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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孙吴躺在马车上,让陈十郎卷着马车窗里的竹帘,看着复又一脸谨慎严肃的萧安。
他是真的羡慕萧安,就算比自己小上几岁,可是身体健壮,可以四处奔跑,不像自己,走到哪,都要着一大堆人护着,就像个废物一般,哪比得上高祖两代帝王英姿。
护在马车旁的萧安见太孙吴打开帘子,就道:“卷着帘子作甚?吃一嘴尘土?”
太孙吴笑着不说话,旁边陈十郎插话道:“就是,这天儿也冷,吹风也容易受凉呐!”
太孙吴躺着怎样他不知晓,然而坐着的他可是吃了好两口灰了。
可惜萧安没懂陈十郎的意思,只横了一眼他,“不知道给公子盖个毛毯子?”
结果弄到最后还是自己没做好,陈十郎终于觉得跟着太孙吴那小太监苟顺也不容易了,这伺候人的活儿,也只有自己做了,才明白自己当主子的时候下人有多苦。
陈十郎翻了翻马车,在下面的格子里找出了一张薄毛毯,给太孙吴盖了半身,才问道:“表弟你冷不冷?”
太孙吴觉得陈家人都是些聪明人,就陈十郎有些过分蠢,这都盖他身上才来问他冷不冷,也亏得是表哥,不是苟顺,不然都得死上十回八回的。
太孙吴自然是不冷,不过盖上毯子也没多热,马车行得慢到底也是要进尘土的,只得过了会儿就让陈十郎将帘子放了下来。
马车颠簸起伏,太孙吴躺在马车上全身骨头架子都在跟着抖,心想到底还是不如骑马,骑马也抖全身,可好歹不用闷在马车里。
这般想着,太孙吴神不知的睡了过去。
第048章 半夜入歇金刚庙(一更)
骏马在尘土中飞驰,太孙吴醒过来,人已经在陈十郎怀里被困着了,简直难以呼吸。
“放开点。”太孙吴动了动,与陈十郎道。
陈十郎将手松了松,与太孙吴报备,“萧公子说天黑前必须得到黑风岭歇下,这会儿得赶路了,表弟你可得坐稳一点。”
太孙吴心下里奇怪,“从落日城到谷阳之间没有村落小镇?”
马车外传来程谨安的声音,“当是有,然而不能去。”
为何不能去程谨安没有说,萧安的声音倒是传了过来,“公子醒了?从落日城经黑风岭再到谷阳城最近,快马加鞭,只需得一日一夜便可行。”
五十护卫,护送着太子血脉前往谷阳城寻求庇护,倒是如败犬一般仓皇出逃,片刻不敢歇息。
太孙吴听萧安这般说,也就没再开口,只垂着眼想皇祖父交给自己的事。
寻魏侯是否造反通敌的证据与视察边防及暗访三六九关的军中内务,说得简单点就是看魏侯是否真的有过造反,边防驻军将领有没有侵吞粮饷与外族勾结。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才走到落日城,就得到了这么个令人震惊的信息。
太孙吴不知道柳客卿所言真假,六关大将常乐是魏侯一手扶持起来的人,不说三关里的通商之事复杂,就是万一常乐也是勃勃野心之人,他这一进谷阳,便是落入陷阱之中。
而萧安,太孙吴看向竹帘外的剪影,就是他愿意相信她,万一也跟自己一道被困当怎生是好?
