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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杏纸上春-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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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耳尖蓦地发红的李崇琰笑意有些赧然,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有些话……我不知该怎么说。”
  他十几岁就在军中打滚,其实并不是很懂该如何讨心爱姑娘的欢心。只能笨拙地照着这首定情诗,将那些似乎可以传达心意的礼物一件一件挨着送。
  “没关系的,我可聪明了。”顾春的一对水眸已笑成两弯新月。
  李崇琰将她抱在怀中,闷闷道:“两个月,很快的。”
  “嗯,不急,我会等你。”
  即将离别的愁绪,与“我不说你也能懂”的欣喜,交织成满心缱绻柔情,甜蜜与酸涩同在。
  作者有话要说:  注:此章中提及的那首定情诗为汉代乐府杂辞,名字就叫《定情诗》,作者繁钦。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度一度全文。
  明日起殿下下线,童谣和玉矿的事情也会一一解释,请大家耐心等待。
  接连几天都有小伙伴表示没有看懂,蠢作者忍不住汪地一声哭了出来,甚至开始怀疑人参TAT
  这是我第一次挑战走剧情,其实有许多线索前面都出现过的,之后也会一一掀开。故事本身并不复杂,只是很多事需要慢慢铺开。
  感谢大家的爱护和包涵,我会继续努力的~~周末快乐~!


第52章 
  拖拖拉拉几个月; 团山屯军到底踏上了整军之路。
  队伍开拔是在五月十二的寅时; 彼时顾春枕着自己的手臂侧卧在榻上; 面朝着敞开的雕花窗,凝眸望着窗外天光微亮,斜空里残星湛湛。
  天亮之后的团山与往日别无二致;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改变。
  后来顾春向燕临略微打听了一下,在得知冯星野的人果真拿下了花四; 并将人交给了卫钊后; 她便放下心来; 再不提这茬。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与过去的十年一样。
  顾春照旧每日与叶行络嘻嘻哈哈,叶行络不在家时她就去寨中各家混饭吃;有时上东山的小石屋,找司凤林喝酒、瞎聊。当然,更多的时候仍是每日在阁楼上写稿或看书。
  只是; 有时看着书或写着稿,会忽然走神; 无端端盯着那始终虚掩的雕花窗——
  总是疑心或许下一刻,窗外就会忽然出现一张恼人的俊朗笑脸。
  每每这种时候; 顾春才会很确切地体会到,有些事与从前已经不同。
  至少,从前的顾春不知思念为何物,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牵肠挂肚。
  从前的顾春,看春。宫册子时不会忽然脸红;更不会眼瘸到将册子里那一对对“打架”的妖精小人儿们的脸; 看成自己和……那个谁。
  ****
  练兵的队伍进山后也并非杳无音讯,每隔两日就会派传讯哨将山中的情形带回本寨,再由寨中的鸟语暗哨通报全寨,算是报个平安。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十余日。
  五月廿三的午后,平静了十余日的本寨忽然闹腾起来。
  阁楼上的顾春原本正支着下巴望着自己的新稿神游,忽然听见叶行络在下头喊了一声。
  于是她懒懒起身走出房门,趴在楼梯口的扶栏上耷着脑袋向下望去。
  叶行络抬头向她招招手,“没听到哨音吗?让所有人立刻赶到茶王祠去呢!”
  “哦,”顾春站直身揉了揉后颈,举步迈下台阶,“是寨中有哪个家伙惹事捅娄子了吗?”
  通常除了祭礼仪典之类的大事外,若有号令要求全寨的人都到茶王祠,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寨中有人犯了大错,要当众挨板子了。
  “去了才知道呀。”叶行络见她慢吞吞地下了楼,一把拉起她就开跑。
  待两人赶到茶王祠时,寨中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四位家主在高台处并肩而立,神色同样凝重。
  此时顾春跑得气喘吁吁,一手按在腰间,任叶行络拖着自己拨开人群往前挤。
  “钊哥,出什么事了?”叶行络一路拖着顾春挤到人群前头的卫钊身旁,低声问道。
  卫钊回头瞧了一眼顾春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笑了笑,才轻声答道:“司梨闯祸了。”
  顾春一听,大感诧异,忙直起腰凑到卫钊与叶行络中间,“阿梨不是进山了吗?怎么还闯祸了?”
