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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烟尘散尽,石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只是这一次,山体上多了两个豁大的坑洞。
“果然威力巨大!”齐帝满面欣喜地看着因为后挫力退出一里有余的水船,“萧兄果然有鬼神之才,竟然想到在水船之中加装火炮,如此一来,水船不止能够运人,更可成为交战的利器,好!真是好!”顿一顿,他又道:“不知萧兄有多少艘水船?”
萧若傲苦笑道:“不瞒齐帝,只有一艘。”
“一艘?”齐帝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萧若傲的回答很不满意,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道:“那造一艘水船,需要多少时日?”
“百名工匠共建,而且物资齐全的话,大约需要两个月。”
“也就是说,朕需要调动万名工匠,方才能够在两个月里造出十艘这样的水船?”
“是。”萧若傲应了一声,又补充道:“熟练之后,这时间应该还能缩短几日。”
齐帝眸光深深地看着他,“所以萧兄能够提供给朕的仅仅只是一份图纸?”
萧若傲纠正道:“是三份图纸,水船、火枪、火炮。”
血影冷笑道:“区区三张纸,就想换取十万兵力,楚帝这算盘打的可真好。”
萧若傲目光自他脸上掠过,落在若有所思的齐帝身上,“这三张纸有多大价值,齐帝最清楚不过,绝对不会亏。另外……萧某要的不是十万兵力,而是二十万。”
“二十万?”血影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冷笑道:“楚帝胃口可真是大。”
“不得无礼。”在喝退血影后,齐帝歉声道:“让萧兄见笑了。”
萧若傲淡然道:“不碍事,只是不知齐帝意下如何?”
齐帝思索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能否让朕回去仔细想一想,三日后答覆萧兄。”
萧若傲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此处毕竟是齐帝的主场,他也不敢逼得过紧,点头道:“好,三日后等齐帝的消息。”
三日后,齐帝传召萧若傲进宫,他答应了后者以三张图纸换二十万士兵的要求,但也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等三个月。
一来,二十万士兵调集需要时间;二来,他需要时间验证那三张图纸的真假,三个月时间,足够他造出十艘水船和几百支火枪了。
这个条件无疑是苛刻的,但萧若傲还是答应了,不过他也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分批提供图纸,在他交出最后一部分图纸之前,必须要见到二十万士兵以及兵符。
在送走萧若傲后,血影皱眉道:“其实陛下根本不必与他做什么交易,直接让他把图纸交出来就是了。”
“交出来?”齐帝冷笑道:“朕不是没让你去驿馆找过图纸,结果呢?”
血影脸庞一红,从城外回来后,齐帝曾命他悄悄潜入驿站,伺机翻查萧若傲随身包裹,看是否能找到图纸,结果一无所获。
血影嗫嗫道:“不然……卑职再去的找一次?”
齐帝接过内监递来的茶,漠然道:“不必了,你再去十次也是一样的结果,找不到的,因为根本就没有图纸。”
“没有图纸?”血影满面愕然,“这么说来,萧若傲是骗咱们的?”
“这倒不至于,不过……”齐帝指一指脑袋,“他把图纸藏在了这里,除了他自己,谁都拿不到。”
“原来如此。”血影恍然,继而迟疑道:“陛下真打算用二十万大军换取图纸?”
齐帝不答反问,“不好吗?”
血影忧声道:“楚帝为人最是阴险狡诈不过,卑职担心他一旦手握兵权,会对陛下不利。”
“朕知道。”齐帝的回答大出血影意料之外,不解地道:“既然陛下都知道,为何还要答应?”
