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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敬狠狠一拳捶在桌上,“该死!”
门外传来下人慌乱的声音,“将军不好了,王丞相他……他带人把咱们将军府围起来了。”
陈一敬气得浑身发抖,“看来他……他是真打算谋反了!”
张启凌拧眉道:“王丞相此行,必定是有备而来,恐怕将军会吃亏。”
陈一敬死死盯着房门,寒声道:“他不好惹,本将军也不是吃素的,走,跟我出去看看。”
陈一敬大步走了出去,果然在大门外看到了王谦,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一副亲切的样子,可屋里几人清楚,他是一头十足十的笑面虎,跟他打交道,必须得打醒十二万分精神,不然什么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
王谦拱手,满面歉意地道:“深夜叨扰,还请陈将军莫怪。”
陈一敬按下心头怒火,虚笑道:“好说,不过丞相带这么多人来我府邸,是为何故?”
“老夫听说张相来了陈将军府上做客,担心他会有危险,毕竟刺客还没抓到,所以亲自带人来护送张相回驿站;陛下可是交待过了,张相的安危不容有失。”王谦眼睛本就不大,笑起来更是成了两条缝。
陈一敬几乎冷笑出声,这头老狐狸果然能说会道,不知情的听了,真会相信他的话。
“本将军自会亲自护送张相回去,不劳丞相费心,请回。”他直接拒绝了王谦的话,不留一丝余地。
王谦笑眯眯地道:“陛下将蓟城的防卫交给了老夫,这是老夫份内之事。”
陈一敬走到他面前,凝声道:“这么说来,丞相是一定要带走张启凌了?”
“不错。”
“如果本将军不许呢?”
王谦拢着双手,微笑道:“那将军就是为难陛下了。”
“原来丞相眼里还有陛下吗?”
王谦眼眸微睁,精光在眼底悄然流动,“如果老夫是将军,一定会收回刚才的话。”
“本将军既然说了,就没打算收回!”陈一敬盯着他,再次道:“请回!”
“既是这样,那就只有得罪了。”王谦叹息一声,对跟随他来的武将道:“去把人接过来。”
“得令!”武将等得就是这句话,看向陈一敬的眼里有着一缕报复的笑意,他可没忘记刚才陈一敬是怎样让他难堪的。
陈一敬眸光一冷,大声喝道:“来人!”
随着他的话,无数盔甲鲜明的士兵从府中涌了出来,拦在双方之间,这些都是陈一敬一手操练出来的亲兵,个个骁勇善战,能够以一敌十。
这一次,纵是王谦也不禁变了颜色,“陈一敬,你想造反吗?”
“想造反的人是你!”陈一敬指了他道:“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心思,我告诉你王谦,大燕的基业,轮不到你来染指!”
王谦缓缓沉下脸,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道:“看来陈将军是病了,连这样的疯言疯语也会说出口。”
第一卷 第八百四十九章 殿前争执
陈一敬冷哼一声,“总之人就在这里,能不能带走,就看你的本事了。”说罢,他对张启凌道:“刚才那壶茶还没喝完,咱们回去继续,别浪费了极品铁观音。”
望着他们的背影,王谦面色阴睛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武将低声道:“丞相,既然他这样不识抬举,咱们也没必要再跟他客气,直接冲上去抓来就是了。”
王谦恻目盯着他,冷冷道:“你嫌老夫麻烦还不够多是吗?”
武将连忙道:“卑职绝无此意,卑职是想尽快替丞相抓到张启凌,以消丞相心头之忧。”
“陈一敬始终是一品大员,没有陛下喻旨或者确凿的证据,就算是老夫,也不便直接冲进府里抓人。”王谦面目阴沉的说着。
武将急忙道:“可他私自窝藏北周使者,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窝藏?”王谦冷笑着道:“老夫问你,张启凌是杀人还是纵火了?”
武将被他问得一愣,“这倒没有?”
