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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九十三啦!都是兰妃那个死丫头,恐怕我爸活得长,还要带人来害我们!”表姨极其不耐烦地翻着白眼,“九十三岁的人了,你还好意思来为难我们?眼睛看不清,离了拐杖都不能走路!你们上海那么多大医院,中医要多少有多少,非要追到人家来!你这些东西赶紧拿走,放我们家,我们也没办法帮你,回去吧回去吧。”
五月不得进门,就伸头和里面的二舅公打招呼:“老先生,我走啦!下次再来看您,给您带您家乡的特产来啊。我带来的片子您有空帮忙看一看啊,您只要帮忙开个方子,药我自己去抓,要是能帮忙配几副膏药就更好啦——”话未说完,装有泽居晋病历资料的大信封已被表姨丢出来了怀里,接着,她人也给推了出来,砰地一声,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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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凤台府内。
凤楼叫人看了黄道吉日,定于半月后即四月末回嘉兴。静好与四春也早就想家了,对此自是高兴不已。月唤却只淡淡的,她现在的脾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一时好,一时坏;一时冷,一时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变脸比变天还快。
凤楼被她折磨得生无可恋,不免在心内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觉得长此以往,只怕要把她惯得更加无法无天,更加不好收拾。恰好这几天每天里都有旧友为他践行,凤台也是得了空便要携他出去饮酒作乐。因此他每天一早出门,深夜烂醉回府。回府后并不回自己屋子,往书房或是随便哪里一躺,横竖屋子多得是。因他哥儿俩都不是正经人,不论做出什么事,旁的人也不以为异。月唤偶尔见着他,一句也不去啰嗦,就算和他说话,也都是问他要银子去打马吊,他也乐得清静。
凤台每日里虽与凤楼走马斗鸡,宴乐无度,但他的喜好与凤楼却又有所不同了。他向来自命为风流文人,最爱的便是去那烟花柳巷之所,做些淫词艳曲,叫中意的姑娘弹唱。凤楼却不耐烦听人家唱词儿曲儿,跟一群蜜蜂似的,哼哼唧唧,咿咿呀呀,吵得人头痛,他只爱与人家姑娘猜拳饮花酒,若是有那等放得开的,输了敢脱衣裳的,那就更妙了。时日一长,这些地方去得多了,他也颇识得几个知情知趣的美貌姑娘,这些姑娘里头,有一个尤其得他欢心。
这姑娘花名叫做晚晚。晚晚姑娘十八九岁,不识字,曲儿词儿记不住,也不喜欢吹拉弹唱,生平只爱猜拳喝老酒,等闲人一般不是对手。他头一回跟随凤台及凤台的一群狐朋狗友去晚晚姑娘的房间饮酒时,老鸨亲自带人捧了酒坛子送上来,笑道:“这酒是我藏了几年都没舍得喝的竹叶青,今天特地送来与二位爷尝尝。”
晚晚姑娘伸鼻子嗅了一嗅,道:“这不是你昨天才去买回来的么?你房里的竹叶青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这个坛子。”
第246章 246
凤楼大笑; 余人纷纷骂老鸨。老鸨脸红了又白; 白了又红,忙不迭地跑回去; 把自己房里的竹叶青给送了过来。开封之前,凤台笑问:“这个总不是赝品罢?”
晚晚姑娘仔细瞧了一瞧,笑道:“这个是真品。”老鸨气得; 恨不能脱了鞋子抽她; 想着自己珍藏了几年的酒,自己都没能喝到一口,心疼得几乎当场死去。
凤楼看着老鸨的脸色; 再看看晚晚姑娘,不禁乐了又乐。晚晚姑娘拉过他的手,笑道:“咱们喝咱们的,不要理她; 叫她心疼去。”
凤楼觉得她一派天真,甚为可爱,毫无心机城府的模样儿; 与从前某个坐在豆角架下捧着碗吃樱桃的女孩儿尤为相像,因此对她很是喜爱; 与她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不少竹叶青下去。
第二回 ; 他与友人去酒楼饮酒,把晚晚姑娘请来作伴。晚晚姑娘过来,坐在他身畔; 自言自语道:“正好饿了。”抓了个猪脚爪,很认真很仔细地啃,啃得嘴上都是油,连她身后跟着的侍女都看不下去了,悄悄提醒她收敛着些,陪客要紧。她舔了记自己的手指头,为自己辩解道,“不吃饱,哪有力气陪客?”