“因为朕要那三张图纸!”光影透过窗纸照进来,其中一缕正好落在齐帝手上,他张开五指,继而缓缓握紧,光影无形无质,可在这一刻,却仿佛被他牢牢握在掌中。
“只有得到那三张图纸,朕才能够赢北周,才能够一统天下!”齐帝一字一句说着,眼底有着深深地忌惮。
别看这几年齐国安然无恙,甚至国力进一步扩大,但齐帝没有一刻是安心的,反而终日处于惶恐之中,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北周。
东凌、燕国、西楚,一个接一个国家被北周覆灭或者招降,他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就会轮到自己,所以早在数年前就做了安排,但还不足够,每每想到北周手里的火器,他就坐立难安。
这几年他召集了齐国所有的机关师,可始终没能造出媲美北周的火枪,顶多是些只能用一回的残次品;可想而知,萧若傲手里的火枪、火枪还有水船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
“卑职只怕陛下是在与虎谋皮。”
“放心,朕不会真将兵权交给他。”齐帝打量着自己在光影下修长白皙的手指,冷冷道:“就算真有虎,那也是朕。”
寂静片刻,他道:“北周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血影点头道:“有,东方泽率领的大军,已于两日前回到金陵。”
齐帝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朕让你传的书信呢?”
“依着陛下吩咐,前几日就已经送出去了,算算日子,应该快到他手里了。”
“很好。”齐帝满意地点点头,“若能里应外合,不愁北周不亡。”
血影讨好地道:“陛下乃真命天子,定当一切如愿。”
齐帝唇角扬起一缕深远的笑意,“希望如此。”
图纸也好,天下也罢,他志在必得,谁也不能阻挡。
第一卷 第九百一十章 有女初长成
同一日,昭明宫漪兰殿中,慕千雪秀眉深锁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你说萧若傲造出了一种可以潜藏在水中的船?”
张启凌颔首道:“除此之外,臣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萧若傲从臣与九王的眼底子底下逃走,且还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停顿片刻,他又道:“今晨刚刚收到探子的消息,萧若傲果然是去了齐国。”
予恒也在,接过话道:“他去齐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怂恿齐帝助他夺回应天,然后一起对付咱们。”说着,他有些担心地道:“九叔回来的时候,只在应天留了两万兵马,是不是要再增派一些?”
“不必。”慕千雪神情肯定地道:“萧若傲自是这个念头,但你觉着齐帝会答应吗?”
予恒认真思忖了一会儿,道:“据儿臣所知,齐帝一直觊觎火器,如果姓萧的拿这个做交换,齐帝未必不肯,更不要说他手里还掌握着可以藏在水里的船。”
慕千雪微笑道:“你说的没错,这些确实都是齐帝想要的,甚至可以说梦寐以求,但并不代表他就会出兵。”
予恒试探道:“姨娘是说,他想要这一切,但又不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不错,齐帝表面看似鲁莽暴虐,其实心思之深不亚于萧若傲,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心助萧若傲夺回应天?再者,一旦让萧若傲重掌应天,就等于多了一个敌人,这种亏本的买卖,他怎么会做。”
予恒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慕千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启凌,“张相以为呢?”
张启凌用茶盖拨一拨浮在茶汤上的沫子,“据臣估算,至少半年之内齐国不会动兵,甚至……”他微微抬起眼皮,“还会想方设法讨好咱们,从而换取制造火器和船只的时间。”
慕千雪黛眉轻挑,“怎么个讨好法?”
“和亲、进贡都有可能,甚至……送来咱们想要的那个人。”
予恒一怔,不解地道:“我们想要的人?是谁?”
那厢,慕千雪已是猜到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萧若傲?”
“不错,对齐帝而言,用一个已经榨干利用价值的亡国之君换取齐国的休养生息,这笔买卖很值得,换了我也会做一样的决定。”
慕千雪看了一眼窗外开得正盛的梅花,淡然道:“所以留给咱们的时间,只有半年是吗?”
张启凌啜了一口还有些烫口的茶水,摇头道:“不能这么说,以咱们今时今日的国力,齐国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在半年之内追上;就算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凑在一起,也至少需要五到十年。只是错过这半年,平定齐国所付出的代价会大一些。”顿一顿,他道:“这件事,陛下和娘娘要早做决断,以免延误良机。”
予恒在旁边仔细听着,询问道:“姨娘,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禀告父皇?”
