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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和魏征也跟着劝。
李元婴听了更伤心了,自己居然落到要长孙无忌帮腔的地步。他死死偏过头,闭上眼坚决不要再理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打发长孙无忌他们离开。
长孙无忌几人对视一眼,没有多留。
人都下去了,李二陛下才绕到李元婴面前看他。
李元婴感觉李二陛下停在自己面前,立刻把头转到另一边。
李二陛下往他跟前一坐,喝骂:“给我把脑袋转过来!”
李元婴不敢再造次,转过头睁开眼看他。
李二陛下冷笑道:“你还委屈上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少折子要朕治你死罪?”
李元婴心里难受,压根没有往日的机灵劲,闷声回道:“那您打死我算了。”
李二陛下被李元婴这话气得不轻,叫人把他抬回去上药。当初李元婴住的地方还留着,李二陛下让人盯着他呆里头闭门思过,没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之前别想出宫半步。
已是秋天,李元婴穿得不算薄,行刑的人又明显手下留情,所以他的伤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就是疼。
太医院那边派了好几个人来照看他,都是李二陛下亲自指定的,不少人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你这么舍不得,怎么还叫人打他?
李元婴在李二陛下面前忍着疼不叫还清,到太医们集体来帮他治屁股,他就忍不住嗷嗷地哭。
负责主持这次治疗工作的老太医见他如此,语重心长地规劝:“殿下和陛下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这要是刚才就跟李二陛下这么哭,哪还有什么事啊?
李元婴闻言不哭了,闷声说:“皇兄叫人打我,他不喜欢我了。”皇兄喜欢他他才能耍赖耍横,皇兄不喜欢他了,他才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老太医道:“自从知晓你出海了,陛下就没睡过一天好觉。”他们本不该向别人透露李二陛下身体情况,可李元婴明显就是李二陛下睡不好的原因,老太医不得不犯忌一回,免得李元婴继续和李二陛下杠下去。老太医道,“殿下瘦了许多,陛下看了肯定已经心疼了,殿下可别再说胡话伤陛下的心。”
李元婴转过头不理会老太医的劝说。
都是假的,皇兄就是要打死他,要不怎么连先见他一面都不肯就叫人打他。
李元婴不肯配合,老太医也没辙,只能让人好好地给他上了药。
不想到了夜里,李元婴竟发起烧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王爷:皇兄不喜欢我了,伤心qaq
今天也是边旅行边更新的一天!
179、第 179 章
伺候的人都是新换上的; 发现李元婴发烧后不敢耽搁; 马上去找当值的太医。高热可是大事; 多少人烧着烧着就烧没了,太医不敢耽搁; 第一时间过去守着。
到第二天一早; 李元婴烧还没退; 才有人去通知李二陛下。
李二陛下直接罢了早朝赶过去; 伺候的人惶恐地跪了一地。
李二陛下没理会; 径直走到塌边坐下。李元婴趴在榻上昏睡着,双面泛红; 眼睛紧紧闭着; 眉头也紧皱,眼角甚至还湿漉漉的,看得出很不舒服。昨天还没察觉; 今天一看才发现这小子瘦了一圈,脸蛋也憔悴不已。
李二陛下紧攥着拳。
因为知道这小子巧舌如簧,先见了他总会被他蒙混过关; 他才先让人打了这小子再说。
这顿打李元婴不能不挨; 毕竟朝中甚至有人要他治李元婴死罪; 若不严加惩戒,不仅难绝悠悠之口,也容易让其他藩王效仿。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一路奔波,身体虚弱,挨了顿打以后竟病得这么重。
李二陛下亲自照料了李元婴半天; 虽然他没怎么照顾过人,但他认为自己是真龙天子,气运非凡,准能让李元婴退烧。结果到中午,李元婴还是昏昏沉沉的,没有醒来的迹象,只迷迷糊糊地喊着他姝妹妹。
李二陛下无法,只能叫人去把魏姝带进宫。
魏姝听说李元婴受了杖责,担心得不得了,一直在家里急得团团转。要知道她认知中的杖责不是把人打死就是把人打废,无论哪一样都让人难以接受,哪怕魏征说李二陛下叫人留了手,她也不放心。
魏姝一直煎熬到第二天中午,宫里才有人来接她入宫。进宫路上她小心询问李元婴的情况,得到的结果让她心里发沉:李元婴昏迷不醒!
