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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七天假期结束,老板绪方又精神抖擞地投身到他伟大的旅游事业中去了。他从五月这里把鬼冢的名片收去,借着回访的名义,向鬼冢的公司展开猛烈攻势。天天带着助理大卫鲍天天泡在人家公司的接待室内,拍马屁说好话,请吃饭请唱歌请打高尔夫,无所不用其极。一段时间鬼混下来,鬼冢公司的一个大头头终于被他拿下,和绪方成了勾肩搭背的高尔夫球友。
绪方球技并不高明,为了投其所好,天天夜里去球场练球到半夜,然后早晨顶着黑眼圈来公司。五月终于知道,任何一个人的成功,都不可能出于偶然,连交了狗屎运做了倒插门女婿的绪方都不是。
因为五月对于大年初一那一天不巧撞到的一幕始终耿耿于怀,某一天偷偷和林兰妃说了,林兰妃倒好笑道:“你到现在才知道?”
五月说:“我进公司本来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嘛。”
林兰妃说:“人家小表妹的父母叫他在上海多关照一下女儿,他也算是不负所托,对小表妹格外关照。关照来关照去,最后把人家关照到去了两次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林兰妃一笑,转身走了。五月愣了两秒,又无师自通了,于是唏嘘不已。
再过几天,绪方交给五月一个相机,叫她把里面的照片拿去冲印,配上相框挂在公司墙上。绪方办公室有一面照片墙,上面挂满了绪方和各界名人亦或是各个大公司头头们的合照,好用来提高自己的身价,并以此来震慑员工和客人。
五月把储存卡取出来,拿到楼下的柯达冲印店去冲印。等了一刻钟左右,照片洗出来,五月一张张地取过来看。照片是在一家高尔夫球场拍的,那天天气很好的样子,蓝天白云,绿地上点缀于湖泊与树木,整张照片像是明信片般令人赏心悦目。而绪方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和鬼冢、以及鬼冢公司其他头头们都有合照。鬼冢公司里面的日本人中,有三两个是看着面熟的。她不禁乐了一乐,在上海的十余万日本人中,有十分之一她看着都面熟。要是换成美代,至少能叫出一半的人名字来。
照片看完,理理整齐,正要往信封里塞,手突然顿住,心猛地一跳,重新把照片摊到玻璃柜面上,取过其中一张照片,对着外面的阳光仔细再看。
这一张照片是绪方和鬼冢两个人的合照,两个人都笑的极为开心,但照片一角,还有另外一个男人。那个人只拍到一个侧面,而且被头上戴着的一顶球帽遮住半张脸。但她还是从他鼻子的嘴唇的以及下巴的形状认出他来。绪方和鬼冢在镜头前摆拍,他则他们身后不远处拎着高尔夫球杆,专心致志地看着地上的高尔夫球,脸上是极其认真极其严肃的表情。
原来他不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本来以为忘了的,但是却并没有。
把储存卡交给老板,挑出这张照片,叫他重新冲印一张。照片出来,小心放到钱包里去,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心还是跳个不停。
绪方拿到照片,马上铺满一桌子,打了个响指,把外面的人都吼到他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去,开始激情洋溢地演讲起来:“今年,我们大洋旅行社一开张,就赢得开门红,获得好成绩,拿下一家新公司的合约!同时,我也希望你们打起精神,跟上公司前进的步伐!另外,我又为我们大家定下新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取过和鬼冢的合照,指着被无意中拍到照片中的那个人,“就是他……”然后摸口袋,找名片。
财务大嫂嘀咕:“谁个呀?看不清。”
乡下小表妹倚在门框上,抱着自己的一双臂膀,幽幽地问了一句:“今年取得开门红,生意这么好,能加工资么?”
一提加工资,绪方就来气,连连摆手赶人,喝道:“去去去,你干杂活的跑来捣什么乱?”
乡下小表妹扭着水蛇腰,妖妖娆娆地走了。绪方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说,至少还能再讲上两个小时,但被小表妹扫了兴,更怕万一别的员工借题发挥,集体要求加工资就不好办了,很不高兴地挥了挥手,说:“散了散了,干活去吧!”
