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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外头扯着被角,带着哭腔:“娘娘,您都这样好些天了,从琼华殿回来就整日浑浑噩噩的哪也不去,是不是太后她对您说了什么啊?”
我摆摆手:“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小玉为难道:“可是皇上……”
话还没说完整,房门便“嘭”地一声被人踹开,紧跟着暴怒的火气灼烧过来:“我看她哪里是想睡,她根本是不知好歹!”
小玉赶紧调了个个儿跪下去:“皇上,娘娘她近来身子不好,您……”
陆澈依然没能给她说话的机会:“滚出去!”
可怜夹在中间的小玉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得颤颤巍巍地退了出去。许是预料到接下来的狂风暴雨,颇识趣地,还顺便将房门给带上了。
我瞄一眼陆澈盛怒的脸色,觉得今日只怕是躲不过了,便干脆掀开锦被,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见我这般不紧不慢地神态更是怒不可遏,大臂一申,便将我从床上攥了下去:“朕今日倒要看看,你究竟生的是什么病!”
我近来没怎么吃喝,身子软绵绵地,被他一拉,身子便控制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我呲牙咧嘴,感觉膝盖都快裂了,却觉得疲惫得连叫疼的力气都没有。
陆澈见我至此,脚下动了一动又停住,也不知他是想来扶我,还是踹上一脚。我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半晌,头顶叹息一声,最终伸过来一只手,就这么定定地摆在我眼前。
被他这么一摔,我心里也有些气,什么也没说,只挥手拂开了。
陆澈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你究竟在气什么?既不出席我的寿辰,也不出门走动,就连朕亲自上门看你也被你拒之门外。你可知道百官们在底下怎么说?你又知不知道我书房里参你的折子已经堆了一摞又一摞?”
见我不说话,他又蹲下身来,声音也跟着放缓了:“盈盈,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从前那个自信又鬼灵精怪的盈盈去哪了?你如今是大燕国的皇后,住在皇宫,受天下人的瞩目,能不能顾全大局,不要再跟我闹脾气了?”
我将头扭到一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那是你的大局,不是我的。”
他明显愣了一下,转而起身轻笑道:“那你的大局是什么?捞够银子出宫去做个财主?毕舒婉我告诉你,历来的皇后从来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太后,一条就是冷宫!如今你除了当好这个皇后,没有别的选择!”
我听得身子一阵一阵地发冷。也就是说我除了讨好他,逢迎他,听从他的安排,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若到时我诞下皇嗣,朝中的势力也逐渐铲除,那我该当如何?是不是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宰杀或是打入冷宫?
冷汗急剧而下,我颤抖地抱住他的大腿:“是不是只要我生下皇子你就不再需要我了?那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离开皇宫,回到封阳?”
陆澈的目光晦暗不明,像极暗夜中的幽泉,潋滟着翻腾着。许久,他缓慢地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道:“你别做梦了!”
语毕似再不想与我多浪费一个字,用力地掰开我抓住他袍子的手掌,头也不回地出了殿门。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脑中还在回味陆澈的最后一句话,小玉已火急火燎地冲进门来,扯着我的袖子不住地摇晃:“娘娘,您怎么了娘娘?”
其实我只是有些懵,我只是没想到陆澈竟然会狠绝到这个地步。此前一不小心跌入他精心设计的温柔乡也就算了,方才我终于下定决心当好他的棋子,他却连事后让我平安回到封阳的机会都不留。多狠啊这。
我疲惫地摆摆手:“没事,方才摔了一跤。”
她用力地将我扶起来,紧张道:“娘娘脸都白了,可吓死奴婢了,摔哪了?”
我揉揉膝盖:“膝盖有些疼。”
小玉掀开我的裤管一看,登时“啧”了一声:“娘娘您也太不小心了,这都流血了呢!您等着啊,奴婢去给您找些伤药来。”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却想着别处。
此前一直纠结着陆澈算计我这事儿,整日昏昏沉沉的,今日听了他最后那句话,反倒将我震醒了。
你说他从来都对我无情,我还伤情个什么劲儿啊?
