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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妖冶,美人图-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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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贾鲁却是太重情义之人,不忍这般。
  她心下虽有小小遗憾,却也更多感念,便含笑上前抱拳道歉:“好了哥哥,是小弟错了。小弟再不这般浑说了。”
  贾鲁这才停下来,回眸望她:“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兰芽含笑摇头:“还有一件事:哥哥想来在刑部也都听说了,我要重查冯谷一案。”
  贾鲁自然听说了,早就气不打一处来:“兰厂公,你这重查冯谷一案是怎么想的?当初如
  果不是因为冯谷一案,我也不能认得你,更不能上了你这条贼船。怎么着,这才消停了几年,你又要重新查了。难道是想把我顺天府、刑部,还有我本人都重新牵连进去么?”
  兰芽默默一笑:“哥哥眼界浅了。从前查这个案子时候的兰公子,连个奉御都不是;可是如今的本公子,可是哥哥口中的西厂厂公了!”
  “当初小弟的目标是哥哥,是想折腾仇夜雨;可是眼下——”她莞尔一笑:“无论是公孙寒、仇夜雨,还是哥哥你,早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兰芽说着故意转了转手腕。
  贾鲁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别过头去,也知没法否认。当年这么个连奉御都不是的小内官,活生生将他顺天府折腾成什么样儿啊!
  “那你这回又想借此折腾谁?”
  兰芽幽然一笑:“司礼监。”
  。
  “啊?”
  饶是贾鲁也被吓了一大跳。
  司礼监,那历来都是铁板一块,是绝对没人敢惊动的。
  兰芽转了转脖子:“我家大人曾经说的明白,我西厂就是专办被人不敢办的案,专查别人不敢查的人。”
  兰芽说着眯起眼睛来:“再说这些年来,无论是南京、东海、草原还是辽东,实则我们与之对手的都是司礼监的人。既然早就躲不开了,不如这回索性好好碰它一碰!”
  贾鲁也是聪明人,迅即将兰芽说过的话汇总在一起,然后搓成链条:“……你说要重查冯谷死因,而冯谷原本是紫府的人,紫府又是出自司礼监的。所以你要用冯谷之案重查的机会,来撬动司礼监?”
  兰芽悠然一笑:“别忘了,冯谷还在辽东当过三年的监军,而且就是在袁国忠被害前后上任的。”
  贾鲁便一拍掌:“我懂了!你借着替袁家昭雪的机会,将冯谷之死拉进来,这样融会贯通,便能直接将司礼监也牵连进来!”
  兰芽咯咯一笑,走上前来轻轻点点贾鲁的手臂:“刑部,别捣乱。”
  贾鲁轻哼一声:“天下刑责莫出刑部,所以你来警告我,嗯?”
  兰芽目光幽静:“也是不想让哥哥从中受了牵连。”
  贾鲁便是一警:“是啊,与司礼监相争,若稍有不慎,你自己的性命便有危机!”
  兰芽倒是耸肩:“我自己倒无所谓,死就死喽。可是哥哥你却要与我拉得越远越好。”
  。
  时辰不早了,兰芽告别。
  贾鲁盯着她那依旧明媚,却隐隐然陌生了的脸:“你都到了门口,还不进来看看娘么?”
  兰芽闻言一叹:“代我向干娘问安。今晚太晚了,我过几日再登门来拜。”
  兰芽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走上前来跟贾鲁说:“告诉干娘,过两天我会带我岳家的孩儿来见她老人家。”
  “啊?”贾鲁也吓了一跳。
  月月的存在,此时也只有灵济宫和御前才知道,外人并不知晓。
  兰芽轻轻拍了拍贾鲁:“就这么个告诉干娘吧。我想她老人家也一定会很开心。”
  。
  袁家旧案重提。
  从前的桩桩件件全都被再度掀开:当年究竟是哪些人参劾袁国忠,又是因为什么缘故参劾;对此内阁和司礼监都有何意见,如何禀告皇上,而皇上又是如何批示的。
  袁国忠免职,又究竟是如何下的诏令,走了怎样的程序。
  文书上的翻案正如火如荼,接着一辆马车由双宝押运着,也悄然地进了京师,回到了灵济宫。

☆、6、昭雪第二案:白山,黑水,丹心①(3更1)

  车上拉着的不是金银细软,更不是辽东土产,而是一车的枯骨!
