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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他握着玉棍的手一顿,凤眸潋滟而朦胧,嗓音清清凉凉的,如溪水般悦耳,“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合于性格,久于善良,忠于人品。灵儿,我于你,只是开始?”
她杏眸一动,泪水无声而落。
不是感动,更不是悲伤,而是在人生最绝望的低谷中,却仍旧有人不离不弃地跟你说下这番话,浮生便有了继续的意义。
如果说段君墨的爱,伤她有多深,那段懿轩的情,便让她陷得有多深。
也许一开始,她能忍住自己的感情,将段懿轩拒之门外,可段君墨的所作所为,反而亲手将段懿轩送进了她的心里。
他伸出食指,轻轻拂去了她眼角的泪,温柔一笑。
温润的凤眼仿佛在说:等我,总有一日,我会为你撑起一片蓝天。
少时,凤灵夜身子包扎好以后,又喝了一碗止血补血的汤药,接着便虚弱地睡下了。
锦泷轩正厅。
段君墨端坐高位,浑身气势凌厉而清冽,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人,又仿佛没有入他的眼。
两名壮汉已被宫姬月当场杀死,只抓来了简萝和庄南烟,其余两边则分别跪着看守地牢的狱卒。
简萝浑身发抖,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只觉大难临头,原以为沁妃下地牢,只是小惩大诫,没想到她竟然动了杀心,还被段君墨撞个正着。
庄南烟跪在地上,面色虽白,却并无慌张。
“你实在叫本王失望。”段君墨看着她,神情淡漠。
庄南烟抬眸,仿佛今日的所作所为,她也已经豁出去了,遂对上他的眼,眼眶微红,“南儿昨夜失身,王爷却只将王妃押入地牢,随后不管不问,南儿心中自难平复,前去严刑拷打,只为寻一个公道,南儿何错之有?!”
“公道?”段君墨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反而只有森冷的眸光,这样的他,她还是第一次见,“后院之事,本王不愿多管,却不代表本王无知。”
庄南烟手指微紧,看着他宛如黑夜的凤眸,心中忽然没了底。
难道王爷看出来了?
不可能,她设计得那么完美,王爷又怎么会看得出来?
“本王说过,日后会将你提为正室,也会保你一世安然,”他看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眸,“而你,有些贪心了。”
庄南烟心中一乱,看着他眸中的冰凉,恍然大悟,凤灵夜竟然都能识破她的计谋,王爷又有何不能?
王爷之所以护着自己,将凤灵夜关进地牢,不过是因为凤灵夜只要躲过这个计谋就好,没想到她却反利用这个计谋,让那和尚侮辱了自己,所以动了他的底线。
并不是王爷相信她昨夜的话,所以才惩罚凤灵夜。
庄南烟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放软了姿态,跪着走到他身边,哭着求道:“王爷,南儿错了,南儿以后再也不敢了,王爷。。。。。。”
段君墨没有推开她,亦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地扶起她,而是冷冰冰地看着她,语气森然,带着一丝警告,“你要知道,本王娶你、护你,是信守承诺,并非受你挟持。”
这样的他,令庄南烟感到害怕和陌生,她流着泪,不断地摇头道歉,却也换不回他温柔的眸光。
他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简萝和三名狱卒,双眸古井无波,嗓音清冷淡漠,“拖出去,杖毙。”
简萝一听,双眼倏地瞪大,急忙跑到段君墨脚下,拼命磕头,“王爷,贱婢知道错了,贱婢再也不敢怂恿沁妃了,贱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开恩,饶贱婢一条贱命吧!”
那三名狱卒也是冤屈,慌忙跟着磕头求情,“王爷饶命啊,属下也是听命行事,一开始拦着沁妃不让进,可沁妃却说已经得了您的允许,说要亲自审问王妃,我们这才将她放进了地牢,王爷,我们是无辜的啊!”
三人以为这后院由庄南烟掌管,便以为她就是女主子了,且王爷处处维护着她,便忘记了去询问王爷的意思,没想到却招来的杀身之祸!