“那又何来窝藏二字,你现在冒冒然冲进去,正合了陈一敬的心,到时候去皇帝那里倒打你一耙,别说官职,连人头都不一定保得住。”王谦恼怒地道:“亏你跟了老夫这么久,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
武将听得满头冷汗,急忙道:“末将大意,多谢丞相提点。”说着,他又道:“那现在怎么办?”
王谦盯着大门上各写着一个“陈”字的灯笼,橘红灯光如流水一般轻泄在那张充满算计的脸上,“跟老夫耍花样,好,老夫就陪你好好玩玩。”
“派人把守住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出;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毕竟……”王谦笑意深深地道:“刺客还没抓到呢。”
武将会意地道:“末将明白,末将一定严守所有出入口,别说人,连苍蝇都休想飞出。只是……丞相受委屈了。”
“无妨。”王谦毫不在意地摆手,“只要张启凌还在蓟城就足够了,再说……连这么一点小委屈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成大事。”
“丞相英明。”面对武将的恭维,王谦笑一笑,将双手拢在袖中离去,一片六棱雪花从夜空中飘转而落,成为蓟城今年冬天的第一片雪。
王谦表面谦和宽厚,实则是一个龇牙必报之人,这次受了这么大的难堪,自不会善罢干休。第二天一早,他便入宫见燕帝,老泪纵横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免不了添油加醋,曲解是非。
燕帝听完后,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将陈一敬和张启凌押入皇宫。
圣旨之下,陈一敬不敢也不能拒绝,只得跟随禁军入宫,而且……他也确实有许多话要和燕帝说。
燕帝斜倚在榻上,目光冷冷掠过张启凌,落在陈一敬身上,“你可知罪?”
陈一敬挺直了脊背,沉声道:“臣不知何罪之有。”
“大胆!”燕帝重重一拍床榻,恼怒地道:“你身为将军,当知使臣只许居住在驿站之中,你却不顾王丞相的规劝,执意将他留在府中,坏了规矩不说,还弄得双方险些打起来,你还敢说自己无罪?”
“陛下息怒。”陈一敬来之前已是与张启凌商量好了说辞,所以并不慌乱,平静地道:“臣昨夜确有不妥之处,但臣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燕国,为了陛下。”
燕帝先入为主,哪里听得进他的话,坐直了身子怒喝道:“一派胡言,看来朕这些年真是太过纵容你了,令你放肆至此。”
一直站在旁边的张启凌突然开口道:“张某听说燕帝遇袭,身受重伤,无法缔结盟约,现在看来,却是中气十足,并无大碍。”
被他这么一说,燕帝才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连忙咳嗽几声,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王谦也适时道:“陛下伤势刚刚有所好转,切不可太过激动,以免恶化。”
燕帝指了陈一敬,痛心疾首地道:“他不守律法,不服管教,甚至连朕也不放在眼中,你让朕怎么能不气。”
“陛下!”陈一敬抬头,一字一字道:“真正不将陛下放在眼中的,不是臣,而是——王丞相!”
“放肆!”燕帝越发恼怒,瞪了他道:“你真以为朕不会惩治你吗?”
“臣不敢,但请陛下仔细回想一下,王谦明明同意陛下与北周结盟,为何要将结盟日子一拖再拖,甚至……”他咬一咬牙,大声道:“怂恿陛下编出行刺一事!”
燕帝怎么也没想到陈一敬会知道“行刺”一事的真相,更没想到他会这样当众说出来,一时面色青得可怕,大殿也静得可怕,谁也不敢说话。
许久,燕帝终于回过神来,随手抄起枕连用来安神的如意掷到陈一敬头上,气急败坏地吼道:“混帐东西,朕杀了你!”
以陈一敬的身手,要避开如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却生生受了这一砸,当即头破血流,“臣死不要紧,要紧的是陛下和燕国百年基业!”
“你……你……”燕帝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猛然一摆手,厉喝道:“来人,把他拖下去重责四十杖,然后关入天牢!”
“陈将军是难得的忠臣,燕帝杀害忠臣,怕是要让天下人心寒了,还望燕帝三思。”
燕帝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朕知道你是周帝使臣,但燕国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手,押下去!”
