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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听李元婴这样一说,便觉有些心动。李元婴那本《韩子寓言》他是看过的,虽说行文粗浅了些; 翻阅起来却确实方便,可以随身携带出去供人与朋友们分享。
既然走著书立说这条路,谁想的不是想在士林里博个好名声?李泰虽然大为意动,面上却还是要推辞一番:“这怎么好意思让幺叔你破费?要不这样,你把人借我,再卖我些新纸,我让人把《括地志》印出来后送一批到图书馆去。”
李元婴倒是没有上赶着给人送钱的喜好,听李泰这么一说便道:“行啊,我和小李那边打声招呼,你备好书稿送去小李那边便好,让小李给你算算要花多少钱,你直接把钱给小李就好。”
李泰点头:“《括地志》已经献给父皇了,我得先问问父皇的意思。”
李二陛下能有什么意思,当然同意印一批《括地志》出来供天下士子读一读。他也不用李元婴和李泰出钱,直接走公费印刷程序便好,纸价低了,不仅让不少读书人买得起纸,还可以让原本稀缺的书籍资源变得丰富起来。
原本各种书的售价昂贵无比,只有世家门阀买得起,现在成本低了,兴许省几顿饭钱就能买,买得起书的人就多起来了!这一点,对拥有图书馆的长安士子们可能不重要,对于其他地方的读书人来说却不一样!
这也是李二陛下答应试着印刷《括地志》的原因。
要是这印书之法当真方便又便宜,往后朝廷可以放开手多印些书!
读书人多从世家门阀出来,这一点一直是李二陛下的心病,他们李家从前也是关陇世家出身,隋末动乱起兵的多是他们这些手握人才与兵权的“世家大族”。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继位后命房玄龄找由头裁撤了一大批官员,偌大的朝廷中枢一度只剩下六百多人,随后才慢慢地从科举和各方举荐中重新补充适合的人才,希望能稀释掉一些世家大族手中近乎垄断式的权力。
要是天下人都买得起书、用得起纸,那么读书的门槛就会大大降低。假以时日,朝廷会涌入许多出身寒微的寒门子弟!
也许将来这些寒门子弟会成为新的世家,但在那之前他们可以不断地冲击原来的世家大族。等他们逐渐固化、逐渐强大,又会受到后来者的挑战。只有不让读书的机会一直垄断在世家门阀手里,李唐皇室的江山才不至于长久地落入某些人之手。
李元婴没李二陛下那么多考虑,他听李二陛下答应了,瞅了眼李泰,想起了另一件事来:“还有另一件事,也不知承乾有没有和您说!”
李二陛下睨着他,示意他说说看。
李元婴道:“象儿要开蒙了,我给承乾推荐了一个适合的老师人选,承乾他和皇兄您提了吗?”
李二陛下道:“还没。你觉得选谁好?”
李泰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元婴道:“不是我夸口,朝中适合当象儿老师的人选大多都教我们,我觉得其中最好的一个是萧师。虽然萧师年纪大了,但是他身体还健朗着呢,我觉得萧师最适合!您看看,您让萧师教雉奴《孝经》,雉奴瞧着多孝顺不是?您再看看我,从前我是不爱读书的,去请教了萧师几回,我就觉出读书的趣味来了。所以,我觉得让萧师去教象儿最适合!”
李元婴说的“萧师”自然是萧德言萧老学士。
李泰早知晓李元婴惦记着萧德言,没想到这么久了李元婴竟还没死心,这次居然拿李象当筏子帮李承乾讨人!
李泰恨不得把李元婴咬死。
李元婴察觉李泰带着怒火的目光,还拉着李泰的手说:“青雀你的《括地志》也修完了,不会舍不得放人吧?哎,要我我也舍不得,不过欣儿还小,暂时还用不上萧师,你先把萧师让出来给象儿呗。等欣儿到了开蒙的年纪,你再把欣儿送进宫和象儿一起念书,到那时他们不仅是堂兄弟,还是师兄弟,多一重关系,处起来就更亲厚了,多棒!”
李二陛下听了觉得李元婴的提议很在理,颔首应下了这事。他病了一回,便喜欢儿孙们兄友弟恭、一团和气,李元婴让李象他们一起向他祝寿时说的话就很有道理,都是李唐家的,要是能团结一致,哪愁江山不稳?