“拖下去。”段君墨双眸一沉,语气已经有了不耐。
正厅后,瞬间出来两名侍卫,拿着麻绳和木塞,一手堵住简萝和狱卒们的嘴,迅速将之捆绑了起来。
简萝拼命一挣,死死抱住错愕的庄南烟,“沁妃,你快救救奴婢吧,你快求求王爷吧,奴婢不想死,奴婢从小伺候沁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沁妃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奴婢去死啊,奴婢适才也劝过沁妃饶了王妃,沁妃你快跟王爷说说啊!”
庄南烟恍然,看向段君墨,正要开口,却见他眸色深沉,不容置疑。
只是一眨眼,简萝便被重新堵上嘴,拉出了房门。
庄南烟浑身一震,立刻回神,赶紧拉住段君墨的袖袍,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撕心裂肺,“王爷,简萝罪不致死,南儿知道错了,求您放简萝一条生路吧王爷!”
然而,段君墨神色平静,淡淡地看着她,一手将她拉了起来,一手轻轻擦拭掉她的眼泪,语气冷静到漠然,“阴谋里,哪有不死人?”
庄南烟双眸一怔。
“一会儿,皇上会派大理寺卿过来调查,你就说,受了简萝蛊惑,本王自会护你周全。”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神态温和平静。
她愣了愣,看着他平易近人的脸庞,心中却再无以前的涟漪。
这一刻,她才终于悲哀地明白,原来一直都是她的厢情愿。
卧室里。
凤灵夜已经熟睡了,段懿轩也离开了。
段君墨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昏沉的光线穿过镂空的窗栏,落在了床边。
他坐在床沿,伸手想替她拿掉挡在眼上的碎发,却见她已经睁开了眼,平静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
“灵儿。。。。。。”他动了动唇,声色黯哑。
她的杏眸冷静到了极点,紧紧盯着他,沙哑难听的嗓子,一字一句道:“你不配。。。。。。唤我灵儿。”
他薄唇紧抿,双眼空寡,“他就配?”
她冷冷对上她的眼,艰难地张开嘴,语气无比坚定,“对!”
他双眸瞬间一沉,手中握着的栏杆,顷刻间粉碎。
纱帐垂落,栏杆倒了下来,方向直朝凤灵夜。
他手臂一挥,栏杆砸在他手臂上,弹飞到一旁,他的手轻易地替她挡下了纱帐,看向她的凤眸,却溢满了杀意。
凤灵夜却置若罔闻,神情冷漠,沙哑的嗓子终于有了声音,“段君墨,我们和离吧!”
他目光一震。
她亦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复,双眸看着上空,一言不发,态度坚决。
她太累了。。。。。。
“你觉得,本王不想放你走?”他看向她,忽然满目悲痛,“你以为,本王看着你受苦,很开心?”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他若强行和离,只会让她成为皇上的一颗弃子,到时候,她不但不是王妃,更不再是善医夫人、太医院女医士,她如今的一切地位,都是因为她能够挟制他,一旦她没了这个利用价值,她又如何自处?
他甘愿被她挟制,看着她一步一步强大,也不愿意一封和离信,断送了她所有的努力。
他叹了一口气,目色沉重而悠远,“十五年前,云府满门抄斩,我母妃自缢,父皇两杯毒酒送到我和懿轩面前,若非庄俞言偷偷将毒酒换成昏死药,我们早已命丧黄泉。宫人云:‘七皇子和九皇子死而复活,乃天降祥瑞’,故而,父皇留下了我们。”
说罢,他嘲讽一笑,“以为躲过一劫,没想只是短暂苟活。懿轩体弱,大病难愈,而我身子健朗,又不懂掩藏锋芒,被父皇看见,再动杀机。我前去求见庄俞言,若他能救我一命,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凤灵夜静静地听着,手指微紧。
那一日,段懿轩虽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可足以让人心惊,而段君墨今日所言,更是让人心寒。
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怎样的心狠手辣,才能做出满门抄斩、枉顾妻儿性命的事?