“暂时不要,你父皇这阵子身子不好。”慕千雪否决了予恒的提议,思索片刻道:“这件事虽说要紧,但也不急这几日,让本宫仔细想一想。”说着,她又笑道:“这次出征,你表现得很是不错,昨日见你父皇,他夸了好几句,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够独挡一面了。”
她的称赞令予恒既欢喜又内疚,“儿臣本想亲手将楚帝抓回来交由父皇和姨娘发落,哪知连见都没见到就被他给逃了。”
“无需自责,此人素来诡计多端,连你九叔和张相都抓不到,何况是你。”说话间,窗外响起脆若金铃的笑声,只见一个十余岁的女孩站在梅树下,踮脚摘下一枝开得正灿的红梅,隔着窗子笑嘻嘻地递给慕千雪,“母妃,好看吗?”
女孩一身鹅黄织锦缂丝锦衣,光洁如玉的颊边垂下一缕细细的银丝流苏,巧笑嫣然的眉眼像极了慕千雪,细白甜美,正是渐渐长大的倾心。
慕千雪接在手里,微笑道:“好看。”
倾心伸手道:“儿臣好不容易才摘到这枝梅花讨母妃欢心,您可得好好赏一赏儿臣。”
“你这鬼灵精,刚夸了你一句便讨起赏来。”慕千雪拿梅枝轻打着她白玉似的手心,笑道:“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了?”
听到这话,倾心那双黑水银似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指着予恒道:“儿臣想去大哥府里玩耍。”
“慕千雪蹙眉道:“你平日里在宫里胡闹也就算了,还想去你大哥府里捣乱,不行。”
“哪有。”倾心嘟着小嘴,不依地道:“儿臣平日里不知多乖巧,才没有胡闹呢。”话音刚落,就听到“噗噗”两声笑,却是站在旁边的元九和花蕊。。
这位小公主打小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主,鬼主意层出不穷,天热那阵子,去给陈太后请安,看到她养的松狮犬趴在树荫下吐舌头,说想让它凉快一些,就把好好一身毛都给剃了,陈太后哭笑不得,听说这会儿还没长齐全呢。
又有一回,周美人想吃莲子粥,但那会儿已是深秋,新鲜莲子恰好过了采摘时节,干莲子又还没送到御膳房,一时没法做。
倾心知道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新鲜莲子,让御厨做好后亲自给周美人送去,结果周美人吃完后上吐下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周美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当然不肯罢休,跑到东方溯面前哭哭啼啼地告状,哪知后者听完后,一笑置之,别说惩罚,连一句责罢的话都没有,反而让周美人度量大些,莫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周美人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虽说大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和乖巧两个字实在是八杆子打不到一会儿。
倾心被他笑得有些挂不住脸,跺一跺鹿皮小靴,嚷嚷道:“笑什么笑,我说错了吗?”
“没错没错,公主您……您从不胡闹!”元九努力控制脸上的肌肉,倒是勉强让他憋住了笑,花蕊就没那么好的控制力了,不仅没忍住,反而笑得越发利害。
“你们……不理你们了!”倾心扭腰转过身,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第一卷 第九百一十一章 任性的真相
予恒走到窗边揉一揉倾心的头发,笑道:“姨娘,既然倾心想去,就让她去吧,玩一会儿我再把她送回来。”
见予恒替自己说话,倾心心中一喜,也不计较他揉乱自己的宝贝秀发了,转过身眼巴巴看着慕千雪,那模样就像一只等着主人首肯的小狗,好不可怜。
慕千雪摇头道:既然予恒替你说话,那就去吧,记着,不许捣乱,否则在你出嫁之前都不许出宫。”
“儿臣知道,多谢母妃。”听到慕千雪应允,倾心满面笑容,一扫之前可怜的模样,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倾心蹦蹦跳跳地来到暖阁里,拉着予恒胳膊迫不及待地道:“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吗?”
