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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欢快的喜乐声中,一行人到达了方家老宅。
方小芹恍恍惚惚的,被喜娘搀扶下了轿,和朱萸拜了堂。直到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她还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不是她做的梦吗?她真的已经嫁给了朱萸?
他们拜了堂,已经是夫妻了!
屋外的喧哗声还在,客人还在喝喜酒,居然还有客人来为他们道喜!
一切,都太让方小芹意外了,完全想不到朱萸会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脸色绯红,等待着他的相公,来掀开她的红盖头。
渐渐的,喧哗声不再,屋里屋外一片宁静。
轻轻的“嘎”一声,屋门打开了,方小芹心头一凛,暗暗地揪紧了身侧的喜服。
她低着头。紧张地看着地下,一双男子的脚走了过来,是朱萸的脚,是他来了,心跳骤然加快。
接着,眼前一亮,他掀开了红盖头,她惊喜地发现,屋中居然点着两支红色的大烛,好亮,好漂亮的烛火,她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双眼。
朱萸还买了如此喜庆而又昂贵的蜡烛!
还有什么事是他没有想到的吗?
方小芹光顾着想这些了,没注意朱萸正发怔地看着她,漆黑的眸闪着动情的光芒。
烛光下的她娇美的像一朵初绽的粉色的桃花,娇艳欲滴。
感到他凝视的目光,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看他,一张俊逸非凡的脸近在眼前,一对好看的桃花眼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她羞涩,她脸红,她局促,却是无处遁形。
“饿坏了吧,桌上的点心怎的没吃呢?”
略有些责问的语气,更多的是心疼。一整天了,她居然一点东西也没有吃,想生生地饿坏自己吗。
他这么一说,方小芹才想起来,喜娘临走时跟她说过,说桌上有很多点心,嘱咐她饿了要赶紧吃,要不然新郎会不高兴的。
她斜眼瞧着满桌的点心,不禁咽了口唾沫,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饿。
“走,过去吃一些!”
朱萸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方小芹抬起头,瞧着他的手,不明所以。
他暗叹一声,好笨的新娘,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小手,牵着她来到桌边坐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他是要牵她的手来着。
朱萸给她倒了一碗水,柔声地道:“快吃吧,我一会儿过来!”
然后,他便出去了。
方小芹轻吁一口气,突觉好轻松,她也不知道方才她为何会那么紧张,还有些害怕。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害怕他什么呀。
吃完点心,喝了点水,朱萸又恰时地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只木盆。
拧了木盆中的帕子,他便拿着湿帕给方小芹净面。
方小芹竟傻乎乎地任他,为她擦了脸,擦了手,动作轻柔极了,像对待一个初生婴孩般细致。
等擦完了,她才受宠若惊地惊呼道:“怎么可以让你给我净面呢,真是,真是……”
真是太不好意思啦,好羞羞,好羞羞,却又是那么的让她感动。自从爹娘去世之后,朱萸是第一个替她净面的人。
“我怎么就不可以给你净面呢?”
朱萸微笑着低头看着她,然后又蹲下了身来,开始给她脱鞋。
天哪,他不会是要……
等方小芹想说不用的时候,朱萸已经把她的双脚轻轻地放进了木盆里,细心而轻柔地搓洗着。土私大亡。
她只能任由他帮她搓洗着,眼中泪光点点。
她的脚很小,很瘦,很白,很漂亮,如精雕玉琢的一般。
他捧着她的脚,细心地擦拭着上面的水珠时,竟有些爱不释手。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等洗好了脚,方小芹哽咽着问他。
“因为你是我的娘子啊!我不对自己的娘子好,却要对谁人好去!”
他说的简单,说的轻松,说的自然,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娘子就该被她的相公如此细心地呵护。
“可是,你哭什么呢?”
朱萸微蹙起眉尖,看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仿似是他欺、侮了她一般。
第71章 蜜语
“我……我……只是……喜欢当新娘子……”
局促之下,她感觉自己定是说错了,不然,朱萸为什么会笑呢,还笑的那么促狭。
“喜欢当,也只能当这一回!以后。切莫再说这样的傻话了!新娘子可不是随便乱当的,一辈子只能当这一回!”
