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菹乱欢!�
这一个多月来,她虽然一直不肯见东方溯,但前朝动静,一直都有留心,从东方溯传旨亲征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要随军同征。
东方溯垂目默默相望,刚刚采完花密的秋蝶随风而入,扇动着黄如银杏的翅膀绕着他们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振翅飞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
许久,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在殿中响起,“刀剑无眼,你又不懂武功,让朕如何放心得下。”
“臣妾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陛下分心。”面对她的一再请求,东方溯终是无奈,扶起她道:“罢了,朕说不过你。”
此事就此定下,至于阿难,托给了沈惜君照顾,有嬷嬷和宫人侍候,两个孩子倒也没什么。
日子缓缓移过,昭明宫中的桂花在渐渐加深的秋意中越发芬香浓郁,各色菊花也悄悄盛开,虽不及春天百花齐放的盛景,却也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当然,这种种美景与冷宫毫无关系,甚至连桂花的香气也与冷宫无缘,充斥在这里的,只有无尽的阴冷与疯妇颠狂的喊叫狂笑。
夜间,月光洒落冷宫,清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在一间四处漏风的宫室内,紫燕正在叠散发着霉味的被子,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嚎声,吓得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好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啐道:“这个疯婆娘,又在发疯了,真是烦人。”
赵平清用银簪子拨着乌黑蜷曲的烛芯,淡淡道:“你也说她是疯婆娘了,不发疯才叫奇怪。”
紫燕捡起吓得掉在地上的被子,摇头道:“也就只有娘子受得了她。”
“受不了又能如何,冷宫就是这样。”被她拨了几下,烛焰又渐渐亮了起来,照亮破败残破的宫室。
紫燕朝外面张望了一眼,心神不定地道:“这才半个多月了,也不知小聪子说服梁才人了没有。”
秋风轻叩着关不严的窗棂,发出“啪啪”的轻响,烛焰被漏进来的风吹得缩成了黄豆大小,紫燕赶紧寻来一个灯罩笼着,虽然也是破的,但好歹挡住了一点,烛焰渐渐平静了下来。
第一卷 第五百二十章 冷宫夜议
第五百二十章 冷宫夜议
“笃笃。”外面突然传来叩门声,紫燕精神一振,连忙上前开门,借着月光,能够看清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小聪子,另一个戴着蒙纱的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衣着上辩别出是一名女子。
紫燕四下张望了一眼,低声道:“快进来。”
待紫燕关起门后,女子揭开垂在斗笠四周的纱,露出一张鹅蛋脸,五官清秀之余透着几分英气,不是梁氏又是谁。
赵平清俯身行礼,“奴婢参见梁才人,才人万福金安。”
梁氏连忙扶住她,“姐姐这样真是折煞我了,快起来。”
小聪子在一旁提醒道:“娘子有所不知,陛下已经下旨晋主子为贵人,您该改口了。”
闻听此言,赵平清满面惶恐地道:“奴婢该死,请贵人责罚。”
“正所谓不知者不怪,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罚,来,咱们坐下说。”
“多谢贵人。”赵平清感激的笑笑,执起粗陶茶壶替梁氏斟了一杯盏,局促地道:“冷宫之中,没什么好茶,贵人将就着喝一些。”
“无妨。”梁氏接在手里,刚要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嚎,继而是一阵又一阵的哭声,将她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赵平清淡然道:“没什么,就是几个疯妇罢了,时不时的就会哭闹,贵人不必理会她们。”
梁氏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环视了四周一眼,满面同情地道:“待在这种地方,真是难为姐姐了,陛下……也太狠心了。”
赵平清涩涩一笑,垂目摩挲着粗糙的指甲断口,“是我犯错在先,怨不得陛下。”
“那件事我都听说了,是赵候受人怂恿,姐姐根本不知情,再说姐姐一知道,就立刻带了赵候去陛下面前请罪,已是做尽了一切,偏偏陛下……唉。”梁氏叹气,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紫燕冷声道:“不是陛下心狠,而是有人在陛下面前挑拨是非,逼着他罚娘子呢。”
梁氏双眉微微一跳,“你说贵妃?”
