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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与我开太平-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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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映棠得知后,便命人传了口信给赵氏,说如今天色已晚,明日再叙。
  明日一早,赵氏便亲自来了。
  谢映棠坐在阁楼上的太师椅中,穿着一身绛红衣裙,白罩雪色斗篷,分明将近夏日,红杏却还是不放心,又将温热的小炉递给她,唯恐她吹风病了。
  赵氏甫一进门,便瞧见这眉眼精致的小姑娘,忙上前关切地问道:“翁主近来身子怎么样了?”
  谢映棠笑道:“多谢赵姨关心,身子已好多了。”
  赵氏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尚看不出不悦之意,心口大石稍微落下些许,又笑道:“你这一病可将许多人吓坏了,身子好了便好,你自小身子骨弱,老夫人日日上山祈福着,就盼你平安呢。”
  谢映棠但笑不语。
  赵氏眼见气氛尴尬,又忙笑道:“昨日,我手下婢子行事过于鲁莽,冲撞了你,小娘子既然已经教训,便万万别放在心上去,别平白弄坏了心情。”
  “赵姨不说,我都快忘了。”谢映棠抬手拨了拨指甲,抬眼笑得疏离,“这等小事,我岂会放在眼里?我阿兄就曾告诉我,手底下的人,总是要时常敲打敲打,不然日子一久,他们就连主子也不会放在眼里,一个人倘若御下都做不好,更遑论其他,赵姨,我说的是吧?”
  赵氏脸色微变,忙笑道:“说得是,我日后定好好管教她们。”
  面上虽是如此说着,心底却一沉,指甲不知不觉陷入了手心。
  这话不就是在讽刺她吗?
  她出身低微,与公主宛若云泥之别,她生下二郎谢映展之时,变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奶娘抱走了,谢定之为安抚公主,不许他们母子想见,直至公主产子,便有让嫡母抚养二公子的意思。
  而公主却说,生子元气大伤,实难照顾两个儿子,便继续让奶娘带着二郎,时不时再去探望一下。
  一面如此,一面也限制赵氏亲自教养二郎,说赵氏出身卑微,怕她带坏了小公子。
  久而久之,赵氏心心念念的儿子长大后,却待亲母疏离,只一心建功立业。
  尚在京中之时,便每隔五六日向嫡母请安一次,而每月才探望她一次!
  为别人做嫁衣,这滋味当真难受。
  赵氏念及此,眼底带了一丝嫉恨。
  谢映棠哪管赵氏想到了何处?再随便应付了几句,赵氏便辞别了。
  赵氏刚走不久,谢映棠正抱着猫儿看书,便看见外面蹦蹦跳跳地窜进来一个人影。
  “棠儿!”谢秋盈一把扑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脸蛋,笑道:“看美人气色不错,许是身子大好?”
  谢映棠放下书,心里叹了口气,刚走一个麻烦,又来一个麻烦中的麻烦。
  谢秋盈丝毫不觉得自己是麻烦,拉着谢映棠好大一通长篇大论,非要将自己这几日所有所见所闻,包括没了她如何凄惨寂寞都一一倾诉干净才会罢休。
  谢映棠听了一半便受不了了,将猫儿往谢秋盈怀里一塞,便要下楼去。
  谢秋盈:“诶诶,你对我就这么冷漠吗?棠儿!”
  谢映棠提着裙摆跳下楼梯,便抬手捂住耳朵。
  红杏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金月也忍笑道:“盈小娘子没准就是成心的,小娘子自打成大人回洛阳之后,便将盈小娘子冷落了不少。”
  红杏也道:“对呀,盈小娘子不知来了多少次,也是经常见不着人,险些就气得去找公主了。”
  金月叹道:“小娘子可不能这么一直紧着男人,我时常听人说,小娘子家做事得矜持,不然男人不喜欢的。”
  谢映棠:“……”
  她睁大眼,把这两个当着她的面数落她的人一人瞪了一眼。
  两人都噤声了。
  谢映棠小脸红彤彤的,一双极大的眸子含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指着自己道:“成大人会不喜欢我?”
  两人:“……”
  谢映棠:“走着瞧!”
  谢秋盈从楼上追下来,问道:“谁?成大人是谁?”
  谢映棠偏不告诉她,谢秋盈看周围人都神色了然,唯有自己被瞒在鼓里,气得一跺脚,恼道:“好啊,棠儿,你连我都瞒,看我不治你!”说着便朝她扑了过去,谢映棠忙去躲,两个小娘子家在屋里疯疯闹闹,直到谢秋盈把谢映棠困到椅子中,喝道:“你说不说?不说我便挠你痒痒了!”
