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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轻碎的脚步声响起。
海公公走到近前,轻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嘱托老奴转告皇上,国事虽繁忙,身体还是最重要。”
“嗯。”皇上头也未抬,继续翻阅着奏折。
海公公接过小太监手中的托盘,轻声细语地说着,“皇后娘娘托老奴给皇上带了一些补品,让皇上喝了以后好好休息。”
皇上抬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海公公便将托盘放到了桌案上,取下青花瓷足碗放到了一边,接着又将托盘递还给了小太监。
“皇上要趁热喝了吗?”海公公问道。
皇上动作停了下来,看向这碗羹汤,似乎在想些什么,半响才问道:“试过了吗?”
海公公一顿,立刻堆起笑容,“禀皇上,老奴适才亲自尝过了,无碍。”
皇上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这才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喝过羹汤以后,胃里暖了,浑身也更舒畅了,他拿起毛笔,重新又开始批注起来。
海公公则端走了羹汤,轻轻为他掩上了房门,看来一眼前来送羹汤的林嬷嬷,并缓缓点了点头。
林嬷嬷会意,接过空碗和托盘,离开了御书房,迅速回到了乾明宫。
此时,由于天气已近初冬,也有些冷了,但还未到烧炭取暖的时候,所以皇后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他都喝下了?”见到林嬷嬷,她问了一句。
林嬷嬷微微颔首,“一滴不剩。”
她也没有太多表情,淡淡道:“将碗洗干净,拿下去吧。”
林嬷嬷传完话,恭敬地离开了。
宫院深深,冬月寒冷,夜风呼啸。
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悄然在整座皇城中酝酿了起来。
秋枫苑。
凤灵夜穿着一袭单薄的里衣,站在雕花窗前,望着天边朦胧的夜月,双眸清冷。
夜风过,窗外树枝摇动,拂起她垂落在肩头的缕缕青丝,灵动而美好。
出神间,一抹身影滑过夜空,悄然地落在了她的身后。
她眸光一动,回头一望。
他正坐在那轮椅上,唇角笑意清雅,凤眸潋滟,“灵儿。”
她脸上不觉浮起一丝笑,反应了一瞬,又沉了脸,转过身,“你来做什么?”
他笑了笑,摇着轮椅,滑到她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想你便来了。”
“不来,那就是不想了?”她没好气地说着,看向窗外,“这院外的暗卫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明日我就让段君墨换一批。”
他眉心一颤,无奈叹了一声,“灵儿。”
“谁叫灵儿,太子殿下摸不是进错屋子了?”她抽回手,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忍住笑,看着难得闹脾气的女子,语气比往日还要柔和宠溺三分,“我心里只有一个灵儿,这世间也只有一个屋子里住的是她。”
“我不认识。”她负气回了一句,然后坐到了软榻上。
“我认识就好。”他亦摇着轮椅跟了过去。
“你认识与我有何干系?”她蹙眉看了他一眼,又走到了桌边。
“要说干系,那可就大了,”他摇着轮椅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别说酒了,我白开水也不给你喝,”她起身,走到床边,见他摇着轮椅滑了过来,立刻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站住!”
他双手一顿,凤眸清澈而无辜。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她气也消了大半,“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
只见段懿轩居然双手撑着轮椅,缓缓地站了起来。
烛光下,他一袭月牙白袍,清雅而出尘,迈出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她双眸睁大,既惊又喜。
淡色的唇,清澈的眸,优雅从容的步伐,犹如九天谪仙,绝世而脱俗。
反应过来现在还不到站立的时候,她又恼又急,急忙迎了上去,“你这个傻瓜!”