他再次地强调,只能当这一回新娘子,语气略重。
方小芹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只是喜欢做朱萸的新娘子,别人家的新娘子,她才不稀罕做呢。
瞧着她乖巧的样子,朱萸又一下子心软了,觉着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重了。
他站起身来,轻柔地搂住了她。
“芹儿,这些年,你吃了太多的苦,遭了太多的罪……以后,相公我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不让你吃一点儿苦。不让你受丁点儿的委屈!我会好好地疼你……”
如果这算是甜言蜜语的话,她希望他能把这些话说一百遍!不,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
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泪流满面。
“对了,大姐和小松已经睡了,你就不必再去看他们了!芹儿,累坏了吧,早点歇息着吧!”
朱萸小心地抱起了她。她缩在他的怀里,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想起了白天李巧菊跟她说的闺房中的事。那接下来,她和朱萸是不是要……
他轻轻地把她放在了炕上,微眯着双眼看着她。
小丫头又脸红了。真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女子!
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她在猜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她该怎么办。心尖儿颤的都快破胸腔而出了。
一股温热的气息袭来,轻轻地一个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睡吧,我去把木盆里的水倒了,不必等我!”
他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地道。
然后身上一重,他替她盖上了被子。
方小芹悄悄地眯开双眼,见朱萸正端着木盆出去。
长舒了一口气,重又闭上了双眼,心尖儿也不再颤动的厉害了。
他说,不必等她了,意思是说,今晚他们不用……洞房了吗?
知道他是心疼她大病初愈,身子骨孱弱。可是明明,她的心里头有一丝的失落。
抚着被朱萸亲过的脸颊,她幸福而甜蜜的笑了。
这一整天也确实是累了,没多大会儿,方小芹就呼呼地睡去了,睡的很踏实,很安心,更是从未有过的安全。
朱萸在屋外收拾了一下,才回到屋中来。
见睡的正香的方小芹,他不禁莞尔。
夜凉露重,怕她受凉,又细心地替她掖了一遍被角,这才脱衣上炕,躺在了方小芹的身边。
扭头瞧着她安睡的样子,朱萸的唇角扬了扬,然后便也满足地睡去。
满足。有她在身边,他觉得甚是满足。
第二日,方小芹悠悠地醒来,却发现已经日晒三竿了。土私布技。
天哪,她还从来没有起这么晚过!今日是怎么了,怎的会睡过头去呢。
她慌忙跳下了炕,瞧见炕边叠着的一方整齐的被子,他昨晚也是在这里睡的,他们……睡在了一个炕上……
他们是夫妻,本就应该睡在一个炕上的呀,她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她怎么感觉自己成亲之后变傻了呢。
“芹儿,你起来啦!怎的不多睡一会儿呢!”
轻轻地推门声响起,朱萸又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了。
难道又要亲自给她净面?
怎么可以总是让相公这么伺候自己呢!
方小芹赶紧接过木盆放在桌上,自己拿着帕子洗了脸,然后麻利地端着木盆出去了。
正要泼水,却见院中坐着一个人。
“张殿哥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日晒三竿了才起来,好丢人……成亲第一天就懒成这样。
“芹儿,昨夜睡的好吧?”
张殿起身,微笑着问她。
可她却莫名地红了脸,为什么她感觉张殿的问话别有深意呢?虽然昨夜她和朱萸什么事也没有做。
她的脸红,在张殿的眼里,是她初为人妇的羞涩。
而张殿这话的意思,只是想问她,重回老家睡的还习惯吗。见她脸红至此,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仿似昨夜她和朱萸怎么地了一样。
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张殿的眼中闪过,他知道,此后,他就真的只能拿方小芹当妹妹看待了。
“芹儿,你一直端着木盆,不累吗?来吧,给我,我倒了去!”
朱萸出屋见方小芹端着木盆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又是责怪,又是心疼。
直到朱萸把木盆接走,方小芹才觉得胳膊发酸。
“芹儿,饿了吧,饭在锅里热着呢,过来吃!”
朱萸倒完水,又过来牵着方小芹的手去了厨房。
“你坐下,我来端饭!”
到了厨房,他又去锅里端饭。
看着朱萸为方小芹忙这忙那,张殿只有羡慕的份。他也想这样子对她好,可是,恐怕以后她的事,再也与他无关了,她,不需要他。
“芹儿,来,晒晒太阳吧!你看今日的阳光多好,你大病初愈,多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朱萸又拉着方小芹的手,让她坐在院中的凳子上。
“张殿兄,你陪着芹儿说会话吧,我去屋中把被子抱出来晒晒!”