李泰还能说什么,只能憋着气应承下来,恨不得当场甩开李元婴的手。
李元婴自觉办完了两件好事,也不和他们磕叨了,高高兴兴带小孩子玩去。到上元节那日,长安大雪初歇,到处银装素裹,漂亮得很。
李元婴带着兕子她们去葵园玩,登上高高的树屋玩闹,吃香喷喷的烤全羊,还带着一串小萝卜头沿着清出来的山路一路滑行,好生闹腾了一整天。
晚上李元婴也没歇着,陪柳宝林用过晚膳后便又带着小伙伴们溜了出宫。上元节晚上没宵禁,他们一路看灯猜谜,从西市玩到东市,把热闹的地方都逛完了,才赶在宫门落锁前回了宫。
回去的时候,兕子困得不行,但还是很舍不得地攥着李元婴的手说:“幺叔,你们明天就要去国子监念书了,我们是不是很久都见不着面了?”
李元婴信心满满:“不会的,我一准得找机会回来带你们玩!”
兕子几人得了李元婴的保证才安心回去睡觉,心里还是有些埋怨李二陛下把李元婴安排到国子监去的事。
第二日一早,李元婴还没醒,李治就过来拖他起床。今日他们要搬进国子监了,可不能头一天就迟到!李元婴这几天听柳宝林念叨了不少关于国子监的事,打着哈欠坐起来,问李治:“你会自己穿衣裳了吗?听我娘说,国子监里不许带人进去伺候的!”
李治一阵无语:“谁不会穿衣裳啊?”虽然他也是从小被人伺候到大的,但也不至于蠢到连衣裳都不会穿!
李元婴很惊奇:“你居然会的吗?我年前就不会,不过我现在已经学会了!”他语气还挺骄傲,听着颇为自己的聪慧过人感到自豪。
李治懒得理他,又拉着李元婴开箱看柳宝林给他收拾的东西,说道:“国子监的衣裳是统一发的,你带些里衣便好,其他的带去做什么?这么多衣裳,够你穿一个月不重样的了。”
李元婴道:“我娘说春来多雨,要是国子监发的衣裳被淋湿了,不得有衣裳替换?”李元婴理所当然地说,“这也不多啊,下次休沐日还远着呢,当然得准备够穿一个月的。”
李治道:“你这些衣裳一件只穿一次?”
李元婴用一脸“有什么不对吗”的表情望着他。难道还要洗衣裳吗?
李治:“……”
李元婴计划得很周全:“我不浪费的,我娘准备的这些衣裳所有人都能穿。到时我穿过一回就送给别人,他们自己穿也好,给家里的弟弟妹妹穿也成,总不会白给的衣裳都没人愿意拿去洗一洗。”
李治算了算,哪怕李元婴在国子监里待一年,也不过三百来套衣裳,这点小钱对李元婴来说压根不算什么。既是这样,李治也不说什么了。反正,他不太相信李元婴能在里面读上一年!
李治没再质疑李元婴那十几箱子东西,和李元婴一起去接上城阳一块向李二陛下辞别,带着浩浩荡荡的扛箱队伍前往国子监报到。
等到了地方,李元婴傻眼了,他们住的地方实在太小了,卧榻还是连着的大通铺,十几个人睡一间的那种,哪里有他放十几个大箱子的地方。
李元婴去寻负责安置他们的人说这事,想讨个放箱笼的空房,对方却冷酷无情地表示哪里抬来的就抬回哪里去,没得搞特殊的。
这可是柳宝林准备了好些天的东西,李元婴哪能送回去,他想了想,叫人在监舍外头寻了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把箱笼垒好,他要用什么的时候再出去取用便是。国子监内都是前程远大的读书人,又不能随意出入,总不会把这些不值钱的衣衫笔墨全偷了去。
李元婴这浩浩荡荡的箱笼大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一路上驻足议论的人不少。等李元婴正式被人安排进大通铺里,其他人才意识到这位混世小魔王居然真的要和他们一起念书了!
