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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面对依依和寻香的请求,舒瑶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下来了。
其实她并不觉得她前往皇觉寺会有何危险,只她是以皇后的身份前往,不随意任性往前凑,只乖乖在马车里坐着,要伤到她的可能性还真不大。
她的心慌不是来自皇觉寺,而是来自她身下的这个皇城,这个皇宫。
寻香扮作她离开的事情,仅限于她们三人知道,就是蒋言昪也不知,而她也换上了寻常宫女的衣服,让依依给她易容,留守在她两个孩子的身边,守着她和周允钰的家。
萧太后从寿安宫前来,只到寝殿内看了两个孩子,就直接前往凤元殿主持大局,眼神都没怎么往舒瑶那里看,自然没法发现这是她。
大致在皇觉寺第一次钟响没多久,就有染血士兵回城求援,几经辗转,居然真到了凤元殿内,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被歹人劫持,兵符丢失,请娘娘做主,前往救援,刻不容缓啊!”
“什么!”
萧太后直接摔了茶盏,凌厉的凤眸里全是寒意,不说她和舒瑶之间恍若母女的情分,只周允钰出征前将舒瑶送到她的身边,就是想要她这个母后护住舒瑶,是他信任她的本事。
现如今,周允钰便是归程,也在千里之外,而他的皇后却已落入歹人之手!
而且兵符丢失,绝对事关重大!
无论城防营还是禁卫军,除了周允钰,可就只认这兵符的,她这个太后或许能震慑住,但也要颇费功夫,此时根本容不得她更多犹豫……
刻不容缓,的确是刻不容缓!
萧太后站了起来,修身养性多年的冷清荡然无存,骤然爆发的气势,依稀还是那鲜衣怒马,爱恨分明的萧家姑娘,将门虎女。
“慢着!”不知何时站在凤元殿一角的舒瑶,扬声说道,她摸了摸脸,撕下那一层薄薄的伪装,露出真颜,“来人将他拿下!”
“瑶儿……”
萧太后看着从角落里冒出来的舒瑶,有些惊愕,但几乎也就在瞬间,被愤怒和担忧冲昏的理智回笼,她就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有人要欺她关心则乱了啊!若非舒瑶,她莫不就要中计了!
舒瑶对萧太后微微点头,随即将一直系在手腕上,从未离身的兵符拿出,晃了晃。周允钰交给她这个兵符,她怎么可能交予他人。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事关重大,她和这个皇城都承受不起兵符丢失的任何可能的意外。
“将带回消息的所有人都抓了,哀家要亲自审问!”萧太后轻轻一笑,杀气已经溢满了双眸,右手一抬,桂姑姑就将萧太后冷落多年的佩剑奉于她的手中。
这个时候,舒瑶和萧太后都意识到,歹徒今日所谋甚大,他们甚至连皇宫都想要染指。
可以一想,萧太后带着部分禁卫军离开,那么群龙无首的皇宫里,两个连坐都坐不稳的皇子公主,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其心可诛!不仅仅是萧太后怒了,就是舒瑶也怒到了极致。
萧太后亲自审讯之时,她回了寝殿,换上了近来都鲜少穿的明黄凤袍,再端坐于大殿之上,微冷的眉眼,似有几分陈氏冷凝的模样,从这一刻看,她就是陈氏教导出来的亲孙女儿。
排兵布阵,她比不上萧太后,但她端坐在此,紧握着兵符,就有一种任何人都难以代替的安心力量。禁卫军正副统领,侍卫长,以及宫廷内的各正副局司,在听完萧太后的吩咐之后,都会忍不住将余光扫向舒瑶,而后镇定离开。
宫里有太后和皇后守着,他们无需慌神!
“瑶儿,今夜我们许有一场硬战要打!”萧太后又踱步了许久,才回到舒瑶身边坐下,摸了摸舒瑶的脸,而后坚定地道,“莫怕,有母后在呢。”
闻言,舒瑶靠向了萧太后,轻轻拍了拍萧太后始终僵直的脊背,
“舒瑶不怕,我只是生气,”
她的心性纯净,看问题似乎也最能直入本质,略过表象的种种,歹人真正所谋的却是要害周允钰。可想而知,无论是她出事,还是两个孩子出事,对于行军在外的周允钰来说,会是怎样的打击。
她生气也心疼,却唯独没有害怕,“邪不胜正,我们不会有事的!”