“可不就是嘛。”紫燕没好气地道:“她一向不喜欢娘子,好不容易寻到这么一个机会,自是不肯放过。”
梁氏迟疑道:“我虽与贵妃接触不多,但瞧着……倒是还好,不像是刻薄之人。”
小聪子在一旁小声道:“贵人入宫不久,不知宫中险恶,奴才也不多言,贵人只需想想,贵妃回宫之后,宫里宫外是否风波频起?”
梁氏缓缓沉了面容,抿了一口苦涩难咽的茶水,“确实,自打贵妃回来后,前朝后宫都出了不少事,再过几日,陛下还要御驾亲征,每每想起此事,我都心惊肉跳,放不下心来。”
赵平清神色凝重地道:“我冒险让小聪子请贵人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梁氏露出诧异之色,她以为赵平清是想让自己代为求情,眼下听来,似乎并不是,“此话怎讲?”
“贵人请想,御驾亲征这个建议是谁出来的?”赵平清来了冷宫之后,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去贿赂了冷宫管事,紫燕又百般讨好,令管事很是受用,经常会将外头的事情告诉她,这次梁氏过来,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氏不假思索地道:“张启凌。”
赵平清娓娓道:“不错,其实以咱们大周的情况,根本不需要陛下亲征,可他偏偏这么说了,贵人就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梁氏思忖半晌,蹙眉道:“之前没细想,如今被姐姐一说,确实是有些不对。”
“张启凌看似归顺陛下,但他始终是东凌人,不可能真正忠心陛下,此番出征,他也会同往,实在是令人担心。”
梁氏一惊,脱口道:“姐姐担心他会加害陛下?”
“不错,陛下身边虽有神机营护卫,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此说着,赵平清突然跪了下去,凝声道:“平清斗胆,求贵人一件事。”
梁氏拉不起她来,只得道:“姐姐只管说就是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赵平清眼底泛起一层泪光,“求贵人劝陛下不要御驾亲征。”
“这……”梁氏为难地道:“不瞒姐姐,我早先就劝过陛下,可惜无济于事,陛下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一听这话,赵平清忍不住落下泪来,手足无措地道:“那……那现在要怎么办,陛下他不能出事的。”
紫燕负气地道:“陛下如此待娘子,娘子又何必心心念念记着陛下,说句不中心的,就算张启凌真不怀好意,也是陛下咎由自取!”
“放肆!”赵平清狠狠掴了她一掌,厉喝道:“你怎敢这样说话!”
紫燕捂着脸,委屈地道:“奴婢是替娘子不值,您瞧瞧这鬼地方,再瞧瞧咱们的处境,都是拜陛下所赐,您还想着他做什么。”
赵平清气急,“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再敢多嘴,就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紫燕不敢顶嘴,只是呜呜的哭着,梁氏劝道:“姐姐消消气,紫燕虽然说错了话,但她也是心疼你。”
“我知道,但……”赵平清抹泪道:“无论陛下如何,他总是咱们的夫君。”
“是啊,咱们谁都不想陛下出事。”梁氏话音未落,小聪子忽地道:“贵人,您说能不能……”
梁氏等了半晌不见小聪子说下去,催促道:“能什么,你倒是说啊?”
小聪子咬一咬牙,嗫嗫道:“没……没什么。”
梁氏出身武将世家,心气爽直,最不喜欢拐弯抹角,这会儿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这个样子,自是满心不喜,道:“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是。”小聪子迟疑地应着,小声道:“奴才知道贵人武艺不凡,所以想着,贵人您……是不是可以亲自护驾。”
梁氏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来,一时怔在那里,还是赵平清先道:“不行,贵人是女子,岂可出征;再者,沙场凶险,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小聪子嘟囔道:“贵妃不也是女子吗,她就会随陛下亲征。”
“贵妃随驾出征?”在得到小聪子肯定的答覆后,赵平清满面惊愕,半晌,她失魂落魄地道:“陛下这次……怕是真的危矣。”
第一卷 第五百二十一章 御驾亲征
第五百二十一章 御驾亲征
梁氏一惊,连忙问道:“姐姐何出此言?”