  这一车的枯骨便都是虎子家人的。
  满门忠良沉冤地下,今日终于重见天日,叫人不胜唏嘘。
  兰芽亲自焚香跪倒,口中默念:“惊扰袁将军满门遗骨,只为还袁家军一个公道。袁将军阖家泉下有知,万望海涵。”
  原本见了双宝终于从辽东回来,还押运着这么一辆大马车,灵济宫上下诸人还曾好奇,纷纷想上去瞄上两眼,可是一听拉回来的是一车死人骨头,便都吓得没人敢再上来看了龟。
  双宝这一路回来,也有些面无人色。初礼、初义和双福、双寿等这一帮小内侍,也一起给双宝摆了酒席接风,诉说这一年多来的想念。
  初礼为首,都给双宝敬酒,初礼也说,双宝的脸色不好,想来是一路颠簸回京师,累坏了会。
  双宝饮了几盅酒,面色有些潮红,瞅着初礼傻笑:“礼公公有所不知,我这面无人色哪里是怕那么点子颠簸之苦啊,我是——被吓的!”
  几个人听了,一时也都会意,同情地笑。
  双宝借着酒劲也是诉苦,“这一车枯骨干系重大,公子当初也嘱咐了必须我亲自押送,我自不敢怠慢。可是哪儿想到啊,我对它们心怀敬意,可是它们却没少了半夜吓唬我!”
  “怎么啦怎么啦?”双寿一双眼珠子晶亮:“难道半夜变鬼呀?”
  双宝便一哆嗦:“还说!”
  初礼持重,没像双字辈的那么闹,只捉着酒盅静静地听,浅浅地笑:“如此说来是真的?”
  双宝叹了口气:“虽然不至于那么严重,可是一到晚上,我就瞧见那车棚子里鬼火荧荧,一团又一团,我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啊!——”双字辈的几个都被吓叫唤了。
  双宝惨无人色地紧闭双眼,用力点头:“还不光这,你们不知道的还有更说摹蛭獬瞪侠诺氖强莨牵乙雇硪膊荒芡端薜昙遥荒芫虐傩眨偌乙灿泄婢兀泊攀巧下返模雇碇荒芡端拊诟鞯氐囊遄!�
  “义庄,地方是不小,屋子也有几间可以随便挑,可是那院子里——却都摆满了尸首啊!”
  双福第一个先被吓得从凳子上直接掉到了地下。几个人又是怕,又是笑的,闹腾了一晚,各自都喝得有些多了。
  双福和双寿先睡着了,初礼也醺红这一张脸,捉住双宝便问大人的事。说着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这回大人北去,不能带上我。这些年我不离大人的左右,可是这一回竟然离开这么久。若算上前一回在草原,中间大人又被收监……这样算算,我跟大人倒仿佛生分了。”
  双宝也是难过,安慰初礼:“礼公公你放心,大人在辽东一切都好。一应衣食都有初忠和初信服侍着。大人在辽东除了思念公子之外,也就是公事上有些上火而已。”
  初礼便停了泪,怔怔望双宝:“大人何曾在公事上为难过?这一回是怎么了?就算是陈钺和马文升那两只斗鸡,斗得再凶也入不得大人得眼,大人何曾会将这样得角色放在眼里过?”
  双宝便叹气:“陈钺和马文升倒也罢了,大人自然不放在眼里。只是这中间还多了一个镇守太监长乐啊,那位是司礼监派出去的,这多年来在南京、杭州可不都跟咱们大人交过手么,对咱们大人的性子比陈钺和马文升拿捏得还准。又因为他是司礼监派出来的,大人现在一时还不好拿捏。于是那长乐就一日日地和着陈钺和马文升的稀泥,将咱们大人架在半空,左右都难逢源。”
  初礼便下意识扬了扬眉:“哦?”
  。
  一车的枯骨,自是不方便放在后院人住的地方。
  又加上双宝的故事迅速传开,谁都离那马车远远的,生怕自己一个张望,便也看见一团团碧莹莹的鬼火朝自己飘过来。
  兰芽便下令将这马车安置到前头供奉二徐真君的神殿院子里去。
  有仙人镇着,这才能叫枯骨安生。
  夜晚兰芽亲自又带了香烛前去祭拜。煮雪便要叫人去把双宝叫回来,陪着兰芽。
  兰芽便笑着拦住:“别去叫他,让他今晚乐呵乐呵去吧。他这一路车马劳顿,外加担惊受怕,也是辛苦了。”
  煮雪便立即起身:“那我陪你去。”
  “别闹!”兰芽忙按住煮雪:“你天天都抱着月月呢,这若去了染了一身的煞气回来,可怎么行?”