“陛下。”陈一敬痛声道:“臣一人死不足惜,可如果因为陛下一时之失,毁了燕国百年基业,敢问陛下,您要怎么去向先帝,去向列祖列宗交待?”
燕帝气得浑身发抖,指了他半晌说不出话来,王谦在一旁道:“陈一敬,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陛下英明神武,只会令燕国越来越好,岂会向你说的那样!”
“我呸!”陈一敬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指了他道:“王谦,你可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勾结西楚,背叛陛下吗?”
第一卷 第八百五十章 西楚来袭
王谦心中猛然一跳,但他城府极深,很快便压下惊意,平静地道:“老夫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当然敢发誓。”顿一顿,他抬手道:“我王谦对天起誓,如对陛下有半点不忠,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陈一敬打断道:“如有违誓,王家子子孙孙,男丁代代为奴,女眷世世为娼!”
“陈一敬,你不要再过份了!”王谦脸颊猛地一搐,尽管他并不相信誓言,可陈一敬说的这个太过恶毒,就算是他,也不敢说出口。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一敬仰天大笑,额上流下来的鲜血令他看起来异常狰狞,“老匹夫,到底是我过份,还是你心虚了?”
王谦“扑通”一声跪在燕帝榻前,老泪纵横地道:“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你放心,朕这次绝不会饶过他。”燕帝对陈一敬的容忍也是到了极限,狠狠一咬牙,对候在一旁的禁军道:“陈一敬以下犯上,罪大恶极,着即重责一百,剥去官服,贬为庶民,并且赶出蓟城,终身不得踏入一步。”
王谦低垂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燕帝始终是没有杀陈一敬,可惜了。
在禁军凶神恶煞的涌上来时,张启凌突然道:“慢着。”
燕帝阴恻恻地道:“如果朕是使者,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以免招来无妄之祸。”
对于他的威胁,张启凌微微一笑,“如果我是燕帝,一定不会如此对待一个忠于自己的人。”不等燕帝言语,他又道:“如果燕帝执意如此,那张某唯有取消两国之盟了。”
王谦眼皮一翻,冷声道:“周帝定下的盟约,岂是你一个臣子说取消就取消的。”
张启凌微微一笑,“来燕帝之时,陛下让我可以看情况决定是否缔结盟约,所以……我想我应该有话语权。”
王谦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胡说,周帝怎么会下这样的旨,两国缔结盟约可不是儿戏。”
对于他的质疑,张启凌也不生气,朝燕帝道:“该说的张某都已经说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就看燕帝的了。”
燕帝面色难看得像要破裂一般,他知道张启凌这是在威胁自己,一旦贬了陈一敬,谈好的盟约就会化为虚无。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这很可能是张启凌的谎言,但……他赌得起吗?
王谦怕燕帝受影响,急忙道:“陛下别听他胡说,陈一敬以下犯下,目无陛下,若不严加惩治,传扬出去,必然有损陛下威信。”
燕帝犹疑不语,他当然不想被一个使臣威胁,但又害怕真的毁了结盟一事,张启凌来蓟城这么久,消息多多少少会传出去,一旦萧若傲知道,必不会再信任自己,如果再失去北周这个靠山,那燕国就真的玩了。
许久,他终于有了决定,沉声道:“陈一敬口出狂言,本该贬为庶民赶出蓟城,姑念在他征战有功,又是两朝臣子,从轻发落,回去闭门思过三日,罚俸半年。”
“陛下……”王谦大急,这样的惩罚简直是挠痒痒,让他怎么能甘心。
“怎么,丞相有意见?”燕帝打断他的话,眸中流露出警告的意思。
王谦看懂了,努力咽下哽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低头道:“老臣没有。”
“既是没有,那就这样决定了。”说着,燕帝又对张启凌道:“朕现在有些乏了,明日缔结盟约可好?”
