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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净安眼底阴郁更甚,待谢秋盈走后,手中的帕子已被绞了又绞,满目愠怒。
谢秋媛迟疑了许久,才上前道:“表、表姊……我没想到她那么快……”
许净安猛地回头,冷冷道:“我不是早就让你把她支开的吗?”
谢秋媛咬了咬下唇,“可……可她要去,我也拦不住啊……”
许净安冷笑一声,吝于再给她一个眼神,直接甩袖去了。
谢秋媛站在原地,袖中手慢慢捏起。
她凭什么要去把谢秋盈支开?
这些年来,谢秋盈看不起她也罢,许净安凭什么也对她颐指气使?
当真以为她是她的一条狗了不成?
活该!
谢秋媛狠狠剜了一眼那抹背影,转身从反方向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一下三郎的问题,大族里面争权夺利的事情也多,虽然女主不大接触,但是三郎实际上养成的性子比较独断冷酷,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所以也很难容忍别人忤逆他,他会做出改变的。
至于你们说的,像耽美……成静与三郎从小就认识,以前确实是好朋友,所以不要想太多。
然后兄妹恋…也没有啦QAQ哥哥只是亲手把女主带大,结果她被人骗跑了就算了,连阵营都要改了,所以反应特别大,好像养了个白眼狼似的。
虐也没多虐,就这几章,成亲前一堆破事,解决了万事大吉,然后讨厌的人都见不着啦~~
第38章 消息…
后来,许净安果真亲自去见了三郎,出面澄清金月之事。
她澄清清白之余,又向三郎询问了谢映棠的现状,三郎略略答了,许净安又说了一番关怀备至的话,随后便屈膝一礼,转身告辞了。
只是才走到中庭,便瞧见长廊那处走来一体态丰腴的妇人,白肤乌发,眉眼含情脉脉,煞是美丽动人,许净安一时停住,那妇人见了她也是一惊,许净安身后的婢女便道:“这是老夫人的外孙女,许小娘子。”
那妇人微微释然了,屈膝行礼道:“妾洛水见过小娘子。”
许净安淡淡一笑,头一次见着三郎的妾室,心念微动,便与她多说了几句才走。
洛水百般打听,才得知谢映棠被禁足之事,一时陷入绝望,没想到又见着这衣着光鲜的许净安。
许净安言语间有一丝讨好拉拢之意,洛水却只想着自己能否自保,屡次忽略了许净安的拉拢,待许净安离开后不久,洛水才忽觉后悔。
她正懊恼着,没想到许净安又托人悄悄捎了口信。
口信中也提及洛水的顾虑,许净安是聪明人,很快,洛水便回道:“妾身不由己,还请许小娘子多加担待。”
许净安坐在自己阁中喝茶,听到这回复,掩唇一笑,又起身去了外祖母那儿。
翌日,一骑手持捷报绝尘而来,马蹄声惊动整座皇城。
西北羌人与南疆胡人这几年屡屡进犯边界,尤其是胡人,西南贫瘠,骑兵粮食短缺,便屡屡冲破关隘,意图扩展疆域,掠夺粮草,边疆城池在多年战争下得失掺半,想要报效家国的士族子弟也纷纷参战,而马革裹尸之人却占多数。
连年不停的征战,不仅那西南州郡人心惶惶、流民四散,就连国库也日益虚耗,边疆官员人事变迁极快,士族在这样的局势下想要明哲保身,却又不得不冲向疆场。
但那些冲锋陷阵,战功卓著之人,却又并非贵族子弟。
一连这么多年,荆州、雍州一带武将云集,士族元气大伤,那处武将拥兵自重,一直是一片乱象。
世族屡伤元气,虽最为庞大的几个家族难以被撼动,但因财力军力耗损过重,举国上下都需休养生息。
但敌军却势如破竹,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直至三年前,谢寒之亲率十万大军抵御羌人,随后,年少从军的谢二郎谢映展转战至荆州,三年后,谢映展被困于新城,粮草不济,援兵难以救援。
而后,昔日刺史成静麾下虎贲校尉宋匀未遵将命,擅自率八百亲骑,突袭胡人后方,烧毁粮草,使得敌方方寸大乱,谢映展趁机突围,背水一战,虽不胜,却也不败。
上庸援兵尚未走远,闻讯急速回城,挽回了局面。
而突围而出的谢映展,麾下将士士气大振,遂与另一方军队会和,随即以奇兵反攻。
这一场战并不持久,胡人粮草耗损大半,士气萎靡不振,节节败退,直至撤兵。
捷报传来,帝王大悦,朝野震惊。
而出生寒门的武将宋匀自此一战成名,而谢族二郎谢映展也功勋彪炳,值得大加封赏。
一时,谢族上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满朝文武纷纷庆贺谢定之。
皇帝为振奋军心,决定亲自赴城外迎接凯旋大军。
黑帽玄裳的内侍垂首立在巨大的朱红殿门外,殿中无人侍立,沉香薰人,逶迤的宫帷之后,墙上悬着一副刺绣的山河海晏图,图前赫然伫立着一道凛然的身影。广袖轻垂,黑漆细纱制成的官帽衬得侧颜如冰,刀削般的面容暗藏冷锋。
蜀锦精美,这一针一线呈于极品绸缎之上,山河部署、机关要隘尽收于眼前,男子凝视着,目光从东北柳城掠至西南嘉陵,忽然听见身后人开口道:“定初觉得这幅刺绣如何?”
