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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女子十六、七岁已经不小了。即使后世,也有不少女孩谈情说爱,自己老抱着从前的观念,未必适合于古人。终身大事,给大家一个明确的态度,开诚布公向双方家人提出婚嫁事宜,正与长辈们的愿望相吻合。
刘通先跟阿碧提出,女孩心中喜慰,自是乐意。俩方家长商谈后,决定十二月初十订婚。双方交换了八字,经老人们找先生测算,选了个黄道吉日,定在明年九月初五完婚。
婚事既定,阿碧倒是不敢多来刘府,刘通自己常去她家聚会,名份既定,彼此又都是熟人,也不用避什么嫌疑。
一日晚间,刘通从阿碧家中出来,搭乘朋友的马车坐了一程,打算在中街雇辆马车回去。走到中街小甜水巷口,朔风袭体,感觉身上有些寒意,想找个地方喝点酒暖暖身子,便向一间小酒馆走去。走到店门口时,却看见屋角有个人慢慢地挪着步子,向灯火处蹩来。观其形状,似乎崴了脚。刘通快步走上前去,一边搀扶着他,一边问道:“兄台的脚扭伤了?”
那人说道:“是啊,最近做什么事都不顺意。多谢了。”
刘通将他扶进小酒馆中,察看他左边足踝的伤势。那人说道:“前些天扭伤了筋骨,今晚走得急,好像伤势加重了些。”刘通看视之后,知道他这左脚伤好以前,是不能再强力行走了,否则极有可能落下残疾。当下叫酒店伙计拿来白酒,给他推拿筋骨,疏通伤处的血脉,又让店里用姜煮了一个鸡蛋。蛋煮好后,敲碎蛋壳,用布将热鸡蛋缠在崴伤处。
待各事理毕,刘通说道:“兄台的伤最少静养半个月,才能下地活动。痊愈以前,还是不要太用力。”
那人经过刘通一番理弄,感觉伤处温热舒适,疼痛大减,连声道谢。这时刘通所点的酒菜也已端了上来,一盘牛肉、一碟豆子、一壶老酒。
二人坐在小桌旁,刘通这才细心端详他的相貌。这人三十多岁,脸庞丰满开阔,带着几分清新之气,举止之间有些威势,想必家境不错。
刘通说道:“还没请教兄台贵姓。”
那人说道:“我姓赵,叫赵祥,又名吉人,吉人自有天象的吉人。兄台如何称呼?”
刘通道上姓名。
赵祥问道:“就是太学下棋、樊楼授乐的刘通刘中明?”
刘通笑道:“嘿嘿,赵兄也知道这事,我事情没做多少,外面倒传得沸沸扬扬,真是惭愧呀。”
赵祥:“老弟不简单,你做的这些,岂是凡夫俗子所能为!我喜欢你这样洒脱,可惜有很多不便,没法跟你一样来去自在。”
刘通说道:“多谢赵兄夸奖,咱们喝酒。”
赵祥:“今晚匆忙出来,身上没带银两,只好叨扰老弟了。”
刘通:“同是风雪夜归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赵兄坦诚直率,你我正好喝酒驱寒,岂不妙哉!”
赵祥:“说得好,干。”
二人谈谈说说,又加了一个卤猪腰,添了二壶酒。酒光菜清后,赵祥一直夸说好吃、过瘾。如此寒夜,脚又受伤,能喝上一口热酒,品尝几口小菜,难怪他要赞不绝口了。
二人出了店门找马车,可是一无踪影,再问店家,说是小店铺,也是没有。刘通心想,真是凑巧,自己今天一个人来,没带马车,赵祥脚不能走,我且带他到御街去,那里肯定有车,离这也不太远。
刘通背起赵祥穿过南门大街,来到御街,一辆马车上有人叫道:“老爷在那,老爷在那,快接,快接!”