  谢映棠笑个不停,俏颜上泛起一阵细汗,显然是玩累了,忙道:“我告诉你就是!你别闹了!”
  谢秋盈娇哼一声,按着谢映棠的手微微松了力道,谢映棠慢慢道:“成大人呀,他是——”谢秋盈凑过去听,谢映棠突然抬手将她猛地推开,又往外跑去,边跑边笑道:“你来抓我呀!”
  谢秋盈脸色大变,又追了出去,“我饶不了你!”
  两人又从屋里闹到了院中,红杏和金月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了一丝笑意——没想到小娘子随成大人出去一趟,回来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活泼爱闹的她。
  若她真能如愿嫁给成大人,想必也会过得很幸福罢?
  院中,两个小姑娘嬉笑怒骂,追赶打闹,正玩得起兴,却没人瞧见外头刚刚来了人。
  许净安许久不曾见过谢映棠,此刻正好趁着老夫人和奉昭大长公主打算来探望谢幺的当儿,一道过来了,顺便在长辈面前讨个欢心,她一副迫切思念棠儿妹妹的模样,快步走在前面,不料刚一踏进院门,便与谢映棠撞到了一块儿。
  谢映棠爬树翻墙惯了,很快便稳住了身影,一低头便看见摔在地上的许净安,愣了愣,忙伸手拉她,“表姊,你撞疼了没有?”
  那伸出手便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许净安低着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摔得疼极了,好像没看到那只手一般。
  满院奴仆见老夫人与公主一道来了,纷纷行礼。
  谢映棠皱了皱眉,收回手来,先是对长辈问了好,再淡淡吩咐一边的婢子道:“你们快把表姊扶起来。”
  这回换婢女专门来扶,许净安才慢慢站了起来,抬手悄悄擦去眼角的泪,勉励一笑,“方才那是意外,是我没看路,棠儿没有撞疼吧?”
  她这副模样,谁都看得出是明明疼,却还隐忍着,任谁看了都不由得觉得心疼。
  老夫人眉头一软,柔声道:“你这丫头,莫要逞能!若是摔伤了,便回去上药,女儿家落了疤痕便不好了。”
  许净安忙摇头道:“无碍的,净安还能坚持。”
  老夫人叹了口气,又对谢映棠叱道:“你这病才好,怎么又在院里疯闹?枉别人日夜担心你身子,你就这般不懂照顾自己?”
  公主也看着她,素来温和端丽的面容上,一双细眉微微皱了皱。
  谢映棠知道祖母最疼许净安,多说无益,只好顺着认错道:“是棠儿玩心重,日后一定收敛!”老夫人看了眼她,叹了口气,又道:“你是姣儿的女儿,又得封翁主,却不及净安半分端庄贤淑,什么时候再去好好学学规矩,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谢映棠:“……”
  她头一次感觉这般无力。
  谢秋盈倒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她一点也不觉得棠儿比不上许净安,只是私底下不摆什么架子而已,可比时时刻刻都娇弱可怜的许净安讨人喜欢。
  几人将老夫人应付过去,谢映棠再皮笑肉不笑地对许净安嘘寒问暖了片刻,总算将老夫人和许净安给送走了。
  谢映棠松了一口气。
  谢秋盈见只剩下公主,也不敢多呆,也寻个理由告辞了。
  公主秦姣坐在谢映棠身边,笑着叱她道:“你呀,这也是自找的!镇日玩闹,这回总算是被责骂了罢?”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道:“家家也不向着我?”
  公主笑着,抬手抚了抚女儿的手,柔声安抚道:“我怎会不向着你?只是近来,你祖母在愁净安的婚事,毕竟都十九了还未嫁出去,谁看了忍心?只是我却不喜这种性子的丫头,相比之下,还是我们棠儿灵秀可爱。”
  谢映棠眼珠子极快一转,问道:“家家为何不喜她呢?”
  “此女心思过深,这样的女子,我见得多了。”公主笑意微敛,美目微微有了冷意,凉凉道:“我在宫中长大,后妃中美人诸多,谁人不擅装柔弱博得天子怜惜?便是我当初嫁给你阿耶,也有些不要命的敢横插一脚,只可惜,有了当凤凰的心,还是没这个手段,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从宫里到宫外,她亲眼见了帝位更替,长女入宫为后,儿子从初入官场到如今如鱼得水,还有什么不曾看穿?