  煮雪便也只好停步:“总归不能叫你一个人去。”
  “安心。”兰芽淡淡地笑:“当年我刚到大人身边儿,办冯谷的案子开始,早已看过无数的尸首。”
  别说枯骨,就是叶黑那仵作将尸首都给砍成碎块儿了,她也都瞪大眼睛熬过来了。
  煮雪这才安心,便放了兰芽去。
  。
  兰芽提着一盏小小白灯,独自提着衣袍悄然走在夜色里。前后看看,确定无人,这
  才拿了钥匙开门,走进了前院。回身,又将门闩叉严。
  前院为皇家道宫,原本就没人敢造次,更加上这一车的枯骨,于是除了卫兵之外,其他无关人等早已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了。
  院子里空旷无声,只有神殿里的长明灯幽幽摇曳着筛落了灯火出来。影影绰绰里,那一车枯骨的确远远看着便觉阴森,叫兰芽的寒毛孔一个一个地都张开。
  这样的幽静阴森里,马车边只有一个车夫与这一车的枯骨作伴。
  车辕吊着一灯如豆,车夫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正在啃着干粮。
  地上只随便铺着一张破席子,看上去像是裹尸的席子似的,可是这车夫也真胆子大,全然不在乎。
  许是这一路走来,日夜与枯骨为伴,投宿都在义庄,便也都习惯了吧。
  兰芽深吸口气,无声走上前去,将白灯放下。将手里的香烛点燃,拜了三拜,再将几串纸钱元宝都在香炉里化了。这才起身走到那车夫身边,将手里的食盒放到他眼前。
  车夫怔了下,随即许是也闻见了食盒里的酒菜飘香,便连忙笑了笑,起身要行礼。
  兰芽轻叹口气:“坐着吧。这一路奔波,辛苦了。”
  兰芽说着自己就也挨着他坐下,不避这地上的湿凉,也不在乎他身上的脏污。
  那车夫却惊了惊,向旁边蹭了蹭,想要与兰芽拉开些距离。
  兰芽回头,目光清亮地静静盯着他。
  车夫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垂首说:“小人这一路都是风尘,再加上与尸骨相伴,怕身上染了煞气,唐突了公子。”
  “不怕。”兰芽便也转回眸去,只望向夜色里的前方:“我这人也同样是早就染了两手的鲜血,死在我手上的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况且这车上的枯骨都是忠良的尸骨,他们不会出来作祟害人。”
  那车夫便也安静了下来,唇角仿佛挑起一抹轻笑,不再抗拒,只垂首去掀开那食盒。
  都是好吃的,是这灵济宫的山房里最高的手艺。
  那车夫便笑了:“这样的好酒好菜,慢说小人从没吃过,这香味儿都是头一回闻见。便是闻着香味儿,都觉心满意足。”
  兰芽轻哼了声:“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可是我自己也许久都没吃过了。”
  车夫听得愣怔:“为何?是因为用料太过靡费,又耗工夫么?”
  “算是吧,”兰芽垂首望着那些酒菜:“这些东西实则看着都素淡,仿佛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从前刚吃的时候还不在意。后来才明白,这些东西都是用的什么料,又得费多少心思、花多少天的工夫才能一道一道地预备出来。”
  便是这样的好东西,曾经她也都是要被人家下令强行往嘴里塞才肯吃。
  彼时还曾经好奇,怎么自己这身子骨就那么好,在经历了丧门之痛、后来还被“净身”,甚至许多回绝世抗争之后,身子竟然还中气十足,没落下任何的虚症劳损去。
  待得求得了差事,去查冯谷的案子时,才能那么龙威狐猛的,见了尸首都不晕。
  此时想来,那所有的奥妙、所有的心意便躲在从前那些被强塞进嘴里的饮食里啊。
  车夫听懂了,便垂下头去盯着那些酒菜,可是既不急着下筷,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
  【今天三更。稍后还有两更。】

☆、7、白山,黑水,丹心②

  兰芽便忍不住高高挑眉斜睨着他:“还不下筷?”
  他则淡淡转眸对上来:“公子说了,这样好的东西,公子自己却也都许久没有吃过了。公子自己都不吃,小人为什么要吃?”
  兰芽被问住,翻了个白眼儿:“总归,叫你吃,你就吃!你要是不吃,本公子撒了小性儿,就要叫两个人来压着你的胳膊,掰开你的嘴,硬往里塞!”