成静侧过身子,低眼道:“自是极品。”
皇帝的目光隐匿在十二旒冠冕之后,抬眼看着那图,淡淡道:“这么多年来,朕对着这图不知多少次,总是在想,究竟能在几时听到捷报传来。”
成静敛目笑道:“如今陛下安心否?”
“安心?敌军有卷土重来之日,怎可安心呢?”皇帝声音沉沉,又道:“说来,朕上回听到捷报,还是你亲自率军击退胡人,那时,那人叫……宋匀?那个人,也是你下属?”
成静颔首,“臣回洛阳之时,宋匀尚默默无闻。”
皇帝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子双眸清冷,眼睫纤长,从长眉到薄唇,并无一丝戾气。
若非真正地发生过,真的难以想象,时隔三年,昔日温柔的少年郎,非但没能死在荆州,还已手握重兵。而他和他昔日旧属,相继杀退了勇猛残暴的胡人大军。
还是仅有的两次南疆大捷。
皇帝收回目光,转身坐回御座之上,淡淡道:“成卿觉得应该如何封赏宋匀呢?”
成静道:“陛下无须重用,论功行赏便可,宋匀不善兵法,勇猛有余,韬略不足,不适合大加提拔。”
“上回你虽违令,却也立功,朕把你削到区区中书舍人这个文职上,怕是军中早已不满了吧?”皇帝笑着翻了翻面前的名册,语气不咸不淡,“朕再不嘉奖宋匀,怕是难以稳军心了……不过朝中上品武将中,出身如宋匀之人倒是极少,朕也不介意为他破例。”
成静笑道:“陛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哦?”皇帝抬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你就这么了解朕么?知道朕还有别的意图。”
“与宋匀一同立功的,是谢映展,陛下若让谢映展独大,今后谢族势力必然更加鼎盛,而士族经战乱日渐羸弱,难以与谢族制衡,这不是陛下乐于看到的罢。”成静低眸一笑,“就是,臣很好奇,陛下对谢映展是什么态度?”
皇帝低叱道:“成静,君心难测,哪有臣子这么直接问的?”
成静笑得两眼一弯,“臣不问便是。”
他不再说话,皇帝不料他还真不打算这么聊下去了,心里哭笑不得,忍得颇为难耐,过了一会儿,又探头朝下首喊道:“诶,定初,朕都说了,私下的时候,朕与你是好朋友。”
成静抬头,看了看皇帝,那双眼睛半含笑意,真无一丝平日早朝时帝王的威严,便也一顿,随即笑了开,“臣知道,若不当陛下是朋友,臣如何敢以这种语气与陛下说话呢?”
他笑得无害,桃花眼内水波流转,清澈而安然。
心中却微微一嘲。
当朋友?
这世上,他名义上的朋友不知凡几。
皇帝、谢映舒、赵王……还有那么多人,都口口声声说他是朋友。
朋友二字,究竟何解?
成静退离御书房之时,正好看见刚刚入宫的赵王。
他目光微闪,抬手对赵王一礼,正欲默不作声地退下,赵王却忽然把他一揽,笑着把他拉到一边去,兴致盎然道:“诶,上回你与孤喝完酒之后,还没直接回府吧?”