赵祥对刘通说道:“实在有劳你了,改日再行谢过。”
刘通说道:“举手之劳,不必介意。赵兄慢走。”
赵祥说道:“慢走,慢走。”
刘通雇了一辆马车望刘府而去。夜晚的汴梁,风刮得更劲,雪越发的大了。
三三 听曲
在青楼设置情报网站、发展眼线一事,刘通、李窦和方铁山三人所见略同。李窦对刘通出没青楼妓馆、勾栏瓦肆并无异议。至于具体操作,则由方铁山安排人手,刘通他们三人只在幕后指挥、策划。刘通在青楼炙手可热,对他了解此中情况非常便利。
不少欢场、馆驿来请刘通教习音乐,刘通顾不过来,只挑选一些较有影响的场馆宣传,此外介绍樊楼的姑娘们或一些男士前去讲授。后来,乐府的官员也来邀请,刘通对此极为重视,在前期教授的基础上归纳总结,增删补益。乐府交流课上,刘通的讲述更为完整和流畅,课后双方的商讨座谈热烈而融洽。
阿碧知道刘通出入欢场并无大的过误,但她对樊楼的五位当红头牌深具戒意,除了让周坤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己还另外加派人手照顾刘通,美其名曰保护姑爷。其他地方任其自去,樊楼五位姑娘那里是要跟紧点的。樊楼五美常拿这事戏谑嬉笑,刘通也不在意。
除夕将近,数日后就过年了,刘通趁此时再到樊楼走动。樊楼的夜晚灯火通明,刘通与王京奴在雅室中就着炉火叙话。
王女嘻道:“刘兄好些天没来,家有娇妻,也不来看望我们啦。”
刘通笑道:“你也敢来笑话,看我怎么治你。”
王女眉毛一扬,说道:“就怕你不敢呢。”
刘通应道:“我和阿碧相交甚深,能娶她为妻,是我的荣幸。”表明心迹为上,隐瞒反而不妥。
王女:“真羡慕你们呵。”
刘通知道王京奴待己极好,可如今正室未娶,哪有可能考虑别的,这事以后再说,眼下装糊涂的好。
刘通:“好久没听到你的歌声了,还真有点想念。”
王女:“你是想我的人,还是想我的歌?”她不依不饶,目光灼灼,直逼过来。还是给绕回来了。
刘通:“都想,都想。”实话实说,含糊其词未必就好。再说,动动心眼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王女满脸含春:“算你有点良心。”随后取来琵琶,嘈嘈切切弹将起来,随着乐曲唱了一首《长相思》,情深意切,婉转**。接着又唱一曲《寒梅赞》,冷傲之中不乏温情。词曲大意是:广袤的田野,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数朵梅花挺立枝头,迎风傲雪,天愈寒而花愈绽,寒冬将逝,春天的脚步悄然来临,大地复苏在望。
她一唱三叹,使出十八般武艺,在良人面前尽情展示风采。刚唱完,就听门口有人击掌喝彩:“好好好,唱得妙啊!”
王京奴连忙起身,出去迎接,向来人深施一礼,说道:“小女子拜见大人。”
来人说道:“不必多礼,我来看看有个人在不在这儿。听你唱得这般投入,八成是在这里了。”
刘通听得有点奇怪,也到外厅探看。二人一打照面,王女正要给他们作介绍,他二人已经寒暄上了,一个说道:“刘通老弟果然在这!”一个说道:“哎呀,是赵兄啊,真是幸会!”来者正是赵祥,他显得很激动,俩手紧紧握住刘通的双臂,使劲摇晃。刘通见他气色比那天好多了,也很高兴。只是微感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王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样子十分吃惊,问道:“你们认识,以前怎么没听俩位说起?”
赵祥:“我们相识不久,也就十多天吧。”
王京奴邀请他到内室坐谈,他说:“不坐了,大家去师师那里坐吧。”
王女:“小女子遵命。”刘通见她对赵祥非常恭谨,而他似乎又跟师师很熟,一定有些来头,会不会跟徽宗有些关系?
赵祥走后,王女修饰一番,刘通问她:“王姑娘,这位赵兄是谁?”
王京奴又是大吃一惊:“你不是认得他,怎地还来问我?”