凤楼的友人都哄笑起来,同行的姑娘们都看她不上,纷纷撇嘴斜眼,侍女更是为她发愁。唯独凤楼觉得眼前这没心没肺的女孩儿很是有趣,和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笑、从不吵闹寻事的女孩儿一般无二,因此并不生她的气,反而把猪脚爪的盘子往她面前拉了拉,笑道:“不必理会那些人,你只管吃你的。”
第三回 ,凤楼单独去了晚晚姑娘那里,与她猜拳说笑,喝了好些老酒,醉意他是三分她是七分。当然,晚晚姑娘酒醉后吃吃发笑的小模样儿与从前那个总是从他手里讨酒喝的女孩儿也很相像。他不免意乱情迷起来,晚晚姑娘更是。
猜拳输多赢少、身上的衣衫已脱得所剩无几、几乎溜溜光的晚晚姑娘叫侍女退下去,吹了灯笼,室内仅留得一盏如豆的烛火,其后亲手为凤楼解了衣衫,褪了自己仅余的衣衫,其后,软软地贴到他身上,偎到他怀中。
晚晚姑娘身上的香气浓了些,这里就有些不大一样了,但他还是把手放在了晚晚姑娘的纤腰上。
晚晚姑娘的纤纤玉手抬手,捻了捻他的耳垂,往他耳朵上吹了口气,手从他的脖颈上慢慢滑落,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圆,绕着圈儿,再一点点向下,长长的指甲拂过他精壮腹肌,最后停留在他脐下三寸之处。晚晚姑娘像一条蛇一样缠在他身上,媚声说道:“五爷,想了你好久……今夜,让我来服侍你……管包你满意……”
到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家的那个女孩儿,是不会用这样的神态说出这样的话的,在这个事情上,她不会放得这样开,更不可能这般熟稔地挑逗他。至此,他终于明白,那个女孩儿,可能会有人长得像,可能会有人说话像,但也仅止于相像,旁的人,都不是她,她也是任谁都学不来的。
看着面前顶着与他家月唤似像非像的一张脸,说着忽而像忽而不像的话语,突然之间,凤楼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推开晚晚姑娘,自己慢慢穿上衣衫,转身离去。晚晚姑娘顾不上穿衣,瞧着他留下的银票,心内又是担忧,又有惊喜;一头追到门外,一头挂念留在屋内的银票:“五爷,你怎么走了?银票都是给我的么?”
半夜里,他回到府中,这回没去书房,而是径直回了居处,他已有许多日没有回来的地方。草草洗漱过后,蹑手蹑脚爬上了床,将床上早已熟睡的那个女孩儿揽到怀中。过一时,伸手去剥她身上衣裳。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察觉是他,想也不想,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胳膊肘,胳膊捣在他胸膛上,砰的一声闷响。黑暗中,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呲牙一乐。这就对了,这才对嘛。
次日,就是凤楼启程返家的日子。因家中人口多,他和月唤都买了许多京城的土物特产,另有凤台要他捎带回去孝敬老太太的礼物,总共装了两大车子,另有一辆留给月唤乘坐。大车统共三辆,除去车夫,随从只有三人,虽来时一路平安无事,凤台却放心不下,担心车多人少,怕他路上有个闪失,便从家中挑选了两名虎背熊腰的家丁护送他南下。
这一日,凤楼与月唤早早起身,凤台两口子带着哥儿姐儿以及一群姨娘跟在后面相送。东哥儿倒还好,银喜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叫旁人好不惊诧。月唤看着她,既觉她的样子可笑,又觉得有些心酸,只是,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能去管别人的闲事?
凤台舍不得凤楼离去,纵马跟在车队后面,一径送到了城门外。凤楼请他回去,他万般不舍,红了眼圈,执了凤楼的手,有一堆的话想说,却因为嗓子发哽,只说出一句:“你路上小心,明年若是得了空,再来京城看二哥。”
凤楼却只道:“二哥,你这几年宦海里打滚,仕途太过顺利,使得你的性子越发的浮躁了。按说,你的官升得已算是快的了,却还是这山望着那山高,总嫌头上的乌纱帽小,没个知足的时候。你要切记,宦海深沉,万事须得小心谨密才行,切莫使老太太与父亲担心。”
凤台虽然不太爱听这话,却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他话向来不多,能一口气说出这一堆来,已经是难为他了,遂笑道:“我省得,你放心!”