赵平清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看得梁氏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地替她拭着泪,“姐姐你……你有什么事情就慢慢说,快别哭了。”
几番劝说,终于令赵平清勉强止了泪,悲声道:“张启凌提议亲征,贵妃又在这个时候要求随军,只怕……不是好事。”
“贵妃号称女中诸葛,有她随军,从旁出谋划策,怎会……”话说到一半,梁氏突然明白了赵平清的意思,骇然色变,颤声道:“姐姐是说,他们……他们会联手加害陛下?”
赵平清颔首道:“当初贵妃宁可冒着被陛下发现的危险,也要救张启凌,可见他们关系非同一般,现在……”她苦笑道:“若是巧合还好,否则……唉,可惜我被困在此处,不能向陛下进言。”
小聪子摇头道:“就算娘子没有被囚禁冷宫,也改变不了什么,忠言逆耳,陛下根本听不进去。”
梁氏迟疑道:“贵妃真会如此狠心?陛下待她可是宫中头一份得好。”
“人心一旦变了,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陛下……陛下……”赵平清走到窗前,朝承德殿的方向哀哀唤着。
梁氏也是惊魂不定,许久,她咬一咬银牙,道:“既是这样,咱们就照小聪子的办法来。”
赵平清讶然转身,下一刻她连连摇头,肃然道:“沙场凶险,生死难料,贵人断不可去冒险。”
梁氏苦笑道:“姐姐觉得,陛下若是出了事,咱们还会有活路吗?”
赵平清无言以对,半晌,她轻声道:“话虽如此,但终归是太过危险了,贵人可千万想清楚。”
梁氏神情坚定地道:“不瞒姐姐,我以前曾女扮男装,随父亲上过一次战场,其中凶险,没人比我更清楚。”
“好!好!”赵平清连连点头,紧紧握住梁氏的手,哽咽道:“既是这样,陛下的安危就托付给贵人了。”
“姐姐放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他们加害陛下分毫。”梁氏郑重许下她的诺言,殊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别人的圈套之中。
在梁氏趁夜离开后,点了半夜的蜡烛也燃到了尽头,烛油不知什么时候漫出了烛台,滴落在桌上,紫燕重新取过一枝换上,一边刮着桌上的烛台一边轻声道:“娘子,您说梁贵人真的会随军出征吗?”
赵平清捧着尚有些温热的茶盏,微笑道:“她既是答应了,就一定会去。”
紫燕点点头,又道:“其实奴婢一直不明白,娘子的本意是想让梁贵人护架立功,从而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娘子为何不直接与她说,非得绕这么大一圈?”
赵平清冷冷一笑,随手将还剩了一半的茶泼在地上,“我若直说,她就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了。”
紫燕听得大为不解,“这对梁贵人而言,是一件好事,她怎么会……”
“梁氏与李氏、容氏她们不同,她对权位荣华并没有太多的恋栈,若我刚才直言相告,只会引来她的反感,觉得我贪恋名利,不择手段;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原来如此,还是娘子想得周到。”紫燕恍然大悟,随即又道:“刀剑无眼,万一梁贵人真的死在战场上,这可怎么办?”
赵平清目光掠过她忧心忡忡的脸庞,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很关心她吗?”
紫燕一惊,连忙低头道:“奴婢是担心她坏了娘子的计划。”
赵平清漫然一笑,“计划从来都不止一个,这枚棋子坏了,换另一枚就是了,只要陛下还在,昭明宫还在,我就永远还有机会。”她盯着跳动不止的火苗,笑意阴冷如毒蛇,“慕千雪想要将我困死在这里,我就偏不如她的愿!”