见她跑来,他淡淡一笑,竟胜过千万美景,一把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头轻轻埋在她颈窝里,闻着她特有的淡淡体香,嗓音低哑,“灵儿,我错了。”
她身子一僵。
他靠在她怀里,双眸微睁,嗓音清润如溪,带着一丝微弱的叹息,“我不该强行将你画入我的未来,更不该让你为难,你有你的过去,也有你追求的未来,我。。。。。。”
她的心跳一点一点加快,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着他们能够走到一起,害怕着他会就此放手。
☆、第90章 大理王朝,就要变天了
昏黄而摇曳的烛光下。
二人相拥而立,白色身影,如两朵洁白无瑕的昙花,静美而淡雅。
他双眸平静,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请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想再拼一次。倘若输了,我愿与你隐姓埋名,从此不问世事。”
“倘若赢了呢?”她闷声问道。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我赢得了这天下,你愿与我共享荣华吗?”
她咬着下唇,没有开口。
她不比他孑然一身,她有凤母,还有阿姐,在这乱世之中,就算她能与他躲过一切阴谋诡计,可她们呢?
但如他所言,他倾尽一生拼搏至此,如今却要他突然放弃这一切,甚至连最后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是有点残忍。
她没有说话,他亦没有着急,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良久,她慎重开口,“我愿给你一次机会,但若你赢得了天下,我是否留在京都,我还想再考虑几日。”
“好。”他唇角微弯,一直凝结心里的郁结,终于释然而解。
她笑了,抬起头,眨着漂亮的杏眸,一脸希冀地看向他,“那你能在关键时刻,故意输给段君墨吗?”
他眉头一颤,顿感无力,这。。。。。。要怎么输呢?
冬夜深深。
段懿轩离去以后,凤灵夜便找来了宫姬月和凤锦绣商量。
“凤灵夜,你是疯了吗!”宫姬月听完她的计划,瞬间就沉了脸,“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然要放弃我们一直以来的计划?”
凤灵夜坐在圆桌旁,一手放在桌上,神态平静。
见她不语,宫姬月气馁地砸了一下墙壁,无力地坐到了软榻上。
凤锦绣这时款款走了过来,温柔地执起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二妹,做事但凡要三思,那段懿轩看似温润,实则深不可测,他若败了还好,他若胜了,你随他入后宫,你让我们怎么放心离去?”
“从始至终,他从未欺骗过我,更未利用过我,人生漫漫,我愿意赌这一次。”她目光灼灼,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定。
宫姬月冷哼了一声,“没利用,那只是你自己没发现,真到了那一天,他露出真面露,你后悔都来不及!”
凤灵夜看向他,蹙眉道:“你从未与他接触过,又怎能轻易下决断?”
凤锦绣轻叹了一声,她知道凤灵夜的性子,只要决定了的事,就没有更改的,就算到头是错也不会后悔。
可是她现在让她和娘亲离开京都隐居,她自己却进宫,这让她们怎么放心?
“我们是一家人,就要同进退、共祸福,哪有一个身处财狼卧虎之中,一个却在享受山间悠闲时光?”凤锦绣不禁也来了气。
凤灵夜抿了抿唇,阿姐性子温厚,极少生气,遂放低了声音,“这只是我自己的赌局,我不想娘亲和阿姐陪我犯险。”
“你既然知道这是犯险,为何还要去涉嫌呢?”宫姬月难以理解,“那段懿轩就当真让你如此着迷?”
“是!”这宫姬月一开口,凤灵夜就来气,“那次狩猎,要不是他,我和阿娘早就死在了密林中,他就算利用我,我也愿意将这当做恩情还给他!”
“你现在就是走火入魔了!”宫姬月说话本就直接,一生气就更难听了,“你就甘愿身处后宫之中与三千个女人争宠?这王府里的女人还没有让你感到厌烦吗?你就甘愿夜夜站在窗前,只为了等他的临幸?凤灵夜,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傲洒脱的凤二妹,你如今自甘堕落,为了一个段懿轩,变得毫无尊严和底线!”
“那你呢,名震天下的辅国大将军,你的尊严和底线又在何处?”她嗓音黯哑,满目悲伤,“我将你救出王府地牢,让你离开,为何你又不走?”