朱萸说着又去忙了。
方小芹看了张殿一眼,又迅速地垂下了头去。
瞧着她羞答答的样子,张殿的心里真是万般的滋味。
“芹儿,你的身子恢复的如何了,要不要请许郎中过来看一看?”
张殿柔声地问道。
直到方才,朱萸才把方小芹落水一事与他说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的身子早就好了!”
方小芹听了慌忙摆了摆手,请这许郎中,得花好多银子呢。
“有朱萸兄弟如此细心的照料,你的身子自然会好的快!芹儿,你挑了个好郎君,我真心的替你高兴!”
张殿面带微笑地道,心中却是隐隐作痛,此后他便只能用邻家大哥哥的身份关心她了。
“张殿哥哥,我想,张嫂子对你也甚是体贴吧?你们的孩子也有三、四岁了吧?”
方小芹略微一算,张殿比她大六岁,他如今二十一岁了,若他是在她离开两、三年后成的亲,那他的孩子就有三、四岁了。
第72章 甜荠
张殿苦涩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娶亲,又何来的娘子和孩儿呢!”
方小芹惊诧不已,想张殿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为何至今还未娶亲呢?
莫非是女方家嫌弃他家里穷?
想到这个原因,方小芹便没有接着谈论这个话题。怕伤了张殿的自尊心。
“对了芹儿,我来是想和你们谈谈小松的事,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有八岁了,该上学堂了!如果你同意的话,就让他在我教书的学堂上吧,不用交学费!”
张殿淡淡地笑着,柔声细语地说着事,他对人一直都是这么的随和。
“张殿哥哥,这……我……”
方小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自然是感激张殿如此为他们着想,可是太突然,她根本就还没来得及考虑到方小松上学堂的事,也更想不到张殿会主动说让他不用交学费去上学堂。
“张殿兄,你的好意我和芹儿心领了,小松的确是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但学费我们还交得起,再说,就算我们穷的什么也没有,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小松上学堂!”
朱萸忙完了过来说道,他知道,张殿只是一个教书的秀才,学堂又不是他家的,他说的不用让方小松交学费,只是这学费是由他来交而已。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帮方小芹一把。
他的话说到这份上了,张殿也就不再说什么。他也知道朱萸有本事弄到银子,能去王员外家弄来药材,还把他和方小芹的亲事办的这么盛大。可也不是一般的本事。
看来倒是他多虑了,他们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只是方小芹却发愁了,他们哪里有钱让方小松上学呢?难不成真的要砸锅卖铁吗?
朱萸见她皱起了眉头,知她心里担忧,就过去握了握她的手,一是安抚她,二是看看她的手凉不凉。
方小芹却又羞红了脸,朱萸当着张殿的面握她的手,她自然会感觉不好意思了。
张殿见此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却也感到很欣慰。不管方小芹嫁给谁,只有那个人对她好,就够了。土私吉划。
“张殿兄,中午就留在这里吃饭吧,咱兄弟俩好好地喝几杯。还没好好地谢谢你帮我和芹儿整修房子呢!”
朱萸轻轻地捏着方小芹的小手,很柔软,也很暖和,只是手心的茧子太多,没有那么细滑。也不知她干了多少农活,才把手心磨出这么多的老茧来。此后,他再也不会让她做农活了,他要让她的手变回从前的细腻,光滑。他还要把她照顾的圆润,丰腴,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一丝烦忧。
“不了,坐了这许久,我也该回去了!以后有什么事要帮忙,尽管开口,邻里乡亲的。就不要说什么感谢的话了!显的生份!”
张殿起身,又看了方小芹一眼,这才缓步离去。
“你跟张殿哥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的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眼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方小芹问朱萸道。
朱萸附之一笑,便把如何认识张殿的事与她说了。
“张殿兄倒是一个热心肠的人,要不是他帮忙整修烧毁了的厨房,恐怕还不知道我们今日能不能顺利成亲呢!”
方小芹自然是很赞同朱萸所说:“从小,张殿哥哥就很照顾我,他就像我的大哥哥一样!”