歹人想要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她们就给他一个瓮中捉鳖,大虞皇宫里流的血已经够多了,也不差今日这一夜。
“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文太妃在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来报!”锦华疾步走入凤元殿,将禁卫军禀告的消息转述出来。
萧太后让禁卫军佯装救援而去,她未离开,那么叛军相应的也会有不同的策略应对,“文太妃!”
萧太后的声音愈发清冷如冰,“她带多少人来了?”
“随行数十,但隐在暗中的至少千人以上!”锦华继续道,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个数字只能大致估摸,但绝无可能超过禁卫军的数量。
“原来是他们……”文太妃是肃王和庄王的母妃,周允钰登基之后,就让这些有子嗣的太妃出宫荣养,他宽厚以待,却没想他们会有此虎狼之心。
“肃王……”舒瑶沉吟着,他定然是将除夕宴上的休妻丑事,迁怒于周允钰了,又或者,作为皇嗣,本来就有根生于骨血对皇位渴望,即便他没有稳坐皇位的才德。
“放文太妃进来吧!”萧太后笑笑,文太妃甘愿为儿子犯险,做这随时可舍弃的弃子,她就成全她!
宫宴之后,肃王再无颜面出现在公众场合,不用打听就知道京城里是怎么笑话他的,绿帽子王?窝囊废?……
可就如他的客卿告诉他的,他也是先皇长子,不占嫡,却占长,没比周允钰差多少,他如今叫众人这般嘲讽,那是因为他不是皇帝,没有手握生杀大权,可若他成了皇帝,谁还敢在背后这么议论他,慕幼薇也不可能背叛身为皇帝的他!
他到如今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当年在争皇位的时候,他没有去争一把,但如今也不算迟,周允钰出征在外,他攻占了皇城,便是坐享他的妻儿,满京城谁也不敢说一句不好。
看着文太妃的马车入内,大半年来,清瘦了许多的肃王,脸上勾起了一抹邪肆的笑容。
“什么时辰了?”他问向那个他如今最为信任的客卿。
“王爷问的正好,皇觉寺第二次钟声方方敲响!”客卿是一四来的中年男子,极平凡的相貌,但今日之计大半为他所想,人不可貌相,说就是他,
“今日之后,您就是这皇城的主人,大虞的主人!”
“本王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肃王拍了怕他的肩膀,微微一扬手,从皇城四周各个街道的房屋里接连走出三千多的兵马!
肃王府,庄王府以及慕家等附庸于他的家族,三千多人,攻一个被两次调走兵马,还分担部分城防营责任的皇宫,再如此猝不及防,够了!
“杀,给本王杀!”积蓄了半辈子凶戾的肃王在今夜爆发!不成功便成仁!
但他们才蜂拥到皇城前,城楼上的□□队接连的箭矢离弦而发,这可是兵器坊最新测试出的最好的□□!原本想要到对抗外敌的战场上发威,却没想到今夜就对上了同血脉的大虞人。
“杀,叛臣贼子!杀!”
禁卫军们的底气更足,皇宫之内坐镇的是他们大虞的太后皇后,他们的太子公主。
稍稍一交锋,肃王的人就觉出不对了,但两军一旦对上,再想要退走,就不是他们能轻易做到的了!
原本被调走的去救援的士兵,合围而来,而领军的那个人,身披黑色披风,刀锋冷厉的脸,却是所有将士都熟悉的,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周允钰,他回来了!
他们的皇,周允钰,他回来了!
凤元殿内,文太妃跪在地上,耳边隐隐传来两军相对的喧嚣声,再看萧太后和舒瑶那冷静的神色,她也不是傻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儿子必败无疑了啊!
但她全身被束缚住,就连嘴也被堵住,只能呜呜叫唤,想为她两个儿子求情的话,根本不给她机会说。
将她放在这里,就是想要让她看看,她的两个儿子是怎么败的!
“娘娘,果然有人想闯慎刑司劫人!”
锦华不断来回内外,将消息说与萧太后和舒瑶听。
舒瑶自来记性好,知道她祖母对慎刑司的那个宫女很有兴趣,之前的那一系列吩咐中,也没忘了将人暗中转走。
“肃王带来的人死伤大半,已降!”