绪方刚才所说的一堆话,五月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脑子里恍恍惚惚的,莫名觉得心慌,像是做了贼,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又无聊。临下班前,趁人不注意,把照片从钱包里取出来,塞到碎纸机里去,绞了一半,又后悔,赶紧再扯出来。还好,绞碎的是绪方和鬼冢,那个人的脸,还好好的在照片上。
农历二月二这一天是绪方的生日,公司放假一天。绪方向来自命为公司员工的恩人,喜欢搞个人崇拜,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大洋旅行社的皇帝,那么他的生日就是万寿节,值得普天同庆。虽然生他养他的妈还在乡下给他哥哥带孩子做家务,伺候一家老小,日子过得连太后身边的老妈子都不如。
而大洋旅行社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福利,中秋节这样的节日顶多也就发一盒水果,或一人一只月饼。但绪方生日的时候竟然舍得歇业一天,于他而言不可谓不出血了。
今年组织万寿节旅游活动的活儿就落到了新员工五月的头上。本来绪方先问的是大卫鲍,大卫鲍说自己手里有几单生意正在跟进,无法分心。后来问了林兰妃,林兰妃说最近内分泌失调,在吃中药调理,不能劳心劳力,她能够不请假坚持来上班,并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已经很吃力了。别人不做的事情,一般都会落到新员工的头上。五月就揽了这个差事在身,她先去问绪方:“今年旅游预算多少?”
绪方说:“这个问题不要来问我,去找财务。”
她又去问财务大嫂,财务大嫂含糊说:“我也不清楚,你问我干嘛?只要老板同意,多少钱我都给你报销。”
五月盘算:一天假期再加上周末两天,两天三夜,如果是飞机往返,足够去远一点的地方旅游了。无论机票或酒店,旅行社都能拿到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这样算来,一个人两千元足够了。老板再小气,员工人数不多,这点钱应该是拿得出的。于是她就喜滋滋地征询大家的意见:“你们今年想去哪里?”
无人回答。她再群发邮件给大家,还贴心地附上适合短期旅行的旅游景点以及行程以供大家参考,厦门黄山张家界青岛大连等适合短期旅行的景点都在名单上。还是没有人给她回复。她心里觉得奇怪,悄悄伸头问旁边的大卫鲍:“你们以前都是去的哪里,能否告诉我,好作参考?”
大卫鲍嘿嘿直笑:“去年是农家乐,前年是农家乐,大前年就不知道了,那时我还没进公司,估计也还是农家乐。”
五月心凉了半截,失望说:“那我把预算去个零,一个人两三百块预算差不多了。”
大卫鲍左右看看,说:“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其实没有预算。”
第49章 21。9。10。19
五月当即炸了毛:“没有预算叫我组织什么旅游的活动,家里蹲就好了呀!”
大卫鲍从杂志架上取过一叠旅游杂志,都是给旅行社看的内部期刊,再悄悄跟她面授机宜:“找那些偏僻地区的、没怎么开发的冷门景点,以旅行社的名义联系,说带人去考查,以便将来开发旅游线路……一般这种情况,人家是不会收取旅行社费用的……”
大卫鲍三言两语就把个中门道解释清楚,五月暗暗叫苦,但任务在身,不能不执行。翻杂志研究了半天,看中莫干山一家民宿,犹豫着打了电话过去,报上旅行社名字,说公司准备开发一条莫干山的高端旅游线路,客户群以日本人为主,但是需要提前去考察云云。接到电话的那家老板喜出望外,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连连说:“欢迎你们!欢迎你们来考察,我们随时恭候你们的光临!”
二月二当天,大洋旅行社的员工出发去莫干山度假。林兰妃托词身体不舒服,没有参加。原本大卫鲍也想请假,但绪方不准,并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批评他没有团队意识,辜负了公司对他这两年来的培养和爱护云云。最终除了林兰妃以外,其余人等全部到齐,挤了三辆小车。两辆旅行社的,一辆是大卫鲍的。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进入莫干山地界。民宿老板一家已经等在山口了,还打出“欢迎上海大洋旅行社的领导前来考察”的横幅来。五月还没下车,就觉得面皮发热,心中忐忑,磨蹭到最后,还是被老板伸手拽下来了,老板摇晃着她的手,说:“你是和我联系的小钟吧?小钟,欢迎欢迎!家里饭菜都烧好了,你们一路辛苦了!”
