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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听他说过,我带来的二叔三叔七叔,是我爹爹流配出京。其实你肯出门打听,也就能知道。”
罗姑娘不知道她的用意,轻咬了咬唇:“知道,甫哥说你父亲很有本事,但他不在这里啊。”
“我说的不是爹爹的能耐,而是按理说,我和二叔他们有仇,为什么他们还要跟着我,为什么我要带上他们。”文无忧眸子里有了深深的失望。
“你知道吗?乱世一起来,宇文家的人也有豺狼心的人,但他们都有一个心思,那就是勤王,那就是去救太师。而你呢,你想嫁给甫哥,却劝他远离他的家人。纵然你不知道凌叔父受了重伤,也应该想到甫哥会是叔父的好帮手。你的眼界再宽大些,乱世从龙的功爵跟平时不能相比,你就不会系着他留在这里,去和一个供给你胭脂水粉的强盗为伍。”
小郡主摔破过脸儿,加了痂,还没全好,看着狼狈到不能。罗姑娘同样在乱世里,在强盗窝里衣着整洁,修饰一新。
罗姑娘如遭雷击,直愣愣着说不出话来。
“好好想想吧,我们都想着怎么样回到家里人身边,甫哥也会有这样的心思,而你,你做了什么!”
文无忧又丢下一句重话,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有结结巴巴的嗓音:“我…。想想…。对不起……”她或许为曾诽谤过文无忧讨凌甫喜欢而道歉,或许为三言两语前的不礼貌而赔不是。
文无忧回她的是摇一摇头,乱世呢,谁还有心情怪谁?就是那王胡子挺可恨,但凌甫眼下用得到他,二老爷等人也作主留他一条性命。不然住在人家的山寨里,只怕要和这里所有的强盗打一架。
“我不会放心上,我自有亲事。”
有亲事,随时是个好盾牌。这一句话里,文无忧想到名义上的未婚丈夫明逸。不知道他好不好?
……
凌甫不折不扣算一员大将,他功夫来自武将世家的家传,兵法对策无一不能。纠集起所有愿战的强盗,在几天后和为杨二海报仇的军队正面打了一仗。杀了两员不大不小的将军,得到足以武装所有人的战利品。
杨泰保显然没有过多的兵力,不能又打汪家,又为儿子报仇,此后的几天里,山脚下安然无事。
……
战火蔓延到江南时,路就不是那么好走。
文天和明逸都是出名人物。
一位是刑部尚书,曾往江南走过。
一位是京中有名的俊俏少年。他的脑袋在郭村的赏格下值不少钱。
大殿下早就有和三殿下争位的心思,对三殿下麾下的明三爷打探不少。他抢走皇帝的那天,就认为打探消息最灵光的明逸有可能出现。往江南的路上,不管是杨泰保的人还是汪家的人,既相互防范,也防范三殿下麾下的主要人物。
这两个人哪怕心如火焚的想找到文无忧,他们也走不快。这一天又在路上歇息,明逸瞄文天一眼,文天瞅明逸一眼。都是一个意思,你还不回去吗?你还真能撑。
明逸认为文天会为了太师返回,文天认为明逸理当为了三殿下返回。但是两个人又一回失望,对方都没说话,又一回结伴上路。
文天一行四人。
他、老张、太师所给的四个人,打发回去两个,留下的只有两个。
明逸却在路上不时的添人,加一个人,他介绍给文天:“本处好汉铁飞龙。”
“本处好汉黑鹰。”
文天看得出来这不是好汉,这清一色的是市井混混。
暗自嘀咕,这小子得消息难怪有一手,是几时他笼络到这种不管放在任何城池里,都能如鱼得水的人物。
但遇到明逸别有意味的眼光,文天回瞪过去。他要找女儿,他不回去!
这一天,他也给明三爷露了一手。两个人混到一座必经的城里,明逸的龙也好,鹰也好,都放出去。只余下三爷和贴身侍候的小厮在,文天招呼他:“走,带你见一个人,也许你自己来时用得上。”
一个男子,不管怎么看,和文天没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文天介绍道:“永义,宇文永义,我的堂弟。”
明三爷闪闪眼睫:“先生的准备倒还不少。”
宇文永义笑了笑。
文天直入正题:“我女儿不见了。”
宇文永义骇然。
“听说往南边来找我。”
“我这就让人去告诉永策和永度,他们前天还在这里。杨二海死了,他们想知道是哪个城的守军杀的,刚走没两天。”
文天和明逸也吃惊了:“杨二海?”随即露出笑容:“那杨泰保要败北了?”