八月十五,东方溯亲领十五万将士出征东凌,除了易、梁等将领之外,张启凌与慕千雪亦随驾出征。
因为边境连番告急,故而行军速度极快,不过五六日已经走了过半路程,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七八个时辰是在赶路中度过的。
这日傍晚,赶了一天路的大军在山中安营休息,辛月端着一碗刚刚烧好的汤,来到慕千雪身前,“娘娘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待会儿就能用膳了。”
“好。”慕千雪笑着接在手里,随着热汤入腹,被寒风吹了一整日的身子终于暖和了几分。
夏月冷得直搓手,嘟囔道:“这老天爷也真是的,之前热得让人受不了,现在可倒好,这还没入冬呢,就冷成这个样子。”
辛月呵了口气,道:“看样子,今年冬天会很冷。”说着,她好奇地道:“娘娘是不是早料到会这样,所以才让兵部备了许多厚棉衣?”
出征前夕,慕千雪突然向东方溯进言,要求除兵部原先准备的秋冬衣裳外,再给额外每个士兵准备一套厚棉衣。
因为这件事,招来不少闲言碎语,有不满她插手兵部之事的,也有埋怨她加重士兵负担的,甚至还有大臣上奏弹劾此事。
慕千雪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淡淡道:“本宫只是根据天相推断,今年的气候怕是会极为反常,再说这一仗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多备一些,总是好的。”说着,她笑道:“倒是你,跟着张启凌可还习惯?”
辛月脸皮微微一红,轻声道:“娘娘怎么也拿这事来取笑奴婢,您知道的,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之罢,我与他……什么都没有。”
“本宫知道。”慕千雪拉了她的手,徐声道:“以前你是神机营的人,本宫不便说什么,现在你恢复了自由身,该要替自己好好考虑了,莫要辜负陛下对你的恩典。至于张启凌……”静默片刻,她续道:“若你俩有缘,倒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辛月看一眼远处那道颀长的人影,摇头道:“娘娘是清楚的,他的心思从来不在奴婢这里。”
慕千雪叹息一声,缓缓道:“如今不在,未必以后也不在,该放下的终归是要放下。”说话间,一只白鸽自远处飞来,在他们上空绕了几圈,正要落下,突然一道人影腾空飞起,一把抓住振翅想逃的白鸽。
第一卷 第五百二十二章 混入军营
第五百二十二章 混入军营
夏月本已经伸手准备让白鸽落下,哪知出了这样的变故,待得看清出手之人,她福一福,客气地道:“惊动四先生,奴婢实在惶恐。”
阿四睁着一双三角眼打量了她一番,冷声道:“这是你养的鸽子?”
“是,奴婢闲来无聊,就养了几只鸽子解解闷,让四先生见笑了。”说着,她伸手要接过鸽子,却被阿四避开,后者冷声道:“你在与谁传递消息?”他就是留意到绑在鸽腿上的竹筒,才会出手。
夏月脸色微微一变,笑道:“是小元子呢,他担心娘娘安危,故而传信来问问。”
她的话令阿四笑意越发冰冷,“既是这样,想必不介意我看看吧。”说着他就要取下竹筒,夏月急忙阻止,“四先生这样拆看他人信件,怕是不太好吧。”
阿四凉声道:“只是看一眼罢了,又不会损失了什么,除非……这信中写了一些不可告人的话。”
一直静观不语的慕千雪突然开口道:“听四先生这话,难不成是怀疑本宫通敌?”
阿四微一欠身,不急不徐地道:“娘娘多心了,卑职怎会这么想,不过……眼下大战在即,谨慎一些总是好的,娘娘您说是不是?”
慕千雪眉梢微微一挑,颔首道:“听起来确是这么个理,但夏月是本宫的贴身婢女,她的话,难道四先生还信不过吗?”
“卑职职责所在,还请娘娘见谅。”阿四这句话说得客气,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他才不相信几个宫人会飞鸽传书,其中必有古怪。
夏月急得手心都是汗,“主子……”
慕千雪抬手打断她的话,漠然望着阿四,“既然四先生非要看,那就请便吧。”
“多谢娘娘理解。”说话间,阿四已经取出竹筒,抽出一张细细卷起来的薄纸,正要展开,耳边响起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四先生尽忠职守,连本宫身边的婢女也不忘怀疑,实在很好,此事本宫一定会如实禀告陛下,请陛下嘉奖。”
正准备展开卷纸的阿四双手一僵,他是一个人精,怎会听不出慕千雪这番话看似褒奖,实则是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