“庄俞言一生行医,心地善良,便开了一味药让我服下。没多久,我便得了一种传染性疾病,浑身开始溃烂,皇上以为天意如此,便下了一道圣旨,将我送去了遥远的边疆,任其生死。”
他看向凤灵夜,目光清明,“半途,我服下解药,涅槃重生。”
她微微一怔。
她知晓,接下来他在边疆韬光养晦,默默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打下赫赫战功,屡战屡胜,五年不到,变为闻风丧胆的风云战王!
他坐在一旁,深邃的凤眸微敛,“若没有庄俞言,就没有今日的段君墨。”
凤灵夜默默地听着,回想起与庄太医共事的岁月,他确实是一个好大夫,也是一个好人。
如今庄南烟失了身,也就表示段君墨没有尽到职责保护,所以他才将自己关进了地牢。
“她伤我,我便还回去,你护她,就伤我,”她淡淡看向他,不带一丝情绪,没有爱,更没有恨,“我不会原谅你。”
“这一次,是本王的错。”他目光黯然而沧桑。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我要回秋枫苑,送我回去。”
“明日再回吧,今夜本王睡软榻。”说着,他便起身离开了,没有给凤灵夜反驳的机会。
而凤灵夜也懒得反驳他,杏眸一片冰凉,如今对他毫无好感,只有深深的怨恨。
今日之仇,来日再报!
段君墨护得了她庄南烟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当日,皇上果然将大理寺卿派了过来,庄南烟依着段君墨说的,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已死的简萝身上。
加之段君墨在旁边压着,大理寺卿只得被迫定案,最后将案卷交给了皇上。
皇上一看,勃然大怒,滔天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将御书房的文房四宝推翻,气骂了一句,悔不当初,“逆子不可留,逆子不可留啊!”
当夜,段君墨果然是睡在了一旁的软榻上,许是一日疲劳,身子一沾软榻,便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甚至还有微微的鼾声。
凤灵夜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清冷的眼,看着他挂在软榻旁的佩剑,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起了身。
一手拔出长剑,她冷漠地看着他的侧颜,心静如水。
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仿佛没有觉察到危机的来临,他睡得很沉,薄唇紧抿,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他眼皮下的眼珠微动,剑眉微锁。
她举着剑,紧紧握着刀柄。
“灵儿。。。。。。”他喉结微动,喃喃自语。
她丝毫不为所动,冷冷盯着他,眉头紧蹙,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在呼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良久,她叹息了一声,手一软,将长剑送入了刀鞘中。
他说得没错,他们不能和离。
他亦不能死。
如今她的一切荣耀,皆因他而起,若他灭,则她死。
转身回到床上,她将被子往身上一盖,一夜无眠。
守在房梁上的冷鸢一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迷惑,看向底下睡得死沉的段君墨,不由得皱了皱眉。
主子的心特太大了吧?
翌日。
凤灵夜的伤一好,便立刻回了秋枫苑,临走时,恰好与端着热粥的段君墨相遇,他看向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她却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回到秋枫苑,宫姬月立刻就迎了上去,一脸着急,“怎么样了?”
“皮外伤,已无大碍。”凤灵夜朝他笑了笑,脸上的伤疤却愈发狰狞。
他心中一梗,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鼻音浓重,带着一抹自责,“我已经是你的贴身婢女了,却保护不了你的安危!”
“你不是替我杀死了那两名壮汉吗?”她勾了勾唇,“我看他们很不顺眼,谢谢你为我报了仇。”
“可是庄南烟还活着!”宫姬月皱着眉。
她双眸一沉,“你不能动她。”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
她看向他,“我便是你的前车之鉴,南无寺中对她动手的人,还好是我,若是你,段君墨早已将你碎尸万段了。”
宫姬月手指微紧,沉默不语。
“庄南烟必倒,但不是现在。”凤灵夜将手放到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有段君墨在的一天,她就不会有事。”
宫姬月很快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
话语戛然而止,不言而喻。
她微微颔首,要倒庄南烟,就必须倒段君墨!