宫姬月的双目一震,看着她清丽的脸,张了张嘴,一向能言善辩的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锦绣看着这互相伤害的二人,眉头紧锁,默默哀叹了一声,都是孽缘。。。。。。
“好,”他缓缓点头,声色黯哑低沉,“你要进宫,那我就留下来陪你,继续做你的贴身婢女。”
凤灵夜双目微睁,“你。。。。。。”
“月哥哥说得对,你若要进宫,我们陪你一起!”凤锦绣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阿姐,怎么连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她一时感到惆怅。
宫姬月语气不善,“只许你一人胡闹,就不许我们跟着胡闹了?”
她蹙眉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眼下这段懿轩和段君墨二人不分伯仲,究竟谁输输赢,还是未知数呢,咱们还是等结果出来了再愁也不迟。”凤锦绣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希望这段君墨能像他在战场上一样,百战百胜,拿下这皇位,也好让我们安心。”
凤灵夜笑了笑,将脑袋凑到她怀里,甜甜道:“还是阿姐说话好听。”
“是是是,”宫姬月不开心了,“我说话最难听。”
“明明三妹才是最小的,为什么你偏偏就要欺负我?”凤灵夜不满地看向他。
凤锦绣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斥责道:“谁让你最调皮?”
宫姬月闻言,噗嗤一声就笑了,“还是锦绣最明事理。”
凤灵夜捂着脑袋,顿时一脸无辜,“我怎么就调皮了,不就贪吃了点吗?”
“何止是贪吃了一点。”宫姬月冷笑了一声。
凤灵夜瞪向他,“你信不信我把你卖到青楼?”
“乐意至极!”他眨了眨桃花眼,一脸享受。
她无语,不再跟他继续辩论下去。
又过了几日,凤灵夜照常当值,皇宫里的一切都没变,似乎又都在改变。
这一天清晨,她前脚刚进太医院,后脚就有人找到自己,说是皇上召她到御书房相见。
来到御书房以后,却见皇上正襟危坐在桌案前,累积的奏折已全部批阅完,段懿轩也被遣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行了一个跪拜礼,“叩见皇上。”
皇上微微颔首,却并未让她起身,而是明知故问了一句,“皇后早产那日,可是你亲自剖腹接生的?”
她心中一顿。
难道皇上开始起疑了?
心中虽讶然,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回皇上的话,那日确实是臣亲自接生的。”
“那胎儿,当真夭折了?”皇上又问。
她回道:“确实早夭了。”
“如果是早夭,为何朕听到他刚出世的啼哭声,虽然微弱,却并非早夭胎儿那般无力?”皇上看向她,目色深沉。
她亦抬眸,沉静以对,“皇上那日也在场,如今忽然来问臣这件旧事,可是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
“真相,也可能是心怀不轨之人用来蒙蔽朕的假象,”皇上冷冷回了一句,“朕不止不相信亲眼所见的,就连亲手做的,也要保留三分疑心,因为这件事有时并非你自己想做,而是受人诱导。”
她不禁握紧袖中五指,竭力克制自己心中感到的森森寒意。
天底下如此赶尽杀绝的父亲,恐怕也就眼前这一位了。
“皇上身为九五之尊,忧天下之忧而忧,凡事留有疑心,这是百姓之福,不过臣身为医者,敢以我一身医术做担保,那孩儿确实已经夭折了。”她面容平静,谈吐清晰,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
皇上紧紧盯着她的脸,半响,终于半信半疑地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当年他杀了云妃一门,留下段君墨这个祸端,未免重蹈覆辙,如今他不得不防。
“起来吧。”他缓缓说了一句,“近日朕觉身体有些沉重,想必是旧疾复发了,恰好你在,你过来替朕诊断一番。”
“是。”凤灵夜站起身,来到他身边,先是观察了一下身体状况,并无任何发现,“外表看不出异常,皇上能容臣隔着帘子为皇上诊脉吗?”