  谢映棠挽住公主的手臂,笑道:“女儿也会和家家一样,决不让别人欺负了去。”
  公主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眉心一软,“看你这副模样,想来你阿兄将你开导好了,你还执着于成静吗?”
  谢映棠点头,将脸颊在公主肩头蹭了蹭,软声道:“女儿越来越喜欢他了。”
  公主道:“改日我进宫一趟,让陛下为你们赐婚。”
  谢映棠蓦地一惊,连忙跳起来道:“别别别!我要自己打动他!您可万万别插手!”
  公主冷道:“怎么?他区区中书舍人,背后无世族支撑,还敢瞧不上你不成?”
  眼见她亲娘又误会了,谢映棠急了,她起身走了几步,又坐了下来,开始慢慢同公主解释,成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主听她说了半天,别的没听出来,谢映棠喜欢他倒是实打实的。
  公主抬手揉了揉眉心,涂着绛色凤仙花汁的指甲显得分外妍丽,她无奈道:“罢了,只是成静若敢欺负你,本宫定不过放过他。”
  谢映棠忙点头,再说了几句,便将这最后一位给送走了。
  一连应付了这么多人,谢映棠小酌完一杯茶,便提笔在案前奋笔疾书起来。
  这三年来,她遍读诗书,其中造诣虽不及朝中大儒,却已胜过一般的文人,谢家明珠的才名宣扬至了京外,绝非是浪得虚名。
  谢映棠一直写到晚上,才将新完成的诗稿整理好,让红杏去打听光禄勋崔老的二公子回洛阳没有,红杏匆匆去了一趟,回来笑道:“崔二郎刚刚抵达洛阳,小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谢映棠起身,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他半月前求我借他诗稿,说已经自邯郸启程,进来多日天气阴翳,风雨不休,壶关一带正处太行山,周边河流众多,道路泥泞多雨,易生灾害,这样一耽搁下来,大概便有半月。”
  说着,谢映棠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将诗稿放回了桌上,摇头道:“罢了,你还是明日交给他罢,顺便帮我问一句,我找他讨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红杏连忙应了,又拨开珠帘,朝外探着脑袋,低声在嘱咐底下人准备热水。谢映棠挪步至另一间屋子里,抬手解了披风,又慢慢解开腰间系带,褪下淡粉色折裥下裙,她日常所穿的衣裙摆长曳地,飘逸舒展,一时倒有些麻烦,一边婢女忙上前帮忙更衣,将衣裙妥帖地挂在一边的架子上,再将热水端来,洒以花瓣、香料,便合上门出去了。
  谢映棠迈脚入了浴池,将身子浸在里面,舒服得眉梢一舒,她抬手轻撩水波,在水汽缭绕中阖眸,身子渐渐放松了。
  意识沉沉浮浮,眼前也雾气一片。
  薄雾中渐显出一人的面容。
  那个清秀俊雅的少年郎跪坐在浴池边,温暖的手掌轻抚着她脑后长发,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喑哑,“映棠,映棠。”
  她抬头瞧过去,惊道:“成大人……”
  成静微微一笑,端得是温柔内敛,清澈透底的桃花眼倒映着她的影子,手指慢慢从她的脑后挪到她的颊边,将她的下颔捏着抬起,低头贴上她的耳畔,“你不是喜欢我吗”
  她仿佛沉醉在他温柔的抚弄下,身子渐渐瘫软,娇躯白皙滑腻,双眸噙着颤颤水意,他的手伸入池水下,轻轻触碰她的身子,手指所及,她浑身燎起一阵烫意,身子也慢慢酥麻瘫软下来,只不管不顾地搂住他的脖颈,上身破水而出,将整个娇躯靠近他的胸膛。
  他低笑一声,将她从水中彻底捞起,低头埋在她的颈窝,轻轻亲吻着她的锁骨。


第23章 小聚…
  “小娘子……”
  “小娘子。”
  “小娘子,醒醒!”
  谢映棠蓦地惊醒,眼前涌现刹那间的光明。
  身子微微一动,方发觉浑身又软又暖,是浸在水里的。
  她敛下长睫,手虚虚握了握。
  方才,她竟做了那样的梦。
  温柔的成大人,柔情缱绻……与她翻云覆雨。
  她心跳得厉害,面色泛着潮红,不知是被热水泡的,还是羞的。
  红杏看她呆呆地不应,忙又唤了几声小娘子,又道:“小娘子在里面泡了太久了,我担心才闯进来,没料到您居然睡着了。”
  她抬手揉了揉脸颊,含糊地应了一声。
  红杏起身,拿过一边的柔软的白色纱裙,轻轻掸开,笑道:“小娘子快起来罢,我服侍您更衣。”
  她说着转身,却忽然瞧见谢映棠一头扎进了水里,大惊失色,“小娘子!”