成静眸光微闪,冷淡道:“王爷想问何事?”
赵王看他不直面回答,便摇头笑道:“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孤的?我听说,你惹谢族了?”
赵王在洛阳中遍布眼线,就算洛阳城中多数贵人不知,但那日事情发生在谢府门前,赵王知道也属正常。
只是成静没想到,赵王居然兴致勃勃地当面来问。
成静眼角微挑,漆黑的眸底泛出淡淡冷光,冷淡道:“不过只是小事,不劳王爷记挂。”
赵王却神秘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与那谢家的小翁主……”
成静偏了偏了身子,不着痕迹地躲开赵王的手臂,衣袖淡淡一拂,与他拉开半步之遥,低眼道:“下官还有要事,先失陪了,王爷还是去见陛下吧。”说完,都不等赵王出声阻拦,便拂袖而去。
赵王愣在原地,随即进去见了皇帝。
他不管怎么想,也实在难以将成静与谢族那深闺里的翁主联系到一起,相识这么多年,他们渐渐妻妾成群,互送美人,却只有成静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镇日只知道看书练武,谁都觉得他无趣。
可尽管再好奇,赵王也没有向皇帝提这件事。
成静那厢从宫门出来,慢慢走上马车,安静地端坐片刻,忽然问道:“近日谢府有什么消息没有?”
子韶道:“没有。属下只打听到,翁主被罚跪之后,一直被关在阁楼上,谁也见不到她。”
成静垂下眼来。
一连许多日了。
她那般活泼爱闹的性子,真被这般与世隔绝,又该如何难受呢?
她离开时,眸光眷恋不舍,面对族人的怒火,她……又哭过没有?
她舍不得他,又是不是一直在想着他?
成静蓦地双手一攥,手背上青筋迸出。
眼底越来越冰,寒气四溢,眸光如碎冰。
怪他。
怪他没有再多忍一段时机,一面对初次悸动的男女之事,便开始冲动冒进,才害她沦落至此,而他却还不能轻举妄动。
他现在斗不过谢族。
时机还未到。
他一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她分别时,满眼的惊慌与不舍。
等他娶她。
等他彻底将她收入府中,定不将她困于高阁,定给她一番自由天地。
第39章 二郎…
帝王亲赴城外迎接凯旋将士之日,执金吾将高台层层死守,光禄勋手下皇城禁军立于两侧,铁甲铮寒,肃杀威严。
远远的,马蹄声渐起,地面尘嚣微溅。
洛阳城中贵族们面露惊色,尚未见人,大军的凛然杀气已渐渐传来。
远远的,天边渐渐浮现黑沉沉的虚影。
大齐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乐骤响,号角长鸣。
皇帝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衮服翩然。
大军无边无际,寒光在日光下刺得人瞳孔作痛,数万马蹄沉沉踏响,气势非常。
大军之首,黑马白甲之人,乃大都督宋让。
大军转瞬来至眼前。
马上众将动作一致地翻身下马,齐齐道:“吾皇万岁!”
声音震天。
在场百官心魂震颤。
宋让单膝跪地,拜道:“末将宋让,幸不辱使命!”
皇帝大笑道:“宋卿快快请起!”一面说着,竟亲自走下高台,来亲自扶众将起身。
宋让身边跪着一年轻将领,皮肤黝黑,浓眉厉眼,薄唇冷峻。
皇帝看了看他,笑道:“谢将军此次功不可没,快快请起!”
那男子沉声道:“臣行忠君报国之事,乃是本分!”
皇帝笑意更甚,侧身对谢定之笑道:“太尉,卿之子,有你当年风范啊。”
一边,一身官袍的谢映舒微微抬眼,扫了一眼那一身铠甲的男子,唇角冷淡一勾。
是一笑,也不知是喜是恶,是笑,还是讽刺。
谢定之上前几步,抬手笑道:“臣不敢当陛下赞誉,犬子还需磨练。”
男子抬头,眸光清亮,看了一眼谢定之,复又垂下头去。
皇帝笑着抬手,命成静展开诏书,便当着此刻三军的面,宣读封赏诏书。
那诏书一字一句念下去,百官脸色便微微变了。
册谢映展为征南将军,录太守事。
册宋匀为前将军。
满朝哗然!