  卫钊看看四周攒动的人群,又看看台上面色不善的四位家主,索性将顾春与叶行络带出人堆,站到旁边的树荫下,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司梨与江瑶的堂弟江瑜已在春日里私下定了情,但此次进山练兵的名册上并没有江瑜。
  正是两情火热缱绻之时便分开,自有许多的不舍,于是司梨便私自托了传讯哨替自己给江瑜带回了一纸手书。传讯哨将那手书偷偷交给江瑜时,却很不走运地被卫家家主卫丹华撞个正着。
  顾春一向不涉屯军事务,对此大惑不解,茫然地看着卫钊:“阿梨她……这是很严重的过失么?”
  卫钊与叶行络齐齐点头。
  叶行络又解释道:“事先就说过,此次练兵严格比照军规。在军中,若要往外传家书什么的,需要先交给主将过目验看,待主将同意之后才能往外传消息。”
  但凡军纪稍微严明的军队中,都不会出现“私自往外递消息”这样的差错,因为若是真正在战时,此举便有泄密之虞,直接拖出去砍头都不为过。
  听到事情这么严重,顾春也不知该说什么,便与众人一道远远观望着四位家主的处置。
  待寨中众人差不多到齐,司凤池率先站了出来。
  此刻的司凤池面色沉郁,头顶像压着暴雨前的乌云,嗓音也是少见的震怒,将事情的始末向众人传达后,又道,“司梨明犯军规,罪行确凿,无可分辩。虽她眼下还在山中,不便将她召回领罚,但既是我司家子弟犯错,也是我这做家主的管束不力!”
  说着便要自己替司梨领二十大板。
  不过,司凤池在团山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负责行刑的人也不敢对她动手。
  僵局之下,司凤梧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照例僵着一张冷脸,依旧是那阴森森轻、薄、透、寒的声调:“司梨属我管辖。”
  半点不废话地自己趴到了行刑的长凳上。
  见司家的态度这样明确,同样涉世的江家也坐不住了。江瑜当众认下同罪,干脆利落地也趴到了另一根行刑的长凳上。
  一人二十板,这责罚不算轻的。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刑的人也不敢放水,每一板子都扎扎实实,旁观者光听着那动静都能感同身受。
  顾春忍不住皱脸龇牙,将头瞥向一旁。
  “是该彻底整肃风纪了,”叶行络盯着高台上的四位家主,若有所思地闭了闭眼,“团山屯军脱离官军序列太久,军不像军,民不像民,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卫钊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所以我一直说,九殿下来得正是时候。”
  团山几代人一同在此生活近百年,亲缘关系错综复杂,各家之间的人情也亲厚,许多问题明明大家都看出来了,却谁也没有勇气第一个站出来改变,因为谁也不想得罪人。
  李崇琰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僵局。
  卫钊与叶行络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或许,此次整军过后,团山会被带向一个更好的将来。
  ****
  司凤梧与江瑜各自挨的那二十个板子,既是打在司、江两家脸上,也是打在所有人脸上。
  虽这件事本身可大可小,但今日这么大的阵仗便算是立了一个威,提醒大家:所谓整军,还包括了重拾严明军纪。
  行刑完毕后,叶逊拿了一些外伤药交给顾春,让她分别拿去给江瑜及司凤梧。
  顾春忍不住全身发僵:“能让阿络拿给……司凤梧吗?”
  叶逊残忍摇头:“我有事同阿络谈。”
  “那……我能请别人……带给……”
  顾春试图垂死挣扎,叶逊却不打算给她活路了。“今日之事比你想得要复杂,我让你去,是让你代表叶家去广结善缘,懂吗?”