兄弟二人洒泪而别,凤台怔怔目送凤楼率一队车马渐渐远去了。
不一日,车队行至安徽地界内一处名为梁山集的集镇上时,忽遇瓢泼大雨,一行人慌忙在集镇上就近找了一家叫做客再来的客栈打尖。本以为过个不多久便能雨过天晴,谁料这雨却越下越大,竟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到第四日上,雨脚渐小,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大的客栈里,挤满了被雨阻住的来往客人。早几日来的客人还有客房可住,晚来的,便是连柴房都住不上了,只能随便哪里挤一挤,只求有口热乎饭吃,不被赶走就成。
有年长伙计叹气道:“田地里的麦苗都被水淹过了顶,照这个下法,不出两天,全都要淹死,一株也活不成。唉,今年老天爷又不给饭吃。”
有人接口道:“别说麦苗了,人都死了好几十口了!”
余人七嘴八舌地插话道:“可不是,淮河又决了口,十几个庄子被洪水淹没,跑不动的老弱妇孺,都被大水给冲跑了。家家都是房倒屋塌,家什不是泡坏就是冲跑,真真正正是家徒四壁,叫人怎么活?只好去逃荒要饭。住淮河边上的老百姓,苦哇!”
凤楼等一行人正坐在旁边用饭,愈听愈是心惊。静好叹息道:“可怜见的。既然住淮河边上这么苦,为何不能搬到别处去?”
月唤道:“自然是因为故土难离,人家不是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么?就好比京城那般好,街道那样宽,地方那样大,可是我还是喜欢我们道路窄细、一下雨便泥泞不堪的嘉兴城。那地方再不好,我也不愿离开。”
凤楼听得笑了,放下茶杯,说道:“我将来回桐城,你自个儿留在嘉兴城?笑话!今后,这样的傻话不许再说。夫唱妇随,三从四德,懂不懂?回去把女戒多看几遍。”
她闻言愣了一愣,并不答话,只是慢慢低下头去,自顾自的夹菜吃饭,始终不看他的眼睛。
饭罢,众人各自回房歇息,鸡鸣留下与一群过客闲聊,回房后,与凤楼忧心忡忡道:“这里距淮河不过一二百里,并不算很远,若是决口来不及堵,大水会不会淹到这客栈来?”
凤楼起身,打开窗子往外看,外头雨下如注。凤楼默默看了一会儿,回头吩咐道:“待雨一停便动身。”
到了第五日上,雨好不容易止住,待官道上的积水退去少许,凤楼不敢再等,率人急急上了路。但因道路泥泞,马蹄车轮容易打滑,车行半日,才走了三四十里路。
天近黄昏时,一行人仍然身处荒郊野地,极目远眺,只见远处有光秃秃的小山峰几座,近处有几间淹在水中的破烂茅草屋,四面八方的田地皆成了明晃晃的汪洋大海,沟渠里的水多得几乎要漫到大道上来,不时便有鱼儿“啪”地跳出水面,再重新落入水中。
水生与凤楼道:“来时我问过伙计了,说大约□□十里以外就有个集镇,叫做大风寨。咱们才走了一小半的路,若是退回去,却又不合算了,白耽误这半天工夫。不过,好在灯笼火石尽有,咱们就挑着灯笼走夜路吧。”
鸡鸣抱着臂膀,骂道:“他娘的,这地方的名字听着邪门,才过了梁山集,又到大风寨。”
凤楼命鸡鸣把干粮拿出来与众人分了:“咱们连夜赶路,只是须得小心些,看这天,说不定还有雨。”
众人不敢耽搁,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继续赶路。行走多时,看那小山峰,已经近在眼前了。凤楼抬头望天,与众人道:“若是夜里再有雨,咱们就弃了车马,爬到山顶上去躲着。”
月唤正在马车内吃点心,闻言大为担心,忙把手中点心往嘴里一塞,手拍一拍,探头出来问:“我买的东西若是被大水冲跑了怎么办?你不能想个办法么?或者,把我的东西拿来,我抱在怀里。”
算起来,她已有许多时候没怎么搭理他了,这时听闻他要弃丢东西,心里一急,便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办法?”凤楼失笑,望着她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财迷了?你的小命和钱财,孰重孰轻?”