刘通:“我们是偶然相遇,我可不懂他的来历,应该有些尊贵吧。”
王女咯咯地笑个不停,好像见到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一样。
笑完,说道:“他既没跟你说,我也不能跟你说。”想想又觉得好笑。刘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说道:“瞧你那傻相,这也能笑成这样。”
二人随后来到师师的住处,师师早候在门口,笑吟吟地说道:“赵爷说你们是他请来的客人,师师不敢怠慢,这就接你们进去。”
王京奴说道:“哎哟,这可折杀小妹了。”说完向她行个礼,刘通见人家盛情,也抱拳作揖。
进了师师屋里,四人没有拘礼,围坐一桌。有人端上茶点,泡上清茶,茶是黄山极品云雾毛峰,清香宜人。赵祥说道:“刘兄弟,我早就想见见你,一直脱不开身,今天总算有了机会。”
刘通说道:“赵兄精神不错,想来脚伤已经痊愈。”
赵祥:“那天好在有你相助,要不然可把我急坏了。”
刘通:“赵兄吉人自有天象,自然是平安大吉。”
赵祥:“兄弟说话有意思。”
师师:“赵爷洪福齐天,再大的事也难不倒,何况区区小事。”
赵祥对师师说:“就你鬼精灵。”
师师:“多谢赵爷夸奖。”
王姑娘在一旁只顾笑。
赵祥:“刘兄弟,我听人说,你在官学大有长进,明春一定能够考出,到时我帮你在朝中谋个差事,你看可好?”
刘通:“多谢赵兄,我若能够考取,一定请你喝酒,可要赏光啊。”
赵祥:“我一定来。”说罢二人大笑。二女见他们高兴,也替他们开心。
赵祥说道:“刚刚在小三的屋外,听她唱的好曲,师师你也唱个歌儿听听。”
师师笑道:“小三的嗓子是一等一的,你还没听够啊。”
赵祥:“没听够,没听够,我最爱听你唱的。”
师师:“我唱一首刘公子教的新歌,请君鉴赏。”侍从递上琵琶,师师轻启歌喉,边弹边唱,旁边另有二女配乐相和,一个抚琴,一个吹笛。
只听她唱道:
洪湖水呀浪打浪,洪湖岸边是家乡,清早船儿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舱。四处野鸭和菱藕,秋收满帆稻谷香,人人都说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鱼米乡。洪湖水呀长又长,太阳一出闪金光,咱们洪湖的水,比那东海深,渔民的光景,一年更比一年强。
这是一曲《洪湖水浪打浪》的歌,歌词稍作修改。这歌由师师浑圆悠长的唱腔叙述,渗透人们的心灵,妙到极致毫巅。琵琶叮咚,琴音清越,笛声悠扬,歌声深情甜美,将人引入神仙般的境界。
师师一曲唱毕,人人如在梦境中醒来,一齐鼓掌喝彩。赵祥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这等盖世奇曲,直如天外来物,不可多得,不可多得啊!”
师师得到赵祥赞扬,神光粲然。王女想到此曲是心上人儿所传,心中甜蜜。
赵祥接着说道:“这曲师师唱得好,刘兄弟作得好。”
师师说道:“赵爷评得好。”
赵祥哈哈大笑,说道:“取些酒来,好好庆贺一番。”旋即撤下茶具、茶点,摆上酒席。酒至六七分,赵祥说道:“还有什么新歌,师师再唱来听听。”
师师说道:“今天最多只能再唱一首,多了没有哈。”
赵祥说道:“今天难得开心,就依你,就依你。”
刘通、王女向师师示意,师师了然,说道:“今日天已不早,唱完了这首,也该让人家回去了,赵爷答应了奴家的,可不许赖皮。”
赵祥:“好,我说话当然算数,就这样。”师师调皮,向他扮个鬼脸,又再嫣然一笑,赵爷胸怀大畅。
音乐再次响起,师师重启红唇,又唱了一首,歌声轻快,饱含深情。赵祥听得沉醉,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不久,刘通与王姑娘告辞而去,赵祥与师师欣然同意。王女问刘通如何认识赵祥,刘通告知前事,她深感世事之奇,竟有这等巧法。
那夜相遇,纯属意外,今夜重逢,又是意外,可刘通至今仍不知道他是谁。他也许是宋徽宗,也许另有其人,但不管他是谁,不需多久就会知道的。如果他是徽宗,那是最好,就算不是,有他帮忙,以后总有益处。
三七 宫中拜年
每年正月,徽宗一高兴,便会颁发手诏,召唤宠信的大臣到内宫晋见,有时还让他们携带家眷同往。政和六年初三过后,蔡京、童贯、高俅等人先后被召入内宫,徽宗赏赐给他们珍贵药材、绢帛或其他稀有之物。他们也拿宝物进献后宫,以娱天颜,结好于大内。
正月初十,内廷陈公公陈如海持太后懿旨和皇上口谕,着刘父和刘通入宫觐见。陈如海五旬出头,是陈太后娘家族人,幼时即跟随太后,在宫中地位尊崇。一般地,宫里向外颁旨,差一个普通黄门即可,何须劳动上年纪的高位宦官。这回陈公公亲往刘府宣旨,如此郑重其事,让刘府上下倍感荣宠,对陈如海礼敬有加。
宣旨完毕,陈公公说道:“皇上和太后对刘大人眷顾得很,特意叮嘱,一定要老陈亲自登门造访,请德初和令郎同往宫中面圣,太后还对老奴说,她老人家另有赏赐。”
宋代的皇后、太后大多顾全大局,史家曾经慨叹,为何宋代的皇太后们没有多执掌几年朝政,而是匆忙将权力棒交给儿孙。
当今太后陈氏好久没有召见朝中臣子了,刘府人众受宠若惊,刘父手足微颤、铭感肺腑:“皇恩浩荡,微臣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惊动了陈公公大驾,正夫实在过意不去,公公快请上座。”
陈如海坐下后,拿眼打量刘通,说道:“不知令郎年庚几何?”