死了儿子的人哪有心情再战,要么呢,就拼力一搏,但汪家又不弱。
“不好!”文天和明逸脱口惊呼:“三殿下那里更要糟。”
宇文永义裁夺之下,道:“天哥你应该信我,汪家的地盘你不能去了,到处贴着你的画像,新当皇帝的这位恨你恨的不行。我去找侄女儿,你去救太师。”
他紧紧握住文天的手:“筹划这些年,不就是为了让太师知道谁才是英杰,他宇文永华什么都不是!我知道侄女儿丢了你心里急,不过我在这里行走更方便。”
又对明三也一笑:“还有三爷要是也肯信我,你留下来,要找什么人,我帮你。”
眼下情形已不是明三爷还能沉得住气寻找万安驸马的时候,他面色苦苦:“永义先生能听到的话,说不好我父亲久在外省,也已听到。我不找他,他也应该把能说动的兵马说动北上。我,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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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字再改,今天也就一章。前几天加更不少——对仔来说哈哈。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皇帝退位,三殿下登基
宇文靖在文天投靠郭村的最困难时刻,想到人最应该相信的是自己,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当年没有看错人而培养文天,以后也不会看错,从而重新得到家中千里驹。
文天也是一样,他思女心切,如果不是强迫自己不睡就没精力找女儿,他会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让他不找女儿,听上去不可能。但他相信自己,也就相信宇文永义和没有见到的宇文永度、宇文永策。
他决定返回宇文靖身边御敌,决定一下,走的和来的一样快。
……
有了安定的地方,大家的面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王胡子有一个长处:见风使舵。
他不是凌甫的对手,颇能忍气吞声。又见到凌甫再次大胜杨泰保的人马,没什么说的,乖乖交出山寨的储藏。
有酒有肉,粮食丰盛的足以过这个冬天。文无忧也不白吃他的,小郡主一早喂鸡,每天两枚鸡蛋留起来,还是大家享用。二老爷等世家子弟有一项玩的长处,那就是打猎。
不管是挖陷阱还是放绳套,二老爷等干得利落,教起人也尽心。秋天吃的丰富,又是多猎物的季节,每天都有猎物扛回来,吃不完就风干,留着冬天寒冷时用。
老人和孩子还是去收山果,红枣、核桃、板栗、秋梨及不知名的果子等等。他们中有些是本地的农民,认得能吃的根和叶,每天也有好些带回来权当蔬菜。
王胡子其实叫苦连天,他其实是强盗啊,不是上山种果树种地来了。但是怎么办呢,他只是一个力气稍大,功夫稍通的强盗,他只能乖乖跟着凌甫的手指转。
特别是凌甫等人的话把他听呆时,王胡子时常惊的眼睛一瞪一天,他们说的是真话吗?
新到不久的那娇柔少女——有时候看她更小,只能算是个小姑娘,她的胆量可真不小。
话又说回来,能杀杨泰保的儿子,又说动凌甫出手对抗杨泰保,这胆量犯不着再判断。
文无忧一说话,王胡子就每每微张着嘴听,不然时时的惊呼,他自己觉得不像个强盗。
“甫哥,能确定下来吗?我们原定的走九江转荆门,去西安一路往北。中间过哪几道城不能知道。你说在京里看过地图,想起来了?中间还有哪些城池要过。咱们先商议商议,要带多少干粮,可能走多少日子。要万无一失才好。”
凌甫敲脑袋:“我想起来了,谁知道会乱呢,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在京里把郭村一刀杀了也就没这事。”
又有了轻愁:“父亲也就不会受伤,无忧妹妹和郡主也不会流落到此。”