魏姝急匆匆地进了宫,走到李元婴住处时却看到一抹明黄色身影坐在塌前。
魏姝忙上前向李二陛下见礼。
李二陛下免了她的礼,让太医教她一些照看李元婴的要诀,自己转身离去。
魏姝走到塌前坐下,见李元婴紧闭着双眼,不由伸手抓住李元婴滚烫的手。
许是因为已经烧得够久了,魏姝入宫不久,李元婴的烧就退了,虽还是没醒来,面上的潮红却已经褪去。
哪怕李元婴可能听不见,魏姝还是温声细语地和他说着话,把魏征给她分析的东西、把李二陛下在此守了半天的事都细细地给李元婴说了。
喜欢一个并不成熟的少年,难免会遇上这样的事,魏姝早有心里准备,真遇上了也是担心比埋怨多。他这样活了十几年,总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得成熟可靠。
她们愿意和他一起面对和承受可能会遇到的困境。
到傍晚时,李元婴终于睁开了眼。见自己脑袋挨在魏姝身侧,入鼻是香香的味道,李元婴觉得像在做美梦,重新闭上眼想继续睡。
魏姝轻喊:“别睡了,该吃点东西了。你不渴不饿吗?”
李元婴这才发现不是梦,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魏姝。
李元婴立刻拉着魏姝软乎乎的手,巴巴地望着她:“姝妹妹,我疼。”
魏姝被他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心疼不已,回握他的手安慰:“上了药很快就能好。”
李元婴一听上药,就警惕地看魏姝:“是你给我上的药?你看了我的屁股?”
魏姝被他臊得脸上一红。她忍不住捏李元婴手心:“我们还没成亲。”
李元婴这才趴回去,哼道:“你不许看,往后等它好全了你才能看。”他可不想给媳妇儿留下不好的阴影,影响他英明神武的形象。
魏姝想啐他一声。
谁要看他屁股!
魏姝道:“今天我进宫前一直是圣人在照看你,因为你昏迷不醒,圣人连早朝都罢了。”这事还是老太医给魏姝说的,李元婴这人横得很,旁人说的话他总听不进去,所以老太医想让魏姝劝劝他。
李元婴听魏姝说起来,确实和由老太医来说不太一样。他哼哼唧唧地趴着,不吭声,一想到李二陛下直接叫人杖责他,他就很委屈,也很难过。
今天一整天李元婴虽病得昏昏沉沉,其实还是有点知觉的,隐约感觉有人守在自己身边,只是中间换人他就不晓得了。
李元婴有点舍不得魏姝:“你要回去了吗?”
魏姝拿帕子给他擦干净脸,说道:“我喂你喝点粥就得出宫了。”他们还没成亲,她在宫里过夜不好。
李元婴生病就特别依赖人,闻言偎在魏姝身边不挪动了。等人捧来素粥,魏姝喂来他就吃,很是乖巧。
李二陛下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李元婴乖乖张嘴喝粥的画面。别看魏姝比李元婴年纪略小,照顾起人来却很妥帖,两个人相处起来和谐又融洽。
他让人巨细靡遗地禀报李元婴转醒后的事,自然晓得李元婴对魏姝又是撒娇又是喊疼,偏偏对上他这个兄长却梗着脖子说“你叫人打死我算了”!
想到李元婴病中都念着“姝妹妹”,李二陛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好儿养大的小子,长大就成别人的了,心心念念全是别家的女儿。
这小子是个没良心的!
李二陛下免了魏姝的礼,耐心等魏姝喂完粥才让人把魏姝送回魏家。见李元婴吃饱了就趴在那里装死,李二陛下撩袍坐下,也并不开口,只叫人把没批完的折子送来就着灯火看了起来。
李元婴沉不住气了,昂起脑袋问:“你做什么在这里批折子!”