  结个鬼的善缘,孽缘才对吧?不懂。
  顾春心中腹诽,却也知道非去不可了,于是懒得追问事情到底多复杂,垂头丧气地先去了江瑜家。
  她与江瑜虽交情一般,但大家也是一个寨子长大的,年岁又相仿,说起话来自没什么拘束。
  江瑜趴在榻上疼得哼哼,见她拿了伤药来,便苦笑着道谢,接着寒暄两句。
  想到叶逊交代过要广结善缘,顾春笑道:“你可以啊,偷偷摸摸就将阿梨这颗果子摘了。”
  江瑜吃痛地呲了两声,才咧出一个怪异的大笑来:“原想待整军结束后就去家主那里交婚书,到时再放帖子告诉大家的,这下可好了,全知道了。”
  顾春又笑着安慰了他几句,并细细叮嘱了那外伤药的用法之后,便告辞离去。
  想到要独自面对司凤梧,顾春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于是跑到凉云水榭找了燕临同去壮胆。
  司凤梧在司家也是个重要人物,他挨了板子之后的待遇,自然与江瑜不同。
  顾春与燕临进了司凤梧家院子,才瞧见司家许多人都在,连司凤池也在。
  “凤池姐,”顾春硬着头皮笑道,“我师父让我替阿梧送些伤药来……”
  说着就将那小罐伤药递给司凤池,
  司凤池却并不伸手去接,只是心事重重地笑笑,随口道:“既来了,那还是去同阿梧打个招呼吧。”
  语毕便叫人进去告诉司凤梧,顾春奉叶逊之命来给他送伤药探望。
  须臾之后,通传的人出来说,司凤梧的意思是伤药留下,人就不必见了,请顾春向叶逊代为致谢即可。
  这对顾春来说简直是个应该谢天谢地的好消息,当即松了一口气。
  从司凤梧家出来后,她的步子都轻盈不少。
  燕临哈哈大笑着嘲她:“我瞧着你这样子像是要飞!”
  ****
  那场风波后,寨中的气氛明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却暗流涌动。
  可这一切与埋头写稿的顾春没什么关系。
  将自己关在家中专心奋笔近一个月之后,顾春带上刚刚写完的新稿下山进了屏城。
  照旧先在街市上找小食肆吃了早饭,接着去济世堂晃了一圈,与花芫及师弟师妹们闲聊一阵,磨蹭到近午时,才慢悠悠去了青莲书坊。
  彭掌柜分外热情地接待了她,笑呵呵请她落座后,亲自去后头替她沏茶。
  这让顾春忍不住蹙了眉头,心中猜测:莫非是因为我的话本子一直扑街,对方忍无可忍,想要谈判压价?或者,对方索性就想毁约,今后不再收我的稿子了?
  待到接过彭掌柜恭敬奉上的一盏明前新茶,顾春忙不迭道:“彭掌柜,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有话您直说。忽然这么客气,很说模 �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到底是要压价还是要毁约,给个痛快话。
  “咦,老朽以前很不客气吗?”彭掌柜一脸无辜地翕动着山羊胡子,满眼慈祥。
  “我的本子一直卖得不好,您开门做生意的人,自然也没法子拿我当摇钱树供着,这个道理我懂,不怪您。”顾春笑得亮亮堂堂,话说得是又直白却又莫名圆滑。
  彭掌柜一听,笑得跟圆脸猫似的:“老朽果然没看错人!哎呀呀……姑娘啊,你如今不同啦!”
  顾春听得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啊?”
  彭掌柜先是恭敬地收下她的新稿,接着又吩咐了账房先生额外取了好几个银锭来。
  要知道,顾春一本稿的润笔费原本不足二两银,人家乍然捧出几个银锭递过来,她都不敢以为是给她的。
  见她疑惑,彭掌柜笑逐颜开地讲了始末。
  原来,青莲书坊的东家为拓宽财源,一个多月前试着养了几个小戏班子,将书坊名下的话本子随意挑了几本排成戏,在京城及中原各州的富贵人家跑堂会。
  “这不也快两个月了嘛,前些日子东家着人一盘点,嘿!你猜怎么着?”彭掌柜激动地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地望着她,“被人点得最多的,竟是《将魂传》排成的那折戏!”
  《将魂传》是顾春交给青莲书坊的第二本稿,去年刊印成册后销往中原,销量……平平。
  彭掌柜忍住没说,青莲书坊当初挑这个本子排戏时本是个意外,是东家拿起来翻了几页后随手搁回去时,不小心错放在要拿去改戏折子的那一堆书中的,等发现这个差错时,戏都已经排好了。
  于是将错就错,勉强也将这折戏列在单子上供人点选。
  谁也没料到,最后竟是这折戏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今演《将魂传》的反串武旦厉连胜与原著笔者‘公子发财’,这两个大名一联袂,那可就是咱们东家的金字招牌!”