三千乌合之众对训练有素的一万皇城禁卫军,无异于以卵击石,败,是一开始就看到的结局了!
108|第108章 :中招
只是战斗结束得有些出乎意料地快,这才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啊。
肃王颓丧地搭拢着脑袋,从他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周允钰领军而来,他就知道他败了,搭上了后半辈子安逸荣华,败得彻彻底底。
那被客卿美好蓝图一再激励起的热血,也随之退得干干净净,一种极致的冰冷笼罩了他的全身,求生本能让他感觉到了害怕,之前说的再好听,什么不成功便成仁,真要面临死亡,就没多少人能不怂。
肃王很难得清醒地意识到,这一次,周允钰不会饶过他了,甚至他弟弟和母妃,怕也在劫难逃了。
“怎么办?怎么办?”
肃王猛地抓住那个想要从他身边退走的客卿,他下意识地求助他,然他一转头,对上的是一对儿淡漠而毫无情绪的眼睛,哪里还有什么尊敬,什么忠诚……他看他恍若看一失去价值的物件,森冷而无情。
他的手一点在他的手腕上,微微刺痛,他就瞬间失去气力,松开了他,那个客卿随即转身隐没在两军纷乱的交战群里,再也找不到他。
肃王被他急转的态度全然惊愕住,随之一股剧痛就方才被他点到手臂开始蔓延,疼痛中,他大致也醒悟过来了,毫无疑问,他被人利用了!被这个客卿花言巧语蛊惑住了!
“投降!投降!”肃王咬牙高呼到!他隐约意识到许落在周允钰手中,还是好的。
本就被周允钰亲临冲击得毫无斗志的肃王兵马,再在他们主子高呼的投降声中,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哗啦哗啦,不断有士兵放下了武器。
“噗通!”肃王从马上栽了下来,他中毒了,身体越疼,脑袋却越发清明,他恍然明白他是怎么中毒的了,什么减肥药,根本就是慢性□□,关键时刻是要致他于死地的。
他感觉到他身体开始急速溃烂,从里到外,七窍流血,再到满身皮肤溢血,又痛又痒,痛不欲生!
“嗬嗬嗬,”恐怖地嘶吼声,不断从他喉咙里传出,他周身十步之内,无论是他的兵,还是周允钰的禁卫军,全部退散开去,肃王中毒濒死的模样实在太恐怖了。
“全部退开百步!”周允钰玄剑一指,命令下达,森冷而威严的声音,叫所有人都下意识执行,就是那些弃械投降的叛军也不例外。
“嘭!”肃王只来得及抬头和周允钰远远对视一下,他整个人就爆开了。这种死法绝对比被周允钰抓住或囚或杀,惨上千百倍,他从头到尾都在位别人做嫁衣裳。
周允钰的眼睛眯了眯,原本就在翻腾的怒火,再次澎湃开,随之就是害怕,深入骨髓地害怕,其他人还不知肃王是怎么回事,他就已明白了,上辈子在对战西梁时,他们也用了这招对付大虞,对付他。
肃王从毒发之后就变成了疫病源体,沾染了他任何体、液,都可能染上一种极为可怕的疫病,周允钰绝无想到,他们会将这一招在今夜用来对付舒瑶。
“所有降兵,全部就地格杀!”
周允钰随之下了第二个命令,皇宫的城门已经关住,当年那位毒医也该隐在这些降军中,他的危险丝毫不亚于周允铎,宁错杀,不放过!
失去了武器的降兵,如失去了爪牙的鬣狗,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等待屠戮。这是他们选择跟随肃王宫变就决定的宿命,没人觉得周允钰的命令有何不对,不牵连他们九族,就已经是周允钰宽厚了。
周允钰感觉到一道不同一般的目光,他转过头,是一面容极为普通的男子,他始终都站在剩余不足百人的降军中,他束手就杀,却毫发无损,几乎所有执行他军令的禁卫军都无意识漏过了他。
但这还不是让周允钰突然在意他的原因,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他突然对他牵起的那抹微笑,隐秘而淡淡得意的笑,他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肃王败了,他和周允铎自然也败了,而随着被屠戮殆尽的降军,他再无存在感,也必死无疑了……
不,他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定然还有什么意外没被察觉,火光电石之间,周允钰的脸色又比方才白了两分,“留下他!”