唐璿已在国子监一年多了,书读得极好,很受夫子们喜爱。他得知李元婴和狄仁杰都考进来了,自是欢喜不已,早早候着他们过来。许是孔颖达有意为之,李治他们都被安排在了不同的宿舍里,李元婴自己一个住在唐璿所在的房间。
唐璿得了消息,便和人更换了床铺,让李元婴睡自己身边,平时也有个照应。李元婴平时都是别人铺好床直接睡的,头一次见到光秃秃的床,兴奋得很,兴致勃勃地谢绝了唐璿帮他铺床的提议,在唐璿的指导下开始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铺床大任。
李元婴有模有样地把暖呼呼暖烘烘的被褥摊开,再把自己带来的小枕头摆好,颇为自豪地对唐璿说:“铺床一点都不难,下回不用你教我也会了!”
唐璿还没应声,便有人边进门边嘲笑道:“铺个床也这么得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王爷得意洋洋:我会穿衣服了!
雉奴:……
小王爷得意洋洋:我会铺床了!
唐璿:……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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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李元婴抬头看去; 只见那是个年纪和唐璿差不多的少年; 瞧着长得还可以; 就是表情不怎么友善。他被人嘲笑了也不恼,有条有理地反驳道:“你生来就会铺床吗?反正我不会!我学会了不会的事; 难道不该高兴吗?你真奇怪。”
那少年被李元婴这么堵了回来; 脸色不太好看。他涨红着脸说道:“你才奇怪!”他本来要迈步往里走的; 看里头只有李元婴和唐璿在; 又转身夺门而出; 显然是不想和李元婴两人待在一起。
李元婴纳闷地问唐璿:“这人是谁啊?”
唐璿道:“他姓唐,叫唐观; 乃是民部尚书唐俭之子。”唐璿有给李元婴讲了讲自己和唐观的小恩怨; 约莫就是唐观初时挺受夫子喜爱,后来他进国子监之后逐渐让夫子们另眼相待,唐观便不太高兴。唐璿不好意思地说; “是我连累你了。”
李元婴道:“这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若是这也叫连累,我连累你的机会岂不是多得很?”本来他是为了给魏膺制造点麻烦才跑国子监大肆挑衅; 现在看来; 他是给自己招了不少对头啊!李元婴一点都不担心; 反而还一脸的跃跃欲试,“唐尚书我认得,他儿子还娶了我一个侄女,算起来他儿子得叫我声叔啊,下回我要让他喊人才行!”
唐璿:“……”
唐璿觉得这样不太好; 怕是会把心高气傲的唐观气死。他好心地劝说:“不是说进了国子监就不拘身份吗?不好这样吧?”
李元婴想想觉得也对,接受了唐璿的建议:“你说的有理,那我等下回在外头遇上他再让他喊我叔。”
唐观这些人,李元婴是没机会认识的,毕竟他以前见天儿在宫里胡搞瞎搞,没啥机会出宫;后来能出宫了,又忙这个忙那个,一点都没闲着。不过他估摸着唐观这一圈人,不是自己要娶他侄女就是家中兄弟要娶他侄女,按辈分算都是他晚辈!
李元婴觉得这个逻辑没问题。
铺好了床,看过住的地方,李元婴便去和狄仁杰他们会合,跟着唐璿去看吃饭的地方。出于礼貌,李元婴还招呼上魏膺一起过去,好歹是魏姝的兄长,看他孤零零的怪可怜!
魏膺本来是不愿和李元婴凑一块的,不过一路上他已经碰过几次壁,听李元婴好言好语邀请自己,他也就顺势应了下来,准备先跟李元婴他们一起把环境熟悉起来再说。
忙来忙去已经忙到饭点,监生们都聚集在一起等着开饭,见李元婴一行人过来了,不少人都投以不善的目光。
李元婴很好奇国子监都吃些什么,兴致勃勃地取了饭菜一看,却发现膳食乏善可陈,就一人两个硬梆梆的馍馍,不香也不软,菜也都很素,瞧不见肉沫,每样吃了两口便觉得难以入口。
李治也觉得这玩意着实不好吃,可是看其他人都在吃,又不好意搁下不要,只能勉强地接着咬。
李元婴才不委屈自己,直接扔下馍馍说道:“这个不好吃!”