旅行社的一行人长途跋涉,做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子,个个萎顿不堪,被老板让进家以后,见到老板早已摆好的两桌饭菜,陡然精神一振,纷纷咽起了口水。这两桌饭菜丰盛自不必说,且都是老板自家养的鸡鱼,自家种的小菜。色面看上去新鲜,吃到嘴里,味道更是鲜美异常。
老板看两桌人狼吞虎咽,闷头吃喝,就笑说:“都是我老婆用土灶做出来的,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说完,又叫老板娘出来和客人打招呼。老板娘四五十岁,身上系着围裙,笑得腼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只手不知往哪放。淳朴又老实的一个中年妇女。五月想起老家的妈妈,心里莫名的一酸。
绪方一条腿翘在长条凳上,拿名片出来和老板交换,说:“你这家就不错,今后我们长期合作,我负责往你家输送客人,你负责接客。将来客人多了,你们两口子再去学习日语,哈哈哈哈——”
老板珍而重之地收下绪方名片,放进贴身口袋里去。绪方敲敲菜碗,说:“兄弟,这道生炒石鸡不错,能不能再来一只?”
老板立刻说:“没问题,没问题。”转头对老板娘说,“去捉鸡!来两只,动作快点!”老板娘一溜小跑,捉鸡去了。
吃完饭,老板又殷勤带领客人去山上景区游玩考察。五月悄悄问大卫鲍:“我们公司是否有可能真和他们合作?”
大卫鲍说:“怎么可能,日本人一般不大会到这种小地方来,桂林黄山九寨沟那种世界闻名的景点才比较有人气。”
五月回头望一眼老板家,老板娘才刚洗刷好碗盘,连一口气也没歇,就又忙着去门口的菜园地里挖萝卜拔菜,以备晚上待客的饭菜了。心口不由得又是一酸,夹杂着少许的无奈与自责。
大卫鲍看出五月心中不安,也摊手苦笑说:“老板的这种做法,用我们上海人的话来说,就是坍台,一坍到底,坍到脚后跟去了。这种公司旅游,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没有办法,不来就要被批,因为他要装门面;而且每年都要用我自己的小车拉公司的人,一来一回,汽油过路费差不多要上千元,都是我自掏腰包。找他,他倒说我眼界小,要么就装傻,今年第三年了,一分钱也没给我报销过。”
五月问:“我听兰妃姐说你是东华大学出来的,怎么也会在大洋这种小私企做这么久?”
大卫鲍知道她是老实孩子一个,所以说话并不顾忌,一笑,说:“旅行社把员工当成廉价劳动力,其实员工也把旅行社当成学校和跳板,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五月知道他这话没错,也是林兰妃告诉她的,大洋成立至今,除了老板自家人,还没有工作超过三年的员工。
走在前面的绪方剔着牙齿,问老板:“你们这里有什么有名的特产?”
老板忙说:“有有有,有笋干、山核桃、青鱼干、藕粉。”
绪方哦一声,不再说话,继续剔他的牙齿。老板就回头数这一队考察人员的人数。五月心里的负疚感愈发强烈,山区里的美景看在眼里,也都不是那么回事了。
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饭,五月悄悄问老板:“你们家好像没什么客人,为什么家生意这么清淡?”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挠头苦笑说:“我们才开张,没有什么客源;鸡鸭蔬菜都是自家养的或是种的,价格比人家菜场采购的要高两成出来;而且我家孩子都在外地上学,我不懂网络,人家都是网上推广,网上接生意啦,我连怎么上网都不会,我老婆更是连普通话也说不好,愁人。”
五月也替他发愁:“的确,现在这个时代,不会上网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老板,你今后得花点时间去适应网络啦。”
老板又捉住她的手:“不要紧,不是还有你们吗?有了你们,我就不用发愁啦!小钟,我就指望你们旅行社啦!”
一番话说的五月愁上加愁。
旅行社一行人吃吃玩玩,享受老板一家的殷勤招待,绪方看见老板家的鸡也要吃,看见养的鸭也要吃,不到两天,一行人把人家的鸡鸭都吃得差不多了,也到了打道回府的时候。回上海时,老板又带着老板娘把一行人送了老远,而且给每人都准备了一个大礼包,里面有各种山区特产。
绪方满意非常,又撒了一把名片给老板,握着老板的手,说:“好兄弟,你静候佳音。我回去马上就交代下去,你这家民宿,我们旅行社是合作定了!你这个朋友,我也是交定了!”