马车上的萧安并不知道太孙吴心中所想,只是今日得到的信息太过震撼,为天子血脉计,不得不先前往完全之地,否则她定然要留在落日城中,查一查到底怎的回事,与她外祖父之事可有甚牵连。
想着在谷阳城这么多年,前往落日城次数也不少,竟从来没发现竟有此事,也是自己无能。
萧安一行到大黑风岭时天已尽黑,山中有树参天,马车并不好走,在半腰有一破庙,暂做休息之地。
在红彤彤的灯笼下,败落的寺庙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人觉得有些刺骨的冷。
山中声微,太孙吴听见萧安的呼吸声音比平时都要重得多,“陈十哥,给公子拿件厚衣服来。”
萧安这么一说,太孙吴就觉得浑身一颤,山中的冷风吹过,全身起了一层鸡皮,感觉连汗毛都立了起来。
陈十郎摸索着在马车里搜出了一件披风递了过来,萧安垫着脚给太孙吴批上,然后牵住了太孙的手。
萧安的手依旧是布满老茧,然而手中的热气却是从来不曾被那一层老茧阻挡,顺利的传到了太孙吴的心里。
因这一点温暖,太孙吴回握紧了萧安的手,突然对谷阳的畏惧也没那般大了。
萧安快了半步,在灯光下的背影笔直而可靠,“路上有石子,慢些走。”
太孙吴跟在萧安后面,想着自己一个堂堂男儿,到底是不如萧安这样的姑娘,说来也是惭愧死个人。
被遗弃的破庙并不大,不过有着一个小小的围墙,里面有着一见大殿及两间侧殿,规模连京城郊外镇子上的同等三间房都比不上十分之一。
大殿里供奉着的佛祖头像在灯笼的光亮下有些森然,凸出的双目好似恶鬼一般,半分没有慈悲之像。
太孙吴不小心抬头一看,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萧安抓紧了手中人,跟着就看见了那落了许多漆面目可憎的佛相,面色不变的与太孙吴解释,“此乃怒目金刚佛,原先这里多山贼,百姓多为所苦,便建了这寺庙,求佛祖保佑。”
这高山峻岭之地,比不得京城江南或者其他城池之地,有守军看守,就是请来了士兵也没那般好灭匪的,因此要遇着一支土匪,除了举族搬迁,逃离山匪的势力范围之外,便只有认命一途。
纵使村中、镇中征用当地男丁巡防,又哪里比得过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山匪们。
这天下百姓苦,这也算苦处之一。
太孙吴听说供奉的乃是怒目金刚,心下里也放心了下来,佛经他听过不多,但也知晓佛中也有主杀戮的金刚,虽是面目凶恶,然而却也是为了苍生惩凶缉恶的神仙。
“就没有人来剿匪过?”在萧安替自己寻了个坐处之后,太孙吴问。
旁边有护卫在火坑里点火,萧安的声音在噼里啪啦中传来,“有,怎的没有?不过山匪么,又哪是杀得完的?就是这高山里,带上个几百兵士,也未必捉得住人。”
太孙吴倒是明白,这山太过复杂,路又难走,要攻下难,熟悉山况的山匪要往山里一躲,就是如鱼入水,想抓就难了。
“只是怎的这般破败?”太孙吴又道。
萧安在大殿里转了一圈,见没有旁的过路人,放心下来,就回道:“山下面以前有个镇子,这山中以前也有两三个村庄,后来被土匪骚扰日久,便全搬去了别处,这寺庙便被荒废了下来。寻常有急事的,便才走此道。”
不然这寺庙里要是有个主持,还能混顿斋饭吃。
护卫已经将火升起,火苗渐大,这大殿里也看得光亮起来。
陈十郎憋了好久的内急,终于得解放,这会儿才进了大殿里,“这庙可真破旧。”
萧安见陈十郎进来了,自个儿也尿急,就指了指太孙吴旁边,“坐好。没人住的,自是破旧,莫不是还有山里的精怪给你修一修?”
说完这话,萧安就往外跑去,只余下陈十郎被山中精怪四个字吓得浑身一抖,也亏得大殿里有十多人,又起了火,才不见让人害怕。
陈十郎坐在太孙吴身边,见太孙吴坐着无事可做的模样,就叫他道:“表弟?”