“当然。”张启凌见好就收,微笑道:“燕帝宽宏大量,是百姓之福。”
面对他的恭维,燕帝哼哼两声算作回应,挥手道:“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一夜无语,翌日一早,张启凌依召入宫缔结盟约,这是关乎燕国未来的大事,王谦和陈一敬自然也都来了。
于同拟定盟约后,分别交给燕帝和张启凌过目,二人确定没问题后,各自在上面盖上玺印,如此一来,盟约就正式订立并生效。
张启凌接过一份收入袖中,拱手道:“既然盟约已缔,张某就回金陵覆命了,待我朝陛下有安排之后,就立即通知燕帝。”
“好,朕恭候周帝消息。”燕帝点头道:“陈将军,你送张相出城。”
陈一敬刚要答应,一名禁军匆匆忙忙奔了进来,神情慌张地道:“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禁军的冒失令燕帝心生不悦,但当着众人的面不便发作,只得道:“出什么了?”
“城外来了一支军队,正在……正在攻城!”此言一出,众人豁然色变,尤其是燕帝,难以置信地道:“你……你再说一遍。”
“有军队正在攻城!”
这一次,由不得燕帝不相信,颤声道:“是哪里的军队?”
“是……”禁军犹豫地看着燕帝,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直至燕帝又一次催促,方才嗫嗫道:“是楚军。”
“楚军?”燕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士兵来报时,说得千真万确,真是楚军。”禁军的话令燕帝慌乱不已,像个没头苍蝇一样道:“他们……他们怎么会突然来了,怎么会这样?怎么办?该怎么办?”
于成颤声道:”一定是楚帝知道了咱们和北周结盟之事,一气之下,派兵前来攻伐!”
有大臣质疑道:“从张相来蓟城到现在不到十天,楚帝动作怎么这么快。”
陈一敬一把攥住王谦的衣襟,恨声道:“是你,一定是你跟西楚勾结,引兵来此!”
王谦用力挣开他的手,正一正衣裳,“陈将军,说话做事都要讲究证据,与其在这里无凭无据的冤枉人,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要怎么打退城外的楚军,这才是当务之急!”
陈一敬虽然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但还记得孰轻孰重,朝面色苍白的燕帝道:“陛下别慌,有臣在,一定不会让他们踏入蓟城半步!”
燕帝连连点头,颤声道:“那……那就倚仗陈将军了,千万千万要挡住他们。”说着,他似想起什么,急忙对张启凌道:“张相,我们两国已经结盟,如今我国有难,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
第一卷 第八百五十一章 火枪
“当然,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西楚来了多少兵马,这样才好布兵安排。”
“对对对。”燕帝迭声称是,对还站在底下的禁军道:“快派人清楚西楚此行士兵。”
禁军领命离去,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来,“启禀陛下,西楚共来了五千兵马?”
燕帝面色古怪地道:“多少?”
“五千?”
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燕帝悬了半日的心稳稳放回原处,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朕还以为来了多少人,原来只有区区五千,凭这么点人就想攻我蓟城,楚帝未免太天真了。”
禁军面色苍白地道:“陛下有所不知,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古怪的兵器,勇不可挡。”
燕帝不以为然地道:“能有多勇不可挡,以一抵十吗?蓟城有士兵三万,再加上城墙防守,别说五千、五万,就算十万也休想攻下。陈一敬!”
听到燕帝叫自己,陈一敬连忙道:“臣在。”
“朕立即下旨将蓟城三万士兵皆交给你调配,你一定要守住城门,切不能让西楚士兵踏入一步!”
陈一敬肃然领命,“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在经过王谦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冷声道:“看来楚帝并不是太相信你,否则也不会只派五千士兵来试探虚实。”
王谦面不改色地道:“看来陈将军对老夫真是误会甚深。”
“等退了敌军,我再来与你好好清算这笔帐,一定会让陛下知道你的真面目。”
王谦微笑道:“那老夫在此恭候陈将军。”
陈一敬冷哼一声,大步离去,带领三万将士守卫城池,按理来说,三万对五千,又占据了地利,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传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报!我军伤亡惨重,情况十分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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