老板笑得高兴,连连搓着手,说:“好,好!”老板娘不善言辞,只默默地把一包包的特产还有几只老母鸡往后备箱里塞。
车子驶动,绪方拍了拍五月的肩头,说:“你这件事办得漂亮,明年还交给你来组织。”
五月把脸转向窗外,一句话也不说。车开出老远,再回头,老板带着老板娘还在不停挥手。
从莫干山回来,五月次日没有上班,给绪方发了个信息:对不起,身体不舒服,想请假几天。
绪方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请假要先去医院开病假条懂不懂?我要看到病假条才能决定准不准你的假。你休息,你的工作谁来做?我来做吗?轻伤不下火线,我们公司没有弱者,也不需要弱者!快过来过来!”
五月说:“我是休年假。我五天年休到现在还没休过一天,而且我春节加班一周,本来应该算三倍工资的,但你肯定不会给我三倍工资,那帮我调休好了。总之我年假多的是,休一天,并不需要去医院开病假条吧?”
绪方说:“我的话你不理解?听不懂?反正你先过来,我和你谈谈!我发现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得和你谈谈话,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五月固执地说:“我要请假休息。”
绪方恼羞成怒:“钟五月,我扣你工资信不信?”
五月说:“信。”电话挂断,设成静音,静静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电话在桌上震动到自动关机。
大概半小时过后,有人捶门,是公司的小车司机,绪方的弟弟苟二洋。苟二洋在门口喊:“小钟?小钟?五月!五月!老板叫我来喊你去上班哈,起来一哈子,把门开开来,跟我去公司哈——”
五月把书丢掉,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嘉兴城,温府。月唤解了衣裳,在葡萄架下洗澡,忽听院门吱呀一声,便叫李大娘去看门。李大娘忙的丢下手中艾草,三两步到门口,一看,是凤楼。嘀咕道,怎么又转回来了,不是去了夫人处么。嘴里嘀咕着,心里头却是欢喜不尽,便问:“五爷晚饭用过了不曾?”
凤楼嗯了一声,也不答话,提脚径直往里走。月唤在葡萄架下问:“李大娘,可是有人?门关好了么?”叫了两声,没人答应,回头一瞧,见一个男子直直地朝她这里大步而来,吓了一跳,哎呦一声,忙地把搭在葡萄架子上的衣裳扯下来围在身上,惊道,“你,你怎么来啦?!”
凤楼不答话,往她身上看两眼,忽然撩起长袍,解下腰带,掏出物件,岔开两腿,对着墙根开始放水。月唤慌忙闭上眼,吓得啊哟啊哟地叫唤:“李大娘,李大娘,你人呢!”
那三个人竟不知躲去了哪里。她定定神,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个葫芦瓢,忙地往桶里一丢,身上的水也来不及拭干,开始心急火燎地穿衣裳。衣裳袖子翻来覆去找不着,心太急,身上又是湿漉漉的,如此一来,更是穿不进去。想一想,干脆不穿了,把一堆衣裳肩上披一件,腰上围一件,又坏心眼地捞起面巾往他身上丢。水花溅他一身,面巾却被他单手接住,慢斯条理地擦了擦手,随即丢回浴盆内。
她本想撩水去泼他的,月色下看他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跟一头狼似的眼冒绿光,呀的一声尖叫,赶紧转身往回跑,肩上腰上围着的衣裳也都掉落在地。还没跑两步,腰肢随即被他从身后一把揽住,再一声惊呼,她人便被他扛到了肩膀上。
静好与倩惜避入厢房内,李大娘则扒着窗子往外偷看,见白生生光溜溜的月唤在凤楼肩膀上,跟离了水的鱼一般乱扑腾。一面扑腾着,一面揪他的头发,扯他的衣裳,往他身上用力捶打,嘴里还不停地叫唤:“李大娘呀——快来救我的命呀——”
李大娘哭笑不得,嘀咕道:“这两个人,真真是,天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