李二陛下搁下手里的折子,抬手去探他脑袋。
李元婴愣愣地让他按着脑门。他恍惚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了,父皇也来看他,也这样伸手摸他脑门看看烫不烫。他的眼眶顿时红了,扯着李二陛下的袍角开始掉眼泪:“皇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天家多无情啊,听人说父皇也曾经很疼爱皇兄,就像皇兄疼爱四侄子一样,但是后来他们都变了,父不父子不子,谁都没法高高兴兴过日子。
他在长安的时候,就时常觉得难受,所以他想去封地;等去了封地,他又想要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若是终了一生都只能囿于一隅,该是多么无趣。
李元婴哭着说:“我好疼。”
李二陛下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把李元婴接到身边养大。就这么个糟心的小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了,谁能治得了他?听李元婴喊疼,他也觉得疼了,但还是板着脸训斥:“你看看你做的事,有哪样是值得人喜欢的?”
李元婴继续攥着李二陛下的衣袍:“我疼。”
李二陛下骂道:“不疼你能长教训?!”
李元婴被李二陛下骂了几句,人就精神了。他去拉李二陛下的手,嗓儿还带着点哭腔:“我做得不对,皇兄你只管骂我,不要不理我。皇兄你不理我,我就觉得你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李二陛下冷笑道:“该先给你机会让你巧舌如簧地给自己开罪?”
李元婴不吭声了。
他听明白了,皇兄就是怕见了他下不了令,才让人先打了他,不是厌恶他到不想再见他。姝妹妹说了,这段时间不仅皇兄没睡好,她们也没睡好,柳宝林更是从知道他出海那天起一直吃斋抄经为他祈祷。
他一个人快快活活地出去玩,却让所有人都担惊受怕,这事是他做得不对,他考虑得太不周全。
李元婴乖乖认错:“皇兄,我错了。”他巴巴地望着李二陛下,“您别生我的气了,今晚好好睡觉。要是你还是气我,等我好了你再让人打我三十杖。”
李二陛下道:“只这一次。”他注视着李元婴,“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罚你,只把你身边所有人都流放岭南,留你自己在滕州。”
李元婴吓了一跳,委屈地说:“皇兄你不能这样……”
李二陛下道:“我可以这样。”
他就是这样对李泰这个最宠爱的儿子的,剪去李泰所有羽翼,派最严格的长史去盯着李泰,让李泰再也没法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李元婴对上李二陛下锐利的目光,心头一跳。他知道这是李二陛下给他划下的界限,在这个界限之内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这次的事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这是李二陛下作为一个皇帝能给他的最大的宽容了。
李元婴乖乖点头:“我再也不会私自出海。”
李元婴又是病又是哭,把李二陛下原本定下的进一步惩罚都打散了,只当着李元婴的面叫人去杖责李德謇和杜荷两个帮凶。
不管一开始他们知不知道李元婴在船上,知道以后没立刻把人送回来就是大过错!
李元婴想帮李德謇他们求情,看到李二陛下差到极点的脸色又闭了嘴。他终于意识到,李二陛下舍不得罚他,不等于舍不得罚他身边的人。他从小横着走,没人治得了他,跟着他的人也极少受罚。但是他看过其他皇子的伴读和内侍挨打,全都是正主没做好,伺候的人遭殃。
李二陛下一向说到做到,哪怕他们才华高能力强,朝廷也不缺这么几个人才。
狄仁杰他们都是信任他才跟他去滕州的,要是因为他而被流放岭南,一定会后悔认识他这个朋友。
李元婴再次认错:“是我的错,皇兄你不要怪他们。”
李二陛下见他认错态度良好,显然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神色稍霁。他问李元婴去倭国有什么收获,可别只是过去玩了一遭,白白挨这一顿打!
李元婴一提起倭国之行就劲头十足,趴在那儿目光熠熠地给李二陛下说起倭国眼下的局势。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王爷:给点阳光又灿烂!
四侄子:我招你惹你了?每次都拉我出来做对比!