若说此前在琼华殿听的墙角是一道锋利地穿心箭,那这一句便是中箭后犀利的补刀。
照他的意思,要么我一辈子当他的棋子,要么我就得生下子嗣滚进冷宫。一个是衣食无忧却悲哀地活着,一个是生不如死地活着,总之只要想活命,就必须活在他眼皮子底下。我毕舒婉自在惯了,照他这个活法,怎么都不会快活。
多狠的男人啊!
我歪在软榻上叫唤小玉:“先别找伤药了,给我找身干净的衣裳来,我要出去。”
正在翻箱倒柜的小玉手上顿了半晌,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您不能出去。”
我不解:“为什么?”
她拿着药缓缓地来到我跟前:“皇上临走前说了,说您喜欢足不出户,就让您足不出户地在昭纯宫呆着。”生怕我听不明白似的,她垂着头一边往我膝盖上涂药,一边更小声地道:“也就是说,娘娘您被禁足了……”
我大吃一惊,要不是膝盖受了伤,差点就拍桌子跳起来。
小玉见我情绪激动,又慌忙在一旁安慰我:“娘娘您别伤心,皇上他这是在气头上,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这次闹得这么僵,谁知道过几天是多久啊?
我叹了口气:“去把小喜子给我找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担心把文给写崩了,但看到有姑娘说感觉好虐,瞬间有点欢喜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结盟合作
她愣了愣,却没多问什么,麻利地去帮我找了。
我要小喜子帮我将那一箱子宝贝拿出宫去变现,再存入钱庄。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搬,一件一件地卖。正好陆澈这阵子禁我的足,昭纯宫里空闲得很,小喜子有大把地时间为我办事。
没几日,小玉便惊恐地跑到我跟前:“娘娘,不好了!”
我不明就里:“出了什么事?”
她吞吞吐吐地道:“箱子……箱子……宝贝……宝贝……”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是不大明白她在说什么。
小玉急得直跺脚:“娘娘说过您的宝贝要好生保养,奴婢便每隔几日便拿出来擦拭,可今日奴婢打开箱子,发现里头只剩下夜明珠和严小姐的嫁妆了啊!”
我深呼一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小玉是我的近身婢女,变卖宝贝的事估计也瞒不住,告诉她也罢。
我轻松道:“别担心,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我让小喜子帮我卖了。”
她惊得长大了嘴巴,转而又好似反应过来似的,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花子:“娘娘,您这是要走了?”
我真是见不得谁掉眼泪啊!瞧着谁哭,就好像我这心里有猫在挠一样。
我轻轻地拍几下桌子:“咱今天能别唱哭戏了么?换个喜庆的?比如你家娘娘终于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出宫去过自在逍遥的日子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她抹了把眼泪:“奴婢还以为娘娘振作起来是想明白了,要在宫里好好过日子。皇上昨日着人送来的葡萄您也吃了啊,奴婢以为您已经……”
我接过话茬:“以为我已经原谅他了是不是?”她还真是天真啊!陆澈这打一棍子赏个蜜枣的做法只是要我替他生孩子。经过上次的教训,我哪有这么容易上当?真担心这小丫头日后被人骗啊!
我苦口婆心地道:“小玉我跟你说,你要把一辈子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你就完了。这个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银子!男人可以变心,银子却不会变,是你的就永远是你的。你可能被男人出卖,但永远不会被银子出卖。”末了又拍拍她的手:“学着点啊。”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皱了皱眉:“您是说皇上变心了?”
她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谆谆的教诲啊!我恨铁不成钢地将头扭到一边:“皇上他根本就没有心,怎么会变心?”
小玉一脸茫然:“怎么会?娘娘您不知道,自打严小姐一事过后,朝中就一直主张废后,可皇上非但没有理会那些折子,还将上书的大臣骂了一通。若小玉所料不错,皇上他这次禁您的足,也只是做给外头的人看的,想让那帮大臣们知道,他已经惩罚过您了,好堵了他们的口。”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真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陆澈完完全全只是在利用我这事。不管他明面上看起来是怎么待我好,实际上只是因为眼下还不能废后,因为我是颗他稳固江山的棋子。时机未到,他怎么可能弃了我啊!
