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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闹腾什么事?”丁一故意板起脸来,因为丁君玥也不是个省事的货。
她笑嘻嘻压低了声音道:“先生,能君玥分多几个底火好么?要不,把这枪换给别人好了,总共才十二个火帽,打光了就成烧火棍!”她所嫌弃的枪,就是李匠头弄出来的十几把钢质枪管之一。
ps:这几天状态真是很差,失眠,头痛,肩膀痛,楼下一直在施工,好大的声响……
看我这个月到现在,都没敢提月票就知道了……
等我缓过这几天,再努力还债了。
更新又发不出来,不知道哪个字又敏感了,希望这次能行吧……
第八十一章爪牙已初成(一)
丁一自然不会把这十几根枪管,弄去当遂发枪。尽管后装步枪的气密性和弹壳问题都暂时解决不了,但丁一还是给这十几把有直膛线的枪管,配备了底凹的铅弹、硝基发射药——依然是前装,引火池就留一个小孔,刚好插入铜壳包裹着的底火,然后扣动扳机时打火的遂石就换成了撞针。也就是说,打完了带的十二个子弹,这枪也无法用其他人的弹药,因为没有办法打火。
“你准备命中几次?”丁一微笑抚摸着她的脑袋问道。
丁君玥吸了吸鼻子:“那些狗鞑子,亡我华夏之心不死!若敢来,君玥自然是要杀光他们的!先生您别小看人!试枪时君玥可不差,打兔子五枪就打中了四只!”若不是枪法好,自然不会把足以称为这个时代的精确步枪,分配到她的手里。
“敌人可比兔子凶残多了,也狡猾多了。两个,这十二发底火,你只要命中两个敌人就行了,如果命中三个,先生就好好奖励你。”丁一说着拿过丁君玥手上的工兵铲,想帮她挖了起来,但这小孩却是懂事,连忙说着不用,抢过那工兵铲自去干活。
这就是他的军官团,看着按部就班在扎营修临时工事的这八百学子,丁一终于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这不是胡山和魏文成他们带给丁一的感觉,那是完全不同的。胡山和魏文成,包括陈三、杜子腾这批学生,他们的服从,更多的是因为丁一把他们拔出生活的泥泞。
若非丁一,他们便是默默无声,就算了不起在卫所里混出点大力士的绰号,也不过帮着官长干点私活。或是好狠斗勇混出能蒙几杯酒的名声罢了,哪里有现在的风光和前程可以想的?所以他们的服从之中掺杂着许多的感恩、旧式师徒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义。
而丁君玥这些学生,却就可以感受得到,信仰的存在。
以及对于丁某人有着一种强烈的领袖崇拜。
于和平年代,这不见得是好事。
但在这个时代,丁一想要有所作为,这便是或缺不可的东西。
入夜,简陋的望台已经搭起,警戒的火堆也按着操典远远点着,每个时辰都有当值的哨卫去添柴火。壕沟边上的齐胸高的土墙,皆有学子持枪警戒。这已是一个小型的军事营地,有壕沟,有拒马,有望斗。有明哨、暗哨、游动哨。
除了九边镇军之外内陆一般的千户所,绝对都没有这等防卫水平;就算九边镇军。抛开硬件固有的优势。例如修了几千年的长城,尽起华夏财力屯积的军备等等,单从人员的素质和岗哨防务的安排,也不见得有这样的水平。
兵再怎么练,都不过只是兵;
军人,必是有崇高信仰、有荣誉的群体。
否则以强对弱。以超乎对手的武器去战斗时,这些问题会被暂时掩盖,例如千百年后中东地区、抗日战争的华夏,那实在装备差得太多了。所谓重武器基本就是轻机枪和手榴弹,绝大部分部队连步枪弹药都不宽裕,怎么对抗坦克、巨炮、战列舰和飞机?而但当武器上的差距缩小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发现,这绝对是极为惊人的差别,例若鸭绿江外,北纬的那条线。
丁一从不曾忘记这些战例,他的愿望,就是大明的军队不需要信仰,不需要刻苦,不需要勇气,然后碾压对手。但不是现在,此时他仍需要这些,所以他依旧在这关外的夜晚里,开始给学子们讲课,以连队为单位——雷霆书院的编制,全部以现代军制划分,又不是军制,总不能说丁某人篡改军制了吧?不过因为于谦办的团营,所以丁一没有划分营和团级别的单位,也没有必要,现在也就几千人,以连为单位,也不过是二三十个连,何况划出团和营倒是方便,哪里来的部队长?陈三和杜子腾这两个看着能行的,都被丁一责以重任了。
吃完饭开始,出关的八个连,除去两个战备值班连,随时保持进入作战状态,其他六个连,便围坐在篝火边上,由丁一主持着,开始了诉苦大会,穷人向来都占多数,被人欺负的人也不少,何况于大部分的军户子弟、战争孤儿、为了包食宿家里减张嘴的孩子?