“你啊!”予恒刮一刮她秀气的琼鼻,转头对慕千雪道:“姨娘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慕千雪笑道:“去吧,在这妮子在,也说不了事。”
“哈哈,终于出来了!”踏出宫门的倾心犹如一只放飞的小鸟,欢呼雀跃,好不开心。
予恒好笑地道:“瞧你这样子,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倾心一本正经地回答,随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道:“就连这宫外的空气也特别好闻。”
予恒哭笑不得地道:“胡说,明明都是一样的。”
“就不一样。”倾心扮了一个鬼脸,继而抱着予恒胳膊,撒娇道:“还是大哥最疼我了,不像二哥,小气得要命。”
“怎么了?”
“我和二哥说了好几次去他的东宫玩,可每一回他都找借口推脱,就是不肯让我去,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讨厌他。”
看着她皱起的小鼻子,予恒笑道:“一定是你经常在宫里胡闹,所以太子才不让你去东宫。”
“才没有呢。”倾心不服气地反驳,又自夸道:“我不知道多乖,父皇经常夸我呢。”
“真的吗?”予恒挑眉道:“刚才你说这话的时候,元九他们可是都笑了。”
倾心粉面一红,不自在地绞着手指,“我就是偶尔……偶尔会开个玩笑。”似乎是怕予恒不信,急急解释道:“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是吗?”予恒拖长了音,瞅着她道:“剃松狮的毛,给周美人下药,这也叫无伤大雅吗?”
倾心诧异地看着他,“大哥怎么知道?”
“宫里都传遍了,想不知道也难,就你这样子,太子怎么敢让你去东宫。”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倾心小声嘟囔,粉颊鼓鼓的样子好不可爱,瞧得予恒忍不住捏了几下,“以后可不许再使坏了。”
“我才没有呢。”倾心生气地拨开他的手,揉着微微发红的脸颊气呼呼地道:“我是剃了毛也下了药,但都是他们应得的。”
予恒好奇地道:“这话怎么说?”
“那只松狮犬瞧着圆墩墩的,一副憨厚样子,其实比人还要精明,皇祖母抱着的时候,一动不动,连爪子也缩了起来;皇祖母一走,就凶的不得了;有一回我去静芳斋看到喂食的小太监,只是稍稍晚喂了一会儿,就叫唤得利害,还抓了那个小太监一下,血都出来了,之后又跑来凶我,差点把我也抓了。小太监知道皇祖母喜欢它,不敢声张,更不敢责打,还反过来求我不要声张。”
倾心跳上马车,一边看车夫挥鞭策马,一边晃荡着两只小脚道:“他们惯着,我可不会,第二天我就让人把松狮抓了起来,然后把它的毛全给剃了。”说到这里,她笑嘻嘻地道:“自那以后,这只松狮看到我可老实了,连叫也不敢叫。”
“它倒是想叫,不怕又被你剃毛吗?”予恒笑说了一句,道:“这只松狮犬算是‘罪有应得’,那周美人呢,她又哪里得罪你了?”
倾心皱着小巧的鼻子道:“这个周美人更可恶,突然心血来潮想吃莲子粥,非得让翠袖给她做,结果正赶上新鲜莲子没了,干莲子又还没送到御膳房,实在没法做;可她就不依不饶,非让翠袖做出来,不然就打断她的腿,翠袖被逼得没办法,就挽着裤腿冒险下莲湖,想去湖里捞捞看,结果莲子没捞到,差点淹死了。这种任性妄为,不理会底下人死活的人,只让她闹几天肚子,已经是客气了。她还跑去父皇面前告状,好在父皇明察秋毫,没上她的当。”
“原来如此,咱们的小公主不仅不任性,还心怀正义,扶弱抑强。”予恒揶揄了一句,又好奇地道:“既然错不在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我受些冤枉没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可要是说清楚了,那个小太监还有翠袖的日子就难过了,所以……”倾心摊一摊手,“就不说喽。”
予恒哈哈一笑,拍着她的脑袋道:“想不到咱们的倾心公主如此体恤照顾下人,实在让大哥刮目相看,不错不错。”
“不许再拍我头。”倾心有些生气地拍开予恒的手,理一理秀发,抬起小巧的下巴得意道:“那当然了。”
予恒好笑地道:“瞧瞧