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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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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因为可能性很小。首先,我们这次出宫很隐秘,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而且行程也不确定…………连我们自己都不确定,只能一边走一边打听;其次,太后自皇上回宫后就基本上没管事了,琰亲王没必要防着她,他现在的对手是皇上。
    太后沉吟片刻后说:“难道他要去镇南关找宇文泰?宇文泰就是镇南戍守使,琰亲王派亲信去见宇文泰很好理解,求得支持嘛。当初太后会“威逼”皇上娶依兰,也是基于这种考虑,依兰和她地父亲安南王是宇文泰带到京城的,娶了依兰,等于同时拉拢了安南王和宇文泰。只可惜后来还是把依兰送走了,虽然处理得比较圆滑,没结下仇。
    在帝党和王党之争中,宇文泰好像持中立态度,镇南关又远在几千里之外,他要置身事外也容易。宋方在这么敏感的时刻跑去见他,不用猜也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琰亲王想拉拢宇文泰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为什么他的秘密使者是宋方?
    一个再色令智昏的人,也不可能在经历了那样一场致命的背叛后,还能信任背叛者。琰亲王给我的感觉,除了对宋方痴情点儿,其他地时候都是很有城府的,断不至如此昏聩。
    太后已经放下碗站了起来:“我们走吧,宋方如果真要南下,铜锣镇是必经之地。”
    江护卫请示:“您看要不要派个人跟着他?”
    太后道:“跟着没必要,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等到了铜锣镇后我修书一封,你派个人送到镇南关交给宇文泰就是了,叫那人走快点,赶在宋方之前送达。”
    “是。”
    江护卫走了,我扶着太后下楼,一面问她:“要是宋方根本不是去镇南关呢?”
    “那也无碍,我修书,只为帮皇上稳定了一下南部的军
    “您还是很关心皇上的。”
    “那当然,他是我的儿子”,又回头朝我挤了挤眼:“以后还是女婿。”
    我脸一红,嗔道:“您还是小心脚下吧,别光顾着说话,一脚踏空,我们娘俩一起滚下去,你连女儿都没了,哪里的女婿。”
    她神色肃穆地说:“要那样,我也没了,我们一起去地底下找你爹。”
    我就知道她会想起爹,铜锣镇再往前走,是鸡鸣镇,再往前,是武昌郡,而爹的墓地,就在武昌郡治所樊口。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夜凉风露清
     更新时间:2009…7…17 17:18:52 本章字数:2554

    在铜锣镇还是没见到陆养和,听说他在我们到达前不久才离开,如果我们快马加鞭的话,没准能赶上,因为他坐的是驴车。
    考虑到太后的身体状况,我们还是决定留下来歇一晚。当时已是黄昏,陆养和也不一定会走大路,要是他抄小路去了哪个病人家里呢?我们根本无从追起。
    既然他到了此地,必至樊口,我们不如先歇一晚,明早赶到樊口去,在那儿打听他的行踪。比如,有没有去郡守家?像他这样的名医,到了某地,多半会去拜访当地长官。名医也要人引荐的,他在郡守家拜会,整个郡府都知道某名医来了,然后才会相请。
    太后于晚饭前写好了信函,交代给一个姓魏的侍卫,让他明早启程去镇南关交给宇文泰。这样,我们的随扈就变成了九人。
    饭后,在客店的天字号房里坐着喝茶说话,太后一再重复:“明天就到樊口了。”
    我知道这地名对她的意义,那里是我和父亲的第二故乡,有我们生存过的痕迹,有父亲的坟茔。她跟我父亲两个人,新婚一年多就分开,从此永诀,再见时只有一座孤坟,一个成坟中枯骨;一个人到中年,怪病缠身。人生最美好的岁月,在无望的等待中流逝,再也没有机会看彼此一眼。想起那情景就觉得凄凉,我真怕太后的身体受不起如此伤心,遂劝道:“扫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那地方挺偏僻的,路也不好走,您根本走不了。”
    太后哪里肯听,还在盘算着:“马车太招摇了,最好不要上山,我们另找两乘轿子坐上去。”
    我忙用手比画着:“山路这么窄,而且九曲十八弯的,轿子根本上不去。”
    其实路没那么难走。后娘家有钱有势,家族墓地自然挑的开阔敞亮之地,但为了阻止太后上山,我只好一个劲地夸大难度。
    太后横竖不肯答应:“爬我都要爬去见你爹。”
    没奈何,我只好把她拉到镜前:“您自己看看,您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您当年离开父亲的时候可是个水灵灵的大美人。虽然过了近二十年,也不该如此憔悴吧,母后就前几个月还是雍容华贵的美妇人。不如我们先找到陆大夫,把您的病治得差不多了,气色养好了,脸上也有点肉了,再好好打扮了上去。不然我爹一看,这女人是谁呀?我都不认识,怎么跑到我这里乱哭一气。”
    太后被我说得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泪光闪闪。我知道她被我说动了。又赶紧夸奖了几句她以前怎么怎么美。现在只要再养好点。就能恢复当初地绝世容颜。太后这才勉强同意了。
    这时出去打听消息地江护卫回来了。向太后回禀道:“宋方也在镇上地一家客栈住下了。”
    太后点了点头:“看样子。他真地是要去镇南关找宇文泰了。”
    对宋方地此次行动。我一直很纳闷:“这么重要地事。而且事涉机密。琰亲王怎么会派他去呢?”
