义父,到时让他去验船。
十五这日,他们终于回了金陵。
这一路直接把宝珠给急上火了,冒了一脸的痘子,十六就是小姐的生辰宴,再要迟上一日,小姐就要连这宴会也错过了。
所以一等到了金陵,宝珠便催了安芝回府,要忙的事情太多,一刻都耽搁不得。
中午时回到林府,林夫人更是着急,忙叫人取来两身衣裳,叫安芝赶快去换了,又派人去喊林楚芹来,首饰配饰外衫还有鞋子,安芝提线木偶一样被折腾了一下午。
最后趴在桌旁,看齐妈妈又去取别的首饰,求道:“义母,您让我歇会儿啊,我回来都没喘口气,宴会在明日,晚上再试好不好。”
“入夜布庄都关门了,找谁给你改去,你起来,我看着腰带不太搭,楚芹,将那一条取来,对,就那条。”林夫人指挥上下,又给安芝换了一身衣裳,终于是满意了些,见她耷拉着生气,气的拍了下她的额头,“说了让你早两日回来,等会儿把明天的宾客单拿去,还有礼单,你姐姐她没空来,早几日就叫人捎了东西,还有范夫人送来的。”
林楚芹好心给安芝递了果子,在旁提醒:“娘,还有沈家大夫人派人送来的礼。”
“对,还有沈大夫人送来的……”林夫人扭头问安芝,“咱们与沈家没什么交情,也就今年才做了生意,这沈家大夫人怎么会派人送过来。”而且这礼还不轻。
她与沈大夫人的交集,恐怕就是大小姐了,但这事儿不便让更多的人知晓,安芝笑道:“那雀尾线就是用在沈大夫人的织坊内的,沈家养了那么多的绣娘,这三千的线或许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心中虽还有疑惑,林夫人也只能把它当成沈家是财大气粗:“你记着些,将来都是要还的。”
“知道了娘,那我可以回去歇着了嘛?”安芝实在是受不了这些,这比在外忙一天还累,“您放心,我一定一定记住这些。”
林夫人失笑:“行了,去罢,有什么事我再叫齐妈妈过去。”
得了赦令,安芝拿了礼单,又叫宝珠把首饰捧上,生怕林夫人一个念头起来又让她试衣服,急忙走了出去。
林夫人无奈,待她出去后,这才问林楚芹:“这一趟是和沈家大少爷一同去的淮安?”
“还有陆家大少爷和陆家小姐,就是方便些。”林楚芹点点头,“听说他们在淮安遇了事,沈家大少爷还受了点伤。”
“她不愿说,你就别在她面前提起了,还有,明日你姨母过来,你客气些!”
林夫人的话尾声里带了严厉,显然是知道女儿在对与外甥相处的事情上不妥当,这下轮到林楚芹耷拉了神情,她没对表哥不满意,她只是不喜欢姨母总是一副她当定了方家儿媳妇的模样。
“明日请的客人有些多,明年安芝那丫头既然是要出去自立门户,也该让人家知晓她,明日你早点起来过去瞧着,别落了什么。”
林楚芹点点头,这事儿她会上心。
林夫人看着女儿想到了安芝,不由叹气,倘若傅莹在世,看到安芝长大,该多高兴啊。
第52章 填房
夜深; 四处静谧,此时的沈家却不太安静,君怡园内; 沈帧的书房内传来哭声; 沈玥坐在那儿; 一双眼哭的红肿; 一脸委屈样。
沈帧坐在她对面; 左手翻着账,看过几页后; 用左手执笔,在账簿下写了几个字,字迹清晰; 只稍比右手写的稍微娟秀些。
沈玥哭了半响见大哥不理她; 捏着手中的帕子,鼓足了劲,又嚎了声,吓的沈帧怀里的小团子一下站了起来; 茫然着神色左右看了看; 最后懵懵躺了回去,又眯上眼。
沈帧放下笔看着她,沈玥越是挤的神情委屈; 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大哥; 母亲要把我嫁去连城。”
“连城不好吗?”沈帧抽了另外一本; 翻开时看到上面满是安芝的笔迹; 神情略有些缓和,“金陵到连城,马车六七日就能到了,你想回家坐船也行,水顺而下三四日就能回金陵,这天气也相差无几。”
说的好听,连城还没有金陵一般大,听说连一间像样的珍宝斋都没有。
沈玥捏着帕子,嘴角微动:“可那曹家……”
“曹家在连城也是说上名号的,他们的粮米生意做了多年,祖上还曾出过皇贡,其家底不比沈家薄,而这曹家几代单传,家产也没有往外分出去,你可是觉得这家世不够?”
