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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与我开太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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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净安心里一慌,强自镇定道:“原来是棠儿妹妹……”
  谢映棠笑着打断她,一步步靠近她,声音冰冷地掷到地上,“我问你,打听什么?”
  她甚少这般发脾气。
  阖府上下人人都说谢幺性子讨喜。
  直到她大病之后,将一婢女鞭得浑身是血。
  自此后,除了谢族中几位素来亲近的贴身下人之外,无人再敢随意同谢幺说笑。
  许净安念及此,神色带了一丝慌乱,忙道:“我只是对方才那位大人心生好奇,你与他貌似交好,我不过想通过他更加了解你一些……”
  “是吗?”谢映棠微笑着,奇怪地偏了偏脑袋,“你想了解我,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这些日子都是秋盈偶然陪我,而表姊你只在祖母面前讨好,可叫我伤心呢。”
  虽说是伤心,面上却没伤心之色。
  谢映棠笑吟吟地看着她,方才的冷意明明荡然无存,许净安却仍觉得她此刻有一丝可怕。
  许净安连忙道:“是我疏忽了,日后一定好好陪陪妹妹。”
  谢映棠有趣似地看着她。
  她这位表姊,谁提及了都要夸她一句温柔懂事,她年幼时,也最最羡慕她,甚至扬言要与她一样。
  一转眼三年了。
  她谢映棠慢慢长大,不再被她温柔可怜的外表所蒙蔽,反倒觉得好笑得很。
  父母双亡寄居谢府,以谢族嫡出女郎自居,对外实在是有风范得很,可当着她的面,却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方才她与成大人告别,将那幅字放回屋里之后,便悄悄地跟在成静后面。
  她不想让成静觉得她无礼,却又实在有些舍不得他。
  她觉得自己已经魔怔了。
  可才走不久,许净安居然叫住了他。
  她躲在暗处,越看越怒,就好似自己珍爱的东西被别人分了一杯羹。
  更何况,什么东西她都舍得,唯独成静不可以。
  谢映棠听许净安和婢女说话,听到许净安说喜欢成静时,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谢映棠看着许净安,蓦地展颜一笑,两颊梨涡一现,着实明媚可爱。
  她歪头看向锦儿,笑吟吟道:“那你可还要打听成大人?”
  锦儿心底一跳,惊慌地跪了下来,忙道:“我、我不打听了。”
  许净安面上青白交杂,越发难堪。
  “像表姊这般温柔的美人,当得起更好的男人,还是别念着成大人了。”谢映棠慢慢靠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因为,他是我的。”
  “谁都不能抢走他。”
  “谁敢同我抢,我便不会放过谁。”
  许净安身子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袖中手紧握成拳,两眼倔强地盯着虚空一处,不自觉露出忿恨的神色。
  谢映棠站直了身子,好好端详了一下许净安的表情,笑道:“表姊保重。”说着,便转身而去,脚步轻快,倒是心情颇好的模样。
  又过几日,春光明媚。
  望萃居地理位置最佳的雅间内,下人悄无声息地守在四周,崔君裕斜倚着软塌喝酒,一边玩着手中折扇,早已等候多时。
  外间脚步声渐渐响起,下人推开纱门。
  身着素衣、头戴帷帽的少女慢慢走了进来,盈盈一行礼,“见过崔二公子。”
  少年坐着抬抬手,装模作样道:“在下见过翁主。”
  谢映棠一把掀开帷帽,笑道:“将近一年未见,二郎想我没有?”说着,直接坐到他对面去,动作倒是熟稔至极。
  崔君裕一挑眉梢,笑道:“怎能不想!当初你阿兄让人将我撵出府去,我可是至今都还记忆犹新,这次我回洛阳,可都是绕着你们谢府走的。”
  那次,崔君裕随母亲一同拜访谢府,半道开溜,跑去与谢映棠躲在一起斗蛐蛐儿,被发现后,先是被三郎给撵了,回府后又挨了一顿家法。
  他与谢映棠算是从小就识得,谢崔二族在官场上联络紧密,又是世代姻亲,两家年少一辈自然相交甚笃,甚至常常约着一起骑马狩猎。
  偏偏崔君裕就和谢映棠性子相投,镇日不消停。
  两方长辈都有些头疼。
  崔君裕打骂罚跪死不改性,谢映棠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靠上头的阿兄压着。


第27章 围观…
  崔君裕兴冲冲道:“诶,我跟你说,这一路上我可听了不少趣事,近来京中可热闹?”