  “公子还真野蛮,”他的面容隐在夜色里,仿佛舒展开:“明明是对人好,一片真心实意,怎么偏要选这么笨的法子,偏要让人以为你是对人家不好?”
  兰芽听了,面上热了热,便也眼波放柔,宛若秋水轻荡会。
  “说的是,我也觉着这法子可真笨。那想出这个法子、使出这个法子的人,就更是顶顶的大笨人一个!”
  车夫终于没忍住,高高挑眉望回来龟。
  兰芽绷住五官,一派严肃:“看什么看,本公子说的又不是我自己,我说的是另外一个大笨蛋!”
  车夫无奈,连忙别开目光去,望向别处。
  面上虽然并无太多表情,可是微微松弛下的肩膀却泄露了他的快意。
  他望着夜色远方问:“为什么这些你最爱吃的菜,你自己也有许久未曾吃过了?”
  兰芽咬住了唇。
  为什么呢?因为一年多以前是因为有了身子,开始挑嘴,许多从前爱吃的忽然就吃不动了;后来……后来孤身一人回到灵济宫来,独自面对这座空空荡荡的大院子,人是回来了,心却都留在了那一片白山黑水里,一片都没给自己带回来,于是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吃食?
  再说即便膳房有哪些菜的食谱,却哪里还有那个人为了她能吃得好,亲自将所有食材亲自拣选过,亲自根据她的身子配比出来的那些分量?
  一个人的时候,饮食只是为了活着。食不知味,又何必糟蹋那些贵重的东西。
  可是这些话……她自己都不敢拿出来细想,也更不想说给他听。
  她便淡淡笑了笑:“呃,天儿热了,没什么胃口,自然就不想吃了。倒没什么特别的情由。”
  。
  他听完了又忍不住高高挑眉转过来望住她。
  “公子自己都不想吃的,却拿来给小人吃?”
  兰芽被越说越心虚,仍不住掐腰瞪他:“哎我说你这个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在你眼前的我,是杀人如麻的西厂厂公兰公子!我给你拿好酒好菜的,你还敢不吃?你还敢东问西问的没个完?”
  那人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儿来。
  笑声宛若神殿里不灭的香火,青烟袅袅飘入夜色,缥缈宛转随风而散。
  笑过了却将筷子拿起来,并齐,郑重递进她手里去。
  “公子今晚还没吃过吧?”
  兰芽挑眉,在夜色里悄悄儿地听了听——听自己肚子的动静,看是否是肚子叫了。
  她虽然坐得端正,但是为了要听肚子的动静,所以头下意识地向一边歪着,想让耳朵更凑近肚子一些……他见了,便又忍不住笑。
  轻轻摇头:“不是肚子叫了,是你又开始发脾气了。公子不知道,你寻常肚子饿的时候,会发脾气的。”
  兰芽一瞪眼,脸就红了:“谁说的?你凭什么说我一肚子饿就发脾气?你当我是什么,我又不是个饭桶!”
  他长眉轻展,曼妙偏首,眸光如月下波光,潋滟而来。
  “哼~,还否认?你就是个饭桶——不过,是个小的。”
  兰芽登时恼了,掐腰就要爬起来:“哎我说你这个人!”
  他便更放松,身子微倾,将手肘抵在盘坐的腿上。只是一个姿势的变化,便神奇地整个人都不同了。有一股子天成的傲气,从他全身的骨头份儿里,宛若月色珠光一般,一点一点袅袅地漾出来,渐渐在他身周汇集成一片皎洁清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圈里。
  即便依旧是一身破衣烂衫,一副没有太多特征的中人相貌,却叫人只觉他端坐皓月里,清逸当空。
  兰芽的心便跳得更急了。
  这一心慌意乱,就忘了想从地上爬起来,两手最好是支撑地面来稳住身形;可是她为了拿着范儿,于是两手只顾着掐腰了,结果一时闪神,整个人便找不准了重心,跟个做偏坠了的不倒翁似的,脸朝着地面就直抢了下来——
  不过没怕,一点都没怕。是因为——心下笃定,定然会有一个人、一双手,在她摔个狗啃屎之前,将她稳妥地护住,不叫她受伤,不叫她出丑。
  于是当自己果然跌入那个怀抱时,兰芽没有半声惊叫,只有欢喜地闭住了眼睛。
  眼角缝儿里,早已泪湿了。
  不敢叫出声,只能在他耳畔低低啜泣:“大人……”
  早就知道是他,甚至都根本没用眼睛去细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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