太孙吴偏头看向他,眉毛动了动。
陈十郎的脸有些微红,颇有点不好启齿的模样,然而想着自个儿的贞操不咋的,可是太孙的贞操可是老值钱了,就凑上来小声道:“我之前入厕,碰见程姑娘了。”
太孙吴的眼皮一跳,突然觉得有些牙疼,不太想听陈十郎说下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陈十郎继续道:“她看我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
太孙吴很想问,然而从自己的认知来看,这话绝对不能问出口,只得继续牙疼。
陈十郎却好像说上瘾了一般,一点都不觉得不好见人,“她还说——”
“说了何话?”太孙吴忍不住问。
莫不是说要陈十郎负责,娶她回去?萧安之前倒也说过,边关的儿女都火辣辣得很,这倒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说我小!”这三个字陈十郎算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然而声音又不敢太大,只憋得自己难受。
太孙吴差点把下巴都掉了,老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向陈十郎的目光尤有些不置信。
陈十郎将此事说了出来,觉得浑身一轻,后面的说起来就容易了,“所以公子在这入厕,可是要注意一些。”
万不可被那不要脸的女人轻浮了去,不然连死的心都得有。
陈十郎自觉得比太孙吴年长两岁,又体格更健壮,便觉得自己是长得更好的,因此难免忧心太孙吴不小心遇着那女子一道入厕,被鄙夷一句便会想不开。
太孙吴听出陈十郎的话中之意,一本正经的伸出手将陈十郎的脑袋推开,他就不能指望这个也没出过远门的人能说出人话来。
此时萧安与程谨安也一道进了门,陈十郎对程谨安的凶猛心有余悸,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把旁边的太孙吴看得嘴角扯了扯。
就这样子,还是习武的,竟是连个姑娘都怕,都别指望遇险能御敌了。
不过程谨安却没看陈十郎,只微微低着头跟萧安说话,“这前后都粗粗看了一遍,当是没人。只是夜间的看守也要小心有猛兽来袭。最好是五人一组,一组守里头,一组守外面。你骑了一整日的马,晚上就不用守夜了,先歇息一番。”
萧安道:“你不也骑了一整日的马?就你我与柳叔,还有陈大哥,一人守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程谨安道:“不用麻烦,就是明日困了,我不还能跟公子混混马车?”
说完这一句,程谨安看向太孙吴,笑着道:“公子可有异议?”
要换了一般好色男儿,程谨安这么一笑,自然是一切都应了,不过太孙吴一向清心寡欲(美人看得太多麻木了),对程姑娘的笑容半点没有心动,只是道:“不如小安守最后一个时辰,晚上睡我马车里?”
程谨安听得这话眼皮也跳了,这偏心眼偏得太坦荡荡,就算是自己也这般想,念着还有个陈十郎与柳叔在,也不敢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当然,柳客卿倒不在乎守哪个点,等进了大殿里听这么一说,就道:“小安还在长身骨,就听公子的。你也守最早的那个时辰,我跟陈家十郎守中间两个时辰。”
火坑里的火烧得更旺,护卫们开始煮饭,里面熬的自然是太孙吴的吃食。
之前半路的粥这会儿早就干了,就是下面那炉子,也早没了半点温度,这余下的粥也得换了另煮。
萧安在一边盯着,道:“刮下来给我留着。”
宵夜与午间时候并无差别,太孙吴依旧是粥,然而这粥比之前的要稠上许多,倒似软饭,依旧有一碗萝卜块的汤。
萧安这回没敢给太孙吴削多的肉片,只三四片放在碗的一边,剩下的便宜了程谨安一个人。
陈十郎十分倒霉催的,因太孙吴吃太多没被管住的事情,只得啃*的肉条。
不过萧安与柳客卿吃的也都是厚肉干,他就是想说点不平也拉不下脸去求萧安给他削一盘来。
第049章 遇敌情萧安先行(二更)
次日太孙吴醒来,下了马车洗漱才真正看到庙宇的全景,竟是比想象中还要简陋,也亏得是夜间里进的院子,许多地方都瞧不见,才不见其中萧瑟。
萧安与太孙吴解释道:“本来就山沟里,穷得要死,能有多好看?听说金刚外面涂那一层衣服颜料,都还是当年路过此处的商贾送的。”
庙宇正殿左下的方向有引来的活水,太孙吴在旁边等着陈十郎将冷热水冲温了洗把脸后才认真看了起来,最后发现还是可取之处的,“这正殿里的三根柱子难得的好木头。”
萧安也点头,换去京城里,这般笔直的木头,说不得要卖不少银子,“都从山里砍的,又不花钱,要花钱,恐怕村民更宁愿去请上一队镖局的来杀匪。”
早上的饭食没敢太多,萧安与太孙吴道:“再过半日就可到谷阳,等进了谷阳再吃别的,也免得走山路太多了胃不好。”
因是山路,且还是往下走,十分陡峭,不比上山时容易,坐马车已经不合适宜,萧安干脆让太孙吴坐在自己的马上,而自己在前头牵着马头绳。
陈十郎与那五十护卫倒是看习惯了没觉得多稀奇,只程谨安瞪大了眼回头与柳客卿不平道:“柳叔,她这是把自己当奴才使唤呢?”