皇上以为她是避讳,便也没有拒绝,便让海公公带着她,一起到了内间休息的地方。
隔下一道帘子,他伸出了胳膊。
凤灵夜先是把了把脉,继而道:“皇上,臣有一些新方法,能检查得更准确,可否一试?”
好的大夫,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怪癖,皇上颔首同意了。
只是没多久,他感觉她在他手臂上缠上了一个什么东西,接着,自己手臂一紧,没过多久,又松开了。
他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你在收紧缠在朕胳膊上的布条吗?”
布条?
凤灵夜收起手里测高血压的仪器,笑了笑,“回皇上,是臣收紧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为何要收紧。
测好血压,凤灵夜看着上面的结果,杏眸当即一沉。
竟然比先前高了许多。
段懿轩和段君墨。。。。。。开始行动了吗?
“怎么样了?”皇上打开帘子,随口问了一句。
凤灵夜不敢欺瞒,如实回道:“禀皇上,病情较之先前,严重了一些。”
自己的身体,他自己也知道,当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年岁到了,还颇有些感慨道:“太上皇都过世了,朕也老了,可惜朕这身子还不如太上皇,恐怕是活不到太上皇那般年岁了。”
“皇上定能长命百岁的。”凤灵夜平静地说了一句。
皇上不以为意,笑着摇了摇头,“一句玩笑话罢了,太上皇都活不到百岁,朕又怎么可能?你开些药给朕吧。”
说到此处,他不禁心情好转,看向她,夸赞道:“你以前的药,确实要比庄太医的管用许多,早知道朕一早就用你了。”
“皇上谬赞了。”凤灵夜莞尔一笑。
回到太医院以后,她便为皇上开了一些药,拿给专门为皇上煎药的太监手里以后,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于是提早出了宫。
马车抵达王府大门,她刚一掀开车帘,就看到了等候在门口的翠红和波妞。
她面色一喜,赶紧跳下马车,高兴地喊道:“翠姐、波妞,你们怎么来了?”
“许久不见了,就想来看看王妃。”翠红牵着波妞,现在波妞已经会走路了,一看到凤灵夜,张开两只藕节似的小手,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
她赶紧迎上去,一把抱住肉团子,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小波妞都长这么大啦,几个月不见,居然会走路了?”
“干。。。。。。赶凉!”波妞羞涩地喊了一声,小嗓子软软糯糯的,十分好听。
凤灵夜一愣,惊喜地看向翠红,“翠姐,波妞这是在喊我干娘吗?”
“这丫头,不止会叫干娘,还会叫干爹,只是口齿有点不清楚。”翠红宠溺地看了一眼波妞。
凤灵夜抱着波妞,“咱们进府说话吧?”
翠红点了点头,跟着进了府。
进入秋枫苑以后,凤灵夜带着她进了自己的主室,让桃夭赶紧下去准备茶水和饭菜,看向翠红,“翠姐,今日就留在秋枫苑吃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翠红拘谨地看了一眼豪华的院子,搓了搓手,“如今你可是王妃,不是百善堂里的凤老板了。”
“一个虚职而已,我永远都是我。”凤灵夜拿出上回花姨娘送的果脯,递给波妞,“来,波妞吃一个。”
波妞接过亮晶晶的杏干,咬了一口,顿时酸得眯住了小眼睛,可是酸过以后又很甜,她举着杏干,咿咿呀呀地说道:“好次,干凉好次。”
“好次也要少次点,不然干凉没得吃了哦。”她开着玩笑,然后将一盒子果脯递给了翠红,“你拿去收着,小孩爱吃,但每天不能多吃了。”
翠红赶紧推辞道:“又吃又拿,这怎么能行?”
“小孩的一点零嘴而已,你客气什么?”凤灵夜笑了笑,见她不收,便将盒子放到了她手里。
翠红见波妞确实喜欢,只好收下了,“小的谢过王妃的赏赐。”
凤灵夜一听,险些被杏干噎到,“一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