  谢映棠笑道:“是热闹,几家欢乐几家愁。”
  “唉,刘踞一垮,戏是越发好看了。我还没抵京,一路上便看见官兵在抓人,百姓议论纷纷,夸的是你那阿兄,还有成静成大人。”说起成静,崔君裕又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翁主,你可知成静是谁?荆州一带可人人都知晓他大名,自他做了一州刺史,当地军农可不是好了一丝半点!他行事极有手段,一开始不服他的官员后来都服服帖帖的,你想想……那可是偌大一州!”
  谢映棠听他夸成静,倒是侧眸与一边侍立的红杏对视了一眼,继而笑吟吟道:“后来,他不是因罪入京,被罢免了刺史之职,该做了一个没什么兵权的中书舍人么?”
  “那不过是迂回之计!”崔君裕立即反驳道:“先帝在时,前尚书令尚未获罪,谢太傅便曾说过:‘成族儿郎,芝兰玉树,吾观令君长子静,若教养得当,将来必出则为将,入则为相。’这样的人,回洛阳岂不是更为游刃有余?”
  她翁翁?
  谢映棠虽不知这段故事,却听得心情大悦,这种夸成静的话好似夸在了她自己身上,她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儿,弯着眼睛笑,“那成大人可真厉害。”
  崔君裕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前几日凑巧碰见了他,改日替你引荐引荐?”
  一边的红杏没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崔君裕:“……”
  谢映棠抬手掩唇,笑声清脆,“那我可比你早多了,三年前我就认识成大人啦。”
  崔君裕:“……啊?”
  他愣了愣,又怀疑道:“他可是外男,你上面顶着个如此严厉的谢郎,出府次数又这么少,即使有过一面之缘,又能与他多熟?”
  你不也是外男吗?
  谢映棠睁大水眸,轻轻横他一眼,“那又如何?我如今与你相见,很难吗?”
  崔君裕:“……好吧好吧,你们熟。”反正他还是不太信。
  就去年三郎将他撵出府时的冰冷眼神,他到今天都记忆犹新,他才不信,还有谁再敢去触这个眉头。
  两人又随口扯了一些别的事情,话题又渐渐引到奇珍异宝上来,谢映棠问道:“你遮遮掩掩那么多日,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东西?”
  她的这一点喜好与谢定之相似,总喜欢收集奇珍异宝,望萃居每月初三是必来的,因为此处每逢那时,权贵商贾会在一楼拍卖一些罕见的物事,有时是神丹妙药,有时却是前朝古玩,或是如千年玄铁一般的特殊奇宝。
  崔君裕决心离京游历时,正好因课业未完成而无可脱身,谢映棠帮他写了一篇赋应付了夫子,又许诺待他归来,再会赠他诗文,以换他日后寻得的任何珍宝。
  “今日不是初三了么?”崔君裕笑道:“你出府机会少,我特意约你在今日,也是省了诸多麻烦。”
  他说着,命一边侍立已久的布衣小厮上前来,那小厮将怀里抱着的深黑色雕花紫檀盒子小心地放到案上,再拿出钥匙将外面的金锁解开,扳开搭扣,露出里面的物什。
  谢映棠眉心一跳。
  “赤玉卮?”
  此卮光彩流丽,玉石打磨而成,通体温润,微显赤色。
  当真是价值连城之物。
  谢映棠抬手轻抚卮身,眸子越来越亮,抬眼问道:“这是在何处得的?”
  崔君裕哈哈笑道:“翁主喜欢就好。不过此物来历就说来话长了,本来我路过江南,皖城近日不是在发水灾么?难民四散奔逃,朝中赈灾粮来得迟缓,层层克扣下来,也剩得不多了,我本来想着好好观望一下当地官员,这种情况下不是最容易滋生事端么?他们当地官官相护已成常态,谁知签典未到,太守又是外调京官,一下子认出来我来,怕我向族中提及此事,便送了我此物。”
  谢映棠脸色微变。
  崔君裕没有注意她的脸色,又浑不在意地喝了口酒,嬉笑道:“那太守也是识时务,不过他也是过于谨慎了,江南那乱摊子,我管他作甚?我又不是我阿兄。不过……我看他态度殷勤,此物你必然喜欢,便也收下了。”
  谢映棠语气微沉,“他区区一个太守,又是如何得到赤玉卮的?你不问清楚,就不怕拿来的是不义之财吗?”