我垂着脑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皇上他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小玉摇摇头:“没有。”
我再问:“那皇上有没有说过,不准别人进来探望?”
小玉再摇摇头:“也没有。”语毕又怜悯地望我一眼道:“娘娘,严小姐已经出宫去了,眼下恐怕没人会进来探望您啊!”
看看,我在这宫里活得多么失败,落难时连个探望关怀的人都没有。
不过我这么问,也不是想要什么关怀。我道:“那你去将顾小姐给我请来。”
她脸上极是诧异:“娘娘,您和顾小姐向来不和,请她来做什么?”
以往不和那是因为陆澈,可如今……我已经不在意了。
和她解释也没用,我只道:“你去请就对了,她要是不肯来,你就说我想求太后的一道懿旨。”
小玉张了张口还想再问,被我一个眼神杀回去,最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不出所料,顾小姐一听我要“求太后懿旨”,便巴巴地来了昭纯宫。
我清了清嗓子,堆了满面的笑:“哎哟顾小姐,好一阵不见了,你精神挺好哇!”
她勾了勾唇角,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民女还以为娘娘近来一直消沉着,想不到今日一见,倒也精神得紧。”
废话,为了见她,我可是特意梳妆打扮过的。
殿中的宫人早已被我支走,既然她来了,我也就笑眯眯地开门见山:“今日请你过来,我就是有句话想问一问。”
她瞅了瞅一旁的凳子,不请自坐:“娘娘有话直说。”
我认真地道:“上次顾小姐说我若再想出宫,你可以帮我到太后那要一道懿旨?”
她一听这话,神情也立马严肃起来,默了一会儿,好笑地问我:“娘娘这回又是跟皇上赌的什么气?”说完又低头抚了抚裙子上的褶皱,垂头道:“娘娘如今正在禁足,若我要了这道旨意帮你出了宫,日后你若回来了,皇上岂不怪罪于我?”
听得明白,她这是怕我在玩儿离家出走呢。不就是想要一个我永不回宫的承诺么?这有何难?反正我也没打算再回来。
我“哈哈”大笑两声:“什么赌气?我是要远走高飞。”
她不解地抬头看我:“你前阵子不是说舍不得皇后之位?”
陆澈都不给我活路了,我还要这皇后之位干什么啊!
我叹一口气,做出极尽忧郁的神情:“顾小姐你不知道,我在这宫里过得苦哇!太后不喜欢我,朝中那帮大臣也想方设法地游说着皇上废后。再加上我前阵子弄走了严品秋,皇上还禁了我的足,我担心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死在这宫里。你是官家小姐,应该也知道,历史上的皇后没几个能得善终啊!”
她听得眉头一皱,又忽然笑起来:“娘娘原来是怕死啊?”
我摇摇头:“死我倒不怕,我就怕不得好死。砍头也就一刀的事儿,万一被送进冷宫,整日被宫里的奴才欺负不说,平常连顿饱饭也没有。反正我银子也有了,与其将被送去关起来,还不如趁早出宫去当个财主呢?”
她抿着嘴笑了笑:“娘娘说得对,历来踏上皇后之路的人,就只有冷宫和太后两个选择。若没有庞大的家世支撑,皇上对你这个皇后便是想弃就弃,最终,也就仅剩下冷宫这一条路了。”
我上前热情地抓住她的手:“哎呀你说得太对了!我以前就是贪图富贵,没能想到这层,如今算是什么都明白了啊!”语毕瞅一眼她愣住的表情,又看看她的手,谄谄地道:“这回你该不会去太后她老人家面前告我掐你吧?”