  谢映棠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可那水温尚未凉下来,只将她的脸颊越燎越热,她又腾得浮出水面,满心秀躁难耐,双靥霞光弥散,眸含盈盈春水。
  饶是若水,也头一次见着自家小娘子如此清媚惊艳的模样,竟一时呆了呆。
  谢映棠抬手捧住脸颊,嗓音细若蚊吟,像小幼猫一般,“……你先出去,我自己穿衣。”
  红杏仍未回神,一时惊呆怔在原地。
  少女有些急了,声音大了些许,“你出去呀!”
  “是是是,我这就出去!”红杏虽满头雾水,仍旧将衣裳挂在一边,忙出去合上了门。
  谢映棠孤零零地坐在浴池中,脑子一片纷乱。
  她再喜欢成大人,也从未幻想过与他……做那等不太雅观的事,谢映棠也不知道为何会梦得如此匪夷所思。
  ……简直没脸再面对他了!
  谢映棠起身穿好衣裳,又回屋窝进了被褥,却迟迟不肯灭灯睡觉。
  红杏诧异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您现在不困吗?”
  平时这个时辰,谢映棠早睡了。
  谢映棠不敢睡,怕一闭上眼又梦到成静,只好含糊道:“我稍后自己熄灯,你先出去罢。”
  红杏虽不知她为何洗个澡就变得如此奇怪,最后还是退下了。
  谢映棠抱膝坐在床头,呆坐许久,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才起身去吹熄了蜡烛,躺下睡了。只是这回一闭眼,还未来得及做梦,脑中登时又浮现那副场景来……男子温暖却有力的大手,他的眼底的深情,他在她耳畔呢喃低笑,热气喷洒在她的颈间,挠得人发痒……谢映棠耳根又泛起红潮,终是受不了了,蓦地坐起身来,发泄似地大叫了一声。
  外间今日留下守夜的红杏吓了一跳,忙过来敲门道:“小娘子!您怎么了?”
  谢映棠耷拉下脑袋,无力道:“……没事。”
  这样自我折磨了一整夜,翌日,谢映棠便起得有些晚了。
  她醒时,红杏已从崔府回来,告诉她道:“崔二公子说,让小娘子三日后移步望萃居,他将亲自将东西交给小娘子,顺便叙旧。”
  谢映棠不置可否,目光淡淡掠过一边书案上的笔架山,忽然又问道:“近来可有什么别的消息?”
  红杏道:“三公子近来一直在官署,我出入府门时听人说,似乎是彻夜未归。”
  “嗯?”谢映棠眉梢微挑,转眸看了过来。
  度支部的人一忙多日,已是焦头烂额。
  度支尚书谢映舒下了死令,要将之前登入的账册一一细查,尤其是从刘踞那头开始的账。度支尚书掌全国赋税、官田收入,登记入册的账本本是已经算好的,这算账也是一门灵巧活儿,多年来,度支部未曾出过大的差错,一靠上下官员精于算学,二靠那圆滑的处事原则。
  可如今,自从高昌侯府一出事,成静查抄出了许多贪污受贿霸占田地的官员名单以及罪证之后,谢映舒便没有继续装聋作哑了。
  官署上下官员齐心协力,彻夜未归,行事效率一时达到最高——上面压着活阎王似的谢三郎,谁也不敢懈怠了。
  朝中百官早朝时听谢映舒上奏重查之事,只觉眼前一黑,一个麻烦精成静还没有摆平,眼下谢三公子便又开始横插一脚。
  这是在把人往死里整啊!
  于是乎,他们开始琢磨对策了。有人跑去谢府拜访了谢定之,有人去度支部与谢映舒打太极,甚至还有人不要命地去弹劾人家。
  然而不久后,又来了一件奇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泰安、钜平一带刘氏官员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罪证刚刚上报不久,高昌侯入狱的消息已遍传天下,随即当地太守急报百姓聚众闹事,竟不等朝廷亲自下令将犯事官员押送入京问罪,就将刘赟、刘洪二人杀害,并围堵了太守府。
  太守在递入朝中的奏疏里表示自己“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姓刘的作恶与自己实在是没有关系,事情越拖越久越闹越大,百姓聚集起来连官兵都没办法,他们非但要抢回田地,还要要回自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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