小郡主也在这里,扁扁小嘴儿:“有你说的那么轻巧就好了,我早就把郭坏蛋先杀了。”
“咦?你怎么又在这里,虽然是郡主,但你是小孩子,不要总听大人说话。”凌甫板起脸。
小郡主唯一怕的人,可能只有下手揍过她的明逸,对凌甫翻眼:“我陪三嫂。”
放低嗓音嘀咕:“你又比我大不了几岁,三嫂也只大我两岁,再说,你不是也有人看着。”对着窗外嘟嘴儿。
凌甫走到窗前,见到外面树下站着惶然不安的罗姑娘,不由得,他轻轻叹息一声。
文无忧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那儿。
她已对罗姑娘言明厉害,并没有,也没有资格当棒打鸳鸯的人,微笑道:“请她进来?她也应该知道上路的事情。”
王胡子尚且在这里。
王胡子为什么在这里?文无忧和凌甫私下里说过,相中他的这帮子强盗,只要有钱就不怕死,可以带着北上勤王。
这样的人马勤王实在寒酸又难看,但两个人现在手里不是没有过多的人手使唤。
是的,一位大胆的文姑娘,一位功夫不错的小凌公子,他们既然要北上,已经定下来不是逃难而回。他们打算沿途收编难民,再试图说服过路的城池,率一支像样的队伍勤王去。
逃难也是走北上的路,勤王,也是一样的道路。那为什么不勤王呢?沿路遇到的难民也就不用犹豫,救一个是一个,救起来都是人马。
小郡主都在这里听着,文无忧不介意请罗姑娘进来。
但是凌甫不答应,他低下头不知什么滋味的表情,淡淡地说着:“不用了,她胆子小,别吓着反而不好。”
小郡主又撇嘴儿了,这一回跟着她撇嘴的还有春草。春草总算恢复专职,只侍候姑娘,无忧走到哪儿,她就在哪里。
两个人相对撇的嘴儿高高的,生怕凌甫瞧不见似的,又用他能听得到的嗓音道:“真胆小。”这是小郡主。
“拐着人家子弟不回家,太胆小了。”这是春草。
都在一个房里,凌甫听到,文无忧也听到,无忧忙干咳几声掩盖过去。
凌甫苦笑,他堵不住春草的嘴,又和郡主尊卑相关,他能怎么样?装没听到,继续和文无忧商议上路的事情。
“九江和荆门偏南,咱们不如走安庆去许昌,再到王屋山上太行山脉。贴着山走,路上遇到的城池,咱们就知会他们一起出兵。郭村势力确实不小,现在还不能知道他笼络的有哪些人,遇到叛乱,咱们就进山里躲藏。”
凌甫一边说,一边画张草图出来。他记的不错,图画的倒也算清楚。
在这里坐的人,除去王胡子眼睛一亮,别的人都不见得喜欢爬山,但是近来的路程之上,爬山相对安全。有个山洞也可以躲,有个树林也可以迂回。听到能从山脉往北,眼睛齐唰唰一亮。
小郡主除了自己和文无忧以外,最关心的一件事情:“我的鸡有东西吃了。”
山下烧杀的地方,像是鸡也不能肆意找吃的。春草又笑话她:“应该先关心人吧。”
话音刚落,外面起了欢呼声,有人叫着:“这鹿可真肥啊。”小郡主头一个跑出去,把站在窗户下面徘徊的罗姑娘吓了一跳。随后,郡主的欢呼声也出来,再就越来越远:“我喜欢这头鹿,不要杀它。”
文无忧忍俊不禁,对凌甫解释道:“先是捡了大壮,不想很中用,郡主捡东西就相对来劲儿。后来路上捡到两只鸡,当天有肉吃就没有杀。没有想到晚上就下了蛋,这两只鸡也就归她保护。这会儿不知道又相中鹿的什么。”
一句“当天有肉吃”,把凌甫的歉疚更勾出来。眼前的无忧妹妹比刚见到的那天也气色焕然,可想而知她在路上吃了很多苦,又还能带上几十人的难民。
那父亲呢?他受伤以后想来不是好过的,说不好天天在想自己。家里兄弟们虽然多,但凌甫只相信他自己能保护家里人。
那三殿下呢?贵介公子只要不是纨绔,天生成的保国卫家之心。江南汪家准备充分的抢走皇帝,也已经乱成一锅粥模样。三殿下那里想来更艰难。而一圈儿保护他的世家里,却没有自己。
凌甫沉默了。
小郡主嚷着都出来看鹿,文无忧走出去对她笑,春草走出来取笑她,王胡子也到门口看一看,这个在山里不是一年两年的老强盗也不敢置信:“今天的猎物多,没有想到文姑娘的亲戚个个有本事。”