刘焕:“犬子痴龄二十,不经世事。”
陈如海:“我闻刘公子琴棋诗冠于汴梁,颇得行家好评,德芙后继有人。”
刘焕:“他年岁尚轻,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公公多加教导。”刘通过去向他作揖行礼。
陈如海:“公子不必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向老陈招呼一声,如海断无推脱。”
刘焕:“多谢公公关照。”
看看时候差不多,陈如海先告辞回宫复命,随后刘氏父子往宫中而去。到了后宫,时间还早,下午未时光景。入了内宫大门,有二名太监上来迎接:“万岁爷在上书房接见刘大人,皇太后在内宫召见刘公子,先让刘公子前去拜见。”说罢,一人引一路分头而往。
年轻太监领着刘通往内院而行,宫中路径繁复,迤逦曲折,刘通有些眼花,只感觉往西北方向行走,不一会来到一个花亭。那人说道:“你先在这稍候,我去通报。”
花亭四周,有花有树,有山有水,皇家气派果然不同凡响。刘通为其吸引,不禁走入其间。不远处一株梅花倚墙横斜,迎寒独立,枝干花蕾映着娇阳,清彻中犹显坚韧。忽闻隔墙传来女子清脆的说话声和银铃般的笑声。
刘通一听,心头一震,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激动,这声音听过不久,如此熟悉,此时此际如聆仙乐,忍不住大声叫道:“赵姑娘!”
墙内有人回应:“刘公子!”一道圆门中倏然出现一个女孩,满脸喜悦之情,笑盈盈地向刘通快步走来,她正是赵茹姑娘!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墙内佳人就是自己一直找寻的人儿!她竟然真在皇宫九重之内,养在深闺人不识。
刘通激动的脚步向她迈去,二人就像久别的好友,竟有一股拥抱的冲动,看看四手相握,就要靠在一起。却听见花亭中齐得禄喊“刘通,刘公子”,他出来不见了刘通,因此出声呼唤。这一声喊,把俩人惊得一呆,赵茹脸上一红,刘通神色尴尬。方才俩人下意识的亲近,根本没有想到有何不妥。赵茹说道:“我先进去了。”刘通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
刘通回到花亭,跟着内侍进到一间大殿,再来到一间雅室。雅室中坐着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她头戴凤钗,身穿凤袍,脸色慈和。这等年纪,这身行头,不是太后,还能有谁?刘通上前磕头:“太后吉祥,祝您老健康长寿。”旁边的人掩口葫芦,陈太后脸上现出微笑,心想,这小子拜见的礼节虽然不是很对头,但也满有诚意。
因来得匆忙,宫中礼仪没有对刘通细讲,反正有刘父带着,也差不到哪儿去。没想到父子俩没凑在一块。赵茹躲在后头为他担心,见皇祖母没见怪,这才放心。
太后说道:“你起来坐下吧。”
刘通说道:“谢太后赐座。”起来后做到一旁的凳子上去,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赵茹等人又在替他担心,怎么这样傻傻的。
刘通来自后世,对繁文缛节了解不深,又不以为然,很自然就坐下了,哪还管那么多。何况,刚才跟赵茹见面,好像做了错事被人发现一样,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正需要坐下镇定心绪。
太后心中暗自点头,心想此子不矫情造作,入我皇门,敬我皇室,但不谄媚;身份虽低,却不卑微,难怪茹丫头衷情于他。小伙子配我孙女,倒不会辱没我皇家体面,不知他的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