第247章 247
正说着话; 忽听前面山道下有得得马蹄声传来; 连马车内的月唤也听见了,忙探头去瞧。转眼之间; 便从山道后面拥出一群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强盗来。这一群强盗人数有七八个,为首一个头目骑着一匹杂毛劣马,后面跟着的喽啰们面有菜色; 胯…下坐骑; 不是骡子便是驴,连一匹像样的马都没有,显见是打家劫舍的事业经营得不怎么成功。
一群强盗驰至一行人面前; 勒住马头骡头和驴头,一字排开,将凤楼一行人死死堵住,为首的强盗头子拿眼将凤楼身后的三辆马车觑了一觑; 不禁面有喜色,与众喽啰道:“好家伙,今天合该我们兄弟发财!老四耳力过人; 立了大大的功劳,待会拿下这群人; 马匹由你挑!”
叫做老四的那个强盗喜不自禁,指着凤楼脚上皮靴; 讨价还价道:“大哥,他脚上的靴子我也想要。”转眼又看见凤楼腰间玉佩,“大哥; 玉佩也给我拿回去送你弟媳妇。”
强盗大哥心情大好,道:“使得,使得,都给你!”
强盗老四喜滋滋的,眼珠子在凤楼等人所骑的马匹身上乱转,认真地挑选了起来。看看这匹马不赖,那匹马也好,让人实在难以取舍。凤楼等几个大活人竟被他视作空气,财物及马匹等也已然成了他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了。
凤楼气得笑了,指挥水生鸡鸣及家丁等一行五人也一字排开,将三辆马车护在身后,鸡鸣水生出远门,从南到北,从北到南,所携带的财物不少,不至于毫无准备,防身的家伙当然是要带的,便纷纷伸手去靴内摸匕首找刀子。
凤楼在马上冲这伙强盗抱拳,问道:“各位朋友如何称呼?不知做的是什么营生?好端端的,将在下拦截在此,又是何用意?”
几个强盗齐声怪笑了出来,强盗头子道:“我们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鼎鼎有名的大风寨八雄是也!”
他手下一个喽啰怪腔怪调接话道:“问我们大风寨八雄做什么营生?好朋友,问得好!兄弟们做的乃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的没本钱营生。”指了指远处光秃秃的小山峰,说道,“此山是我开。”点了点倒在沟渠里几株淹得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此树是我栽。”
余下的强盗们齐声道:“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强盗头子对于喽啰兄弟们的气势满意非常,抬手虚按,待他们住了嘴后,方与凤楼笑道:“这两年年头不好,旱了涝,涝了旱,鸟官府的鸟官儿们只管要银子要公粮,却不管我们穷人的死活。兄弟们穷得活不下去,说不得,只好时不时地下山来,向过路朋友们借几两银子花花。”
凤楼因有女眷在,不欲多事,又恐有雨,届时来不及找地方避雨,初春时节,乍暖还寒,若是淋了大雨,不要说女子,便是男人家也受不住,因此想快些打发这些人,好言与他说道:“不知诸位朋友要多少银两才能放在下一行人过去?在下只留些许投宿打尖的银两,所余盘缠,大约还有三四百两,尽数奉与各位便是。”
强盗头子的眼睛向他身后的马车来来回回地瞟,口中说道:“俗话说穷家富路,看你一身打扮,便晓得你盘缠银子必不能少,三四百两银子可打发不了兄弟们。再说,不单是银子,我兄弟几个还看中了你的马和靴子。朋友若是想活命,话不必多说,东西留下,乖乖走人!”
凤楼复又道:“银五百两,马两匹,衣衫皮靴等,诸位朋友人人有份,如何?五百两银子,多少马匹买不到?多少衣衫靴子购不到?”微微笑了一笑,抬眼将家丁与水生鸡鸣并几个瞄了瞄,“大家江湖上行走,须要晓得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个道理。朋友如若见好不收,咱们便拼上一拼,打上一打。贵方共有八位,人数固然不少,在下的手下却也不都是吃素的。”
凤楼说话时,水生便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抛上抛下,在手上耍着;鸡鸣则抱胸冷笑,以增加气势。他们主仆三个从前欺男霸女的事情做得多了,配合可说默契得很,知道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
强盗头子见他大敌当前,却仍旧斯斯文文地说话,心下早已折服了几分。几个胆小的喽啰也早已被凤楼不慌不乱,镇定自若的一番气度给震住,便有人悄悄与强盗头子道:“大哥,五百两银子很不少了,今年自开张以来,加起来也没抢到这个数。身上冷得慌,快跟他要一身棉衣来穿穿。”
强盗头子颇为心动,却沉吟不语。若是能将这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