他忽然滞住,闹不清楚自己是继续当强盗,还是当猎户的好。看看新来的这一行人,当猎户也能有温饱,王胡子傻了眼。
都出去了,凌甫也就走出去。门的一侧匆匆走来罗姑娘,他并不意外。这几天里,凌甫有意无意的避开罗表妹。让他说恨,他恋着她,他还是能明白她。但让他对她和以前相似,凌甫的眼前总浮现出父亲倒在血泊中,母亲在哭喊。
他家里有好些妹妹们,也有小表妹。小郡主让折磨于风霜中,变成喂鸡养狗小能手,罗表妹依然清新的衣着,曾让文无忧腹诽过的,也成为凌甫的一块心病。
“表哥,”罗表妹委委屈屈,泪水盈盈随时会滴下来。这几天里他避开她,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当事人心如明镜。失去凌甫,对罗姑娘来说直接塌了天。
她不像文无忧那样能独挡一面,按说她也有好运道。文无忧得到吴书舟的帮助,她有凌甫一路陪伴。凌甫的冷淡,让她痛不欲生。或者说从她恋上凌甫以后,她让自己就只为凌甫而存在。
“表哥,”又是一声,罗表妹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裙边上。
凌甫对她硬不起心肠,早在凌朝挑明了警告他,他也装听不见时,他的心就早系在这个表妹身上。他先是深深的怜惜,怜惜她家境不好,怜惜她依附家,怜惜她对母亲讨好几句,妹妹们就群起而攻之。
凌甫到今天也没弄明白,妹妹们群起而攻之,原因在于这个当哥哥的做的过了头,妹妹们不服气,不过如此。
但要他此时恢复和契,凌甫还是做不到。他索性直接告诉她:“回去吧,过几天再来找我。”
罗姑娘听的懂,因此泪落如雨。但她没有好家境,寄人篱下的心最知趣的就是有些进退,抽泣着,她佝偻着腰身离开。
凌甫只怔上一怔,就快步挣脱般的对着热闹的人群走去。小郡主欢天喜地的越叫越响:“这个给我,这个我喜欢。”
“甫哥,快来看啊。”文无忧回身招呼。凌甫露出笑容,一嗓子:“来了,”他还是个少年,小跑着过了去。
罗姑娘痴痴的看着他们俩个人,忽然掩面痛哭,再没有回头,走的不见人影。
……
这确实是场大收获,不是一头或几头鹿,而是整个鹿群。就鹿的身量儿来说,个个高大强健,姿态优美。
有一个强盗啧着嘴唇:“鹿血是过冬的好东西。”
小郡主瞅准一头,对着就扑:“这个归我了。”让二老爷挡住。二老爷好笑:“郡主,小心撞伤你。”
“怎么捕的活的,快教教我?”小郡主眼睛发亮:“等我回去告诉嗣哥儿,让他变成红眼睛。”
三老爷和七老爷但笑不语。这是鹿发情的季节,他们装出鹿的叫声,学雌的招来雄鹿,学雄的招来雌鹿。这些话不能对小郡主明说。
二老爷也在想措词,凌甫笑了:“郡主,这是京里世家子弟惯常狩猎会比试到,伯父们会,有什么奇怪。”
二老爷等跟着应声:“是啊是啊,”
小郡主乌溜溜的眼神一瞍,小小声地道:“原来你们不仅会窝里斗啊,还算有些用处。”
一句话把二老爷等人近来的风餐露宿都抹杀,二老爷等人陪个笑脸儿,却不敢说什么。凌甫看她大模大样的蛮有趣,逗她道:“那我有没有用处?”
指望她说几句凌公子很厉害,但小郡主对他大声道:“我三嫂最能耐!不然我们能到这里吗?”
小鼻子里出气:“哼,哼哼哼。”
凌甫的好心情又一下子不翼而飞,强笑着道:“是是。”转身对文无忧柔声道:“以后有我护着你们。”
文无忧瞪小郡主一眼:“收敛些,没有甫哥咱们只怕让杨泰保的人追得满山跑。”再来安慰凌甫:“这不是有你了吗?别理这个疯话丫头,咱们还是再去商议怎么走的好。”
二老爷等人回来的也是时候,一起请到房里,当天一直说到入夜,当天吃的是鹿肉,暖身子的好东西。
……
营地外面喊杀声阵阵,皇帝对着包围营地的各色人马——有好几种肤色。来自岭南常年温暖之地的是一种,来自关外的是一种,来自汉人的是一种——满面无奈:“这个郭村,郭村……”
三殿下在他身边冷笑且含恨,这会儿再说郭村郭村的还有什么意思。早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