    太后露出了深思地表情:“也许。正因为宋方身份特殊。才要派他去吧。”
    “为什么?他就不怕宋方回来后先一五一十向皇上禀报。以便邀功讨赏?”
    “果真那样。他可以指控宋方诬陷。”
    “您地意思是,假如宋方真心替他办事,他就能得其力;假如不是,他也很容易倒打一耙,因为宋方曾经的背叛人尽皆知,没人相信他还会委以重任?”
    “应该是这样吧,琰亲王是个很狡猾的人,没把握的事他不会做。”
    我不以为然:“如果西京没有淹没,我会赞同您的话。”
    太后用很感慨的口吻说:“西京的淹没是个意外。但他不是输在筹谋上,而是输在情感上。他太自信了,以为能掌控一切,尤其是掌控人心,绝没想到枕边人会背叛。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也是类似的死法。”
    我笑道:“他还没死呢。我只是奇怪,宋方如此待他,后来回去。他居然还能接收。想他平日是多么不可一世的人。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地。”
    太后点评道:“这就叫色不迷人人自迷,深陷情感的傻瓜都是这样的。再骄傲地人也会变得谦卑,再聪明的人也会变得愚蠢。”
    我虚握着团扇琢磨着:“宋方并非绝色,只是一个普通的美男而已,单论姿容,皇上比他高了几个档次,就是朝中年轻一辈的臣子中也有比他更俊的,至少不相上下,如张钧彦。”
    太后一面喝着楚地特有的芝麻茶一面给我分析:“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就喜欢宋方这个样的,有什么办法呢?所以,这次派宋方出任秘密使者,对琰亲王来说,我估计,还有试探的意味,看宋方是不是真心回归。只不过这次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彻底赌上自己的一切。”
    这两个人地关系越分析越觉得有意思,就像一出戏,只不过男女主角都是男人扮演的,我质疑道:“要是宋方这次真的帮他,他能不计前嫌,从此和宋方在一起吗?那严横怎么办?”