  崔君裕转着杯子,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谁还敢找我的麻烦不成?”
  谢映棠细眉微拧,抬眼看着他。
  崔君裕看她满脸不赞同,无奈道:“这世上不义之财多了去了,哪个当官长久的人清廉正直?我不受了此物,他也照贪不误,你又何必较真呢?”
  谢映棠盯着他,“你说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官场规则,说这些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崔君裕一愣,道:“我说错了么?”
  谢映棠腾地起身,恼道:“你没说错?那错的是谁?被贪的百姓?”
  她忽然间脾气这么大,崔君裕被吓了一跳。
  她冷冽的目光此刻与三郎如出一辙,崔君裕一时被她给震住,沉默许久,才不确定道:“可这又不是我贪的……”
  谢映棠冷笑道:“他们自作孽不可活,颍川崔氏百年风骨,也要与他们为伍?”
  崔君裕无奈地捂住额头。
  雅间内小厮们都以为一贯不给人面子的二公子会生怒,谁知过了一会儿,崔君裕无奈道:“罢了罢了,此事是我疏忽了。”
  谢映棠又坐了回来,只道:“此物我不要了,不义之财,取之烫手。”
  崔君裕叹道:“也是,那我过几日,再想办法将此物处理了,日后再寻机重新为你收罗宝物。”
  谢映棠面色稍霁,却道:“也不必勉强。”
  她正欲继续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闹怒喝声,继而许多人的脚步声沉沉响起。
  她脸色微变,扬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外面守候的小厮连忙进来,弯腰笑道:“是几位公子在抓一小贼,贵人暂且息怒。”
  “小贼?”崔君裕喝了一口茶,略一挑眉,似笑非笑道:“望萃居是什么贼人都可以进来的么?”
  那小厮解释道:“小的也不知道,据说那小贼是一穷书生,几位公子出于爱才之心,有心结交,不想此人盗了玉佩不还。”
  谢映棠心念微动。
  盗玉佩?京中世家子哪个出门不是前呼后拥,还能让人盗了玉佩?
  崔君裕也是如此想法,当即讽刺道:“只怕是故意找茬的罢?”
  那小厮惶恐道:“小的、小的不敢妄加揣测。”
  崔君裕索性起身,冲谢映棠抬了抬下巴,“瞧热闹去?”
  谢映棠拿过帷帽带上,起身道:“好。”
  那小厮没料到眼前两位贵人真的如此感兴趣,又不敢阻拦,只好在前面带路。
  此刻三楼的走道外站了一些人,屋子里面端坐着几个锦衣公子,正中央之人慢慢喝着酒,正低眼看着眼前被人擒住的麻衣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左右,见挣脱不了,转而怒道:“你诬陷!明明是你主动将玉佩送我,现在又诬陷我偷东西?”
  一边的某个公子哥闻言嗤笑:“笑话!那玉佩是容大哥母亲留给他的,会送给你?”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那少年脸涨得通红,忽然反应过来,“你们算计我!”
  “诶,此话差矣。”正中央那人忽然淡淡道:“本公子算计你一个穷酸家伙做什么?若不是我,你以为你有资格踏进这酒楼一步?只是可惜,你这人恩将仇报,实在是个小人。”
  他说着,又叹道:“这样吧,本公子看你实在可怜,你把东西还给我,我就放过你,也不报官了,如何?”
  那少年脸色一变,咬牙道:“容临!你少血口喷人!玉佩分明是你主动送我的!报官又如何,我问心无愧!”
  他双眼猩红,显然是怒极。
  容临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痛惜,对身边那么多看热闹的人道:“你们看看他!我有心放过他,他还倒打我一耙!”他表情陡然变得阴鸷,甩袖起身道:“如此冥顽不灵之人,那便报官好好审问罢!”
  他一声令下,家仆便拿来绳子捆人,那少年拼命挣扎,大喊道:“容临!天子脚下!我岂容你诬陷!”
  “哦对了,本公子忽然想起来,你还是个朝廷命官?”容临脚步一顿,转头对身边的一帮公子哥们笑道:“好像还是陛下新任命的县令呢,是不是?”