这种场合一说开,情绪必然是不受控的,千百年后那些成年人都不觉痛哭涕流的,何况这些孩子?不过这导向就被丁一悄悄拔动了一下,当那些穷苦孩子上来三四人,说得大家眼眶发红,丁一便叫了一个富户人家的孩子出来,教他也说说,这都是在容城说了很多次的,这富户的孩子一上来,就咬牙切齿:“俺曾祖父,是出了名的抠门!村里都叫他老抠!俺祖父,四乡八里认识的,都管他叫老抠,上墟赶集舍不得喝一碗凉茶,在水沟边喝了一肚子水回家拉了七天,好悬没拉挂!要不就没俺了!”
边上的小孩听着都大笑起来,那富户的孩子也笑了起来,不过他接着又说:“可到了俺爹,家里有两百亩好地了!家里平时也没肉吃啊!头一天到了书院听着每天吃三顿饭,中午有肉,晚上又有肉。俺还以为坏了,这是人拐子绑肉票啊,怕饿坏了俺,俺爹不肯给钱啊!”
这回边上没人笑了,这念头,不是他一个人有,心思略有点活络的,谁当时没起过这念头?那孩子却又说道:“但俺家要是放了银子给杨白劳这贫苦人家,俺也得找他要啊!这么几摊要不上,俺家不就破家了么?这祖上三代受的苦,全白瞎了!”
“为什么咱老老实实的百姓,不论有地的、没地的,咋就日子会这么苦?”坐在下面的丁君玥站起来振臂高呼,“要说皇帝不好,贪官多,造反杀官这几千年没少过,太祖还让剥皮实草,怎么折腾着日子还是这样!”
篝火旁边的富户孩子便也振臂高呼:“都是狗娘养的狄夷,老是都祸乱华夏!只有把他们都打下去,和盛唐强汉一样,没了外边这些狼崽子,百姓才能活下去!”下面纷纷和应,“胡无人,汉道昌!”、“鞑虏必须死!”、“跟着先生,一路打过去!”
那富户的孩子作了个总结:“大地是个球,咱们一路打过去,要教耕者有其田,叫鞑虏都死球!”这是白话夹文言,又缀着粗口,属于自发式创作出来句子,边上学生都很激动,纷纷挥臂高呼,“叫鞑虏都死球!”、“叫鞑虏都死球!”
丁一在边上听着哭笑不得,站出起抬手压了压,对那些学子说道:“苟能制侵凌,岂在多杀伤?灭绝性的想法是要不得的。但就象那些鞑子的牧民,他们被也先,被脱脱不花控制着,来打大明,这会死人的,他们也不见得就愿意。大家看关外这么多的地,要是咱们能打下来,分给穷苦人,带着这种牧民一起来好好种地,还需要战争吗?我们征服,是为了推翻残暴的狄夷统治者,解放贫苦的化外人民;我们解放,是为带领各族的人民,走向和平富裕的道路!这一点,千万不要忘记,不能总想着把人杀光,咱们就这几百人,算上那些小些的学生,也不过几千人,能杀得了多少人?要团结各族的百姓,你们看,象是吉达教官一样,他当时被也先控制着,还想杀死我,结果呢?当我战胜他之后,慢慢的和他讲道理,现在多好的一个人?”
那些孩子都在点头,吉达对小孩子的确是蛮好的,虽然教骑马时特严厉,但平时小孩找他闹玩,也没什么架上,草原上原本就不太讲究什么太多的礼节。这让丁一的话变得很有说服力:“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说说,有什么感觉?”