    太后告诉我:“琰亲王和严横多半是朋友关系,严横身边有女人的,不过听说也有娈童。他们那帮从少年营出来的人,都染上了好男风的毛病,弄得几个鼎鼎有名的将军年纪老大了还未婚,不知耽误了多少仰慕英雄的姑娘,一个个滴干了口水,也没见英雄上门提亲。”
    她这样一说,我就有点想不通了:“既然严横和琰亲王不是那种关系,他为什么要支持琰亲王呢?先帝和皇上又没亏待他,让他节度一方,拜将封侯,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子,还有什么不满足地。”
    太后答道:“他们有十几年的老交情,作为少年营的正副统帅,他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这种情谊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的确,一起走过生死场的人,有着比别人更深厚的情谊。如果琰亲王跟严横并无特殊关系,他和宋方的分与合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情。
    也许琰亲王真地很爱宋方,爱到愿意忘掉他地背叛,只要他真心回归。
    只可惜,凭我对宋方的了解,这是不可能地,那人已经为皇上着了魔。
    还是那句话,宋方是琰亲王的克星,皇上又是宋方的克星。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是这样不可思议而又环环相扣。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梦醒看微雨(一)
     更新时间:2009…7…18 14:24:26 本章字数:2742

    樊口镇,这里离武昌府的郡治所在地其实还有一江之隔,但人们习惯上把它们看成是一体的。
    樊口是远近闻名的商埠。沿江几个大码头,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船只停靠,无数的货物在这里卸下、囤积,然后发往四周各郡县,是南方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后娘家就是靠买船运货起家的,我离开樊口的时候,她家已经有十几条货船,江边还有私人货仓,在樊口镇,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商户。
    看马车驶进城门,我提议说:“娘,我们在江边找家客栈住下吧。”
    太后答应道:“好的,娘也想吹吹江风,看看渔火。”
    我想去江边,其实是因为后娘家的大宅子就在江边,我想从门前经过,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看见两个弟弟。虽然在后娘的有意隔离下,他们很少跟我打交道,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好歹是父亲留在这世上的骨血。
    他们年纪还小,我也实在不喜欢后娘,不然,把他们带到京城培养,以后封个官是没问题的。父亲的儿子有出息,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安慰。
    我转头瞅了瞅太后,就不知道她对此事有什么想法。也许,以太后激烈的性子,根本无法容忍爹的后妻之子吧,更不想看那女人得意。
    撇开我自己的遭遇不谈,后娘家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家庭,别人家重男轻女,她家重女轻男。后娘的母亲先生了两个儿子,然后妾又生了三个儿子,最后才生下后娘。全家人喜出望外,一家子,从老太爷老太太到老爷太太再到少爷,没一个不宠着这个唯一的女儿,也养成了她刁钻跋扈、眼界奇高的性子。
    她嫁给我父亲时,合婚书上写的二十岁。实际上,后来有人偷偷告诉我父亲,她当时至少年满二十五岁。而我父亲也不过二十五岁,已经成亲七年,我都已经五岁了。
    如此“高龄”,又骄纵成性。眼界还高得不得了,在当地已经找不到对象了,这才不得已嫁给了我父亲…………一个从灾区逃荒来的男人,不仅一无所有,还带着一老一小两个拖油瓶,唯一的优点是俊俏,当然,原来的出身也不错,是个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在他们成亲地头几年。后娘一直致力于督促我父亲读书考取功名。以扳回因“嫁给外地穷酸”而受损地尊严。奈何父亲因为失去母亲而心灰意冷。早就绝了功名之念。余生只求保我和奶奶衣食无忧。后娘吵了几年。终于大失所望。
    据我所见。他们地相处并不是很融洽。爹是一贯地忧郁。后娘则性急易躁。骂丫环打家奴是家常便饭。她地愤懑。有一大部分源于父亲地“不思进取”。没给她在外人面前长脸吧。
    父亲本就对一切失去了热情。偏生后妻整天指望他飞黄腾达。好让她夫荣妻贵。更觉得不堪负荷。了无生趣。故而在奶奶去世我也嫁人后。很快就一病不起。没有求生意志地人。生命力最脆弱。
    马车眼看着就要驶过后娘家地大门。我突然有股强烈地**。想再看一眼里面地情景。那里曾是我父亲地家。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后十几年地时光。并且留下了他地血脉。
    我告诉太后:“娘。那个门上有兽环地。就是后娘家。”
    “哦。”太后没什么反应。
    我再接再厉:“我的两个弟弟,眉眼都有几分像爹的。”
    “哦。”太后暗暗捏紧了手绢。
    我趁机说:“要不我们下去走走?在车里坐久了,颠得腰酸背痛地,今儿太阳也不大,我们下去吹吹风,再看看码头。”
    太后点了点头:“好吧。”
    在后娘家正对面的街边下了车,太后吩咐江护卫:“你们就在这附近找一家客栈。我和小姐沿江走走。等你定好房子我们就来了。”
    下得车,不约而同地向街对面走去。厚重的木门,泛着亮光地兽头门环,上面挂着烫金的牌匾,上书大大的两个字:叶府。
    这时,耳畔传来了吆喝声:“寸金糖,寸金糖,桂花酥,桂花酥。”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和太后赶紧闪到一边。从门里走出一个粉衣绿裙的垂髻丫环。
    卖寸金糖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长得眉清目秀的,丫环也不急着买,两个人只顾着调舌,显然已是旧相识了。
    我纳闷地想:后娘没怎样吧?至少我在这里的两年,要是哪个丫环敢如此放肆,不骂得她狗血喷头才怪。
    果然,里面很快就传出了狮吼:“兰儿,叫你买个糖,你死去卖了?个婊子养的,见到男将就走不动路,老娘就成全你,把你卖到丽春院去,让你卖卖个够!”