  “对啊,不过此人身份这般低贱,让他做个小小的县令是抬举了。”
  “偷盗为君子不齿,这等人如何能做官?”
  “我听说他就是靠闹事来的洛阳,好像是叫纪清平?”
  “嘁,区区小人耳!”
  “我还听说,此人还是中书省成静亲自举荐的呢!”
  “没想到成静还有眼瞎的时候?”
  又那些富贵公子们一人一句造势,一边看热闹的人们都纷纷开始指指点点,那少年拼命挣扎辩解,却别人堵住了嘴。
  在这种地方,没什么好辩解的。
  这里的人,无论是对是错,都不会反驳出身邯郸容氏的容临。
  无权无势,在洛阳又惹了这种公子哥儿们,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
  谢映棠看容临和纪清平的神态,便已知了事情真相。
  纪清平初来洛阳,自然不知晓望萃居是一个怎样的场所,在这里,别人纵使是空口白牙地诬陷他,他也得受着。
  县令又如何?
  有谁将县令放在了眼里?
  眼看那少年就要被人押走,谢映棠原本不打算贸然插手此事,忽然听到了“纪清平”三字。
  她心念微动,忽地想起那日,三郎也与她提过此人。
  她还未有所举动,紧接着便又听到有人说……成静眼瞎了?
  谢映棠眸子微眯。
  谢映棠右手一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崔君裕忽然拨开了前面看戏的众人,上前一步,正色道:“我看此人没有问题,谁说成大人眼瞎了?”
  容临动作一顿。
  他恼怒地循声看去,正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他唱反调,便看见崔君裕把椅子慢悠悠地拖到门口,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显然是打算堵着不让他们走。
  崔君裕一扬折扇,笑吟吟道:“容临?别来无恙啊。”
  容临见是他,忙抬手见礼,后面一群公子们没见过时常在外游山玩水的崔君裕,见容临都见礼了,也忙跟着见礼。
  崔君裕随便抬手一揖,便笑道:“几位在这里合起伙来欺负一个人,怕是不太好吧?”
  容临皱眉道:“崔兄此言差矣,此人偷盗在先,我拿他去见官,谈何以多欺少?”
  崔君裕笑道:“证据呢?”
  容临道:“在场诸位早已将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我在这里看了一会儿热闹。”崔君裕嗤笑道:“从头到尾便是你们以势压人,喊着捉贼,何曾真听过他辩解?”
  容临眼神微冷。
  崔君裕这语气,分明是来者不善。
  可这毕竟还是光禄勋崔大人的嫡二公子,他若得罪了,许有后患。
  容临强自压下心头不快,放缓了声音道:“那崔兄想怎么办?”
  崔君裕抬手,命侍从拿下纪清平口中塞着的布料,低头问他:“他的玉佩呢?”
  纪清平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崔君裕面色微沉,“你若不说,我便也救你不得了。”
  “我说!”纪清平看他打算走,迟疑道:“我……我拿去当了……”
  当了?!
  崔君裕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他说他当了。”容临冷笑着走上前来,慢慢贴近崔君裕的耳朵,低语道:“崔兄,我就说了,这小子穷疯了。我劝你,不要再管此事,此人卑贱鄙陋,哪里值得你我……”
  “他是我的朋友。”
  一道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侍女拨开前面众人,谢映棠慢慢走了进来。
  她走得不急不缓,一面命人将门合上,将围观众人阻隔在屋外,这才慢慢取下帷帽,冲容临颔首笑道:“容二兄不知肯不肯赏我这个面子?”
  容临先是面露惊艳之色,听她唤“容二兄”,再细细一回忆,便知道这是谁了,连忙拜道:“见过翁主。”
  容谢两家是姻亲。
  他姑姑嫁的是谢定之的二弟,这样一算,谢映棠这么唤他已是客气。
  他是庶子,在外可以逞家族的威风,却并不受宠。
  崔二公子尚未出仕,不务正业,尚可得罪一二。
  可眼前这位,其兄与他阿耶同为尚书,其背后势力庞大,远非他可以媲美。
  容临心念百转,又看了一眼狼狈的纪清平,暗忖道:就这傻小子,有什么本事让崔谢两家的人都这么看得起他?
  他再抬起头时,已是满面堆笑,“翁主方才说,纪清平是你的朋友?”
  谢映棠笑吟吟的,两靥的小梨涡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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