柳客卿瞄了程谨安一眼,笑着揶揄道:“哟,这是吃醋了?你小时候她可没少拿小马驹让你骑上去在前头给你开路来着。”
小时候也是个病秧子的程谨安十分不服气,前头太孙吴已经将这话听进耳朵里去了,心下里立即就觉得不是滋味了,想着萧安对自己的好,原来还对人家姑娘好过。
程谨安的话已经说出口了,“那能一样?”
这回萧安也回头了,“哪不一样了?你们两个可都是我兄弟!”
被兄弟的程谨安顿时哑巴了,只坐在马上哼了一声,侧头就见到柳客卿竟然在无声的笑,颇有些觉得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了。
陈十郎也算是个没吃过苦的公子哥儿,对于这黑风岭陡峭的山路吓着了,坐在马上不过片刻就滚了下来,干脆与萧安并排走在了一起,手里还杵了根棍子。
太孙吴正与萧安说话,“这路这般陡峭,竟也有人愿意走?”
萧安道:“为何不愿意?另一条绕着走,要多走上一两日多,就是商贾之中,做些小生意的,也愿意早点到了谷阳去。早去早回,做生意也得算个日头的。省点时间出来,说不得就能回家过年了。”更别说军中要情要向京城里送达的,要想避人耳目,必然也会选这一条路来。
当然,自从有了另一条道,这条路就日渐里偏僻无人愿走了。
太孙吴看着山下的雾霾,只隐隐绰绰如仙似境,竟是连路都看不太清楚,不由得想起了前些日子听到的六关比三关苦的话来。
萧安走山路走得习惯了还好,旁边陈十郎是没走习惯过的,就是有借力的,也好几次差点脚滑滚了下去,只吓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抓着马笼头上的绳子就不放手。
到最后陈十郎不得不跟太孙吴诉苦,“表弟,这可真是险呐!”他是多天真才欢欢喜喜的以为跟太孙出门子是长见识来着。
太孙吴却是关注点不在这里,却是在问萧安,“那你前几日去谷阳也走的是这条道?”
萧安嗯了一声,虽是之前走过的路,也算是看得熟悉,然而到底还是不能轻易放松,只怕马要一个脚滑,马背上的人就得栽倒下来,只得更关注的看着脚下。
太孙吴心里一悸,萧安一个来回不过三日,还要带上个人,就这种荒芜人烟的崎岖路里走着,还是两个姑娘,实在是太……
太孙吴想了好半会儿竟是想不出怎的好用的话来,只得强硬道:“你一个姑娘家,日后一个人不许走这路了!”
旁边程谨安听得噗哧一笑,又有些不知为了何事得意的模样,“公子这话我可不爱听了,说得我家小安是你谁的模样。”
就算是知晓太孙吴的身份,然而想着这么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屁孩,又是关在宫里没见过风雨的,程谨安就不想看在眼里。
就这样的太孙,吃吃不得多,穿穿不得少,连骑马都得要人在前头牵马绳,却担着那般大的任务,到底是不能让人服气。
更别提,萧安竟然对他那般好,以前可是自己的专利来着。
太孙吴听得程谨安之言,想要反驳却发现有些反驳不起来,便不回头,假装没听到程谨安的话。
柳客卿在一边斜眼看了程谨安一眼,嘴角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姿态来,顿时让程谨安觉得下腹一紧,收了收神情,才恭敬地小声道:“又不是没得护卫,干嘛要小安去牵马?就是柳叔你也心疼不是?”可不该自己一个人看不顺眼呐,柳叔可是当萧安是亲女儿养的人,这被人当奴才使唤,心里肯定有股子怨气才是。
柳贞伸出手拍了拍程谨安的脸,猜透了程谨安的心思,只并没有说话,只看着前路。小小年纪,就想拿大人当枪使唤了,可见是个不讨喜的,不如萧安招人疼。
下行山路难走,萧安倒还有心情往旁边摘了果子与太孙吴吃。
程谨安也有,不过萧安随手往后一扔,想接住却是要有技术才行。
陈十郎咬着果子回头一看,颇为佩服的看着程谨安用那小蛮腰左右晃荡着将萧安往后丢的果子一一拿下,心想虽然这姑娘是脸皮厚了点,可这本事也是真有,自己要不要寻个机会拜个师,好学上几招。
程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