落下这句话,周允钰弃马而去,将轻功发挥到极致,向凤翎宫飞掠而去。他武功很好,轻功也不错,却从来没有这么不要命地发挥过!
然而他才堪堪到达凤元殿外,几声尖叫就传来,文太妃在地上翻滚起来,那惨状没比她儿子好多少去,整个人已经像血肉球一般鼓胀了起来。
得到叛军投降的消息之后,萧太后和舒瑶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就这么离开始终守卫森严的凤翎宫,但才没等多久,就见那原本就哼哼唧唧,呜呜叫唤说不出话来的文太妃,以头抢地剧烈翻滚起来。
舒瑶拉着萧太后一步步后退而去,然文太妃却下意识向她们求救,向她们靠近,变故发生得太快,文太妃越来越惨不忍赌,
“锦华快去请太医!”舒瑶吩咐道。
文太妃刚进宫时还精神奕奕,姿色比三年前离宫时还要好上几分,转眼就如厉鬼般模样,这其中定然是有蹊跷的,萧太后和舒瑶都没敢让宫人轻易动她。
她们此生阅历,绝无法想到会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因为毒发这么爆开来。
凤元殿的门猛地被推开,萧太后和舒瑶同时看去,一个未能想到的人,就这么回来了,但她们还来不及高兴,周允钰就飞掠到了她们身前,一展披风,却将萧太后和舒瑶围在了怀里,紧紧拥住。
“嘭!”文太妃也随她儿子肃王这般惨死。
血雨纷飞,溅落得凤元殿如同佛经里所描述的阿鼻地狱。
这文太妃所中的毒比肃王还要深!
毒血滑落在周允钰的后颈,带着微微的刺痛,一种腐朽的气息也随之冲入周允钰的体内,他知道自己中招了,但却没有半点移动身体的意思,他紧紧拥着披风,他绝不能让萧太后或者舒瑶,有任何沾染上的可能。
除此之后,他并无半点担忧自己的情绪,他所有的注意力依旧还在他怀里的两个女人身上,一个是他的生母,一个是他此生挚爱的女人。
“陛下……”舒瑶的眼泪滑了下来,思念,眷恋,高兴,还有莫名的害怕,她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情绪这么复杂的时刻。
“钰儿……”萧太后喃喃低语,靠着她儿子坚硬的胸膛,过往所有的隔阂都在这一拥抱中消失不见,死者已矣,她不能再对比起这个还活着的儿子。
“嗯,我回来了……”他回来了,幸好,他回来了!
周允钰话落就缓缓推开了她们,而后小心地将那披风解下,目光落在萧太后和舒瑶身上,见她们果真未被波及到,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有毒?”萧太后眸光辗转之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钰儿……你……”
“无妨……”周允钰淡淡道,而后再退后两步,离舒瑶和萧太后远些。
舒瑶却下意识跟进两步,她眸中还含着半颗晶莹的泪珠未能落下,抬眼看他,似乎还未能明白,周允钰为何要推开她。
“不要靠近,”周允钰努力放柔了自己的声音,安抚舒瑶,但却似乎没什么用,舒瑶又向前了一小步,周允钰无奈只能又后退一步。
种种情绪在心中发酵,他也很想抱抱舒瑶,很想很想。
用了极大的意志力,周允钰才让自己的目光从舒瑶身上移开,看向了萧太后,“儿臣回京的消息,暂时不宜外露,宫中一切还请母后主持大局,”
眼下他中毒了,就更不能透露出去,所幸随他归京的兵马还需半个多月才能抵京,许那个时候,他就可以好吧。
周允钰随行的亲卫和暗卫很快就也抵达了凤翎宫,方才爆发的周允钰,就连他身边武功最为高强的龙一也为能跟上。
这个凤元殿不能多待,所有人都移出去,除了周允钰,还有几位伺候的宫人也被波及到了,这些人都需要被隔离起来。
太医院的太医才抵达凤翎宫,又再次被架到龙章宫去,周允钰回忆着上辈子对疫病的处理方法和忌讳之处,“不能有任何□□接触,所有我用过的东西,都要小心处理,”
“另外按照这个方子抓些药,宫里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