唐璿道:“国子监平时就吃这样的,你不吃会饿。”
李元婴反正不吃。
李元婴这会儿已经没了刚到国子监时的新鲜劲,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被皇兄骗了。他又想起那个周处除三害的故事,他这回是不是又跟故事里那周处一样被人当祸害一起除掉了?皇兄那么阴险狡诈,很有可能就是嫌他烦才把他扔来国子监!
李元婴对着那硬梆梆的馍馍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李二陛下和孔颖达就是特意坑他的,真是岂有此理!他已经做好国子监的东西不怎么好吃的准备了,但没想到居然这么难吃!
不怎么好吃和难吃到极点,能一样吗?
李元婴问唐璿:“唐观他们怎么吃的?我看他们没在这边。”
唐璿道:“他们叫仆人往大门前送吃的,每日到点后去拿。”
李元婴点点头,让唐璿他们先吃着,自己风风火火地往大门那边跑了一趟。回来时,李元婴手上提了几个食盒,他给李治旁边留了一个,剩下地他提着去找魏姝她们了。
李治和魏膺等人面面相觑。
唐璿呐呐地道:“这不会是他去抢来的吧?”
李治默然。
这确实是李元婴会干的事。
李元婴是横惯了的,身份一亮,话一放,旁人哪里敢不给。
李元婴才刚走,便有人怒气冲冲地寻了过来,一看到李治手边的食盒,那人快步走过来。这人正要兴师问罪,一看清是李治,到了嘴边的怒骂便憋了回去,硬生生改口道:“晋王殿下要吃的怎么不说一声,我叫人送一份过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爹扔来国子监好好改造的房俊。房俊和他爹不一样,他不喜欢读书,是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听人说李元婴拿走了他的食盒,房俊二话不说冲过来找人算账,没想到自己的食盒居然在未来九舅哥旁边搁着,这位九舅哥可是李二陛下嫡亲的亲儿子!
李治被苦主找过来,很不好意思,忙说要把食盒还给房俊。
房俊反而一个劲地让李治一定要留下这食盒,千万别饿着,他已经叫人再送一份了。
房俊还顺便吐槽了一句:“国子监这些东西简直是猪吃的。”
正在吃馍馍的唐璿:“……”
正在吃馍馍的魏膺:“……”
正在吃馍馍的狄仁杰:“……”
李元婴可不管苦主有什么想法,以前他是不知道吃的东西可以这么难吃,现在知道了,抢起别人的食盒来一点压力都没有。毕竟,李二陛下不是让他来整治这群不服管的纨绔子弟吗?他这就管!国子监包饭都不愿意吃,反而私自外带吃食,不守规矩,统统没收!
李元婴自觉很有道理,拎着两个食盒溜去寻魏姝她们。不想他还没走近“女生宿舍”,便听到一声叱喝:“你是谁?为什么往这边跑?”
李元婴抬头看去,只见那是个相貌明艳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打扮和大唐人不太一样。李元婴一回想,想起来了:“你便是那新罗王女金胜曼吗?”
金胜曼好奇地看着他:“你认得我?”
李元婴道:“除了你之外,进国子监的其他女孩子我都认得。我早听说你们新罗现在是女子当国主,派来大唐学习的也是王女,没想到这就见着了。”他热情地招呼,“这是我从大门那边抢来的,你要一起吃吗?我都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这种感觉太棒了!”
金胜曼:“……”
这家伙怎么能把抢人食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敢情你觉得抢来的食盒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吃的,吃着更有新鲜感?
金胜曼虽觉得这家伙蔫儿坏,却莫名地不讨厌,帮他上去把正在收拾东西的魏姝几人喊出来。
魏姝她们听李元婴跑去抢人食盒,也是一阵无言,不知该不该劝李元婴别干这事好。
在李元婴盛情邀请下,金胜曼坐下和他们一起消灭完两个抢来的食盒。
国子监里没几个女孩子,她们住的地方是个单独的院子,其他监生不能随意往她们这边跑,瞧着比李元婴他们住的地方清净许多。
李元婴吃饱喝足,便和魏姝她们探讨起自己几人到底是不是被当成“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