    卖寸金糖地少年赶紧给她称好包上,兰儿一面朝他吐舌头做鬼脸一面仔细地看秤星,然后拿着两个小包一溜烟地进去了。
    太后先咂舌,然后点评:“主子很粗俗,丫环很机灵,我还以为她看上了这小子呢,谁知人家**归**,看秤的时候一点儿也马虎。”
    我笑道:“商户世家,无论主子丫环个个都精。你别听她骂人满口粗话,真做起事来也不含糊,精细得很。叶家在陆上的生意全是她在照管,什么绸缎庄、饭庄、茶叶店、竹器店,据说加起来有十几家。她如果只会吃白食,也不可能招女婿上门,父母再疼,从别人手上要钱养活自己一家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太后的话语中有着隐隐的醋意:“你后娘这么能干,难怪你爹能拿出钱来给你们在外面买房子。”
    “那房子不是爹买的”,提起这点就让人窝火:“爹大概是怕我和奶奶住得不安心吧,告诉我们那是他买的。谁知我搬到后娘家的时候,她亲口告诉我,那两间其实是她家闲置地下人房,原来是给饭庄打杂的活计住的,活计嫌太潮,怕将来会变老寒腿,搬到饭庄的柴房去住了。”
    太后又惊又怒:“该死的女人!那你的腿有没有事?”
    我忙道:“我还好,但奶奶在世的时候,确实是老寒腿,我们也知道房子太潮,老人尤其住不得。但父亲自己都寄人篱下,我们也不好太为难他,所以父亲回去看我们的时候,奶奶都说这好那好,从不提腿痛的事,还叮嘱我不要说。”
    太后眼中含泪,声音沙哑:“你奶奶就是心善,脾气也好,我跟她做了一年多婆媳,脸都没红过。她最会做红烧鱼,还记得有一次别人送了一尾活鳊鱼,她提着鱼问我,是煎一下烧,还是油炸了再烧?,我就煎一下就行了,这样吃起来比较鲜,她就乐呵呵地去打鳞。这一辈子,连我地亲娘都没问过我鱼要怎么烧我最喜欢。”
    我也陪着她落泪,直到下起了微微细雨,才互相搀扶着向前面地客栈走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梦醒看微雨(二)
     更新时间:2009…7…19 0:09:21 本章字数:2723

    蒙蒙雨雾中,我们走到一家客店前,店名“来凤客栈”。
    我看着店名直笑,太后却说:“别想太多了,我估计,会叫这个名字,只因为店老板是来凤县人。”
    店老板已经从柜台里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说:“夫人说对了一半。小的确实是来凤县人士没错,但小店会叫来凤,也因为小的会一点算学,知道店里会有贵人降临。”
    太后本就是个风趣大方的人,没有一般女子的扭捏,当下笑道:“老板果然懂算学。”
    店老板忙顺杆子奉承:“是啊,小的早就算到夫人今天要来。”
    这时老板娘也从楼上下来了,先给太后道了个万福,然后领着我们往楼上走,一面走一面打量着太后说:“夫人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是不是赶了很久的路才到敝地的?”
    我忙操起还没忘记的本地话:“不是啦,我们就是这附近的人,我娘脸色不好,是因为她病了。”
    老板娘说:“那夫人快上去休息吧,等休息够了,妾身给您推荐一个大夫,让他给您看看。”
    太后没说什么,直到我们在房间坐下后,才开口道:“正好想请老板娘介绍一两个好大夫呢,不瞒你,我得的是妇科类的病,在大老爷们儿面前不好说,还请老板娘替我保守保密。老板娘自然是满口答应,兼吹嘘自己的人品:“当然当然,夫人尽管放心,妾身这里上月住了一个大小姐私自打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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