既然皇上视她为棋子,那是时候发挥一下她这枚棋子的作用了。
伤还未痊愈,凤灵夜便坐着轿子进了宫。
太医院的太医们一看,对她的敬业精神尤感佩服,哪敢让她干活,纷纷让她到后院去修养。
她也没有勉强,便在后院小憩了一阵。
没过多久,下了早朝的段懿轩,听说她进了宫,果然就第一时间赶过来看她了。
见她身上还缠着绷带,尤其是受伤的脸,还带着一张面具,顿时就沉了脸,一手取下她的面具,“这面具太沉,搁在脸色不利于痊愈,日后不要戴了。”
“你快还给我。”她伸手去抢,结果被他一手握住,凤眸紧紧凝视着她,“明日我找人给你做一个木头的。”
“那多难看?”凤灵夜一脸嫌弃。
段懿轩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软声道:“我给你雕个好看的花式,表面再涂点颜料如何?”
“看了再说。”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继续伸手够他手里的面具,“至少今天我得戴着,不然出门吓死了人,谁负责?”
犟不过她,他轻叹了一声,还给了她,“现在没人,你就别戴了。”
“你不是人?”她挑眉。
他眉头一颤,眸中勾起一丝无奈,“灵儿。”
若是世间女子毁了容,早已哭得不成样了,也就她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不跟闹了。”凤灵夜将面具放到了一边,收敛起脸上的情绪,“我要断了段君墨的刑部,你可愿意与我合作?”
他凤眼微沉,似乎有些不相信。
从前,她就算与后院里的女人斗得如何激烈,都绝对不会牵连到段君墨身上,怎这一回突然改变了心意?
☆、第81章 起风了,她有避风港吗?
接下来,凤灵夜就解答了他的疑惑,“皇上扶持我,正是为了压制段君墨,如果此次能成功,也算回了他的恩情。”
段懿轩微微颔首,算是明白了她的决心,“你打算怎么做?”
她红唇微启,淡淡地说了四个字,“里应外合。”
不出十日,凤灵夜将宫姬月收集到的资料,一手交给了段懿轩。
段懿轩则安排自己的人手,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了起来。
两个人第一次合作,却十分默契,交接得很顺利。
宫姬月有些不放心,总觉得段懿轩此人深不可测,凤灵夜让他放心,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段懿轩是站在段君墨的对立面,不可能做出损害她的事。
宫姬月见她分析得不无道理,便保持了沉默。
一切都进行很隐秘,锦泷轩的段君墨毫无察觉,但又有些隐隐不安。
他很了解凤灵夜,她性子虽隐忍,但觉不是一个吃亏不还手的人,此次险些丧命于庄南烟,她必定有所反击。
只是段君墨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她的目标会是自己,所以他的心思都放在了保护庄南烟的上面。
这一日,秋风萧瑟,太医院后院中,段懿轩和凤灵夜坐在亭子里,望着远方的落叶。
“明日就可以收网了。”他淡淡地说道。
她微微颔首,看着在秋风中打旋的枯叶,“此番以后,他便知道你我联手,以后你。。。。。。”
“你无惧,我便无恐。”他看向她,唇角微扬,凤眸笑意温暖。
她看着他的笑容,亦眉眼一弯,清浅一笑,“你无惧,我便无恐。”
他执起她的手,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放到她手心,“看看,合适吗?”
她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拿起手里的东西,这是一块丝绸包裹的物件,很轻。
她一层一层打开丝绸,看清上面的东西,眸光微动。
这是一副白底红纹的沉香木面具,有些偏日式的风格,优雅独特、美艳大气又带着一丝神秘,尤其是上面的红纹,有点类似彼岸花的花瓣。
“你。。。。。。刻了很久吧?”她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