有她这句话,朱萸便放心了,她只是把张殿当成大哥哥。
“对了,大姐和小松呢?一起来就没有看见他们。”
方小芹又向四处望了望,见房子和她当年离开的时候无异,而且看起来也不像长久没有人居住过。可这么长时间没有住人,想必朱萸又定是花了不少心思整修。
“他们呀,一大早就去田里了,拿着小筐去挖什么荸荠了!”
朱萸笑答。
荸荠?莫非方家的田里还有荸荠?方小芹可有好多年没有吃过了。宋家嫌荸荠防碍稻子生长,故田里是不种荸荠的。
但方秋发和宋青莲每年都会在田里留些地方种荸荠,这可是几个孩子爱吃的东西。
而今,方家的地虽荒了多年,但田里的荸荠却是每年都有。
“二姐,二姐,我和大姐挖了好多的荸荠回来!”
正巧,方彩妮和方小松回来了,他们抬着一个满是荸荠的小竹筐。
两个人皆是满头大汗,脸上洋溢着开心的微笑。
放下竹筐,方彩妮嘿嘿地笑着,从筐子里拿出一个满是泥巴的荸荠递给方小芹。
朱萸接了过来,微笑着对方彩妮道:“大姐,这个荸荠上面有好多泥巴,要洗干净了才可以吃!要不然,泥巴吃进肚子里会痛的!还有你的手,也要洗干净了才可以拿东西吃,懂了没有?”
他用对小孩子说话的语气跟方彩妮说这些话,并没有一丝的厌烦和不耐。
方小芹揉了揉发酸的?子,难得朱萸不嫌弃方彩妮,这就够了。
方彩妮仍是嘿嘿地笑着,对于朱萸所说似懂非懂的样子。
“大姐脑子不太好使,好多事跟她说,她是听不太懂的。但只要教给她怎么做,她就能记住了!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喜欢学着大人做事情!”
方小芹微笑着道,一边说,一边从厨房里端来了一盆水,先是洗干净了几个荸荠,再把方彩妮和方小松的泥手也洗干净了,这才一人给了一个荸荠吃了起来。
荸荠很甜,很脆,一如方小芹而今的心情,有了朱萸,她相信,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像甜荠一样,不,比甜荠还要美好,甜蜜,和幸福。
方彩妮吃完了一个还想吃,果然乖乖地从筐子里拿着一个荸荠在水盆里洗了才吃。
“这么些年带着他们两个,一定很苦吧?”
朱萸却是心里涩涩的,想着方小芹自从爹娘去世之后,又要做家务,又要忙着地里的活,还要既当爹又当娘的照顾姐姐和弟弟这一傻一小,定是非常的辛劳。
方小芹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漾着笑意道:“大姐和弟弟是我的两个傻宝,有他们在我的身边,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有的只是安心,满足,还有踏实!也亏的身边有他们!”
也亏的有他们陪着,她才能在宋家熬到现在。
“芹儿,你是我遇到的最善良的女子!你也是我的一个傻宝!”
朱萸动情地拥住了她,能和方小芹相遇,是他今生最大的幸事,也是他们两人的缘份。
第73章 上坟
方小芹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心里甜蜜的紧,更是感动的想哭,原来,他也把她当成他的一个傻宝……
朱萸紧紧地拥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轻地磨蹭着,闻着她身上少女的体香,不禁令他心旷神怡。
“我想去我爹娘的坟前看看……”
许久,方小芹才在他的怀里轻声地说道。他的怀抱太过温暖,是她一直想要渴求的那种家的温暖,她不想离开,只想就这么依偎在他的怀里,最好是一辈子都这样。
“应该去的,也让他们见见我这个女婿,看他们中意么!”
朱萸微笑着,轻轻地推开了她,转身去了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竹篮。
“走吧,芹儿,给爹娘烧点纸钱去!”
他一边说着。一手牵起了方小芹的小手。
方小芹低头一瞧竹篮,有香,有纸钱,她不禁眼眶一热,喉咙一哽,一行眼泪便从她的眼中滚落了下来。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他早就想着要去爹娘的坟前看看了。
“以后可不许再哭了!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欺、侮你了呢!再说。你总这么哭,让我心里可难受了!”
朱萸疼惜地再次把她拥进了怀中,任凭她的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衣衫。
方小芹在他的怀里哭的唏哩哗啦的,等哭够了。一把抹掉脸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