“征服!解放!带领!”丁君玥率先高呼,其他孩子纷纷和应,六百人一起高呼起来,一时间惊得草原上许多小兽四散而逃。学生们以连为单位,开始退出进入自己的帐篷,丁一苦笑着摇了摇,怎么会搞成这样呢?征服,解放,带领……这是什么歪理……好吧,就这样吧,丁一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而这时候,铁门关上守墙的军士,急匆匆地去报知守将:“完了!完了!关外丁容城和那些娃娃,怕是遭害了!方才听着,好大的声响!”那守将缩了缩脖子,虽说丁容城不是在关上出的事,他也假惺惺劝过一下丁一,这个施剑飞可以作证的,但要是鞑子顺手攻城就没麻烦了,于是连忙点起来,又教人去报施剑飞,万一顶不住,施剑飞那边五百军士也要顶上来守城的。
而在这时,离着丁一那个营盘大约三箭之地的草原上,七八骑朵颜卫的探马,互相张望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中有一个略老成的,犹豫着道:“听着不对,这么大声响,从日落后过了一阵,就一直吵闹着没停下,你们听,你们听,这越来越大声了!这要不是闹饷,就是汉狗营啸了!谁有胆跟我去探一探?”
“探什么?”什夫长马上就喝止了这个探马,压低声音说道,“那边是下风,这边一动人家就听着动静,日落前又不是没远远看过?那些兵矮小些,但扎起营盘倒是有章法了,还看他们割了草堆在一处,想来就是夜里点火堆用,咱们过去,一轮箭射过来,怎么办?赶紧回去,报与那颜知道!”
第八十一章爪牙已初成(二)
他们所谓的那颜,就是头目的意思,一个不算小也不算大的部落,就在铁门关与密云前卫之间。自从密云前卫出关以来,这个部落就充满了忐忑和不安,底下的牧民一开始是叫嚷着:“把那些汉狗杀光抢他的的粮食!”
但很快那面旗,残旧的旗便树在那里,阿傍罗刹就是一个传说,从老到少从男到女,草原上的牧民,有许多根本不知道大明皇帝是谁,也有不少人连大汗是脱脱不花还是也先都搞不懂,但绝对没有不知道阿傍罗刹的。
在草原的传说里,阿傍罗刹就是黑夜的神,无人能挡,所到之处,传播着各式的死与瘟疫。这个名字不单可以止小儿夜啼,甚至已成为赌咒发誓的见证:“我若违了这话,便教黑夜里遇着阿傍罗刹!”似乎是比以长生天起誓更能让对方信服。
所以没有人敢再提起云杀了密云前卫的汉人,一个人也没有,连最不懂事的少年,最嚣张无礼的草原男儿也不敢说出这等话来。尽管有许多人见到阿傍罗刹入关去了,只留下那面旗在那里,仍然不能教人们鼓起勇气。
这个部落的那颜,都快要憋慌了。
本来出了关外就是牧民的天地,现在倒好,卡了一个密云前卫在前方,而且更为头痛的,是不论其他部落还是牧民,都没有人愿意去进攻击那个卫所,就看着它一天天的建筑起来,打桩,建墙,今天是一截墙,明天就是一段墙了,这么下去。也许部落就要迁陡了,因为夹在这个卫所和铁门关之间,没有人能感觉到安全。
而今晚几个探马带来的意思,让这个部落唤作赤军长胜的那颜觉得这是一个好消息:一队明人,七八百人的光景。
“杀了他们,然后大家平分所有的缴获!”赤军长胜请来了附近另外的两个部落头人过来一起商议,他对其他两个部落的头人敞开了话,“你们也不必隐瞒什么,我们都没办法在这里放牧了,反正就要过冬了。再过两个月,咱们都会离开这里,找一块新的水草地。”
其他两个部落的头人点了点头,这是一个事件,的确不用互相瞒骗。密云前卫戳在前头,谁也没法安心在这里呆下去。不过其中那个肥头胖脑的头人还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阿傍罗刹的旗。就插在哈喇河套……”
“七受挞,你简直就不是一个蒙古人!”边上的另外那个部落头人,对着开口的那人骂道,“阿傍罗刹、阿傍罗刹!你身为一个部落那颜,对一个汉人害怕到这样子,长生天作证。你真是草原的耻辱!”
那唤作七受挞的那颜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喝了一口马奶酒,对那人问道:“好。你是草原的雄鹰,不如你现在就去把阿傍罗刹的旗拔了过来,扔在这帐篷前,我七受挞对长生天起誓,愿率部落归入你的部落,怎么样?”