沈玥看他说的这么平静,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她心中更多的是愤愤:“大哥,你说了这么多,到底还是避开了曹老爷的年纪,他那长子已有十二,还有两个庶出的孩子。”这算什么?她嫁过去就是继母,再过五六年那长子成婚,她这就要被人叫祖母了,她才多大,那曹老爷都三十了,等她生下孩子,长子都能继承家业,还有她什么事。
沈帧看着她,东厢子嗣并不多,母亲这儿仅他和姐姐两个人,底下几位姨娘,也只出了两个孩子。
沈玥从小就被记在了母亲名下,但并非母亲养大,织坊事多,连他小的时候也都是姐姐在照应,沈玥就更不必说了,大部分都是刘姨娘自己带的。
小的时候她还很乖巧,跟在他们身后,沈家的孩子模样都不差,逢年过节,即便她是庶出,也能讨的祖母喜欢,到手的红包礼物从来不会少。
越大起,她这好斗的性子就越显露,姐姐有的,她也要有,后来长姐病了,也不知是谁灌输了她那想法,她竟萌生了长姐被藏下,那她就是沈家东厢这儿唯一的小姐,就该享有嫡小姐该有的一切。
这些沈帧看在眼里从不说什么,宅内之事,她有些小心思,不做出格的事,她如何想与母亲如何决定并不冲突,他都不会特意去说,毕竟是自己的妹妹,直到她想把长姐从丽园赶出去。
她这已经不是好斗,原本那一趟寒山寺的事过后,他就决定要和母亲提她的婚事,但母亲早一步有了决定,沈帧也就没说什么,从淮安回来他也预料到了她会来哭诉,母亲安排的这婚事,她必定是不会满意的。
李忱过来时,书房内二小姐还在絮絮叨叨说那曹家的不是,其实李忱见过那曹家老爷,年纪是大了些,可绝不是什么肥头大耳的人,也没有二小姐说的那样丑,大夫人再瞧不上眼刘姨娘,也不会叫人诟病了去,把二小姐嫁给个丑八怪,可从二小姐这边描述里,那曹家老爷是又丑又老还克妻。
李忱将药端进去,沈帧摆了摆手,李忱将药挪远了些,沈玥正说到这曹老爷的前两任妻子:“大哥,旁的不说,我这嫁过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了,听说这曹老爷命硬的很,他家纵使再有钱,那我也享不了这福啊。”沈玥越说越伤心,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她嫁给这样的人!
“曹老爷的结发妻子是曹家在曹老爷小时候定下的,曹夫人自小身体就不好,嫁入曹家后为曹老爷生下一子后没几年就过世了,至于那第二位夫人并非是死去,而是与曹老爷和离后另嫁了人。”
沈玥哭声一顿,这件事她倒不知道,嘴角微嗫:“那他也娶过两任妻子了……”
沈帧往后靠去,轻轻摸着怀里的小团子,脸上似有笑意:“那你想找什么样的人家。”
沈玥的身子微抬了下,有些克制的,坐回去后道:“我不求多高,起码是要门当户对。”
“曹家与沈家就是门当户对。”
“他那样如何与我是门当户对!”
沈帧笑了:“这么说来,你既要与沈家门当户对,又要他年轻有为。”
沈玥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紧紧揪着帕子,抿着嘴唇,难道她没有资格吗?作为沈家东厢头一个嫁出去的小姐,嫁给人做填房难道就是光彩的事。
可沈帧接下来的话,却直接让沈玥掉进了冰窖子里。
“玥儿,人不能这么贪心。”
沈帧说话的语气也不重,相反是十分的柔和,可到了沈玥这儿,是比被打了巴掌还要疼,沈玥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掀翻,咣当一声,将沈帧怀里的小团子又吓了一跳。
沈玥捏紧了拳头看着他,泪眼瞪着:“大哥是觉得我没有资格了……”
沈帧轻轻拍了拍小团子安抚,神色未改:“西厢那边,二伯娘刚给三妹定下婚事,她只比你小了半岁,你可知她定的哪家?”
沈玥深吸了一口气:“哪家?”
“王家,就是做织葛生意的,以往与我们有不少往来,他家的长子几年正好十八,听闻是个肯上进的。”沈帧抬起头看她,对她是了若指掌,“这样的人家你可愿意?”
沈玥眼中闪过一抹不愿,没有作声。
你要门当户对有钱又英俊年轻的,人家嫡出的不娶,为何要娶个庶出,两者之间只能选一个,这不是有没有资格,而是事实如此。
更何况,母亲又岂会真如她所愿。
沈玥满心的不甘,出口的话便冲了许多:“大哥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沈家在意门当户对,你与那林家二小姐的事,就永远不可能!”
沈帧没作声,李忱蓦地看过来,吃惊的很,二小姐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大哥,我知道那林楚蝉的身份,母亲不记得我可不会忘,她就是那个侍奉过长姐的丫鬟欢儿,且不论她为何到沈家来,光是她这无父无母的身份,林家都配不上沈家,更何况她只是个林家养女。”
沈玥越说越多,神情里甚至是带了点痛快:“母亲怎么可能会答应你,当初长姐与那大夫的婚事,母亲都不同意,你是沈家大房嫡长,将来还要继承沈家家业,母亲不会让你娶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她的婚事是不如意了,那又如何,大哥口口声声门当户对,那林楚蝉的身份,又哪里够的上沈家的门楣,她瞧出大哥在意那林楚蝉,可就算如此也过不了父亲和母亲这一关。
她不痛快,别人也休想痛快!
沈玥说完后,书房内一片安静,李忱是为二小姐十足的捏了一把汗。
沈帧怀里的小团子第三次被沈玥吵醒,怒了,从他怀里跳下去,直接冲到沈玥脚下,汪汪汪叫了起来。
沈玥自己心里也憋足了气,看到它就心烦,想都没想,抬脚就是一下,小团子就地打了个滚,嗷呜嗷呜叫着冲向沈帧,一路上还跌了好几跤,抱着他的大腿开始呜呜,那模样,像是受了重伤。
可实际上沈玥只是用脚拨了它一下,并没有使多大力气,看到小团子嗷的那么大声,沈玥都有些惊呆,这死畜生,连它都欺负她!
沈帧将它拎起来,小团子窝在他怀里,堪比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声音温和:“你说的没有错,的确是需要门当户对。”
沈玥一愣,紧抿着嘴唇,用力跺了下脚,朝着门口走去。
李忱看了看自家少爷:“少爷,二小姐这么说,夫人那儿会不会已经知晓。”
“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