她瞧我如此,嘴角勾出朵笑来。估摸着原本是想晒然一笑,不想脸不由心,一不小心便将那种得意和鄙夷都显露了出来。
若搁在平时,我定然早就翻脸酸回去,如今毕竟有事求她,我也只当没有看见。反巴巴地问她:“如何?你若助我离开,这后宫便是你的天下,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她将手从我手心里抽出来,缓缓地起身:“明晚我会再来,到时亲自送你出宫。”
我欣喜若狂:“顾小姐果然是爽快人。”
她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唇角,快步出了殿门。
眼瞅着就快要自由了,心里有些悸动,却又有些小失落。悸动的是我当大财主的梦想即将实现,失落的是……我甩甩脑袋,觉得之所以失落,一定是这阵子被陆澈调教成了受虐体质。
马上就要远走高飞了,我还失落个什么劲儿啊我!
偷摸着收拾行礼的时候才发现,我还真没什么行李,如今银票在手,它就是最好的行李。只是摸到那个绣了半月的荷包,难免又多想了一些。
那时我挑挑选选许久,用了一块明黄的锦缎缝合,后来实在想不出要绣什么图案,便在上头绣了三颗骰子,清一色的六点,俗称豹子。赌局中,豹子出现的几率只有三十六分之一。只要它一出现,便大小通杀,所有人只有交银子的份儿。绣这个图案便是意喻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及此生能遇到他是何等幸运。
后来没能送出去,一是赌气,二是听了那场墙角,觉得遇上他或许并非算得上幸运。
不过眼下都要走了,再大的恩怨也都该放下。这毕竟是我一针一线扎了半个月手指才绣出来的,是我这辈子头一回想要为了谁努力地做好一件事。
想了想,便招来小玉,让她将这个荷包给陆澈送过去。
她接过荷包时神情有些郁郁,出了殿门还不断地在抹眼泪花子,我估摸着这小丫头整日跟着我,又看我近来举止异常,多半是察觉到我要走了。
站着看她消逝在廊柱下的拐角,心里忽然就有些后悔。
倘若她告诉陆澈我要离开,陆澈还不将我抽筋剥皮啊?可若是她什么也没说,陆澈收到这个荷包,会不会有一丝动容,一丝歉意呢?
☆、逃出生天
想到此处,我不禁猛拍了自个儿脑门好几下。自古帝王皆无情,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权在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陆澈这样狠绝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看到一个荷包就生出这么些多余的情绪啊?我真是痴傻得可笑。
就这么一犹豫,想要再叫回小玉已经来不及。她脚下生风,早已经走得没影儿了。
我心里直犯嘀咕,照这么个走法,该不是急着去投胎吧?啊不,是告密。
一想到呆会儿陆澈很可能气势汹汹地杀进来,将荷包往地上一摔,告诉我这辈子别想出去,我就害怕得直打哆嗦。这阵子的争吵让人身心力竭,我和他之间的疙瘩也几乎到了解不开的地步,再闹上一回,我多半可以直接告别后位,提前进入冷宫了。
千错万错,我就不该一时心软,让小玉去送荷包啊!
不想这头我还急得坐立不安,小玉便已经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我赶紧往她身后一望:“皇上过来了没有?”
她脚步一顿,也跟着往身后望了一望,望完沮丧地摇了摇头:“奴婢过去的时候皇上正在批折子,荷包递上去,皇上就瞥了一眼便叫我出来了。”
看看,小小的一个荷包果然影响不到他什么吧?
我笑了笑:“没事儿,呵呵,没事儿。”
小玉却忽然痛哭流涕,“噗通”一声朝我跪下:“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知道您是在等皇上过来,若奴婢多说几句,或许皇上就真的来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哭笑不得,慌忙拉住她:“干什么呢你这是?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倒自个儿先哭上了。”
她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忽然问:“娘娘,您最近做的这些事儿是不是想引得皇上的注意啊?其实您根本没打算走,只是想吓一吓皇上是不是?”
我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依小玉的性子,我若答是,她必定会拼了老命去找陆澈过来。我若答不是,她多半又要流泪到天明了。
想了半天,我干脆将话题往陆澈身上引:“我要走这个事儿,他要是对我上心,多半在小喜子变卖东西的时候就该发觉了。他若压根儿就不想搭理我,也不是送个荷包就能让他回心转意的。今日皇上来不来都跟你没关系,你放宽心哈。”
她估计也被我绕得有些晕,茫然了一会儿,干脆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