“那不过一杆旗,拔它做甚么?黑灯瞎火的,去哪寻得到那旗?我没你那么闲!”这个头人气仍壮,只是怎么听着,也是言语里透着怯意来。闲不闲真不是个事,这里离密云前卫也没多远,那杆残旧的旗,就树在密云前卫那几道墙前方,每晚都会在旗下生起一堆篝火,绝对不会找不到那杆旗。
赤军长胜看着摇了摇头,他是很看不惯这两个的,一个是胆子很小,一个总是嘴上说得响亮,胆子比七授挞还小。不过这时他正想拉拢这两人,倒也只好打起圆场:“两位,你们知道,我祖先就是给成吉思汗做哨骑的,赤军探马的出身,所以我们祖辈都以赤军为名……”
“行了,听你说起祖辈的事的次数,比羊身上的毛更多。”七受挞那颜不满地打断了他的话,又喝了一口马奶酒,打了个酒嗝说道,“总之,不外就是你们部落继承了赤军探马的本领就是了,别再重复的说祖上的事了,祖上?祖上明狗就该是四等人!”
赤军长胜摇头拒绝了七受挞那颜递来的马奶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摇头道:“什么四等人,得了吧猴年马月的事,说来干什么?我是说,都打探清楚了,以我部落探马的本事,你们应该相得过:七到八百个汉人,都很瘦小,只有百来匹马,有不少大车,做不做,就一句。”
“怎么不做?自然是做了!”刚才骂七受挞的那个头人很是兴奋地叫道,“那个女将军,前些天带了至少四千人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便是让那边听得动静,就那么点人,主将又不在,量他们也不敢派兵过来!”
七受挞摇了摇头道:”要是阿傍罗刹来了呢?别忘记他的旗就在哈喇河套!”
“做不做?”赤军长胜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只是这么逼问了一句道,“若是不做,今年过冬,你别打主意来我这边借吃的、借羊!”另外那个部落的头人,也附和着,说如果七受挞不去,那过冬有什么事,就别想他的部落帮忙了。
不是他们想打仗,而是草原上的冬天真的很残酷。
如果在迁陡之前无法捞上一把,很可能过完冬,整个部落直接就缩水一圈了。
八百矮小明人,许多大车,这不就是长生天赐予大伙的生路么?
七受挞一口气喝光了手里的马奶酒,把空皮囊一砸,咬牙低吼:“做!”
对于他们来说,不在于想不想做,而在于长生天让他们不做就活不下去。
至于那些明人的生死之类,赤军长胜或是七受挞那颜,都不觉得是他们应该考虑的事:如果明人不能抢,他们活着还有什么用?大约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当然,阿傍罗刹是个例外,在草原人的心里,和称谓里,他们称阿傍罗刹为汉人,而不是明人。
于是便在这黑夜里,他们三个部落,开始聚焦人马,挑选夜盲症没有那么严重的战士,点起火把,磨利刀枪和箭簇。没有人着急,都不是第一次上阵的新丁,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有着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杀死那些明人,抢夺他们的财物,脱下每具尸体上的身服和每一件首饰。
九百骑,一人两马,这就是三个部落凑出来的兵力。
这么短的距离,自然不用换马来保持耐力,另一匹马,是为了运走战利品。
而此时在关内的施剑飞,正在跟铁门关的守将争吵:“让我带兵出去看一下丁容城怎么样,那些娃娃那么小,你怎么就忍得下心?我也不要你给我多少兵,我就带着二百人出去,其他三百军士看着粮车……”
守将摇了摇头道:“不必再说了,不可能在半夜开门让你出关的,别说那些娃娃,监军御史刘吉刘大人也在其中,但这关门一定不能开。你担保鞑子不会随着败军蜂拥而来?铁门关一破,你我谁担得起责任?”
谁担起责任?
虽说铁门关,仅容一人一马出入,但真要如他所说的,鞑子尾随而来,黑夜里看不真切,谁敢打包票一定不会让鞑子漏入?施剑飞哪里敢答?他想了半晌,咬牙道:“用绳子,把我从关墙上放下去,我带十个人走就成,其它兄弟留在关内!”
不为什么,只为一口气,他要去冲一冲,十个人是做不了什么,但至少能让丁容城看一看,大明的男儿,还是不乏壮士!大明的血,也不是他丁容城一个人是热乎的!但连这个主张,也被守将否决了。
“荒谬!鞑子在外随时可能叩关,你身为主官轻身涉险,底下军兵我也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