在场老臣纷纷对视一眼。
谢映展出身谢族,册为征南将军尚能说得过去。
可宋匀区区布衣草莽出身,从校尉一跃为前将军,可谓一步登天!
这如何使得?!
且不论宋匀是否真得当得起此职位,以士族之间密切的利益链来说,骤然空降这武将官衔,将来在军中,宋匀若不听将令,不知好歹,故意与贵族子弟作对,又该如何?
成静手持圣旨,抬眼慢慢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将众人眼神尽收眼底,唇边不由得泛起冷笑。
宋匀在他身边时,他为磨练这少年心性,只让他做校尉,便是考虑会有今日。
一步登天才好。
一步登天,这些士族才能措手不及,宋匀在荆州军中积累下来声望并不低,待战事再起,便是由得宋匀肆意纵横。
成静微微一顿,眼神回拢,继续将满旨封赏快速念下。
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清响在众人耳畔。
待他声音一落,众将士便再次呼喊万岁,声响震天。
饶是百官再有异议,也无可奈何了。
呼喊声中,所有人表情各异,只有谢映舒偏头,深深地看了成静一眼。
这个人,终于开始不老实了。
犒军结束后,谢映展入宫进御书房与帝王私下谈事。
待谢映展出来后,身子忽然被一形色匆匆的内侍一撞,那内侍连忙道歉,却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映展微微皱眉,手心一合又张。
是一张纸条。
他捏紧手心,大步出宫,待上了谢族马车,才将马车展开。
上面文字细小,字迹龙飞凤舞,略显熟悉。
——一别多日,君欠定初之人情,当何时归还?
谢映展眉心一跳。
又是这个成定初。
当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才刚回洛阳,怎么又被这人给盯上了?
当初他远在荆州一带作战时,刺史成静便屡屡找他的茬,两人在军务上意见相左,以他谢映展的暴脾气,若非有人拦着,喊着礼节军法不可违,他非要与他打上一架不可。
后来,成静用激将法将他坑入山间险隘,又非诱他许下承诺,当真无耻!
不过,他谢映展向来豪放,技不如人,倒也罢了。
但是时至今日,他但凡听见成静的名字,都觉得眼皮开始乱跳。
字迹力透薄纸,背面隐隐有墨迹渗出。
谢映展一把翻过那纸条,便又见一行话。
——令妹深陷囹圄,恳请关照,见面再议。
谢映展紧紧皱眉。
他妹妹?
棠儿?
棠儿又被罚了?他什么时候认识他妹妹了?
还有……他究竟来的哪门子自信,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让他照顾他的亲妹妹?
究竟谁才是外人?!
谢映展越想越觉怪异,还是决定先回府,再好好打听一下族中发生了何事。
谢族长辈此刻皆已到齐,太傅亲自设宴,为归来的二郎接风洗尘。
二郎虽是庶子,却年少骁勇,断断续续立下不少小功劳,如今一战成名,倒是令许多嫡出的世族子弟羡滟不已。
嫡庶虽有关礼法,但逢此乱世,无人瞧不起谢家二郎。
谢映展入堂上拜见族中长辈后落座,目光从同辈身上掠过,皱了皱眉。
果真没见着妹妹。
这般宴会也不让她参加,她这回……情况有点严重啊。
阿耶与嫡母对她那般珍爱,竟也能狠下心来。
谢映展面上淡淡,心底却暗道:是什么都好,可千万别与成静有什么特殊瓜葛。
因着二郎凯旋,谢府中欢声笑语不绝,却被隔离在寂静棠苑之外。
谢映棠披发坐在镜前,淡淡看着镜中美人。
美人乌鬓白肤,细眉含情,容颜精致,倾国倾城。
她闭了闭眼,眼眶发热。
一连这么多日,她被困于这方寸之地,当真痛苦难耐。
可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家人对她软硬兼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都不变心志。
可她睁眼闭眼皆在此地,无人知晓她的不安。
她怕成静出事,怕他知难而退,怕她被人安排好了一切,还怕被她连累的婢女出事。
她日日被这种怕煎熬着,仿佛快要疯掉了。
她知道,只要肯服软一句,阿耶便会放她出来。
可她真的不愿。
谢映棠眼底盈泪,水眸揉碎了烛火的光影,又将小脸埋在双臂中。
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