更新!关于小王爷太浪,他就是被惯得无法无天,只是以前胡闹都有好结果,所以才没事儿。至于会连累其他人,他是没考虑过的,他的认知里是遇事撒娇耍横就能过关,和别人没关系。至于李二和小王爷之间,我感觉感情不只有爱情啊,反正每次看剧看文看哭我的都不是爱情,有时看到主角为爱情撕心裂肺甚至有点想笑(不)
180、第 180 章
河南道有一大片地方连着海; 要数“邻居”; 得数隔着海的新罗百济高丽以及独占一岛的倭国。
李元婴这才把心思动到倭国那边去。
李元婴将倭国的大致局势给李二陛下讲了; 又把沿途见闻说了个大概:苏我氏大兴土木,征调了无数民夫; 沿途皆有面带悲色、形容憔悴的倭国百姓。
李元婴道:“戴亭他们都认为要不了多久; 倭国一定会有一场动荡; 所以我把戴亭留在那边了。”他给李二陛下描述了一下当面把戴亭交托给葛城皇子的画面。
李二陛下觉得这画面真是生动极了; 那葛城皇子活脱脱的引狼入室而不自知。戴亭这人还真是哪里有乱子哪里跑; 偏他不好出风头不贪功,搞完事就走; 不带半点留恋。
相比起来; 倒是他们这样的身份比较受限。
见李元婴提起往外跑就眉飞色舞,李二陛下再次敲打:“你既享受了皇室的富贵尊荣,就得负起你应尽的责任。滕州不大; 但要让底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初你也当个几个月县令,就那么大一个县,你做到了人人不挨饿人人能读书吗?”
李元婴顿时沉默下来。哪怕是京畿的县城;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的; 有的人能学也不想学; 有的人想学却腾不出空。哪里都是有贫又有富,再好的政令都有时过境迁不再适用的一天,所以要把一州之地发展好并不是喊喊口号就能做到的事。
李元婴蔫耷耷地说:“我没有做到。”他的兴趣只在于搞出个计划,具体怎么落实就靠武媚她们了,真要他踏踏实实去做事着实有点为难他; 毕竟他满脑子都是玩。
李二陛下见他一脸沮丧,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黑溜溜的脑袋:“你啊,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李元婴哼哼着说:“有皇兄在呢,没人敢欺负我!我就不长大!”他又得瑟起来了,兴致勃勃地和李二陛下描绘远景,“我们把大侄子三侄子四侄子他们全都培养起来,还有什么朝中大臣的子侄啊寒门里的人才啊全给好好提拔,把事情全给他们干。等他们都能扛事了,皇兄就带着我到处玩,岂不美滋滋!”他说着说着太兴奋,不小心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刚才还在笑呢,眼泪又刷刷地落下来了。
李二陛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叫人来给李元婴换药,让他消停点别乱动。
李元婴怕疼,乖乖趴着不吱声了。
李二陛下承诺道:“到那时我要是还走得动,就带你去走遍大唐的大好河山。”
李元婴想起了他可怜的大侄子,又把巡游计划完善了一下:“那承乾好惨,哪都不能去!不如这样,我们先带象儿他们去,等象儿他们玩够了回来再让承乾好好栽培他们。只要象儿能独当一面了,就轮到承乾去玩了!”
李二陛下睨着他:“承乾去玩的时候再带上你?”
李元婴一脸的理所当然:“那是自然,我去过一次,知道哪儿好玩,能给承乾领路啊。”
李二陛下懒得和他计较了,叫人好生伺候着他,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来报,这才带着折子走了。
李元婴趴在那儿哼哼唧唧地让人换药,换完了,百无聊赖玩床头的花纹,把那光滑漂亮的纹理当做巡游路线溜来溜去。老魏他们年纪大了,怕是都走不动了,真是太可惜了,看来到时他得让骆宾王多写点游记,再多添几张自己画的画,一准叫他们身临其境!
第二天,长孙无忌等人明显都能感觉李二陛下昨晚睡得不错,心情也极好。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得了,人兄弟俩又和好如初了,杖责什么的都是给他们看的,一说上话又是老样子。
李二陛下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变化有多明显,向文武百官表示自己已经惩戒过三个犯事的,其他人起初并不知情又及时上报,暂且不罚,看看以后的表现再说。李元婴这次私自出海,杖责三十,禁足(养伤)三个月,到时都过年了,就过完年再回封地。
所有人听完李二陛下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