  公子发财……正是顾春在话本子上的署名。
  “这意思是,我从此就,扶摇直上不扑街啦?”
  见彭掌柜猛点头,顾春先是喜不自胜,继而悔不当初,懊恼地捂住额头:“早知如此,我当初就该起个威风些的名儿啊!哎呀,彭掌柜,我下一本立刻改名还来得及吗?!”
  她一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写话本子用的名儿,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当初起这名儿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能改,可不能改啊,”彭掌柜连连摇头,直摇得那山羊胡子都飞舞起来了,“如今众人都认准了‘公子发财’的本子配厉老板的戏,这是响当当的金招牌,咱们可不能自断财路的。”
  顾春乐懵了片刻,又听彭掌柜道,“过些日子我们东家会亲自带厉老板到屏城来,东家说了,届时还请你务必赏光亲临,面谈之后的合作。”
  心思恍惚地与彭掌柜又寒暄一会儿后,顾春将那几只银锭收好,乐颠颠儿地一路小跑回了济世堂,见谁都傻笑,问什么都不答只笑。
  惊得济世堂众人以为她又胡乱抓药给自己吃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要替她把脉。
  顾春一把挥开众人,春风满面地站到了椅子上,气焰嚣张地叉腰大笑:“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小人得志、挥金如土、奢靡无度了!小师姐,告诉厨房今晚不用做饭啦!打烊后所有人跟我上‘醉仙楼’,我请大家喝酒,撒开了吃喝!”
  扑街笔者一朝翻身,扬眉吐气,当夜顺理成章地聚众喝了个烂醉如泥,夜宿济世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感谢收藏!让我们在评论区会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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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有些人在醉酒后反倒睡不安稳; 比如顾春。
  素来一沾枕头就到天亮的顾春辗转醒来时; 发现房中的长烛仅燃了一半; 夜色才过中宵。
  顾春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坐起身来低头一瞧,身侧的花芫正趴在榻上; 圆圆脸贴着交叠的双臂,圆圆眼中仍残留了几分醺然醉意,正茫茫地盯着自己傻笑。
  此时顾春醉意已去大半; 但那种忽然“一朝翻身、小人得志”的巨大喜悦在她的胸臆之间汹涌澎湃; 激动得她暂时无法再度入眠。
  见花芫也睡不着; 顾春便揉着自己的额穴; 笑着同她闲聊起来:“你这么趴着不好吧,胸会被压平的。”
  甜滋滋的嗓音里有醉酒后的微嘶,像一把砂砾中混进了白糖,听得人心头痒痒; 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花芫一动不动,懒懒笑眯了圆圆眼; 理直气壮地闷笑咕囔道:“不怕,原本就是平的。”
  顾春弯了唇角浅浅一哂; 察觉嗓子有些干涩,便下榻去倒了水喝。
  手执杯盏立在窗下的小几前,小口小口饮尽半盏清水后,顾春才回头向花芫笑笑:“你要喝点水吗?”
  花芫点点头,翻身坐起来靠着床头; 目光略有些发直地盯着顾春,看她自摇曳烛光中端了杯盏缓步回到榻前。
  顾春好笑地打着呵欠,将那盏清水递到她手上,却听她怔怔道:“春儿,你说,若是我们忽然全都死了,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这世上会不会有人知道,曾有一支屯军繁衍数代,悄无声息地守着团山防线;他们前无先锋,后无援手;胜无功业,死无尊荣。
  历经数百年,未移其志。
  顾春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笑笑:“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就全都死了?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沉重的心事?”
  “我都吃十六岁的饭了,哪里小?”花芫咕噜噜饮了那盏清水,将杯盏递还给她,又有精神抬杠了。
  “我总会忘记你的年纪,”顾春将杯盏放回窗下的小几上,回身又上了榻,与她并肩靠坐在床头,侧过脸笑望她,“你这长得吧,看着就显小。”
  与同龄人相比,花芫看上去就是比人小上两圈,不知情的人总疑心她常年被克扣口粮呢。
  花芫将头靠在顾春的肩上,笑着抱了她的腰:“诶哟您真委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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